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事故
杀青不到一个月, 《雌刀》的筹备也接近尾声,裴念明又忙着剧本围读,六月底就进组, 开拍新电影了。
这次韩岱之体谅裴念明几乎无缝进组,和秦灯没多少时间在一块儿, 就给秦灯挂了个监制的职位, 让他全程跟组。
不过秦灯可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 虽有个职位,却没有薪酬。剧组预算里只负责他跟组期间的食宿。
秦灯和裴念明的关系虽然没有正式公开,但也没有刻意对外隐瞒。生活制片就直接给他俩定了个套间。
电影基本都在影视城拍摄, 秦灯还是第一次来, 看什么都新鲜。偶尔不去片场的时候, 就在影视城里到处瞎逛,观摩一下里面别的剧组拍摄。
裴念明得空的时候也陪着他逛。拍了一个月左右之后,裴念明难得有个周末没有通告, 便和秦灯一起去市里放松, 按摩一下,然后吃饭看电影。
裴青知道他俩是去约会, 就没跟着。
然而, 现在裴念明名气大了些后,在路上更容易被认出来了, 拍他的狗仔也更多。
去吃饭的餐馆没有包厢, 两人选了角落靠窗的位置。餐厅里总不能也戴着口罩,因此饭吃到一半, 邻桌的人就频频扭头看他, 还有人拿出了手机。
两个人只好加快了吃饭的速度,结账后走到餐厅门口, 裴念明一眼就注意到街对面有人在拍,下意识牵起秦灯的手,疾步走到停车的地方,开车离开了。
秦灯还觉得挺有趣的,调侃道:“看来我们家裴裴是真的火了。”
裴念明无奈道:“我还担心你不习惯呢。一次两次觉得新鲜。但如果不管去哪儿都有人认出来,无论在干什么,都有可能随时被要签名或者合照的人打断。时间长了,总还是会累的。”
“有得必有失,”秦灯看得很开,“而且说不定过两年你就过气了呢,到时候想有人认出你都不行了。”
裴念明气得捏他的脸:“你倒是很会安慰人啊。”
秦灯还在那儿继续插科打诨:“没事,到时候我名气大了,可以赚钱养你。”
裴念明睨他一眼:“口气不小啊秦老师,你现在赚的钱够买我房子的厕所吗?”
秦灯难以置信地捂住心口往后一倒,颤抖着手指着他,开始演戏:“杀人诛心……你、你够狠……”
裴念明被逗得一笑,见他似乎确实不怎么在意,还是正色道:“要是你哪天真的不习惯这样的生活,一定要老实跟我说。比起火不火的,你更重要。”
秦灯心里一暖,勾住他小指头,认真道:“嗯,我答应你。”
九月,拍摄过半。南方城市的季节变换更加明显,潮湿的梅雨季节过去后,难得迎来了一段时间爽朗的晴天。
趁着天气好,剧组转场去一片林子里拍室外戏。因为没有方便停房车的地方,剧组就把外围连着的几间屋子租下来当做演员休息室和临时的换装场所。
这几场室外戏基本都是动作戏,后两天裴念明还要吊威亚。他倒是习以为常,秦灯却是第一次见。
为了贴合人物,进组之前裴念明就一直在减重。设定里的男主角身手不错,但比较清瘦。
那段时间他严格控制饮食,把秦灯心疼得不行。但定妆的那天,戏服往身上一套,做完造型,只是随意地站在那儿,秦灯心里的角色就此活了过来。
体重轻了,吊威亚的时候也更轻松一点。
不过晚上回到酒店,洗澡的时候秦灯还是看见他身上勒出了几道红印。
“要不要涂点药。”拍古装戏都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晒不着什么太阳,裴念明白了不少。那几道红印在腰上就格外刺眼,像血似的。
“没事,”裴念明毫不在意地摸了摸,“没什么感觉,明天还有两场,拍完之后就完事儿了,你别担心。”
“要是疼的话一定要说出来,不要硬扛着。”秦灯还是不大放心,为了让他答应,凑上去在那红痕上轻轻一吻。
裴念明一颤,拇指按住他嘴唇,发梢的水滴落在他脸上,像一滴泪:“别勾我,明天一整天的动作戏,你不是还想去片场盯着吗?”
秦灯坏笑道:“这就把持不住了?你定力也太差了。”
裴念明在他唇上恨恨地咬了一口,声音微哑:“我在你面前有定力这种东西吗?你就是故意使坏,小坏蛋。”
到底是在浴室浅尝辄止了一番,又洗了一遍澡才出来。
早晨,秦灯做了个噩梦,听见裴念明起来的声响,醒过来的瞬间就把梦的内容全然忘记了。
到片场的时候,威亚组的人正在测试安全性。等到其它组准备就绪后,裴念明被威亚绳徐徐吊到半空。
秦灯不知怎么心头一跳,还好后面拍起来很顺利。
“很好,我们再拍最后一个背影,从树上跃下来就行,这一镜拍完就可以收工了啊。”导演在对讲机里说着,各组迅速回到岗位上做准备。
裴念明站在一根粗壮的枝干上,被树叶半遮挡住身形。
导演喊了开始,镜头摇进,裴念明往下一跳。
不知哪里传来噼啪一声,裴念明在镜头里消失了踪影,紧接着有人尖叫了一声。秦灯被吓得一抖,视线离开监视器,投向远处,一群人迅速围向裴念明所在的位置。
脑子里嗡的一声,秦灯愣了一瞬,才迅速起身跑过去,挤进人群抱起蜷缩在地上的人。
裴念明闷哼一声,两手虚虚扶着左腿,额头上满是冷汗。
秦灯张了张嘴,连声音也发不出来,好一会儿才在别人“打120”的喊声中找回呼吸,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伤到哪儿了?”
他比裴念明抖得还厉害。
裴念明缓了缓,还有心思宽慰他:“没事,左腿杵了一下,应该不严重,你别哭。我使不上力,你在后面抱着我好不好?”
我什么时候哭了,秦灯仓惶间还这么想了一句,说话时却已经带上了哭腔:“很疼吗?我抱着呢,你靠着我。还有没有哪儿疼,你别瞒我。”
裴念明皱着眉头咬牙挺过了一阵疼,才握着他一只手,答道:“我掉下来的时候在树枝上撑了一下,落地的时候并不太高。手可能扯了一下筋,但不疼。真的,你别怕。”
他们不敢随意挪动裴念明,幸好拍戏受伤是常事,影视城里面就设了急救中心。
救护车来得很快,不过短短十来分钟,秦灯却觉得无比漫长。
跟着医护人员推着裴念明上车的时候,导演还在发脾气:“怎么搞的!威亚绳都能断?你们是怎么检查的……”
车门关上,耳边只剩下救护车的鸣笛声,秦灯一阵阵心慌,颤着手替裴念明擦冷汗。
“别怕,”裴念明疼得都没了什么力气,还在轻声安抚他,“秦灯,别怕。”
裴青开着车跟过来,停好车跑进医院,秦灯正等在放射科的门口,手脚冰凉到像是失去了知觉似的。
“在拍片?”裴青知道这时候不能慌,尽力稳着声音问。
秦灯微微点了点头,想说些什么转移注意力:“我……我早上……”
甫一开口就再也忍不住,躬身捂住脸,哭出声来。但他不敢大声,拼尽全力压抑着哭声。
裴青顺着他的背:“没事没事,哭出来也好。不过你放心,肯定没什么大事,咱安心等检查结果。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哥出来要是看见你这样,他反而担心。”
“嗯……”秦灯抽噎两声,把脸上的泪抹去。
护士推着坐在轮椅上的裴念明出来,秦灯忙站起来,拉着裴念明的手,按照护士的指引又去做了其他检查。
裴青跑去交费了,等到拿了片子回到急诊,医生让两个男护士把裴念明扶到床上。看见秦灯微微红肿的双眼,还宽慰地笑了笑:“家属别担心啊,问题不大。”
他仔细看了看片子,语气挺轻松:“轻微骨裂,听说是跳下来的时候在树干上挂了一下,反应很灵敏,幸亏这么缓一道。上夹板固定之后好好养一段时间,没什么大事儿。一会儿可能有点疼,病人稍微忍忍啊。”
医生的口气仿佛这只是个小感冒,大概是因为更严重的伤他们都见过。
秦灯稍稍落下的心听见最后一句又提起来,在医生上夹板的时候半抱着裴念明,紧紧握住他的手。
整个过程裴念明几乎没怎么吭声,只有那么一两下把秦灯的手抓得更紧,秦灯知道这是疼了,只能用废话安慰:“一会儿就好了,没事,没事。”
办完住院,裴念明躺在床上,左腿悬在病床上方,苍白的脸总算有了点血色。秦灯也终于镇定了几分,眉头仍没有松开:“还疼吗?”
裴念明摇摇头:“不疼了,医生不是说了,没什么大事。我拍片子那会儿你是不是偷偷哭了,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他伸手抹平秦灯紧皱的眉头,又笑着道:“吓着我们宝贝了,是我不好。”
“什么是你不好,”秦灯来气了,“这又不是你的错。我早上就做了个噩梦,去片场的时候也总觉得不安,还没当回事儿,没想到就出事了。幸好没什么大问题,你要是真有什么事,我怎么办?”
他说着眼泪就又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