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灼热
俩人相依偎着直到天光大亮,迟到的困意终于姗姗来迟,祈颜接连打了几个哈欠,自然地往游澈怀里挤,抱着他睡了个心满意足的回笼觉。
游澈没有睡太久,八点就进到厨房捣鼓。祈颜他们没用过厨房,一应物品都崭新如初。
早餐刚端上桌,南黎就不请自来,他算准了自家老哥一定会为小少爷开小灶,特意过来蹭一顿。
游澈也猜到他会来,做了好几份。
将祈颜从被子里捞出来,南黎已经率先吃上了。祈颜还有些迷糊,眼神没有多少光彩,眼周泛出明显青乌。
南黎看了他一眼,笑得不怀好意。祈颜没有理会,喝了几口游澈递给的淡茶,强行打起精神。
见祈颜情绪不高,南黎没继续自讨没趣,转向游澈道:“制片人知道你来,托我约你吃个饭。”
“吃饭就不必了,今天我会到片场视察,有什么问题届时再议。”说话间,游澈低头发消息,之后递给南黎一个眼神,南黎随即会意,“放心,我嘴严。”
祈颜没有参与他们的话题,对南黎的话倒是深以为然。他的嘴确实很严,至少他不想说的话,纵然使出浑身解数都难以套出。
游澈没跟随剧组同行,先和祈颜到车站接人。
航班因风雪天气停飞后,人流如潮水一般涌向车站,一眼望去人山人海,乌泱泱一片,人头攒动。
祈颜在掌心哈了一口热气,疑惑,“接人不进去等吗?”
游澈扣住祈颜的手,握在掌心,漫不经心道:“就在车上等,他自己能找到。”
祈颜本不想大冷天出门,但听到游澈说要去接人,还附加一句“对方长得不错”,祈颜就屁颠屁颠跟了过来。至于接什么人,游澈没有道明,只说剧组的投资人。
都以为那部剧的投资人是游澈,实则另有其人。
祈颜等得昏昏欲睡,车窗突然被敲响,祈颜下意识降下车窗,外面的人微微弯腰和他打招呼,“你好,祈小少爷。”
“小贺总。”祈颜眼底闪过错愕,看看他又回头看了看游澈。
游澈点头回应,指着副驾道:“你坐前边。”
贺郢放好行李箱,耸耸肩,无奈妥协:“行行行,不妨碍你们。”坐上车,又叹了口气,苦大仇深道:“游先生这事也未免办得太不地道,明明说好同行,却自己先飞过来,让我独自坐十几个小时的硬座。”
贺郢和游澈搭话的语气很自然,不像对着祈颜那般严肃,话语里还带着玩笑的成分,更像朋友之间的相处状态。
“思之心切。再者,你自己没票,我没理由陪你受罪。”游澈的态度倒是一如既往平淡,神色和言语上都没有过多起伏。
贺郢又不满抱怨了几句,游澈缄默不语,眼神示意祈颜不必理会,直到车子到达片场外。
游澈没有要下车的意思,贺郢再次敲响车窗,“不一起?”
“不去。”游澈怕祈颜受冻,没打算跟着去。
贺郢不同意,义正言辞道:“好歹是以你的名义,他们可不认我。”
游澈无法,让祈颜在车上等,他不依,先一步跳下车,“我也去凑凑热闹。”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拍摄片场,让人悄悄通知制片人,没有影响拍摄。提出片场视察的是贺郢,制片人过来后,他却躲得很远,当起甩手掌柜,把所有事都推给游澈。
“工作的事就交给游先生了,我会帮你照顾好祈小少爷的。”他拉着祈颜,混进场内,被监视器画面吸引,看得认真。
正在拍摄的应该是一段分手戏,南黎饰演一个为爱落下残疾后,狠心将女孩推拒门外的痴情郎。
南黎将人物的悲伤渲染得很成功,祈颜也在不知不觉中被他的情绪感染,眼睛泛起酸涩。
余光瞥见一抹白色闯入视线,祈颜偏头,看见付仁溥递给他一包纸巾,“触景生情?是不是那个人对你不好。”
祈颜没有接,抬手用衣袖胡乱抹了一把,随即淡漠道:“不关你的事。”
付仁溥张了张嘴,就听见导演扯着嗓子喊他。很多次想和祈颜好好谈,总会被各种意外打断,他觉得世间万物都刻意刁难他,和他过不去。
付仁溥刚走,祈颜就被拦腰圈进一个软融融的臂弯。祈颜问他工作都结束了吗,游澈嗯了声,“签个字的事,站后面看你很久了,见你在忙,所以没有打扰。”
游澈说话总是一本正经,似乎只有晚上讲情话时才掺了明显的情绪起伏,否则就像此刻,祈颜知道他咬了口柠檬,但窥不出丝毫痕迹。
“我有分寸。”尽管游澈无条件相信,祈颜还是一字不落讲述了事情的经过,游澈的手圈得更紧些,“我知道。”
片场的人很多,游澈已经公开露过脸,有些注意到他们的人正交头接耳议论什么,目光频频扫向他们。
祈颜有些困,脑子从起床开始就昏昏沉沉,他打了个哈欠,“可以回去了吗?”
如果等到贺郢点的饮品送达,届时看过来的目光一定更多,恐怕明早的娱乐头条就是,震惊!首富携正室一同探班小情人。
祈颜可不想在花边新闻上又挂上几天。
“你先到车上等,我跟贺郢交代点事。”游澈脱了手上的黑色皮质手套,给祈颜套上。祈颜觉得戴手套不方便,所以不怎么喜欢戴,可从游澈手上转移过来的,他从未拒绝。他喜欢里面锁着的温度从指尖开始,一点点渗入心底的感觉。
祈颜走后,贺郢才被游澈从监视器前揪出来兴师问罪:“你就是这样帮我照看的?”
贺郢自知理亏,抱歉道:“许久没碰,一时难以抽身。”
游澈让贺郢后天晚上代替他与制片人和导演一起吃顿饭,并格外叮嘱,“几位主演也会去,还有其他投资方。”
贺郢推辞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拍了拍游澈的肩膀让他放心。
回住所路上,祈颜询问,今天探班的目的是不是故意让男一号背后的人看。听说对方将南黎视为死对头,今天在片场也能看出,对方对南黎抱有很大恶意,游澈到后,他老实了许多。
游澈点头,“这是主要目的。”
话音落了很久,始终听不到回答。游澈小心翼翼低头查看,靠在肩头的脑袋没了动静,小少爷已经安静睡着了。
傍晚,祈颜迷蒙醒来才觉得不对劲,脑子混沌的症状没有减轻,反而愈发晕乎。他试了一下额头的温度,不太确定,向游澈求证。
游澈在客厅工作,听到呼唤声走进卧室。祈颜顶着红润的脸,微仰着头道:“先生,你看看我是不是发烧了。”
游澈先用手试了试温度,再找出水银体温针测量,确实有点低烧,应该是昨晚受冻着了凉。
他哄祈颜喝了杯热水,让他再眯会儿,而后披上外套出门。住所周围的药店很少,唯一两家都没有营业。市区和小镇离得远,往返耗时太长,祈颜得多受几小时的罪。
游澈的视线从出租车上移开,落到远处,举棋不定。
打火机在他指尖灵活游走,微弱的火苗在入夜时分也显得摇曳闪烁,映射进乌瞳里的光亮,死气沉沉,少了明媚光斑。
“啪”一声,指尖的火焰彻底熄灭,游澈似乎有了自己的抉择。
祈颜眯了没多久,游澈就拎着一大袋药回来。祈颜不禁纳闷,“怎么这么快?”
“没去市区,到村里的服务中心买的。”游澈走到床边,将冲泡好的药剂递给祈颜。
反应过来游澈说了什么,下意识懒洋洋回应的“哦”顿时变成震惊的疑问,“什么,你进村了?”
游澈躲开祈颜伸过来的手,后知后觉似的,将杯子搁置在床头柜上,“等会喝,还太烫。”他垂眸看着指腹烫得微红的手,顿了顿才道:“没去,托小宁进去买的。”
祈颜搭上他的手背,给予无声安慰。
这个地方太危险,任何细微的一切都有可能让游澈陷入那些不美好的回忆里。
祈颜小声道:“如果还有航班,我们明天就回止河吧,自驾也行。有些事,实在难以克服就算了,不想面对咱们就不面对,都过去了。”
“隔壁有家面馆,以前春节,那个人都会到外面和狐朋狗友喝酒打牌,很晚才回家,母亲就偷偷带我去吃。刚才看到那家店还开着,除夕陪我去吃一次吧,小少爷。”这一次,游澈没有听从祈颜的话,坚持与那个困住他多年的梦魇做个了断。
祈颜没有再出言劝阻,应了声“好”。
有游澈无微不至的照顾,祈颜的病好得很快,第二天就活蹦乱跳,吵着要和游澈打雪仗。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体素质,寸步不离地跟在游澈身后,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
到了下午,体温又迅速攀升,祈颜才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体质真的大不如前。
晚饭过后,游澈给他量了几次体温,都还算正常。睡前,看游澈拿着体温针进来,祈颜乖乖张开嘴。
“目前一切正常,明天再观察。”
游澈用酒精棉片擦干净体温针,准备放回药箱时,祈颜以为他要走,迅速扯住他的手臂,有点难为情地嗫嚅道:“我真的没事了。”
“再观察观察。”游澈抬手抄进他发间,拨了两下,温声安抚。
祈颜置若罔闻,望向他的眼神炙热缱绻,堂而皇之发出邀请函。
游澈担心祈颜的身体,不打算应约,可他终究高估了自己的自持力,祈颜只消动动指头,勾勒几下,游澈便甘之如饴。
游澈伸手去够灯源开关,想关灯,祈颜半路截下,不让关。
被游澈看到自己动情的模样,祈颜也万般羞臊,但是他更想看清游澈背上的疮疤。想神志游离起伏之时,抚过那些疮痍,就像穿越时空,抚摸那个正在受苦的小游澈。
他想心无旁骛地亲吻那些游澈认为的,不堪入目的过往,告诉他,他身上的一切都完美无瑕,性感得不像话。
游澈依他,没有关灯。碰了碰祈颜颈侧跳动的脉搏,宽大的掌心覆盖住一大片,祈颜的心脏仿若被他握在掌心之间。
“你的体温有点高,”游澈倾身逼近,吻着祈颜的耳垂,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再量一遍体温。”
明知道这些时候,祈颜的身子都会烧得滚烫,他还是让祈颜衔着体温针。
怕他咬碎,还附送两根手指,确保不会发生意外。祈颜很听话,唾液却没有那么通情达理,顺着游澈的手滑下,浸湿枕头。
待游澈终于舍得停下来查看,温度已经蹿到三十八度一。他拿着体温针,神色一丝不苟,不像祈颜,开满艳丽的粉桃。
“有点高,只测口腔温度恐怕不太准确,我们再测测另一个地方吧。”
游澈再次拿酒精棉片给体温针消毒,无视指骨上那圈明显的牙印,动作小心翼翼。
不如以往的灼热,像外面的冰雪领落在皮肤上的温度,冰冰凉凉的,不算难受。刚接触的霎那,祈颜被冰得浑身一颤,下意识扯住游澈的手。
这一次,不关灯是祈颜做的一个错误的决定,他涨红脸,看到的都是自己落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