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绝对支配权
六点差十分,祈颜烂泥似的被游澈抱进浴室,洗完澡,晚餐刚好送上来。
祈颜趴在床上看手机,方思杰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那会儿在忙没接到。他回过去问什么事,方思杰说为了感谢祈颜,明天想请他们吃顿便饭。
游澈见祈颜懒得动,索性把饭拿进里间,擦好筷子递过去时,顺嘴问了句:“在和谁聊天?”
“思杰,他想请我们吃饭。”祈颜没有下床,靠在床头,懒洋洋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躺回去。
“思杰,”游澈跟着复述一遍,漫不经心道:“倒是叫得挺自然,这回没加错人吧?”
话里的酸味浓到快溢出来,面上还是若无其事的严肃模样,祈颜觉得有趣,忍不住故意逗他,“先生要是喜欢,我也可以喊你游澈。”
毫无意外,这个提议被游澈一口回绝:“我不喜欢。”
“这样坦诚相待才对,喜欢就说喜欢,反之亦然,要让对方第一时间知道自己的想法。”他看着游澈的眼睛,收敛神色,认真道:“不想再因为沟通问题,弄得双方都那么难受,扭曲了。”
“好。”游澈勾勾他的手,保证:“今后对你绝不再有隐瞒。”
祈颜想趁机追问他的病因,转念一想,又担心他回忆起来会被刺激,只能暂且压着求知欲,换了个疑问,“假设,我真有喜欢的人了,不跟你回去,你会来强的吗?”
“想过,”游澈也放下筷子,直言不讳,“想把你留在身边,直到约定的最后一刻,哪怕用你不喜欢的方式。”
“若到时候我依旧没有回心转意呢?”
游澈似乎跟着掉入了这个假设,眼底聚了一层落寞,沉默半晌才无奈道:“遵守约定,离婚。”
偏执的想法仍然无法抹灭,强制束缚的念头一直都在,只是他不忍心也做不到把祈颜当成笼中鸟,与满足自身欲望相比,小少爷的快乐更胜一筹。
“是真心要放我走?”祈颜又问他。
“假意。情非得已的选择。”游澈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祈颜扬了扬嘴角,眉梢都染上显而易见的喜色。
游澈此次出门,目的只是逮祈颜,原计划并没有逗留这一项,因此没有带多余的换洗衣物,身上穿的是祈颜的杏色V领毛衣。看上去比平日多了些随性慵懒,即便脸上的表情不多,依然透出人畜无害的柔和。
只静静坐在那,就足以让人挪不开眼。
“先生,你坐这儿。”祈颜掀开一角被子,拍了拍。待游澈坐过去,他主动俯身凑近,在他唇上亲了亲。
“一周年我们去看极光吧,再往后就去爬雪山,潜深海,每个纪念日都一起。”以前不敢许的承诺,似要在此刻一股脑说完,让游澈看到他的决心。
游澈一言不发,抢占主导权,热烈回应着。
晚餐摊在桌上,俩人都没吃几口。祈颜消耗的体力还未恢复,抽筋的小腿仍然隐隐作痛,本想简单接个吻,只是游澈的领口开得太深,眼睛很难老实。
眼睛一不老实,心就跟着泛起涟漪。祈颜毫不掩饰目光里的炙热,手也没有不客气,“我穿的时候没那么紧绷,拢在身上松松垮垮,怎么到你那完全变了样。”
“我也觉得有点奇怪。”游澈觉得这种风格不适合自己,穿着很别扭,想起身,被祈颜先一步勾了回去。
“要换掉吗?很合适,这件衣服你穿着比我合适。”祈颜替他拿掉眼镜,游澈及时按住他的手,“戴着眼镜看得更清楚。”
祈颜垂下眼帘,目光不再那么明目张胆,面颊在寒冷空气里烧得滚烫。
猜测小少爷后半夜会饿,游澈提前备好热粥。凌晨三四点,祈颜果然饿得受不了,好在醒来就有东西填肚子。
饿到极点,嘴也没那么挑了。他觉得过于挑嘴确实是个坏毛病,身体能量得不到补充,全程就和死鱼没两样,连环住脖子这么简单的动作,都能失力脱手。
祈颜越想越恼,多喝了两口粥。
连绵的雨终于舍得停歇,没了乌云的遮挡,白礁湾上空一片湛蓝,和海水一样,透出好看的颜色。
酒店的位置不错,能看到海上初升的红日。游澈醒得早,坐到落地窗前记录下画卷展开的时刻。
祈颜睁开眼,就看到他发给自己的照片。
“看日出怎么不叫我一起?”他睡醒时,太阳已高悬上空,没了鲜艳的金橙色外衣。
“养足精神,明早再看也行,今天的我替你留下了。”游澈自然地在他额头落下一吻,等他洗漱后拉着环海跑了一圈。
长时间缺少锻炼,祈颜面色愈发苍白,看上去懒恹恹的,很没精神。
风从海面吹过,混杂着海盐的黏腻和淡淡腥味,好在除了冷,并没有的其他不适。游澈的头发被吹得略微凌乱,祈颜替他往而后别了很多次,依旧抵不过海风的摧残。
“你在这等我。”祈颜放弃抵抗,另辟蹊径。他跑到路边卖风车的小摊前,用小风车和小女孩换了根皮筋。
顺便带回一个小风车送给游澈,“拿着,我帮你绑头发。”
游澈看了眼他手上的彩色皮筋,有些犹豫,不过还是顺从地低头。
他的头发不算很长,不能全部绑到一起,祈颜随便扎了个小辫,竟意外添了几分活泼的色彩。
“像个充满艺术气息的小伙子,没那么沉闷了。”要不是外面人多,祈颜就顺势亲上了。
似乎读懂了他的想法,也可能是游澈正巧怀着同样的渴望,举起风车的同时,顺势低头。
那个吻延续的时间不长,一触即离,宛若蜻蜓点水,祈颜心底的涟漪不争气地漾开一圈又一圈。
其实早已不是情窦初开、搞纯爱的阶段,不至于轻易被撩拨得脸红心跳,但很奇怪,游澈就是有这种能力。一个简单不过的眼神,都能动人心弦,扰人思绪。
隐忍克制下感性占据上风的瞬间,往往令祈颜更加着迷。
“祈颜哥,你们来晨练吗?”方思杰从船上下来,看到他们立马招手呼喊。
祈颜看到他们正在卸货,觉得新奇,也凑过去看,“你这是,刚出海回来?”
“我是来收购海货的,”方思杰指了指片连的渔船,“渔民的货卖不出去,我就统一收购。”
方思杰收购后也没有很好的渠道向外销售,白礁湾对外交通不便,海产品很难运输出去,只能收到海鲜市场售卖。
本地人基本都靠打渔为生,家家户户都不缺海产品,市场需求并不大。
方思杰知道自己的方法治标不治本,收购的资金靠的还是祈颜每个月的转款,但没有更好的解决方式之前,能解决燃眉之急也聊胜于无。
祈颜拉着游澈,要一起去海鲜市场逛逛。
“这里的海鲜都是新鲜的,想吃什么在这里拿就行。”方思杰怕他们不适应那里杂乱的环境,想带他们去别处逛。
祈颜却打定主意要去,“海鲜市场挺好的,也算故地重游,这次得好好体验。”
想起那晚的意外,祈颜担忧地转头看了游澈一眼,游澈明白他的顾虑,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我没事,刺激我的和地点无关。”
祈颜的手被他包裹在掌心,温温热,握得很紧。
走到鱼摊的位置,大爷一眼认出祈颜,嘿了一声,“小伙子又是你,今儿个精神头不错啊。那晚家里有急事没顾得上你,听小杰说你被关在里面了,没什么大碍吧?”
大爷回家后不放心祈颜,恰好碰上方思杰,便叮嘱他视察的时候到里面看看人还在不在。
祈颜的魂魄找回来了,不再像那天那么呆愣,热情地和大爷聊了会儿,还帮他吆喝客人。
做过一段时间的房产销售,在卖东西这方面也算有点经验,重要的还是得放得开。
祈颜长得俊,拿起喇叭在那喊,效果不错,吸引了好几波客人,就是卖出的鱼不多。阿姨们围着祈颜打量,醉翁之意不在鱼,七嘴八舌地问:“小伙子不是本地人吧,谈恋爱了吗?”
“我们白礁湾的姑娘都长得水灵,阿姨家的闺女貌比天仙,要不要认识认识?”
“哎呦,别听她的,我家的侄子才帅咧,和你很般配的咧。”
阿姨们见祈颜长得乖,都想逗逗他。
祈颜无措地向游澈投去求助的目光,游澈沉默伫立一旁,嘴角绷得很紧,眼里笑意却遮掩不住。
他并不着急替祈颜解围,视若无睹地站在不远处看着,方思杰想过去帮忙,也被他阻止。
祈颜求助无门,混乱中举起手,亮出无名指上的婚戒,“各位阿姨,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是我结婚了,”他把游澈拉到自己身边,握着他的手,紧接着道:“我先生在这呢。”
不管是不是情急之下的做法,祈颜能在外承认他的身份,游澈还是没出息地扬起嘴角。
阿姨们见此也消停了,可劲夸他们俩般配,临走前还笑呵呵请他们到家里做客。
“这里的居民都比较热情,但都没有恶意的。”方思杰手里拎着大爷送的两条鱼,给他们当起导游,介绍市场里的情况,以及这里的一些风土人情。
这里的档口几乎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守着,年轻人很少。和青浦镇的情况相似,因为经济难以发展,许多人都向外谋生。
祈颜听得很认真,问了很多关于海产品销售困难的问题,似在心里盘算着什么。走了走着,他突然问方思杰,“你怎么回家乡发展了?就算信守承诺离开止河,也可以到其他城市发展。”
方思杰摇了摇头,话音略带苦涩:“就算那人不赶我,挣钱后,我也是要回来的。”七岁时,他父母就遭遇海难双双离世,此后是外婆和邻里一起将他拉扯大,供他上学。
他的所有羁绊、挂念和责任都在这方土地之上,走不了也没想过要走。
方思杰回头望向卖鱼的大爷,“大爷家里没有孩子,老伴患有尿毒症。”而后指向另一头,“那位阿姨,丈夫和儿女出海后便再也没能回来,她本身就体弱多病,还得照顾两家老人。”
这里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艰辛无奈,倘若没有这些档口,生活根本无法维系。
“我说这些不是为逃避责任找借口,你的钱我一定会还的,只是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以前他以为,钱是贺宇鹏打的,还感叹,有钱人大方,保守个秘密就给那么多钱。因此用着也没什么负担,如今知道是乌龙一场,自然要还回去。
祈颜拍了拍他的肩,“不着急,你先用着,我还会照常给你转,权当入股了。”
“入股?”方思杰疑惑。
祈颜没有展开解释,转头看了游澈一眼,游澈心领神会,只说:“不必征询我的意见,你有绝对的支配权。”
这个绝对支配权不止在金钱方面,更包括游澈的全部。
相处愈久,祈颜愈觉得自己以前的恶意揣测很可笑,游澈一直在用实际行动向他证明偏爱,是他被偏见蒙了眼,看不到他的种种示好。
从海鲜市场出来,方思杰临时有事,不能继续给他们当向导,递上一份本地人的游玩攻略后匆匆离开。
白礁湾民风质朴,风景如画,没有被钢筋混凝土过度包裹,环境保留着原始的自然风貌。村子对面,有一座天然的珊瑚岛,政府想过以此发展旅游业,只是碍于基础设施的短板,发展规划一直难以推进。
祈颜望向远处,没头没脑问了句:“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可以多住几天,做好调研。”知道祈颜的想法,游澈认真跟他分析,“是块好蛋糕,却不容易吃下,要排除的困难很多,最难的就是交通问题。”
祈颜收回视线,看到前方有个小商场,拉着游澈进去,“其他的事以后再看,咱们先去买点东西。”
商场里,很多铺位都关门了,只有很少几家还在营业。祈颜走进一家男装店,径直略过成排的正装棉服,走向泳衣区域,拿了条冲浪泳裤和三角泳裤,举到游澈面前,问:“怎么样?”
游澈没有评价,实事求是播报了往后几天的天气,并郑重道:“现在的温度,不适合玩水。”
“都到海边了,穿得这么严实总觉得少了点感觉。”祈颜没有听进游澈的劝告,自顾自低头挑选,“再说了,”他看了眼店员,确认对方离得远才凑到游澈身边,压低声音道:“不去海里玩水,可以在屋里玩,酒店不是有浴缸吗。”
本意是看游澈一本正经的样子,想逗他,话说出口,脑海先浮想联翩。
顶层海景房,在浴缸泡澡时顺便俯瞰窗外夜景,单向落地窗前,看着路上来往人群,在黑夜中亮起的灯盏,隐秘中带着仿若置身大众视野下的刺激。
思绪如脱缰的野马疯狂发散,不知不觉,面颊生出阵阵滚烫。游澈抬手碰了碰,询问:“在想什么?”
祈颜回过神来,闪烁其词转移话题,“看看,喜欢什么款式和颜色。”
游澈似乎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把决定权交给他,“都是你要看的,选自己喜欢的就行。”
被看破并戳破,小少爷脸上挂不住,没什么信服力地狡辩:“什么叫我要看,我是先给你备着,说不定你想冲个浪什么的,不至于连装备都没有。”
游澈没有理会他的辩解,选了条符合自己审美范围的,直白道:“这是选给你的,我想看的。”
某些时候,祈颜会讨厌自己过于白皙的肤色,总是轻易将情绪暴露无遗。
在游澈的注视在,祈颜大手一挥,拿了好几条看似保守的紧身泳裤。
买完东西,俩人又照着方思杰给的攻略走走玩玩,一天下来,收获不小。祈颜回到酒店就抱着电脑,将自己的构想记录下来。
游澈和他一起窝在沙发里,半拥着他,时不时凑过去亲一口脸颊。祈颜不满哼唧两声,觉得他妨碍到自己,却也没赶他走。
游澈不安分的动作没有持续很久,祈颜全身心投入工作中后,他便仰靠着沙发椅背,双眼微翕。
游澈偶尔会说梦话,祈颜听到过几次含糊呓语,辨不出完整内容,话音持续的时间也不长。这一次,祈颜听得真切,游澈嘴里无意识低低念着的,是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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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周五、周天、周二、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