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妖族寿命是凡人望尘莫及的, 而且越是道行深的越是能自在幻化体型。
所以眼前这个妙龄女子很可能是个几百岁的老妖婆,更不用说狐妖一族说的话基本是蛊惑人心的,一句都不可信, 自古便被人所忌惮和诟病,只有合欢宗会将他们供奉为老祖。
所以几人并没有因为她的见多识广卸下戒备。
“正好,前几日你们的师兄弟重伤, 如今在城中修养治疗, 你们可去将他们带离。”
那狐妖摇曳着身姿走了过来,瞧着那狼妖的残骸碍眼,一个伸手便让血淋淋的场面化为飞尘。
这妖的功法至少得元婴后期。
有狼妖的谎言在先, 这狐妖再说这种话便有些不可信了, 但是这两个不对付的妖都说见过天渊派的人来过这里,这消息便就有了那么几分真。
“怎么, 不信啊?”那狐妖停下脚步,顺着自己胸前的一缕青丝, 笑道:“诓你们做什么, 奴家只要想, 现在转身走便是了, 留你们在这白雾山就是走上十天半个月也不一定能找到未阳城,而且……”
她的眼波流转, 瞧着眼前各具特色的四个正值青壮的男子, 心肝具颤了一下:“就算找到了, 这妖城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 就算侥幸真进去了, 你们这几个人可就是刀俎上的鱼肉,若是没人护着你们,可是会被吃干抹净的。”
“你说这话, 是要谈条件?”守谦皱着眉说道。
“不错。”狐妖妩媚地赞赏:“你们人族说世上没有免费的宴席,放之四海而皆是如此。奴家也不缺金银珠宝,但缺个体贴的可人儿。所以奴家可以帮你们,不过你们其中之一得好好服侍我,不然免谈。”
狐妖皆爱美,她也挑得很,一眼相中的便是被人护在身后的男子,还抛去了媚眼。
“你真能带我们进城?”江熄忍着恶心说道。
狐妖甜甜地笑着:“当然,这不难。”
守谦的脑子转得很快:“那我们的同门为何能在城中养病,谁会护一群伤病之人?”
狐妖耸肩,眉宇里透着些无奈:“是个宅心仁厚的家伙,他怪得很,也不需要吃人,可城中其他妖可没这善心,当然,奴家也没有。”
她舔了下自己红艳的嘴唇,刚才她吃狼妖内丹的时候他们可都是亲眼所见。
“可外界不都说未阳城中的妖不做吃人害人的事。”守谦攥着拳头辩驳道。
狐妖掰着指头说:“你在城外我们当然不会出来害你,但是你自愿进城,给你们安些挑衅妖族、迫害妖族的罪名还不容易吗?”
那狐妖太会拿捏人心了,最后还不忘说一句:“我们都不说,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未阳城里死的,小仙长你可太单纯了,奴家都有些喜欢你了。”
守谦询问不成还收获了一句甜腻到骨子里的话,立马咬牙侧头不与那狐妖有半分眼神碰撞。
看样这是一场赌局,拒绝狐妖他们可能要废更大的功夫找未阳城,还会在城中遭遇不测,但答应狐妖也不一定得到想要的东西,全看敢不敢赌,但如果要赌,把谁抛出去做诱饵又是一个难题。
守诚已经害怕得抖肩膀了,四个人中向还寒能打,自己的师兄有脑子,江熄有身份,就他什么都没有,肯定第一个被拉出去献祭。
“守诚。”
声音从身后传来,守诚一下子吓得腿软跌到地上,泪接着流了下来:“少宗主饶命啊,我那个那个都没和女弟子花前月下过,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修仙打怪逍遥游,我我我……我真的不想去侍奉那妖女,要不我们打一架吧,万一赢了呢,少宗主你不要舍弃我啊!”
他趴在江熄的靴子上,那叫一个声泪俱下。
“你管谁叫妖女呢,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吃了!”狐妖说着就要冲过来。
守诚刚才还说要打一架呢,现在连剑都拿不起来,还是守谦替他拦下。
“你先起来。”江熄捏着守诚的后衣领:“我刚才叫你是让你别害怕。”
守诚猛地抬起头来,眼里还含着泪:“少宗主,您不是要把我交出去?”
“不是。”江熄又将人往上提了提。
守诚吸了两下鼻子这才站了起来。
“这么说,你们是不准备交人喽?”狐妖的手幻化出爪子来:“不交人可别怪奴家明抢。”
阶级最高的向还寒灵脉不过刚刚修复,依这妖女的本事,怕是打到最后他们四个人都难逃她的手掌心。
所以这场赌局里他的决定是:“你看我如何?”
守谦不可思议地回头,守诚顿住了擦泪的手。
而江熄看着不赞成他想法的向还寒,意外地有些得意。
得意什么他自己也搞不清,大概是用自我牺牲换取的大义口碑,想告诉这人,自己也不是无法共情普通弟子的高高在上的人。
但没等狐妖开口,向还寒便一招杀到了她面前。
“声东击西?”狐妖锋利的爪子完全亮了出来,却在对招时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
狐火对上灵火,拥有强大灵力的狐妖当然更胜一筹,这也在向还寒的意料之中,但受到薛照那地底冰凌的启发,他给那狐妖安排了一场暗度陈仓的业火。
但那狐妖也不是吃素的,两步便逃出重围,并用利爪掐住了向还寒的脖子,抬头便是要咬上去。
“住手,我不是在骗你!”江熄大喊道:“他这人执拗,你放过他,我一定跟你走。”
狐妖眯着眼看了眼向还寒,要落的嘴停了下来,呼吸喷洒在脖颈一侧,似是嗅了一番,不过这没让旁人看到。
“幸好这里有识趣的人。”那妖女将向还寒扔了出去,然后用洗涤术恢复了自己刚才染尘的裙摆,挑了下眉眼:“奴家大度便不予计较此事了,那你们跟着来吧。”
“不过,先把你们这碍事的弟子服脱了。”
“脱了?那我们……我们穿什么!”守诚羞愤道。
“谁管你们穿什么,话说你们人修真是没点脑子,非得穿着自家弟子服在外晃荡,生怕别人不认识你们。你若不肯脱,这城里有的是天渊派的对家,还有那些厌恨人修的妖,你就等着被一口吞了吧。”
这说的确实有些道理。
到这里,连不太精明的守诚都瞧出来了,这狐妖好像并没有害人之意,不然刚才试探过他们的深浅,有心的话便会将他们一锅端了。
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没准是这狐妖真是现在心情好,待会变脸也说不准。
这边守诚和守谦依言脱了弟子服又从携带的锦袋里取出常服来穿,那旁江熄也冷着脸忽略狐妖露骨的目光给自己换了衣衫。
狐妖见调戏不成江熄,便把目光落到那头被自己扔出去的人,他那手笨得很,中间还吐了次血。
于是她一伸手,向还寒的弟子服便被划开了,许是故意为之,连内衫都被灵力吹开来。
“小兄弟身材不错啊!”狐妖上下打量了一眼,但又摇了摇头:“就是身上这伤怎么这样多,真是可惜了,但也别是一番风味,不如换你跟了我如何?”
向还寒赶紧拢好衣衫,但其余人也都看清了,那胸前沟沟壑壑,瞧着还有爪痕。
向还寒看了眼狐妖,又看了眼江熄,颤巍巍说:“好。”
结果话刚说完就又吐了血,最后直直趴在了地上。
“哎呦,这也太弱了些,我还是不换了。”狐妖连连摆手。
守诚和守谦赶紧过去瞧,结果两人也不懂太多医术,只是左唤右唤都不见人醒。
“腾个空。”江熄走了过来。
守谦还以为江熄懂医术呢,惊愕地往旁边移了移,结果看见江熄从乾坤袋中取了丹药出来,捏着向还寒的下巴便把药投了进去,然后拿出自己的水袋给向还寒喂下。
守诚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比如江少宗主也给过他和守谦药,当时是直接倒在他们手心里的,眼前需要喂药,不也应该交给他们来做才是。
难道是江少宗主起了感念之心?
这回轮到守谦背着向还寒,守诚提着向还寒的剑,越看越喜欢,但是一去拔剑就感受到剑的排斥,差点被震出去。
“本命剑除了自己外只能道侣可用,你小子把师父教的都忘了吗?”守谦因为身旁的动静侧头说教。
“嘿嘿,一时没忍住,怪不得师兄当时拿着剑也只是看看。”守诚把剑插到背后,尴尬地笑了笑。
那旁狐妖只缠着江熄,说他与一位故人长得像,又问他年纪,问是否婚配,江熄便顺着回答,偶尔还能笑出来。
从前守诚听说过些江少宗主的风流韵事,忽觉得自己认为是毒药的事,说不定在人家江少宗主眼里是蜜糖呢,于是也没那般忧心忡忡了。
行了大约两个时辰的路,未阳城的城门牌匾终于出现在了白雾后。江熄深呼吸了一口,心道自己这一路施展美男计也算是值了。
守在门前的妖将见有人过来,下意识拦截,但当看清女子样貌时便恭敬行礼:“您回来了。”
“带了几个人,你们记录下,都归到少君名下便好。”
几个妖将点头哈腰,手脚麻利地已经把城门打开迎人进去了。
四人跟着狐妖便进了城,想来她的身份在城中很是了得。
如她所说,城中的妖原本井然有序地走动着,在看见他们的时候都纷纷侧目而来,但接着就移走了目光,好似只是对外来人的审视,也好像是害怕狐妖。
“哟,九娘子又招来新欢了。”一穿着红色艳袍的女子襟口松着便走了过来,身后的一团尾巴也没收,瞧着应该是只熊妖。
“几个人解解乏而已,听说您不日便要迎娶宁少君府上的大将了,未来得及恭贺,怠慢了。”
熊妖浅笑:“害,恭喜就不用了,不过你缠了你们家裴少君这么些年还是无果,我瞧着你也别撞这南墙了,我远方表弟来投奔我了,改日介绍你们认识啊。”
“那感情好,我自扫榻相迎。”
一熊一狐交情甚好地说了番话,转头这狐妖就翻脸不认人了:“姓孙的和姓宁的真是胆子大了,真当我们少君眼瞎了不成,就知道拉帮结派,最后还不知道是敌是友,一群猪脑子,呸!”
狐妖一路上边骂边说了些事,说这未阳城有妖主和四个大妖,此四大妖皆被称为四少君,如今的妖主年事已高又无登仙之望,所以一直在物色人选。
现在的妖主主张避世修炼,之前他们遇上的狼妖其实是被城主驱逐出去的,理由是他经常出城招惹人命,但因为有了这规定,不少妖的修炼便慢了许多,于是城中也隐隐出现不一样的声音。
这也证实了这狐妖确实没想杀他们,但是……
“别看这些妖妖模妖样的,其实大家伙都清楚彼此德行,端看会不会被人揪住小辫子而已,所以你们几个这几天可千万伺候好我,不然你们不仅见不到你们的同门,还会丢了小命。”
这狐妖虽是这么说的,但将他们安排在一家客栈里便走了,说是晚上再来,什么时候能见到他们的同门便看江熄如何侍奉她了。
向还寒在床上醒来,捂着胸口一阵咳嗽。
“喝点水吧,”
是熟悉的声音,但是是近来听到极少的温柔腔调。
“少宗主?”他往旁边看了看没有旁的人,只有江熄倒了水走到床边。
“先喝水。”茶杯又忘向还寒身侧近了一分。
向还寒接下却没有喝,看了看杯子又抬头看了看江熄的脸,屋里不算是明亮,大约是已近黄昏,但江熄皮肤白皙,颌角清晰。
“怎么,怀疑我是狐妖变的吗?”江熄一眼就看穿了向还寒在想什么,然后指着向还寒已经没有绷带的手腕说道:“这里,以前种过蛊,这事只有我知道。”
向还寒点了点头。
江熄满意地笑了笑,还调侃了句:“而且那狐妖可说了,瞧不上你这弱不禁风的身子,再说了,她就是要幻化也不该幻化成我,我对你可不如守诚对你亲近。”
“那守诚和守谦呢?”
“被我支走了,我有些事要单独跟你说。”江熄坐到床边,背对着向还寒。
向还寒捧着温水喝了下去,等着江熄说话。
“那狐妖今晚要来,我需得同她周旋,所以有个不情之请。”
向还寒捏着杯子点头。
“你能否和我结个契?”江熄使劲闭着眼快速说了出来,“那狐妖想做什么是个男人都知道,所以我就想着到时候恶心一下她说不准能让她打退堂鼓,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再去问问守诚和守谦。就是,我与你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了,你觉得如何?”
向还寒没说话,若江熄开口让自己今晚去刺杀那狐妖,他都会二话不说就开始计划,可他说的却是结契。
江熄没听到回答,再开口便有些气急败坏:“我都这么牺牲了,你不会连这点都做不到吧。”
向还寒把被子搁在床头的柜子上,忽然觉得心跳得有些快。
“您去找守诚和守谦是不是更好些?”他开口道。
“呵呵。”江熄猛得回过身来,苦笑道:“是为了你那心上人吧,心上人也好魏斋也好你都挂在心上,那我这个朋友算什么,你可真是厚此薄彼。”
说完便起身欲走,结果衣袍被人攥住了。
“您不是不想跟我扯上关系,所以我觉得那两个师弟更合适,那个守谦,是南洛杨家后人。”
有一晚向还寒同守谦一起守夜,问及故乡,他回是南洛杨家,这是修仙大族,曾出过不少赫赫有名的修仙者。
“我管它南洛北洛杨家马家的,还是那句话,我又不是找人当道侣,我结个契还得查祖籍吗,你怎么每回都要与我争辩这些?”江熄感觉自己的耐心见底。
说来也奇怪,有时候他对别人所做的事也会有感觉到无法理解的时候,但对于向还寒做的事他回回不理解,这人好像总是在执拗道德伦常,现在还开始在意家族身世,他是非得跟别人比较后觉得自己很差才罢休吗?
是自卑?
江熄顿悟得很快,一顿悟就觉得刚才自己说的话有些重了,虽然过去快一年了,他仍然记得当初自己心底默默立下的承诺——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对向还寒说重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刚才有些着急。”江熄站起来,引得向还寒抬头望来。
躺了半个午后的人,头发有些乱,脸上没什么血色,身上不止掉了多少肉才显得眉骨都高了不少。
这一路上他无法将关心宣之于口,直到此刻也不知道怎么将话题引过来,毕竟眼前的事情还没解决。
“我不想找他们两人。”江熄低头,“一来不知道他们口风严不严,二来你从前与我结过契。”
三来……虽然你说我们不熟,但是这里面明明我们才是最熟的,自己与那两个小弟子哪有那般熟识。
“好。”向还寒应道:“只要少宗主不介意。”
江熄定定地看着向还寒,然后就着他拉着的衣衫重新坐下来,一晌无言后,他凑上前去抵住了向还寒的额头。
阔别已久的呼吸交缠,轻之又轻。
身上的灵力好似熟门熟路般找到了该去的地方,整个过程短暂而顺利。
江熄撑在向还寒的身侧离开,看见对面的人还闭着眼,睫毛微微颤抖,似乎有点难捱。
“你有哪里不舒服吗?”他开口问道。
“还好。”向还寒睁开眼,从对方漆黑的眸子里看见了自己。
心跳比刚才又快了几分,引得呼吸也急促起来,于是又是几声咳嗽。
江熄熟练地从乾坤袋里拿出丹药来:“这是恢复内息的,一天最多三颗,你昏倒的时候已经吃过一颗了。”
然后起身又去给向还寒倒水,嘴里说道:“那日我筑基,你耗费不少灵力,我竟然忘了给你些丹药,实在是心头喜悦又急着回门派。”
他将水递过来:“给你赔个不是。”
向还寒接过,一时不知道是江熄太会做人还是要夸他记性好,这么久的事还能记得。
但他也还记得,当时向正雁以此事说江熄根本对他毫无关切之情,他也曾黯然过。
原来是那么久又那么小的事,其实他记得也没有那么清楚可。向还寒饮下,还了一句:“不碍事。”
正事说完、关切也已送到,江熄觉得自己也该离开了,毕竟向还寒这身子得多修养,瞧着天暗了便找了蜡烛准备点着。
“少宗主。”向还寒唤道。
江熄正在吹火折子,抬头应:“你说。”
“今夜当心,必要的时候护好自己,那狐妖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江熄终于将蜡烛点燃,房中一时有了暖光,而他举着暖光走了过来。
“放心,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除了结契,我还给那妖女准备了点别的药,定不会被她占了便宜。”江熄笑道。
这几日都没见这人展颜过,这一刻的江熄才更像向还寒脑海里的人。
任性、霸道、有鬼点子,但又比谁都容易因为一点小事快乐。
“再说就算都失败了,大不了春宵一刻,我那点修为她或许也看不上,若是吸我精气也不过是老几岁,总好过我们四个人死在这里得好。”
他没注意到自己在说这句的时候向还寒攥住被子的手,骨节都发白了。
九娘子回来的时候带了些下酒菜,喊店里伙计上好酒,原本是只准备同江熄吃一顿的,结果看见他房中还有守诚和守谦。
“这两位可以回去了。”她提着酒倚在门口,虽是笑眯眯的,但一副你们怎么不解风情的表情。
“若只是喝酒,光你我二人未免单调,九娘子为何不让他两人先作陪?”江熄开口道。
“郎君可唤我娘子,不必带着旁的。”九娘子高兴地坐下,身后的门也随着关上。
因着被江熄安排了劝酒的任务,守诚和守谦硬着头皮陪着喝,但他们这般大的孩子哪有上等酒量的,没两炷香便喝多了过去。
九娘子笑着命人将人带走,又给江熄斟了一杯:“碍事的人终于走了,来郎君,我们继续喝吧。”
江熄心道不好,这妖女的酒量怕是要比他好,还好那茶水里他加了些迷魂药,再拖一拖大概便能起效了。
但当他还觉得能继续喝的时候突然觉得眼前有些迷离了,他撑住桌子晃了晃头,看见九娘子提着茶水壶朝他走了过来。
“郎君心思倒是不少。”九娘子把茶水壶扔到地上,发出破裂的声音,人朝江熄身上坐了下来,江熄下意识地就抱住了眼前人。
“可是郎君忘了,我可是狐妖啊,你同我玩这些,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嗯?”她抬起江熄的下巴来,施展魅术的同时端详了下自己的胜利品。
这张脸好像真有点熟悉。
“都忘了问郎君叫什么名字了?”她的呼吸喷在江熄耳边,双颈交缠,双手褪去身下人的外衫。
其实她对此事也不是这么心急,只是她伺候的那位主子一向对天渊派的人护得紧,今晚把人办了明日就是生米煮成熟饭,拖一天她怕就享不了福了。
“江熄。”
“江……”九娘子的动作顿住:“哎呦郎君,你是江宗主的什么人啊?”
“他儿子。”
“嘶。”九娘子立直了身子,苦恼了一番后去碰了碰江熄的鼻尖,神情又蛊惑起来:“不过这倒也无事,反正我们不过是露水情缘,我瞧你道行不深,不若我也不要你的灵力了,我还送你一点,这样如何?”
江熄只会如对方所愿答道:“好。”
九娘子便重新放肆起来,虽然是威逼利诱了个了不得的人物,但你情我愿的事应当不会惹来什么大的灾祸,大不了她多送这小娃一些灵力,说不准这小公子都不舍得离开了。
放肆到内衫落下后,她便迫不及待要与江熄结契,这样待会才好渡灵力,结果额头刚碰过去便感受到了灵力排斥。
她又贴了下,还是被震了下。
“你小子,有家室还自荐枕席!”九娘子从江熄身上跳下来:“不对,你就是吃准老娘不会对你做什么才这么嚣张!”
九娘子越想越气,将自己的衣衫拉回肩头,本来吃块豆腐就要损失灵力还得堤防日后报复了,结果这豆腐还有主了,那她吃个什么劲!
瞧着被自己下了魅术的江熄,她也不解开,直接开门离开,那酒里她也添了些东西,今晚这小公子甭想好受!
她一开门便看见门外站着一人,那是当时在林中要杀他的那个弟子,其实她一早就知道有人在门外,这人没动静她就由着去了,倒也是个有眼力见的。
“都听到了吧。”九娘子瞥了一眼,此事被算计的恨一下子涌上来,朝着对面说道:“快给你们少宗主找个女人吧,别憋死了。”
向还寒拿剑拦住她:“劳烦九娘子将他身上的术法解开,天渊派必将感激不尽。”
九娘子这百十年的修行里,这句话听了没有五十遍也有三十遍了,但她每次的回答都是一样的:“我不想。”
她稍一用力就将向还寒的剑弹开了,然后整个人从二楼跳了下去重新幻化成一只狐狸,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客栈。
门还敞着,座位上的江熄双眼迷离得呆坐着,上身已经露在空气中。
向还寒关上门去找守诚和守谦,瞧着两人已然生了药效,脸红的如猴屁股一般,守谦还好些,地上的秽物大概是给自己催过吐,但全身无力,正在地上打坐,而守诚正在扒拉他的衣衫。
这两人醒来怕是要尴尬一阵了。
向还寒上去就朝着守诚的背一掌,然后把他整个人倒了起来,逼得守诚随之一吐。
他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拿出药来给守诚喂下,然后将他挨着守谦摁住。
“刚才的药就一颗了,守谦你可还有稳定灵力的药?”
“有的,他在这纠缠我所以没空去拿,剩下的事我自己来就好,谢谢向师兄。”守谦喘着气抬头,“少宗主如何了?”
“我马上过去。”向还寒说道。
“拜托向师兄了。”
江熄喝得酒无疑是最多的,又中了魅术,这种寻常法子怕是没用了。向还寒找了掌柜要了水,结果一只小荷花妖跟着他上了楼。
小荷花妖兢兢业业拖出一个木桶来,然后用术法引热水,期间抬头看了眼那边满脸红晕、英俊帅气的男子。
他身上披着一件外衫,但他一个劲地要拉下来,请他来的客官则是拉住他的手不让他乱动。
放完水她便走上前去吞吞吐吐说:“客官可要侍奉?”
向还寒对这个词真的有些头疼,摆摆手让她离开。
小荷花妖抿着嘴不动:“还是交给奴家吧,我可有经验了。”
有什么经验?向还寒板着一张脸按住挣扎的江熄。
被施展魅术的江熄见到女子倒是挺热情的,眼神迷离着伸手要将人留下。
“不用。”向还寒斩钉截铁地回道。
小荷花妖依依不舍地离开,临走的时候还在那木桶中扔下了几朵荷花。
向还寒觉得那股被结契支配的占有欲又作乱了,召唤秋离剑便将那几朵荷花挑了出去。
大约是施术者不在的缘故,江熄并不开口,只是一味乱动,瞧着向还寒要给他褪去衣衫往他身上贴,情动的眸子像是要沁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