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捧冷水泼湿脸颊, 裴野撑着水池抬起头向镜子看去。
水渍顺着镜中人立体分明的面庞淌下,裴野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拿过毛巾抹了把脸, 转身离开卫生间。
昨晚发生了太多事,父亲的死讯让他在新党上台后所有积压的惶恐不安找到了发泄口, 他知道如今傅声如今不再会像从前那般任他撒娇耍赖就可以宽容他的恶劣, 可他的心还是和这七年多来的每一天一样, 习惯性地寻求庇护的港湾。
他以为借着酒劲儿把真相说出来就会好受一些, 可是昨夜傅声看他的眼神里, 乍看起来温柔安静任人磋磨,可细看里面满满的都是彻骨的恨。
越是不哭不闹、无悲无喜, 这恨意便越是深刻滔天。
他几乎一夜没睡,脑子里嗡嗡作响,可还是强撑着走到客厅,在沙发上摸到没剩多少电的手机——裴初安排给他的这个房子他没回来住过几天, 自打傅声不让自己随意来别院后他天天都把车停在傅声看不见的地方,人也睡在车里,只有这样守着傅声确保没人来骚扰,裴野才能安心。
他打了个电话, 没过多久另一边接起来:“血鸽同志,请指示。”
是别院的卫兵。裴野拿着电话又走到厨房, 他对这的生活用品摆设不熟, 不得不在餐厅来回找水壶和杯子:
“再过一个小时会有一辆面包车到,你让司机把东西放到老位置。现在天刚亮,让他动静小一点,别吵到猫眼休息。”
裴野半天才给自己倒上水,宿醉加一夜没合眼让他嗓子干得要着火, 卫兵那头犹豫了一下:“血……”
“昨天晚上我来过别院的事别往外传,知道吗?”
裴野刚要喝水,想到这一出,哑着嗓子警告道。自己天天往别院跑,又给傅声撑腰不止一回,瞎子都看出来这里头的门道不对劲,不过能给猫眼当卫兵的人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有的,这种事要是真敢乱说,当天裴野就能用一百种法子摘了他的脑袋。
自然,昨天自己醉醺醺的来、哭肿眼睛走的丢人模样卫兵定然也看见了,不过这点裴野倒不在意。傅声恨自己是傅声的事,气馁是不可能的,他要赎罪的心打死也不会变。
“知道了血鸽同志,”那边唔了一声,“那个,其实……”
裴野压根没在意,自顾自道:“猫眼他不喜欢搞特殊,如果知道别院添置的这些东西都是我给他的,他一定不会要。我之前教过你怎么说,别忘了还和前几次一样,千万别教他瞧出破绽来。”
卫兵也习惯了自己身兼快递管理员的状态:“是。血鸽同志,有件事我想有必要和您汇报……”
裴野终于得空抿了口水,嗯了一声。
卫兵磨蹭了一会儿,道:“其实猫眼他尽早就已经不在别院了。有个人说是得了您哥哥裴参谋长的首肯,把猫眼接走了。”
裴野差点呛着:“谁接走的?去哪儿了?声——猫眼他,就这么乖乖跟着走了吗?”
卫兵:“呃,我也不清楚具体是谁,那人说裴参谋长允许他不必登记……我就看见那人开了辆特别拉风的黑色跑车,穿西装戴眼镜……”
啪的一声,杯子掉在地上,水溅了一地。
裴野握着手机的手,早已经颤抖如筛糠。
*
君庭豪苑一楼。
数十平米的餐厅角落,几名佣人恭恭敬敬垂手而立,管家从长桌一头走来,将几道菜肴放在摆好鲜花的桌面。
“二位请慢用。”
顾承影一如既往地带着那公式化一般的微笑,看着傅声对自己点头,而后拿起筷子。
青年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眼睑低垂着,纤长睫毛却微微卷起,上翘的弧度与细挺鼻梁牵连,再到唇峰直至清瘦下颌,勾勒出优美清冽的线条。顾承影玩味地看了一会儿,见傅声不作声,问道:
“不知道这些菜式,傅先生是否吃得惯?”
顾承影以为这位清冷绝尘的傅先生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是在酝酿什么大事,殊不知此刻后者只是平常地把桌上一圈菜品看了个遍,然后稍微放下心来。
多亏姓顾的家里的厨师还算靠谱,桌上全是不大油腻荤腥的食物,甚至误打误撞有爱吃的秋葵炒山药。
顾承影堂堂一个大公司总裁,陪着自己吃这些寡淡到略显寒酸的东西,傅声这会儿倒真有点过意不去了,抬眸时眼里都顺带流露出些实打实的赞赏之意:
“顾总费心了。一看就知道您家厨师手艺相当不错。”
对饭菜的感谢是真的,可几分钟前在君庭豪苑地下室的所见让傅声感觉不对劲也是真的。席间他嘴上与顾承影闲聊,心里总觉得自己方才漏掉了什么关键细节,可顾承影总拿话打断他思绪,搞得他始终理不清。
很快,管家再次上来,这次他戴了白手套,托着一瓶写满外文的红酒。
顾承影:“傅先生能小酌一杯吗?”
傅声侧过眼看了看,不为所动地收回眼神:“恕我不能奉陪,顾总,我们把这顿饭吃完就够了。”
管家低着头,捧着手里的酒一动不动,仿佛不收到顾承影本人的指令就绝不离开。顾承影道:“按理我不该强人所难的,不过今天我与傅先生畅谈甚欢,不喝一杯助助兴实在有点遗憾啊。”
“就是因为顾先生兴之所至,我才更不能喝这瓶酒了。”傅声没看他,夹了一块炒山药,“这么贵重的酒我不敢喝,我怕自己承受不起。”
“不值几个钱,您就当普通的饮料——”
“原价三十八万的南海岸特产‘威斯克’,停产后一瓶更是炒到了十倍的天价,一滴酒比金子都贵。”
傅声垂着眼眸轻声打断他,“顾总看得起我,肯把好东西拿来让我开眼界,但我自己不能没有自知之明,真要我喝下去可就是折煞人了。”
顾承影稍微惊讶了一秒:“你认得这酒?”
傅声咽下嘴里的山药,喉结上下动了动:“顾总是请我喝酒,还是拿酒考验我?”
顾承影下巴小幅仰起一点。
“当然是真心请傅先生喝,”他说,“就算你不认识,把它随便喝了倒了都无所谓,只要你高兴就行,我不差这一瓶威斯克。”
傅声抬起头。
“我父亲过去在首都特警局工作,当时为了结交人脉,少不得出席很多大场合。”傅声说,“那时我跟着父亲开阔了不少视野……不过也都是些冷门的知识就是了,没想到今天顾总让我有幸把这些不是常识的常识派上了用场。”
顾承影幽幽盯了傅声良久,身子稍微后仰,眼里闪过莫测的光。
“……傅先生真是远远超乎我的意料。”他边说边笑起来,“不仅身手了得,才貌双全,没想到大到顾氏医疗的经营、小到一瓶红酒的行情都知晓得一清二楚。”
他颔首,道:“我从没见过一个在方方面面都让我感到惊喜,与我的领域这么相合的人。对我而言,您用知己二字形容也不为过。”
傅声径自又夹了一筷子山药。
“多谢您夸奖。”他无动于衷道。
顾承影不在意他并不高昂的兴致,问:“傅先生想喝点什么?我让人给您换上。”
“普通橙汁就行,我就爱喝这个。”
傅声十分自然地道。那管家愣了愣,没想到傅声这种顶着一张高智脸的美人会提出一个小孩儿似的需求,他回头看了看,顾承影对他摆摆手,管家只好退下,过了一会儿端上一杯鲜榨果汁。
傅声接过:“多谢。”
顾承影看着傅声坐姿端正挺拔地端着杯子喝了口橙汁,探询的目光藏都藏不住。
“我想令尊在特警局的职务一定也不低,才会培养出傅先生您这种有贵族气质的孩子。”他说。
傅声放下杯子,拿起桌上预备好的手帕:“我们家不是什么贵族,只不过平常我父亲对我家教严格了些,无非希望我尽快成长起来接他的班而已,顺带别在关键场合因为没见识失了礼数罢了。”
“你误会了,我说的贵族可不是什么阶级和圈层,”顾承影说,“在我看来家教严、家风正才是精神上真正的贵族。当然了,我敢肯定令尊的身份本身就足够尊敬持重。”
顾承影又想起什么,轻蔑一笑:“前几天贵党派来和我洽谈竞选资金的那位裴警官,我看在这方面就表现欠佳。仗着一副好皮囊,小节粗陋,也不知道是谁教的他,底蕴实在一般。”
傅声:“……”
他不想告诉顾承影对方这个拉踩不在场人员的操作也误伤到了自己,不过有一点他可以明确,那就是顾承影这个人是个极度的自大狂。
不过这也符合傅声对他自己见过的一般富人的想象。慈善与宽容都是表面功夫,嘴上“贵族并非阶级圈层”说得好听,实际上也不过是从小金尊玉贵的富N代用他们将人生来划分三六九等的思维审视众生罢了。
傅声低头吃菜,顾承影那边忽然放下筷子:
“傅先生,今天没有事先打招呼就占用了您宝贵的假日,还希望没有给您带来什么不愉快的体验。”
傅声随口应道:“顾总博学多识,和您聊天也让我受益匪浅。”
“那往后呢?这种愉快的相处,还能否有下一次了?”
傅声轻轻叹了口气,也把手里的筷子放下,直起腰身。
“绕了一大圈子,我们终于还是不可避免要谈论这个话题了,”傅声微微挑了挑眉,“……不过也是,顾总一开始就提出想要用我作为答应给予新党政治献金的附加条件,咱们之间除了这个本来也没有额外的交集。您大可以开门见山和我商谈的。”
“那是生意的谈法,与傅先生可不能相提并论。”
顾承影笑着,却不赞同道,“您应该也知道,最开始我就明确说过不想要强迫您做任何事,所以今天我邀您出来也是想把我的诚意展示给您看,这一天下来您总能看清楚我没什么危险意图了吧?”
傅声没有笑:“真的不是强迫,就不会把这事摆到新党人迫不及待要拿到竞选资金的这个节点上来,只不过是把强迫的施加者换成党内的人罢了。顾总说不是生意,不过这商业博弈、转嫁责任的思维倒是刻在了骨髓里,简直是天生的商人。”
顾承影依然没有被冒犯的模样,笑意未减分毫。
“我就把这当做夸奖了。”他说。
一阵沉默。长桌上的空气渐渐冷下来,餐厅角落站着的几个预备伺候的佣人把头埋得更低,仿佛这样就能表示自己不在场也什么都没听见。
顾承影倾身向前,胳膊肘搭在桌边,目光在傅声领口露出的一截细长锁骨上滑过,停在青年那双素淡无波的琥珀色眼珠。
他道:“您应该也知道,商人最讲究契约精神。我可以向您保证,只是一晚上而已,不会有任何让您不舒服或者过分的举动。”
“从第一次见到傅先生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您会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遇到不可多得的知己,您的学识、素养和种种品质比顾某在全世界搜集来的所有珍品加在一起还要珍贵千万倍……”
顾承影顿了顿:“我们双方都不会有什么损失,这是一个双赢的交易。当然,如果您不同意,损失倒是很大,您的组织和我都会为您的决定感到遗憾的。”
傅声一瞬不瞬地望了顾承影片刻。
“……我需要考虑一下。”仿佛过了很久,傅声认输似的吁了口气,“原谅我也是第一次见过这种不寻常的‘交易’。抱歉顾总,我没办法当下给您什么允诺。”
顾承影表情明显放松了几分:“不要紧。我说了,我可以慢慢等。”
他一挥手,刚刚退出去的管家像彩排好似的又捧着一个红木盒子走过来。傅声以为今天终于要在普通的共进晚餐中结束——这个普通自然也是相对的,与顾承影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都让他的第六感警铃大作——这时管家忽然停在傅声座位旁,捧着盒子面向他。
傅声微怔。
“这是……”他不确定地问,“菜?”
顾承影又笑了。早上他乍一看到傅声头发凌乱语气迷糊的样子时也这样笑过。
“这是我送给傅先生的一件礼物。前几日在露台上看见傅先生的时候我就决定要把这东西赠予傅先生了,它与你非常相配。”
顾承影盯着他的眼睛,“您不想喝顾某的酒,我可以理解,所以也希望您能理解我,不要再一味拒绝了。不论最后我们有没有达成一致,这份礼物都是我心甘情愿送您的,请务必笑纳。”
这一番话以退为进,傅声根本没有说不的理由。
他只好点头,顾承影搭在桌边的手指抬了抬,管家将盒子打开,傅声侧过脸向里面望了一眼,眼神顷刻间僵住了。
有那么一秒钟,傅声的眼底闪过迷茫的光,仿佛不认得那里头的“礼物”是什么东西一般。他抿了抿唇,没有接过盒子,凛然一抬眸与顾承影对视。
方才那点虚与委蛇的客气消失了,傅声嗓音沉下来:
“我不明白顾总的用意。”
顾承影看着青年冷俊的面容,一丝愉悦逐渐爬上男人镜片后的眼角眉梢。
傅声早上没吃药,可现在用过餐血色恢复了几分,尽管从脸到脖颈还泛着素白的象牙色,唇瓣却透出恰到好处的红,现如今那薄唇抿着,模糊了唇峰的弧度,只剩下直线般的锐利棱角。
顾承影对那背对自己打开的盒子下巴一挑。
“您自己来,还是我给您戴?”
话还没说完,某种恶趣味的色彩已经遮掩不住地令顾承影嘴角上翘起来,恶劣心思促使男人终于露出真面目,傅声冷笑,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又往盒子里看了一眼。
“这就是您打的小主意?”傅声问。
顾承影耸耸肩;“您刚刚可答应了要收下的。既然收下,戴上它也是‘收下’的一部分。”
傅声阖上眼,似乎再多看一眼盒子里的东西都让他倒胃口。他搭在桌边的手攥起又松开,最后探进盒子,纤长五指慢慢将里面的东西抓住。
顾承影对于傅声这副默默吃瘪的神情满意极了,他看着傅声把东西从盒子里拿出来,扶了扶金丝眼镜,语气温柔,近乎循循善诱。
“这就对了,傅先生。”他说,“您会明白我的用意的……这世界上只有您与它,相得益彰。”
*
钺江作为首都乃至整个联邦北部最大的江河,其干流穿过首都市区,水流湍急,同时也担当起整个城市的航运枢纽角色。
入夜,科尼塞克如贴地潜伏的夜魅,沿着河畔无人的车道慢慢行驶而来。
车内,傅声向副驾驶窗外望去。
这是钺江的一条支流,与均深数十米的钺江干流相比,这里更像是一条汇入江河的小溪。事实上这里也确实是被按照绿化公园的规划来建设的,车道旁只铺设了简单的护栏,傍晚没什么车辆驶过。
他收回视线,转过头看向正前方。
“顾总,”傅声说,“这里好像不是回别院最近的路。”
顾承影双手握着方向盘,脸没有动,侧目看了傅声一眼。
“……还是被傅先生发现了。”顾承影叹气,随后大方承认,“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我只是想和您再多待些时间罢了,请原谅。”
傅声不置可否,搭在大腿上的手却慢慢握拳。
今天他一整天都没有服药,用餐的时候其实有些病情就初现端倪。他专心致志对抗逐渐发作的焦虑症状,这时顾承影蓦地笑道:
“其实我刚刚就觉得,叫您傅先生有点太见外了。您身边人平时都会怎么称呼您?”
傅声压下一股生理性的烦躁:“……我们本来也没有非常熟吧,顾总。”
“一回生二回熟嘛,”顾承影得寸进尺地把车速又降下来一点,倒是浪费了这豪车的顶配发动机性能,“我应该比你大不了几岁,你身边的同龄人都怎么叫你?”
傅声只想赶快让顾承影闭嘴,脱口而出道:
“比我大的就叫我傅声,比我小的……”
他忽然哽了哽,不说话了。
突然之间,一阵并非科尼塞克发动机产生的巨大油门轰鸣从车后席卷而来,宛如咆哮的钢铁野兽,嗡的一声,一道黑影从车子侧翼轰然闪过!
车内二人同时一愣,只见那黑影一个飘移横甩过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利的啸叫,顾承影一脚刹车踩下去,车子被对面那看不清的残影生生拦停下来。
惯性让两个人的身子都往前一倾,傅声直起腰杆,定睛看去。
他倏地狠狠愣住了。
夜幕吞噬天光,笼罩河流。距科尼塞克车头不到一米的前方,黑色的川崎H2摩托车蓄势待发的油门轰声经久不散,而骑在上面的人一身机车服,只见对方长腿一蹬,将摩托车倾斜支住,靴跟踩在柏油路面。
下一秒,那人将头盔摘下来,露出那张棱角分明,俊美无俦的脸。
裴野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跑车的前挡风玻璃,他死死盯着驾驶位上顾承影的脸,把头盔随手挂上,扬了扬眉。
“谁准你带走他的,”裴野声音低沉,“现在放他下车。”
顾承影镜片后的双眼里划过一丝惊讶,而后迅速回归平静。
他没有摇下车窗,反而扭头问傅声:
“看来今天我只能送你到这了,傅声。不过我相信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在君庭豪苑。你说呢?”
傅声没答言,只是默默解开安全带。他刚要下车,顾承影忽然又问:
“恕我多嘴,这位裴警官看起来似乎比你还年轻的样子,但对你倒是……十分紧张。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傅声搭上按钮的手停了停。
“他是我的监视人。”他头也不回道。
顾承影“哦?”了一声:“监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
傅声按下按钮,车门缓缓打开。他看着裴野跨下摩托车,自己也要将腿跨出车门,想了想又停下动作。
“从七年前,”他说,“我们第一次见面起,他就在完美地履行他监视人的任务,直到现在。”
说完,傅声下了车,无视顾承影打探的目光,关上车门。
科尼塞克并没有逗留很久,甚至从始至终顾承影和裴野二人再没有过一句直接的交流。裴野并没理会对的方这份识趣,看见傅声下了车,青年冷着的脸立刻不再紧绷,他下意识迎上去:
“声哥,他带你出去这一整天都干了什么,有没有威胁你,找你麻烦?我……”
裴野的声音猝然止住。
他的手开始颤抖起来,目光无法控制地离开傅声的脸,向下,再向下。
“这是……”他忘了昨天自己刚刚被怎样警告过,上前一大步,“这是什么?”
他手指的方向正是傅声的腰部。
原本只穿着素净黑衬衫、连腰带都没有的腰腹间,此刻正系着一根做工繁复的腰链,一颗价值连城的顶级猫眼石镶嵌在正中央,在月色下泛起晶莹华丽的光辉,宛如鎏金化水,缠绕住青年细窄劲韧的腰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