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过往(二)
刚一踏过膳厅门槛,谢惊雪眼中便映出两道熟悉的身影。
“惊雪来了!”
看到谢惊雪,屋内坐着的男人脸上立刻浮现出惊喜的笑容,他起身,快步向谢惊雪走来。
男人个子不算高,中等身材,脸上留着一小撮胡子,模样看上去似乎平平无奇,但修为却已到了化神后期,放眼整个修真界,也勉强算得上是能排上名号的人物。
“来来来,快坐!”
男人对谢惊雪分外热情,他爽朗地拍了拍谢惊雪的肩膀,笑道:“好小子!听说你这次宗内比试又是第一?”
“叔父,叔母。”
随着谢惊雪声音落下,眼前男人的身份也昭然若揭。
他正是谢家如今的家主谢元义,而远处正忙着从丫鬟手上接过菜肴的清丽妇人则是谢元义的道侣,沈姝。
谢惊雪没有立刻回答谢元义的问题,他按照礼数向长辈问安之后,头才微微抬起。
在家人面前,谢惊雪整个人似乎放松了许多,他脸上流露出一抹浅笑,颔首说道:“是,晚辈此次侥幸获胜。”
“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谢元义摆摆手,一旁沈姝闻言,微嗔道:“你这孩子,就是谦虚,什么侥幸,你哪次不是第一?”
这话并不是在责怪谢惊雪,而是调侃。
谢惊雪耳尖微红,像是有些不太好意思。
见状,沈姝用帕子捂住嘴轻笑了下,她朝谢惊雪招招手:“快过来吧,还愣着做什么?再等下去菜可就凉了。”
“对对对,”谢元义一拍脑袋,懊恼道,“你看我,光顾着和你说话了。”
“快坐吧,今天的菜可都是你爱吃的。”
在谢元义和沈姝两夫妻的盛情邀请下,谢惊雪无法,只好来到桌子旁坐下。
谢惊雪刚一坐下,一大筷子菜便被夹着放入他碗中,谢惊雪微怔,他抬起头,便看到沈姝温婉的面容。
沈姝似乎颇为疼惜谢惊雪这个侄儿,她招呼谢惊雪:“多吃些,这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你叔父今天一听说你在宗内比试里赢了,便高兴得不得了,这不,你一传讯说要回来,你叔父便急忙让人准备了这么一大桌子菜。”
“今天你可不能客气。”
说话间,越来越多菜落入谢惊雪碗里,谢惊雪眼睁睁看着眼前的碗冒了尖。
“谢叔父叔母。”
盛情难却,谢惊雪只好端起了碗。
碗里的确都是他爱吃的食物。
谢惊雪目光渐渐柔和了下来,这般被人关心的滋味让他心底微暖。
谢惊雪正要动筷,眼前的食物都是由具有灵气的食材做成的,修真者就算吃了,也不会有害,反而大有裨益。
但就在食物即将送入口中时,谢惊雪的动作却忽然停了下来。
见状,谢元义和沈姝两夫妻对视了一眼,沈姝捏紧了手里的帕子,紧张问道:“怎么……不吃了?”
谢元义则镇定一些,他勉强笑道:“难道是我记错了?你不爱吃这个?那你跟叔父说,叔父立刻让人重新备菜。”
谢惊雪连忙放下碗筷拦住谢元义:“叔父,不用。”
“这些的确都是我爱吃的。”
“只是……”
谢元义急忙追问:“只是?”
“叔父叔母不吃么?”说着,谢惊雪视线在周围巡视了一圈,又问:“兄长呢?”
谢惊雪觉得有些奇怪,平日里吃饭,谢明玉就算再不愿意见到他,也会出现在膳厅,但今日,谢惊雪却始终看不到谢元义的身影,而且从刚刚开始,谢元义和沈姝一直忙着招呼他,却自始至终没有动过筷。
“原来是这样。”谢元义松了口气,解释说,“今日你兄长与朋友有约,就不在家吃饭了。”
一旁的沈姝紧随其后,夹起一块排骨放入自己碗中,她笑道:“瞧我,只顾着给你夹菜了。”
见谢元义和沈姝都动了筷,谢惊雪不疑有他,他终于吃下了第一口菜,然而在他看不到的角落,沈姝的筷子却停了下来,排骨仅仅只是沾她的唇,她便又将排骨放回碗中,而后她悄悄用帕子擦了擦双唇。
沈姝瞥了谢元义一眼,谢元义会意,他紧紧盯着谢惊雪,直到确认谢惊雪真的将食物吃下,他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
“惊雪,这菜味道如何?”
火光跃动,谢元义的侧脸上落下一道阴影。
这个向来对谢惊雪极好的叔父此时不知为何竟显得有些怪异。
但谢惊雪没有多想,他以为谢元义只是在关心他。
正当谢惊雪打算点头说很好吃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忽然传来。
谢惊雪眼前天旋地转,他闷哼一声,下意识用手掌轻扶住额头。
“叔……父?”
谢惊雪努力想抬起眼帘,但眼皮却越来越沉重,他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最后,只听“咚”地一声,谢惊雪竟是靠着桌子,直接昏睡过去。
恍惚间,谢惊雪似乎听到了向来疼爱他的叔父说话的声音。
“带他下去,先关起来。”
只是此时的谢元义声音冰冷,再无半分不久前面对谢惊雪时的和蔼。
后面的内容谢惊雪无法再听清。
他的意识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
谢惊雪醒来时,周围很安静。
他被关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屋子里,不远处的门窗全都封得严严实实,似乎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谢惊雪眼帘颤了颤。
也许是药效还没过,谢惊雪的脑袋依旧有些发沉、混乱,他迟钝地回忆起昏睡前所听到的对话,但尽管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谢惊雪却仍然不愿意相信。
他希望这只是一个噩梦。
叔父叔母一向呆他极好,又怎么会……
兴许是有原因的。
谢惊雪想,尽管往日表现得再优秀成熟,但实际上他也不过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郎,忽然遭逢这样的变故,谢惊雪满心无措,他不愿意面对现实,反而想为最亲近之人找一个理由开脱。
谢惊雪想质问谢元义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沉重的锁链却将他的手脚束缚住,谢惊雪动弹不得,当他试图调动体内的真气时,却发现体内原本极为充盈的真气此时竟是消失殆尽。
无论谢惊雪如何努力,却自始至终都无法感受到体内真气的存在。
如今的他竟与凡人无异。
谢惊雪怔了怔。
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道友,这边请。”
谢惊雪认出这是谢元义的声音。
紧接着,门外的锁被人打开。
但率先进来的人却不是谢元义,而是一个穿着黑袍,看不清面容的人。
尽管这人将自己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但谢惊雪还是从对方身上感知到了一种邪恶阴森的气息。
那人缓缓跨过门槛,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传来。
这是……邪修?!
谢惊雪瞳孔紧缩,很快认出了神秘人的身份。
自古正邪不两立,邪修手段极其残忍狠辣,他们在修真界向来是如过街老鼠一般的存在,谢惊雪没想到谢元义暗中竟与邪修有往来。
在谢惊雪的记忆里,谢元义天赋一般,他能有如今的修为,全是靠丹药堆积上来的,平日里谢家也有人以此讥讽谢元义,但谢元义总是一笑而过,他是个良善、没什么脾气的老好人。
可此时,谢元义流露出的神色却与谢惊雪记忆中截然不同。
谢惊雪茫然,一时之间竟有些分不清自己所看到的、听到的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
邪修一进门,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谢惊雪的身上。
他细细打量着谢惊雪,视线诡谲而冰冷,在他眼中,谢惊雪似乎早已成了一具毫无生命的尸体。
谢惊雪紧抿着苍白的唇,邪修的目光让他极为不舒服。
像是感知到了谢惊雪对自己的厌恶,邪修伸出猩红的舌头舔舐了下嘴角,桀桀怪笑,用嘶哑的声音意味深长道:“没想到你真能对自己的亲侄子下手。”
这话自然是对谢元义说的。
“外面的人都说你憨厚良善,但在我看来应该是……心狠手辣才对。”
邪修又笑了几声,他拍了拍谢元义的肩膀,夸赞道:“不错,像我们邪修。”
闻言,谢元义神色不变,他看似憨厚的面容在黑暗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谢元义淡淡说道:“道友说笑了。”
“是不是说笑你心里知道,”邪修嗤笑,“你们这些名门正派,个个自诩光明磊落,但我看你们背地里干的勾当,可没比我们邪修好到哪里去,不过是披着一张皮罢了!”
谢元义终于皱起眉:“我今日请道友来,可不是为了说这些的。”
“好了好了,我不过开个玩笑罢了。”见谢元义不耐,邪修见好就收。
邪修上前,伸出干枯的手指,捏住谢惊雪的下颌,谢惊雪垂眸,想要偏开脑袋躲开,但他如今浑身无力,而他的挣扎也根本没被邪修放在眼中。
邪修时不时沉吟,又时不时用目光打量着谢惊雪。
一旁的谢元义紧张问道:“如何?”
片刻后,邪修收回手,他拱手,古怪笑道:“恭喜谢家主,您只需要等上三日。”
“三日后,这小子体内的仙骨便可取出。”
谢元义大喜。
一旁,听见邪修和谢元义的对话,谢惊雪眼睛微微睁大,他难以相信地望向谢元义,本就苍白的脸色在此刻彻底血色尽失,谢惊雪怔怔地问谢元义:“叔父……为何?”
谢惊雪声音微颤,他无法相信以前最为亲近的亲人竟会伤害自己。
然而谢元义却没有回答他,他冷冷瞥了谢惊雪一眼,轻嗤道:“为何?我好吃好喝养了你这么多年,你难道不应该给我一点回报?”
谢元义的语气无比冰冷,此时的他与谢惊雪记忆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回报?
谢惊雪茫然,谢元义和沈姝对他极好,他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自然想过要回报两人,这些年,谢惊雪也曾带回不少天材地宝,孝敬谢元义和沈姝。
但现在,谢元义和沈姝却开始想要他体内的仙骨。
仙骨一旦被取出,谢惊雪轻则灵根具毁、修为尽废,自此沦为废人,重则……会直接没了性命。
谢元义并非不知道这一点,但往日里极为“疼爱”谢惊雪的他如今却根本不在意谢惊雪的死活。
谢惊雪眸光颤了颤,他转眸,看向刚刚起就一直安静地站在谢元义身边的沈姝。
“叔母……”
谢惊雪眼中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期待。
但面对谢惊雪近乎哀求的目光,沈姝却偏过头去,她拿帕子捂住唇,往日里轻柔的声音在此时却让人心底发凉。
沈姝说:“惊雪,你兄长的情况你也知道,你就当是可怜可怜你兄长吧。”
“若是你能活下来,我们一定还像之前一样好好对你。”
谢惊雪可怜谢明玉,可谁又来可怜谢惊雪呢。
谢惊雪不明白向来对他极好的叔父叔母为什么忽然间像是换了一个人。
远处,谢元义还在询问邪修这三天里可还需要做什么准备。
除却刚刚,他再也没有看过谢惊雪。
面对谢元义的询问,邪修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丹药。
“倒是不需要准备什么……”
邪修将丹药交给谢元义,并解释说:“此为散元丹,你只需要每日让这小子吃下一颗,等他体内的真气彻底散去后,便可将仙骨剜出。”
谢元义接过丹药,微微颔首,他从白瓶倒出一颗丹药,走向谢惊雪。
看着谢元义手中的丹药,谢惊雪苦笑:“看来我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谢惊雪闭了闭眼,等谢元义来到他身前时,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从谢元义手里拿走了丹药。
“我自己来,不劳烦叔父了。”
当丹药送入口中时,谢惊雪动作顿了顿,他到底有些犹豫,但当发觉谢元义和沈姝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是,谢惊雪眼中最后一丝期待终于消失殆尽,他失望地服下了丹药。
*
服下散元丹的滋味并不好。
说到底,散元丹是种毒药。
谢惊雪极少像现在这般虚弱过。
原来当修真者没了真气之后,竟比凡人还要虚弱,谢惊雪再一次从梦中惊醒,他浑身冷汗,身上乍暖乍热,又发起了低烧,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舒服的。
谢惊雪蹙眉,他撑着手臂从床上微微坐起,而后接连咳嗽了数声。
不过短短一两天,他却恍若隔世。
谢惊雪知道了许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比如——他似乎从出生开始,就格外受上天眷顾,谢元义如今这般对他,一来为了他身上的仙骨,二来则是……为了他身上的气运。
谢惊雪听旁人是怎么说的,可他自己却不信。
毕竟……哪个被上天眷顾的人,会沦落成他现在这幅模样呢?
谢惊雪苦笑连连。
直到今日,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竟一直生活在别人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之中,他以为父母去世后,他也依旧拥有能依靠、能信任的至亲。
但原来,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谢惊雪自己一厢情愿。
无论是谢元义还是沈姝,这两人从头到尾竟是连一丝真心也没有。
他们从一开始就盯上了谢惊雪的仙骨。
谢惊雪的父亲也曾是族内数一数二的天才。
等他因意外去世后,谢元义才得以上位,成为谢家的家主。
谢元义极为厌恶处处压自己一头的兄长。
如果谢惊雪是个废物也就算了,可偏偏,谢惊雪运气极好,他自幼天资过人,修行对他来说如同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反倒是谢元义自己的孩子生来体弱,与仙途无缘。
上天似乎格外偏爱谢惊雪一脉。
当嫉妒和不甘彻底将理智吞噬之后,谢元义对谢惊雪再无半分亲情。
好在谢惊雪也并不打算任人宰割。
如今他修为尽失,无法自己逃出谢家,便只能向他人求助。
将手探入袖中,谢惊雪咳嗽着取出一张符纸。
这是以前他外出历练时,流千明交予他的。
如果谢惊雪遇到意外,就可以通过这张符纸联系流千明。
谢惊雪曾自己用不上这张符纸,但因为这是师父赠予他的物品,他还是小心保管了起来。
也正因为当初小心收起了符纸,谢惊雪现在才有一线生存的希望。
看着手中的符纸,谢惊雪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
他没想到这张符纸竟会在此时派上用场。
为了防止他逃跑,谢元义早就命人收走了他身上的武器和储物袋。
唯有这张符纸,谢惊雪一直贴身保管,这才没有被收走。
如今,谢惊雪早已用符纸联系了流千明。
算算时间,流千明也差不多快赶到谢家了。
一直被关在这昏暗的小屋中,谢惊雪并不知外面究竟过去了多久,是白天亦或是黑夜。
他只能倍受煎熬地等着。
说起来,明明此时他该作为太初仙宗的领队去参加宗门大比的。
然而……看着自己无力得连剑都拿不起的双手,谢惊雪苦笑,现在的他,恐怕就算想参加也根本参加不了。
一夜无眠。
谢惊雪在寂静中忍受着时间的流逝,他冷静地等待着能够逃走的机会。
终于,谢惊雪等待的机会来了——
外面隐约响起下人说话的声音。
谢惊雪竖起耳朵去听,勉强模模糊糊听清了几个词——“清云峰”、“仙尊”、“拜访”。
是师尊!
谢惊雪眸光微亮,他抿着苍白的唇,俯下身去,在床底摸索着,片刻后,谢惊雪修长的手指间多出了一块尖锐的石头,谢惊雪抬手,竟是用石头狠狠砸向束缚住自己的锁链。
虽然没了真气,但谢惊雪常年习武,力气终归比寻常人要大上一些。
尽管在散元丹的作用下,谢惊雪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力气,但他清楚锁链的薄弱之处在哪,经过三天不眠不休的努力,谢惊雪总算为自己赢得了一丝出逃的机会。
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砸了多久,锁链轻声断开。
此时谢惊雪的双手早已鲜血淋漓,但他没有时间在意这些。
门口的护卫大约在三个呼吸后会开门进来给他送药。
谢惊雪垂眸,在心底默默地数着。
当三个呼吸过后,门口果然传来开锁的声音。
谢惊雪抓住机会,加快脚步撞了出去。
那守卫一惊,却被谢惊雪干脆利落地打晕,谢惊雪换上守卫的衣服,低着头快步往隐秘的小径走去。
谢惊雪的计划很成功。
他顺利见到了来谢家拜访的流千明。
“师父。”
当见到流千明的那一刻,谢惊雪松了口气。
他本以为流千明会救自己走。
直到谢元义发现他逃走,带人闯入屋内时,流千明却丝毫没有要护住他的意思。
“师……父?”
谢惊雪怔然,流千明却无声地避开了他的视线,自始至终,流千明都没有回头看谢惊雪一眼。
他相信了谢元义给出的可笑理由——
“我这可怜的侄儿,数天前修炼时出了岔子,如今他修为尽失,怕是无法代表宗门去参加宗门大比了。”
谢元义的谎言漏洞百出,如果流千明想,他随时可以揪出谢元义话中的错处。
但……流千明不想。
他相信了这样荒唐的谎言,然后对谢惊雪求救的目光熟视无睹。
流千明本不该这样做的,但……他终究还是这样选择了。
旁人都说流千明有一个好弟子,可只有流千明自己知道,他其实……嫉妒自己的弟子。
流千明修炼了几百上前年,修为才至化神,而谢惊雪仅仅只有18岁,却已至元婴。
这样的天资……让流千明无比嫉妒。
他曾努力克制着自己,让自己什么都不要表现出来,毕竟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现在,看着谢惊雪狼狈的模样,流千明的早已被妒火吞噬的心灵竟诡异地得到了一丝平静。
他想毁掉谢惊雪。
当这个阴暗的想法出现的瞬间,流千明自己也吓了一跳,他也曾犹豫、纠结过,但最后,嫉妒吞噬了理智,流千明选择了袖手旁观。
他冷眼看着谢惊雪被护卫们围住,看着谢惊雪狼狈地被人连拖带拽带走。
当谢惊雪伸出手,试图拽住他的衣角求救时,流千明却垂下了眼帘,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谢惊雪的手。
谢惊雪并不知道流千明卑劣的心思,他只是想不懂——为什么亲近的人会接连地背叛他。
难道是他做错了什么?
直到被再次关入那间没有半天光亮的屋子,直到利刃刺入身体,不顾他的痛苦,残忍地取出他体内的仙骨时,谢惊雪都没能想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当天光微微亮起时,谢惊雪却满身是血,他狼狈地蜷缩在角落里,昏昏沉沉地睡着。
不过短短数日,谢惊雪便从云端跌落进污泥里。
此时的他灵根具毁,修为全无,从人人羡慕的天才变成了无法修炼的废物。
就算是在睡梦中,谢惊雪也忍不住因为疼痛而闷哼出声,他满心绝望,恍惚间,他似乎感受到了一只温暖的手轻柔地落在了他额头上。
那只手似乎想抚平谢惊雪蹙起的双眉。
但这似乎暂时做不到,于是那人轻叹一声:“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