第99章
“记得, 码头。”
男子高兴坏了,“是我,自从我病好了以后就没再见您了,今日可算是见着了。”
说着他就把脚边的篮子拎起来放在桌子上, 里头是一些新鲜的野菜。
男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送旁的估摸着您不肯收, 所以我起早去郊外采了些野菜,您可一定要收下啊。”
江清淮把篮子往外推了推,笑道:“我不能收,你一会儿自个儿带回家吃吧。”
“那怎么成呢, 江大夫……”
恰好江清淮诊完了脉, 低头执笔开始写方子, 男子便把后头的话暂时咽了回去。
“好了, 去那边领一碗汤喝下,再按这个方子吃上半月, 应当就没事了。”
男子着急道:“那江大夫,这菜……”
江清淮微笑,“拿回去吧。”
后面的人纷纷开始催促,男子只能拿起篮子无奈地走了, 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
第二个又是熟人。
阿虎看了眼方才那个男子的背影,好笑道:“我记得他当时被诊出来的时候还骂骂咧咧的呢, 今日倒送上菜了。”
江清淮冲他伸出手,阿虎顺势坐下, “江大夫, 你用早食了没有,三娘特地做了一兜包子叫我带来。”
顺着他的视线,江清淮看见了不远处等待着的三娘, 冲她点了点头。
“我用过了,竹子起早给我煮的酸辣面。”
阿虎咽了口口水,“竹哥儿做的酸辣面可是一绝,可惜他有了身孕,不能出来摆摊了。”
顿了顿,他又高兴道:“江大夫你听说了吗,马爷要倒了,自从马少爷被周少爷弄死以后他就和周家对上了,后来周少爷死了,我们还以为他赢了,结果一转眼他居然要倒了,真叫个世事无常啊。”
江清淮嗯了一声,“刚听说了。”
“我和三娘打算明日就重新摆摊了,还是老位置,你若是来,记得来寻我们,包子馒头管够。”
阿虎临走的时候留下一句。
江清淮笑着应了。
一见男人过来,三娘便急切道:“如何,包子江大夫收了吗?”
“没收,他早上用过酸辣面了。”
三娘虽然有点失望,但想到林竹又很高兴,“你问江大夫了没有,竹子啥时候到镇上来?”
“没来得及问,不过我和他说了我们重新出摊的事,还叫他们来吃包子。”
三娘笑,“码头只怕竹子暂时去不了。”
“是啊,兴许等天气暖和些就能去。”
三娘看着手里的一兜包子,叹气道:“可惜了,我包了好些肉馅儿呢。”
“拿回家给孩子吃。”
“他已经吃过了,给爹娘吃吧。”
说起爹娘阿虎又免不了感慨,两个老的身子本来就不好,这回要不是认识了江大夫,及早提醒他们待在家里不要出门,只怕这会儿他和三娘就该忙着操办二老的后事了。
他们隔壁那条巷子一连死了好几个,有些比他爹娘身子好的都没撑住。
而且年前那会儿,江大夫还给两人诊了脉,喝了两个月的药下来,两人身子明显硬朗多了。
江清淮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忙到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旁边的差役想劝都寻不着空档,棚子里备的吃食早就凉透了。
一直忙到申时末,眼看着天要黑了,差役忙朝后头喊:“不要再排了,明日再来,手里拿到木牌子的人明日请早,先给你们瞧。”
大家虽然很失望,但也都知道江清淮辛苦,今日虽说有三个大夫,但大家最信任江清淮,绝大多数人都在他这边排,其他两个大夫慢慢已变成给江清淮打下手的了。
到现在一整天了几乎水米未进,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差役弯下身子,低声道:“江大夫,这样可好?”
江清淮点头,“多谢。”
“江大夫客气了。”
后头的人都走了,只剩下最后一个。
江清淮头都没抬,“坐吧。”
对方伸出手,骨瘦伶仃,江清淮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对方,这一看就认出了对方。
昨日还听周红花在家里念叨过,周玉自从落胎以后就一直郁郁寡欢,和张荷花江正青他们都不说话,周邵一死他人就不见了,张荷花都不晓得含沙射影骂过多少回了。
周玉瑟缩了一下,眼神四处闪躲。
江清淮眼底的惊讶一闪即过,面上也未表现出什么,诊完脉后,他写了方子,递过去的时候想了想还是开了口,“你先前落胎没养好,这个方子要坚持用,一日两回,切记。”
周玉紧张地看了他一眼,“你,你认出我了?”
“不用担心,我不会告诉他们。”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竹子和我娘一直在念叨你。”
周玉眼眶刷的红了,“难为他们还记着我。”
“去那边领药汤吧。”
周玉擦了擦泪,起身走了。
江清淮收拾好药箱,抻了抻筋骨,精神放松下来才意识到自己腹中空空。
差役端出吃食,一脸为难道:“江大夫,这都凉透了。”
“收拾一下吧,我直接回去了。”
“是。”
官府给安排了马车,但行到镇子出口的时候,江清淮一眼就瞧见了熟悉的骡车。
还有个熟悉的脑袋在那儿掀帘子往外看。
江清淮立刻下了马车,快步走过去,“怎么过来了?”
林竹一见他就笑弯了眼,“结束了吗,快上来。”
江清淮转头和两个送他的差役招呼了一声,然后弯身上了车。
里头还有江长顺,不知道两人等多久了。
江清淮一把握住林竹的手,皱眉道:“不是叫你在家里待着,这么冷的天出来做什么?”
林竹小声道:“听人说你一整天都不吃不喝,怕你饿坏了。”
江清淮转头看江长顺,“爹,下回可别这样了,冻坏了可不是轻松的。”
江长顺连连点头,其实走到半路他就后悔了。
“等多久了?”
“不久。”对上江清淮的视线,林竹只好老老实实道:“不到半个时辰。”
江清淮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今日是第一天,难免要忙乱些,明日就好了,再说他们也给备了吃食,只是我没吃罢了。”
林竹脑袋垂着,“知道了。”
江长顺去了前头赶车。
江清淮捧起林竹的小脸,让他看着自己,“下回不许这样。”
林竹赶紧点头:“嗯。”
江清淮眼里闪过一抹笑意,凑近了在林竹嘴巴上重重地亲了一下,“其实我也想你来,今日没有你在身边,浑身都不自在,心里也空落落的。”
林竹眼睛一亮,“那我……”
“不许。”江清淮脸一板,“我会尽量忍着的,你也一样。”
林竹眼里的亮光慢慢暗淡下去。
江清淮放开手,故意摸着肚子委屈道:“有吃食吗,我现在饿的厉害。”
林竹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把手边的食盒抱过来,里头有他下午做好的野菜丸子。
“这是什么?”
“野菜丸子,拿水芹做的,娘说好吃。”
江清淮从里头捏了一颗,丸子还带着余温,咬一口满齿清香,因为是炸出来的,所以吃着油香味很足,对江清淮这个饿了一天的人来说正合适。
江清淮喂了林竹一口,然后把余下的丢进嘴里。
一共十个丸子,没一会儿就吃的精光。
“方才瞧见周玉了。”
林竹眼睛一亮,“真的吗?”
“嗯,他也来诊脉。”
江长顺也听见了这话,在前面问了一句,“周玉人还好吧?”
江清淮提高了音量答道:“还好,就是憔悴些,别的倒是没啥。”
“那就好,回去告诉你娘,她今日还念叨呢。”
林竹揪了揪江清淮的袖口,问道:“他是不是和他娘住一块儿呢?”
“这个倒不清楚,不过周邵死以后周家就分崩离析了,他娘也没处去,既然周玉人在镇上,应当就是这样吧。”
“那就好。”
“还有一件事。”
“什么?”
“还记得那个马爷吗?”
林竹点头,“记得啊。”
“他被抓了,估摸着至少也是个死。”
林竹立刻坐直了身子,“真的?”
虽然他在码头待的不久,但听了不少马爷作恶的事迹,心里是非常痛恨这人的。
“真的,县太爷亲口说的。”
林竹高兴坏了,“太好了,以后咱们摆摊就不用担心了。”
“咱们以后不摆摊了。”
“啊?”林竹一惊,“为啥呀?”
江清淮解释道:“我想盘个铺子。”
林竹嘴巴张的更大,“铺子?”
他还从来没想过要去镇上开间铺子,总觉得那都是有钱人干的事。
不过再一想,他们现在开间铺子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江清淮点头,“我想了好几日了,觉得可行,咱们家还是远了些,人家来瞧病不方便,再说你现在怀有身孕,我每日早出晚归也顾不上你,心里实在放不下。”
上回周玉的哀嚎声他还记得,虽说那主要是人祸,但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住在镇上,离着仁安堂近些,他要安心不少。
林竹有点高兴,又有点不舍得家里人,“那爹娘和小月小野咋办?”
江清淮还没开口,前面江长顺就道:“阿淮说的有道理,你们只管去,别顾忌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