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青叶城西vs鸥台高校。
比分24:22。
而发球权在鸥台高校的手上，看着站在发球线后的昼神幸郎，蜂乐游挑起眉毛，笑得露出犬牙。心脏还在因为刚才星海光来的那一记毫不留情的扣球而扑通扑通地跳，血液在四肢百骸高速流动着，吐出的气似乎都因此染上了腥味。
昼神幸郎的压力同样很大，这一局青叶城西的优势很明显，同样，这一局也是青叶城西反压鸥台的几个{关键点}，而所有重要的{关键}又全部凝聚在他手中的这一球上，汗水顺着下颌滴落，昼神幸郎沉下眼眸，他的视线从青叶城西队员们同样紧绷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了青叶城西的二传身上。
——及川彻。
喉间有些发凉，心脏也被情绪紧攥着，但与此同时，昼神幸郎感觉自己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沉甸甸的目光落在及川彻的身上，即使裁判的第一声哨已经吹响，昼神幸郎依旧四平八稳地握着排球，胸膛起伏了几下，昼神幸郎用力闭上了眼睛，知道第二声哨响。昼神幸郎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眸里只剩下了沉静。
及川彻眼皮一跳，他掀起眼皮，隔着人影，与发球线之后的昼神幸郎对上了视线。两双颜色相近的眸子静静对视了几秒，昼神幸郎率先移开了眼神。
及川彻与昼神幸郎眸色相近，发色相近，就连长相都一点点地相似，可两人的风格确实截然不同的。
与及川彻这种似乎将排球写进生命里的人不同，昼神幸郎并没有将【排球】写进人生之中。
昼神幸郎不由得想起国中毕业时，星海光来理所当然的“不喜欢就不打了，又不会死。”让昼神幸郎原本被【排球】圈进圆圈里的视野豁然开朗。
他看着球网对面的及川彻，很浅地笑了下。
他想，也许他以后再也不会在球场上与及川彻或者蜂乐游相遇了。
——所以这一场……昼神幸郎收敛起笑：他也不想太早结束。
——毕竟，这可是昼神幸郎的【最后一场】。
如果简简单单地就输掉了，即使是他，也会不甘心的啊！
手心出了一层薄汗，昼神幸郎深吸一口气，浅褐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被高高抛起的排球。
——至少现在，他想赢。
“嘭——！ ！ ！”
【不动昼神】难以攻克而闻名，但他的发球同样不容小觑。
排球以高速掠过球网，飞向青叶城西的场地，高速运动的球体摩擦空气的轻微音爆声传进及川彻的耳朵里，褐色的瞳仁之中倒映出急速而来的排球，及川彻后退一步，脸颊抽搐了下，后槽牙咬的咯吱响：“……冲我来的麽？”
及川彻的反应也很快，他咬着牙身体下蹲，双手交叉，将横掠而来的一球稳稳垫起！随着一声闷响，及川彻双目凝在同样表情凝重的昼神幸郎的身上，脚下动作飞快！
他开始助跑了！
局点球。
不论是青叶城西还是鸥台高校，双方都想将这一球吃进嘴里。
青叶城西全员助跑！渡亲治的双眼紧紧钉住被及川彻托起的排球，在即将跨过线时，猛地起跳！
“又是自由人托球！！！”解说员大喊道：“是好久不见的青叶城西全员进攻！！看来青叶城西对这一球势在必得啊！！”
“那麽——！！鸥台高校能否防守成功呢！！”
麻烦。
昼神幸郎咋舌，他被轮换到后排，这一轮是鸥台拦网的缺口，偏偏青叶城西选择了全员强攻。
真是林子大了什麽鸟都有，大海深了海鱼也随心所欲。
青叶城西的进攻方式五花八门，明明蜂乐游在后排时架不起炮台，偏偏还要后排进攻搅起海潮，弄一片浑水。
“光来！”前排的诹访爱吉大声呼唤着星海光来的名字：“注意五号！ ！”
“了解！”星海光来大声应着诹访爱吉，他迅速补上位置，视线在青叶城西前排的几个已经起跳了的攻击手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被其他人晚了半步，但凭借着高超的动能，从后排悍然跳起的五号身上！
即使知道青叶城西全员进攻，每个人都是攻击点，但注意力却总是会被蜂乐游吸引走。
没有任何一个队伍会将起跳的蜂乐游彻底放生，就像渔船也永远不会无视从远方急速游来展现出了攻击欲。望的虎鲸一般。
只要蜂乐游参与起跳，即使知道这可能是青叶城西设下的【明目张胆】的陷阱，却不得不跳。
白马芽生的眼神同样落在了高高跃起的那道身影身上，明明是后排起跳，蜂乐游却强硬的掠夺了白马芽生的注意力，他的目光下意识的跟随着蜂乐游移动，最后与金棕色的，仿佛浸润了蜜糖，饱含笑意与{叹息}的眸子对上！他蓦地回神！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自觉地被蜂乐游吸引过去，虽然只是重心偏移了一点，但由一点带动整体，白马芽生确实被晃开了！
他听到耳边的一声轻嗤，身体重心已经偏移，但白马芽生的眼神却迅速滑向另一侧——及川彻。
青叶城西的二传的身影仿佛在全场的最高点，棕褐色的发丝飞扬着，带着含笑的眸子仿佛也映入了天花板明亮的灯光，神采奕奕。
“居然——！ ！ ！”
“居然是二传手进攻——！！！在这种局点——！！”
“青叶城西选择了二传手扣球 ——！ ！ ！”
“蜂乐选手选择了成为诱饵，为及川选手扩开了进攻的前路——！ ！ ！”
随着解说员激动的声音，观众席也爆发出了一阵喧哗，喧哗声里，及川彻眼里倒映着逐渐下落的排球，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来，手臂肌肉鼓起，用力扣下了这一击！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发生了些微的扭曲！
排球毫不留情地擦着白马芽生的耳边而过！凶猛地朝着鸥台高校的后方飞去！
观众的呼吸都跟着这一球吊起！
在万众瞩目之下，气势汹汹飞往鸥台场地的一球落点处蓦然横出了一道人影！是星海光来！本来一直紧盯着蜂乐游的星海光来却没有被晃开，但即使反应过来，星海光来也没能调整到最佳的姿势。他飞扑到排球的落点，手指堪堪触碰到排球！表情因为用力微微扭曲，星海光来咬紧牙关，手指勾着排球，竭尽全力地将其用力勾起！
“救一下！ ！”
“来了 ！ ！”
这一局没有在这里结束！排球还没有落地！ ！
重重落在地上，蜂乐游下意识跟着排球跑动，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失控的排球高高飞起！
被用力勾起的排球迅速朝着前排飞去，高得几乎要融进天花板里。
观众们刚才因为及川彻的扣球吊起的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放下，又被跌宕起伏的赛局震得心脏险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解说员同样很激动：“——这一球没有结束！ ！鸥台高校的星海选手成功救活了这一球！ ！”
另一个解说员感慨道：“双方都展现了顽强的生命力啊，这就是总决赛的生死赛场！只要还有一分，只要排球还未落地，一切胜负尚未可定！”
“未来，是难以预测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随着球场上不断奔跑的人影，看着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创造着奇迹。
“嘭！！”
春高开始前。
青叶城西的排球部里，他们还在为即将开始的春高做准备，宫城县冬天的第一场雪早早落下，体育馆人员进出时开合的大门总会带进门外冰凉的风。从明亮窗口照进的阳光总会让及川彻忘记现在的月份，即使窗外的树叶已经落下，但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身上的温度，总会让及川彻回想起三年级刚开学的那个时候。
……
及川彻有的时候会想，没有遇到蜂乐游的人生会是怎麽样的。
倒不如说，蜂乐游曾经并不存在于及川彻的人生规划之中。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每一次身边的人提到【蜂乐游】的名字，都会在最后加上一句【传说中无人能及的超级天才】，一层又一层的完美滤镜覆盖在这个人名之上，让蜂乐游的名字对于及川彻来说，变得渐渐遥远起来。
直到训练结束的某一天，及川彻一边换上校服，还在回忆与白鸟泽的练习赛，旁边的岩泉一‘嘭’的关上了柜门，响声唤回了及川彻的神志，他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嘴里花花着：“好大的火气呀~IWA酱难道还在惦记着刚才被小牛若打翻的事情吗？”
“哈？”岩泉一瞪了他一眼：“会对这种事情念念不忘的只有你吧！”
及川彻舔了舔后槽牙，眼下多了一层阴影：“嘛。”
{蜂乐游}的名字就是这个时候传进及川彻的耳朵里的。
是同样刚刚结束训练的非正选，他们脑袋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国中全国大赛：“喂喂喂，什麽情况啊，为什麽虎鲸碰不到球了啊！”
“那个二传干什麽吃的啊！把球传过去啊！”
“……啊，输掉了。”
“呜哇，表情好可怕。”
及川彻和岩泉一对视了一眼，岩泉一掏出手机，主页就是正在全网直播的全初中全国大赛。
及川彻把脑袋凑过去跟着一起看了一眼。
刚进入直播间，一张臭脸就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镜头怼得很近，屏幕里的臭脸每一个表情及川彻都看得一清二楚。
“哇。”及川彻也跟着赞叹了一声：“表情好臭。”
屏幕里的人有一张足以登上明星月刊的帅脸，即使垮着表情，这张脸也没有什麽缺点，反而因为这种表情，看上去更吸引人了——从瞬间爆炸的弹幕就能窥见一二。
及川彻飞快眨了下眼睛，把屏幕里的帅脸从视网膜里眨掉了。
“怎麽了？”及川彻索性停下继续收拾东西的动作，和岩泉一并排开着手机里的直播，因为还没有到决赛，青叶城西尚未对国中的全国大赛做什麽安排。岩泉一偏头看了及川彻一眼，把手机倾了倾。
比赛其实到这个阶段已经没有什麽可看性了，二传不给王牌传球，对手又不是好拿捏的菜鸡，没几分钟，手机里的比赛就已经结束。及川彻收回视线，摸了摸下巴：“真惨啊。”
得到了岩泉一认同地点头。
于是，有关【蜂乐游】的【初遇】就此结束。
即使后面知道蜂乐游在U15大放异彩，及川彻更关注的依旧是即将开始的预选赛。
直到——
“真没想到他居然会选择青城。”入畑教练笑呵呵地喝着水，对呆愣在原地的及川彻道：“我只是凑热闹发的邀请呢，毕竟稻荷崎点名要蜂乐君了，我还以为蜂乐君一定会去那里呢。”
蜂乐游选择了青叶城西。
这个名字再一次出现在及川彻的世界里，他恍惚间，第一个想起来的，居然是岩泉一小小的手机屏幕上的那张臭脸。
啊。
及川彻扯了扯嘴角，心想：又是一个牛若吧。
那天是这个月最炎热的一天，春天少见的大太阳炙烤着一切，及川彻心情不算明媚的离开了入畑教练的办公室，岩泉一正在等他：“走吧，社团招新，你这个队长怎麽也要去现场看看。”
也是在最热的那个下午，樱花飞舞着短暂的遮挡住及川彻的视线，他只听到了一个清朗的声音：“……既然学长这麽喜欢我，就带我去排球部吧！”
樱花散开，及川彻看清了那个人。
——蜂乐游。
……
直到又一阵冷风吹在他的身上，早已汗湿的运动短袖瞬间变得冰凉，及川彻忽地回神，下一刻，冷风被挡住，一个热烘烘的家夥挤在了他的旁边。
……啊。
身边挤着熟悉的热源，及川彻摸了摸鼻子：其实刚开始的时候，他是抱着挑刺的心态和蜂乐游这个笨蛋凑在一起的。
“及川前辈——”替他挡住门口冷风的大热源黏黏糊糊的蹭在及川彻的身上，对于男孩子而言有些长了的发尾钻进了及川彻的衣领之中，痒的他一躲。刚侧开脑袋，热源又黏糊的跟了上来：“冬天好冷——讨厌冬天，及川前辈快去把春天请回来啊~”
“笨蛋吗你。”及川彻抬手搓了搓旁边的脑袋，手背碰上人的脸颊，发现居然真的有点凉，立刻有点慌：“别坐在风口，小心又感冒了啊笨蛋！”
“巴嘎巴嘎的。”蜂乐游哼哼唧唧地被及川彻扯起来转移阵地：“及川前辈才是笨蛋——为什麽要坐在风口发呆呀？”
及川彻愣了一下：“嗯？”
“‘嗯？’什麽啦。”蜂乐游从后面抱娃娃一样抬起及川彻就跑，一阵风一样掠过了同样在休息的岩泉一：“感冒——达咩！冬天的风寒打卡就交给IWA酱吧！”
“哈？！你个傻子混蛋大蠢猪！！！”岩泉一跳脚：“不要在室内乱跑！！！”
“了——解！”蜂乐游跑了十几米，‘嘿咻’一声把彻底呆住的及川彻放下：“及川前辈还真有点重呢。”
“……”及川彻捂住下半张脸，耳尖都是红的：“那真是不好意思了。”
蜂乐游竖起大拇指，曾经印象里【蜂乐游】的形象被一个帅气笨蛋替代：“没关系~交给游酱万事大吉~”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同样从风口撤离的松川一静抱着排球，冷静地从二人身边走过：“希望最后考试的时候你的国语水平还能这麽好。”
及川彻大惊失色地看着安静碎掉的蜂乐游：“！ ！ ！”
——所以说，如果没有遇到【蜂乐游】，【及川彻】的人生会是什麽样的呢？
他想。
也许会在前往世界的某一天与蜂乐游擦肩而过，又会在某个比赛针锋相对。
也许，蜂乐游那个笨蛋还是会拖长了声音懒洋洋地和他说：“唉——前辈这麽喜欢我吗？”
但……
但是……
排球倒映在及川彻的眼底，又变得虚化，瞳孔微颤，焦距定格在与排球并排飞起的灿烂人影身上。
恰在此时，蜂乐游的眼神转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如果他没有遇见蜂乐游。
或许，会非常、非常的遗憾吧。
及川彻笑出来，眼神灼亮。
——他可不想输啊。
“砰——！ ！ ！”
排球如划破地平线的利剑，从鸥台拦网的指尖飞过！又狠狠地砸在了鸥台高校的半场上！
蜂乐游‘砰’的落了下来，空气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几秒，蜂乐游卸力向前踉跄了两下，双膝跪在了地上，汗水从他的发丝间滴落，砸在了地上，变成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圆点。完成了射向鸥鸟最后一枪的蜂乐游低着头闷笑了两声，眼睫上都有落下的汗珠。
下一刻！在骤然爆发的欢呼声中，他高高举起了拳头！
“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