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奔赴(终章)
经过三小时的抢救,祈颜终于脱离生命危险。
迷迷糊糊睁开眼,顾不得手上还插着针,猛地坐起来四处张望,见到床沿趴着的人影,不安的心才悄然落下。
察觉到动静,游澈的肩膀动了动,脸缓缓从臂弯里抬起来,盯着祈颜看了好一会。
半晌才抬起手,颤抖着将祈颜揉进自己怀里,“谢谢你救了我一命,祈颜。”
祈颜安静地靠着游澈,让他抱了很久很久。
想起正事,祈颜问他:“陶智可交给警察了吗?”
游澈点点头,“已经做完笔录了。”祈颜醒来前的半小时,游澈刚从警局回来。做笔录的时候,他的语言功能尚未完全恢复,正常表达没有问题,不过语速很慢,也比较吃力。
现在和祈颜交谈,已经正常很多。
“还有付鑫,他是帮凶。”回想起来,祈颜还是后怕,如果游澈没能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游澈让他别操心,安心养病,“警方已将他逮捕,并在他的住所翻出大量毒品,他们的后半生都会在监狱度过。”
祈颜望向窗外,上空万里无云,碧绿如洗,半开的玻璃窗上映出交叠的影子。
收到祈颜无虞的消息,贺宇鹏才长舒一口气,握着手机在页面滑了很久。看着那条没得到回复的消息,最终还是没能鼓起勇气问候。
备好车准备去公司,贺锦堂突然将他叫到书房,面色沉重地拿出他的诊断书,“我的日子不多了,”他走到贺宇鹏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我的夙愿能否实现,全靠你了,小宇。”
哪怕知道贺锦堂只是拿他当棋子,但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身躯,贺宇鹏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他揣着那张诊断书直奔贺郢的住处。
明天的董事会,他必须取代贺郢,掌管公司。否则不仅无法实现贺锦堂的夙愿,挪用公款的事也迟早暴露。
贺郢见到他有些诧异。贺宇鹏脸色不太好,称与贺锦堂发生了的争执,被赶了出来。
“他打你了吗?”贺郢知道,他的日子并不好过。
贺宇鹏笑道:“都长这么大了,父亲哪还会动手。”
“别人的父亲也许不会,但贺锦堂就难说了。”贺郢对贺锦堂的嫌恶从很早之前便开始。当时贺郢母亲身怀六甲,贺锦堂常常借口应酬在外鬼混,贺郢撞见过几次。后来由于贺锦堂的失职,导致胎儿不慎流产,贺郢的母亲也因此落下病根,常年卧病在床。
在贺郢眼里,贺锦堂根本不配为人夫,也配不上一个父亲的身份。
关于贺锦堂的话题,他们没有继续往下聊太久。贺郢打开电脑,再次投入未完的工作中。
贺宇鹏帮他上楼拿文件,看到他房里的展柜。里面摆着的飞机模型,和他的几乎一模一样。仔细观察又能找出许多不同的地方。
旁边的空隙,塞了几张设计稿纸。贺宇鹏一张张翻看,是模型的完善过程,而最终成品,就是摆在贺宇鹏床头那个。
贺郢这个是初次尝试的失败品。
那个飞机模型,是贺宇鹏收到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也是他被贺锦堂接回来过的第一个生日。
每一年,他都会在床头柜发现安安静静躺在里面的礼物。贺宇鹏一直以为,那些都是贺锦堂送的。
他泪眼模糊地拨通贺郢秘书的电话求证,得到的回答也印证了他的猜想。
翌日清晨,贺郢问他要同乘,还是自己开车过去。贺宇鹏站在原地,好久才回过神来,慢吞吞道:“我自己开车过去吧。”
贺郢的车子刚启动,他又改了主意,疯了似的,跑到车前拦截,不明所以请求道:“哥,让我开车送你吧。”
贺宇鹏不敢直面他的视线,从后视镜看他,没头没尾地怀念起过往。
“我记得第一年圣诞夜,是你把我接去公司一起过的。那时候你很忙,下班后还带我去吃丰盛的宵夜。还有我在学校被人嘲笑英语发音蹩脚,也是你专门请了专业的补习老师……”
“你对我很好,可是我却一直和你争。”
贺郢察觉他的情绪不对,不知该如何安慰,只陈述事实,“我不会将贺锦堂的错误迁怒到你身上,从你喊我哥的时候,我就将你当成了亲弟弟。”
“你教过我,知错能改就还有修正的机会,如果我犯了很大的错,现在想改还来得及吗?”贺宇鹏眼里蓄满泪水,已经看不清前方的路。
贺郢握住他的肩膀,一字一句道:“任何时候都到来得及,只要能够醒悟,及时刹车。”
贺宇鹏哽咽着交待自己挪用公款的事,并连声道歉:“对不起,哥。我还动了歪心思,剪断了你的刹车线,对不起。”
“我接受你的道歉。从你替换司机上车的时候,我就原谅你了。”贺郢收紧手上的力道,握得更紧,“现在,踩住刹车,去自首,还来得及。”
贺宇鹏闭眼,用力踩住刹车,车子猝不及防停在路中。一切都尘埃落定,走上正确的道路。
医院。
游澈放下手机,向祈颜转达贺宇鹏的情况。祈颜从电视屏幕上收回视线,长久的沉默后,嘴角微扬,带了点欣慰的口吻道:“挺好的,至少这次没犯傻。”
“但都不关我的事了,我不会原谅他。”
今天是出院的日子,祈颜换上游澈准备红色外套,打开门就看到端正站在外面的潘瑞翔。
祈颜忙不迭上前,绕着他转了一圈,目光扫过被利刃刺破的肩背。先郑重道谢,再小心询问:“你的伤,还好吗?”
潘瑞翔抬起手臂挥了两圈,“一点小伤,没大碍。”见祈颜眼里流露出内疚的神情,他愈发不好意思,正色道:“抱歉,其实这次的意外很大原因在我。陶智可逃走那天,是我没拦他,才导致后面的意外。”
祈颜笑了笑,拿出那套宽慰游澈的说辞,朝他伸出一个拳头,“交个朋友?也算过命的交情了。”
潘瑞翔先看了游澈一眼,见他没发出什么危险信号才敢去碰祈颜的拳头,“荣幸之至。”
游澈扶着祈颜的肩膀走出医院,阳光洒在身上,也透过皮肤,驱散阴暗角落的所有阴霾。
雨后的彩虹悬挂在城市上空,车子驶过那条幽深的山路,祈颜自然而然地仰起头,和游澈接了一个很长的吻。
贺锦堂病逝那天,贺郢在外地出差,助理问他需不需要更改行程,贺郢摇了摇头:“不必。”
偌大的海景房内。
祈颜端上早餐,殷勤地帮游澈捏肩,还未开口,游澈便先一步抬起手打断,“今晚又有应酬?”
祈颜嬉皮笑脸靠过去,摇了摇头,“没有,今天一定能和你共进晚餐。”
游澈微微抬眸,视线在他身上逡巡,犹疑不定道:“对你的‘一定’保留意见。既然不是这个,那就是想鸽了休息日的约会?”
“怎么可能,”祈颜急得直跺脚,“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还是说,你又在外面养了什么小情人?”游澈觉得祈颜急眼的样子好玩,忍不住逗了逗。
祈颜没有羞恼,坐到他身旁,正色道:“结婚纪念日的旅行计划不是被迫搁置了嘛,为了弥补,我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份惊喜。”
白礁湾的项目正值关键时期,祈颜抽不开身,筹备好的一周年活动只能作废。他在白礁湾买了套海景别墅,这边工作结束前,都住在白礁湾。游澈也跟着祈颜过来,美其名曰当他的专业顾问。
游澈兴致缺缺,听到惊喜也没多大的情绪起伏,只道:“你多留点时间陪我,就是最好惊喜了。”
正是享受的年纪,老婆偏要奋斗,游澈也不敢有怨言,每晚留着灯从日落等到日出。
“三天够吗?三天的游轮之旅,只有我们俩人。”祈颜竖起三根手指在游澈面前晃了晃。
游澈看着他,将信将疑问道:“当真?”
“给你三秒钟的考虑时间,过时不候。”祈颜清了清嗓,装模作样播报起来,刚数了一下,立马被游澈拦腰抱起来。
短暂的三天之旅一晃而过,祈颜蹦蹦跳跳上的轮船,下来却险些走不动道。
祈颜恼羞成怒,在家养了两天,养到走路看不出异常才敢出门。
晚上洗完澡,游澈给他上了药,见时间还早,祈颜翻身勾住他的脖子,心思都写在脸上。
疼的时候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刚过了没几天,还没好利索又迫不及待缠上来和游澈打闹。
中途被手机铃打断。游澈揽着他的腰,和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突然把手机递给祈颜,“找你的。”
祈颜不明所以接过来,还没讲话,夏林西就笑道:“还记得我吗,情敌朋友。”
祈颜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眼日期,“是想打探我们准备了什么新婚贺礼吗?”
夏林西那边风很大,嘈杂的声音混着他爽朗的笑声传来,“确实想和你说婚礼的事,不过不是打探贺礼,是想告诉你婚礼取消了。”
“这么突然?”祈颜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而后是催促登机的广播声。
“想了想,我还是更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喜欢不被任何事物牵绊的自由。”
“祝我顺利吧,我的情敌朋友。”
回到止河,祈颜翻开日记本,一周年的计划后边标了“未完成”三个红字,再往后的两周年,依旧是未完成。
游澈从身后抱住他,目光跟着祈颜,落在标红的三个字上,低声道:“现在你的团队也成熟壮大了,今年该补上了吧,清滩小首富。”
祈颜双腿交叠,双手抱在身前,清了清嗓,故作姿态道:“先说说你的计划吧,如果能打动我,兴许能勉强应允。”
“没什么计划。”游澈拿出一个飞镖,“你投中哪我们就去哪。”
做了两年的详细计划,游澈不得不信邪,似乎每次提前计划好的结果都不太如意,反而这种随心所欲的方式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南黎斩获影帝桂冠的宴席上,首次公开与游澈的关系。当晚高朋满座,所有人都因这个消息感到无比诧异,唯独一人镇定自若端着酒杯向南黎祝贺。
“恭喜。”
南黎与他碰杯,看着对方西装革履的模样,轻嗤:“贺导,应该是贺总,你藏得挺深啊,贺家大少爷。”
贺郢耸耸肩,饶有兴致道:“你也不差,小演员南黎。”
祈颜正揣着精心准备贺礼上前,被游澈一把捞了回去,低声提醒,“别打扰他们。”
祈颜脑子转了转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睁大眼睛向游澈求证,游澈点点头。
“难怪贺郢看到南黎和你的花边新闻不会多想,原来中间多了一层你和他的朋友关系。”
游澈没有反驳,“与他相交确实很大因素是为了小黎,但后面发现这个朋友还不错。”
祈颜和他提前逃出会场,漫无目的地在空旷的街道游走,抬头看着天上的繁星,祈颜忽然提议:“不如现在就出发。”
游澈拿出手机,让祈颜选航班,祈颜闭着眼睛选了一个。
驶向机场的车,带着两个没有明确目的地的人,乘着月色,奔赴一场未知的旅途。
--------------------
正文到此结束,感谢各位的陪伴
有缘下一本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