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翌日。
裴初砰地推开病房门, 眼神犀利地扫过去,定格在床上。
他看着靠坐在床上的裴野,眼底却毫无惊讶:“什么时候住院的。”
病床上的人还没说话, 角落的沙发上一个人率先起身:“昨天特警局行动的过程中,小裴他不慎受伤了。我叮嘱过他好多遍, 不要冲在最前头, 这傻小子偏不听!”
裴初的眼睛这才慢慢转过来, 落在长吁短叹的卫宏图脸上, 唇角一勾, 权作打过招呼,继而再次看向裴野:“回答我, 你怎么来的,什么时候来的。”
床上的年轻人疼得咧了咧嘴,虚弱地回道:
“昨天不知道为什么碰到了军部的人,当时不夜城里乱了套, 保安也冲出来不少,他们可能一时着急,就开枪了……我怕留在那里会生事,就开车来到医院, 到了停车场实在撑不住,后头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昨晚最后的监控显示, 裴野的车确实消失在医院附近。裴初冷笑:
“胳膊都快废了, 还能开车?在车里昏了一夜,血都没流干,你真是命大。”
裴野有气无力地喊了声哥,一旁卫宏图笑着打起哈哈来:
“参谋长,孩子还小, 也怪我教得不够仔细,你就别苛责他了。”
裴初深望了弟弟一眼:“他可不小,心思野着呢。”
裴野哼哼着,捂紧吊着的伤臂不敢回嘴。裴初冷哼一声,转头再次看向卫宏图,抬手示意跟着的人退下,关上病房的门。
“卫局长,”裴初缓缓说道,“看在平日我叫您一声大哥的份儿上,您能告诉我,昨天我们主席派去的人是怎么不明不白死在不夜城的吗?”
“哟,还有这种事!”卫宏图惊讶,“这可太不像话了,你放心,我这就派人去把不夜城的老板叫过来审问!不过话说回来,裴参谋长,这也实在太巧了,昨天我们部里的秘密行动,正好和你们这儿撞到一块了不是。”
裴初:“还真是无巧不成书。敢问一句卫大哥,昨天你们执行的是什么秘密行动,能不能透露一二?”
卫宏图嗐了一嗓子:“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又不是外人!就是被通缉的那批特警,传闻有的正好埋伏在不夜城,昨天一去扑了个空!分署那群饭桶,情报都搞错了,昨天晚上一个电话把我吵醒,气得我啊,给他们好一顿臭骂。”
裴初拉长了音:“搞错了,意思就是——不夜城没有窝藏通缉犯?”
“他们哪儿敢啊!搞点灰色营收就已经是夹着尾巴做人了。要是真藏着通缉犯,这买卖还要不要了?”
裴初不置可否,眼珠动了动,最后一次看向裴野没有血色的脸。
“裴野,”他咬字很轻,却字字清晰可闻,“是这样吗。”
屋里顿时安静极了。良久,裴野抬起打着点滴的另一只手挠了挠头发:“我没看到通缉令上的人。其他兄弟有没有见到,我就不清楚了……应该就是没有吧。”
裴初抬了抬下巴,眉间一动:“哦——是这样。”
“裴参谋长别着急,这事我会让不夜城那边给个交代的。”
卫宏图笑呵呵地说。裴初嘴角若有若无地牵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他移开视线,仿佛裴野就是这房间里的空气一般。
“很好,卫局长。”
某个字眼被刻意咬重,撂下这么意味深长的一句,裴初拉开病房门,转身离去。卫宏图看着走廊里远去的青年的背影,笑纹都淡了下来,撇了撇嘴角,在沙发上坐下。
“你这好哥哥是来探病,还是来提审呢。”他冷言道。
裴野苦笑:“老大,实话跟您说吧,我宁可他少来搭理我。难不成您还以为他会提个果篮来慰问我一下?”
这话倒是把卫宏图也逗乐了:“他找你准没什么好事。裴野,你心里可得有点数啊。”
话模棱两可,但聪明如裴野,不会不懂其中深意。
过去,亲军派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没少给警备部好处,以傅君贤为首的执行局一批人能被警备部割爱,派给军部专门为他们处理烂摊子,甚至在外界舆论里等同于军部的“走狗”,也正是这番私下交易带来的结果。而今新党执掌军部大权,却不愿放权在外,和警备部之间的关系只会越来越恶化。
不夜城这块肥肉警备部不松口,两个阵营之间,算是真有了龃龉了。
“不管是什么人成为联邦首脑,这个国家都不能一天没有警备部,”裴野说,“我知道自己端着的是谁给的饭碗。老大你放心,有我这个人证在,没人能用不夜城的事要挟特警局。”
卫宏图笑了笑,起身走到床头,伸手在裴野另外半边肩膀轻轻一按,赞许地点点头。
“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他说。
接着卫宏图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塞进裴野手里。裴野一愣,第一反应是推脱:“这可不成,老大!”
“又来了,我说过最讨厌磨磨唧唧的人!”卫宏图呵他,“不夜城老板知道你很懂事,跟我说过,我也同意了。最近我给你放几天假,你好好养伤,缺什么少什么不用和你哥说,给我来个电话,啊。”
裴野见推不过,这才把东西攥在手里,嘿嘿一笑:“那谢谢老大了,也替我向老板那边问好。卫老大朋友的事,就是属下的事。”
“行了,下午还要去找部长喝茶呢,不和你扯淡了。自己歇着吧。”
裴野打着点滴的手有点滑稽地敬了个礼:“是。”
等卫宏图也关上门走了,裴野这才低下头,将攥着的手心松开。一张出票金额八十万元的记名支票,叠了两折,正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裴野脸上没什么波动,将支票揣进兜里,麻利地一把将左臂固定的夹板摘下来,额角隐忍地抽动片刻,活动了一下胳膊,呼出口气,躺在床头,整个人几乎陷进床铺里去。
事情的发展比他预想得要快,有些对策该提前思考了。
*
“卫宏图这家伙,已经摆明不想和组织合作的态度了……不过裴野,倒是你,我还以为你能拦住他背地里搞小动作,怎么这点事都办不成?”
裴野把手机拿远了些,站定在首都证券交易所的VIP柜台前。下午他背着住院部的护士偷偷溜了出来,胳膊上的夹板也摘了,绑着绷带的左手揣在上衣兜里,勉强算做支撑。
他把口袋里的支票掏出来,递给柜台的接待员,并竖起食指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在柜台前坐下来,重新拿起电话:
“你当卫宏图这么多年是白混的啊,人家说不定也早盯上不夜城了,咱们初来乍到的,哪里懂得他们背后有过多深厚的交易。说不定我肩上这一枪就是不夜城或者卫宏图的人开的呢。”
接待员接过支票,识趣地拿来一张单子,裴野也不避讳,把电话按了免提,手机放在台面上,一边拿过单子迅速浏览,一边拔开钢笔。
电话里裴初不满道:
“这次被他摆了一道,以后你我就要多长记性。尤其是你,现在跟在他身边,他似乎对你还算新任,你挨了一枪子,也算是出看得过眼的苦肉计了。”
裴野嗯嗯两声,随后在落款位置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将单子推回去,拿起手机起身就走,整个过程甚至没和VIP柜台里的人说上一句话。
“你能想开就好,”他边走边取消免提,道,“我打电话来主要也是为了看看你心情怎么样。既然你自己调节得不错,那就没别的事了。”
裴初顿了顿,语气里同样流露出当时裴野见自己关心他时那种被恶心到一样的不爽:“你还有这么通人性的时候,真难得。”
“彼此彼此,”裴野心里冷笑,嘴上语气不变,“万一你被气出个好歹来,或者昏了头以为是我从中使绊子怀了参谋长的好事,我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不是跟你学的要学会表忠心么?”
裴初那边沉默两秒:“滚。”
裴野咧嘴一笑,挂断电话,加快速度走出交易所一楼大厅。
……
从交易所出来,裴野掉头马不停蹄地往附属医院家属楼赶去。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沦陷了,像是无药可救的瘾君子,明明知道傅声或许不会待见自己,可心一旦闲下来,相思便像藤蔓般缠绕着他的神思,让他如飞蛾扑火般不惜代价向傅声奔去。
或许现在的傅声早就不需要裴野了,可他不在乎,他需要傅声,像沙漠里的旅者渴望水源一样,一天见不到都让人寝食难安。
车在别院车道停稳,裴野从后备箱取出一个纸箱子,给车子落了锁,急匆匆地往院子里走去。
已经入夏,他怕傅声受热,又知道傅声现在吹不了空调,不得不给他置备了台风扇和一床夏凉被。青年抱着箱子走到小院正当间,无意间一瞟,忽然发现院里的岗亭没有人,独栋廊下的门却虚掩着。
裴野心里有点揪紧,放缓了脚步,忽然听见屋里传来一个隐隐约约的男声——是胡杨的声音。
那男人一向是个大老粗做派,呼来喝去的,可此刻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极其兴奋,甚至还夹杂着些让人恶寒的、油腻的笑意:
“没想到啊,都信期了,还是个贞洁烈货……没关系,药性上来,咱们可以慢慢玩……”
裴野的脸唰的一下血色全无,双手一颤,箱子砰的掉在地上。
屋里胡杨似乎沉浸在某种计谋即将得逞的得意中,丝毫没察觉到院子里的动静:
“今天你让老子爽,老子一高兴,往后也能让你好过一点,算起来你可不亏……艹!”
胡杨嘶了一声:“你他.妈还敢还手?!”
破口大骂的档口,胡杨正拎着傅声的衣领将人狠狠摔在地上,茶几上的水杯被打翻,残余的烈性春//药撒了一地。他扬起胳膊,眼看着一个蓄满力的巴掌就要抽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咣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一脚踹开,胡杨吓得身体一僵,忽然感觉腰间凉风忽扇而过,男人意识到配枪被抽走,大惊失色欲转回身:
“谁……”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