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讨厌哥哥
那段廷王府的回忆因为凌初年纪太小而变得模糊,他印象最深的不是一地的血,反而是那窗外忽明的火光,震耳的声响,和种种胆战心惊。
后来凌年凌初为凌君汐卖命,极为刻苦,尤其是凌年,她聪慧,勤奋,敏锐,她的天赋可以让她夜观风向,细察星云,知晓活物动向,且能在混乱厮杀中准确知道敌方将领的位置,记住排兵布阵。
小小年纪的她跟着凌君汐征战数年,满十七岁时,凌君汐将她收为义女。
凌年被收为义女的那一日,凌初不知为何就想起了当年的廷王府的混乱场景,他问凌年当时为何说要走。
风吹草低,日落黄昏。
如今的凌年已有将才风范,不见当年半分落魄慌乱,她背手,看着远处起伏的金色草浪,弯起眉眼一笑:“你还记得啊?我那是看你被吓得,逗逗你,让你想些其他的而已。”
原来是这样。
凌初并不细问,因为他确实记不太清楚了,记不清凌年何时走的,何时回来的,记不清凌年身上的衣物有何变化。
但凌初仍清楚记得那焰火,故而一直不喜欢炮仗烟花等物,除了打仗,他能避则避,不能避的就叫人不放,别人偏要放他就会跟人打架。
可人家久离家园,放放小炮仗有何错?
凌初年纪见长,虎狮一般的性子就显露出来,在边疆的他简直张狂难训,桀骜不恭,十四五岁的年纪太招人恨,也太招人烦,连凌年都受不了他的脾气,后来凌初私骑主将的马,凌年怒扇了他一巴掌,拖着摔脱臼的他去请罪。
凌君汐一言令下,将十五岁的凌初赶去了上京,由江连磨他脾气。
不改好,就别想来边疆当将军立功了。
住在上京,所有风吹草动都让凌初惊愕烦躁,他被拘着不准出城,不准上马,不准花钱,久被拘束压抑,他脾性极大,江连只有拿凌君汐来压,他才有片刻听话。
只有安逢,凌初会因着是凌君汐的儿子而主动地耐心忍让,旁人说他是变相谄媚,巴结将军,这话江晟说得最多,凌初也不辩解。
他不会对别人承认,也是因为安逢叫他凌初哥哥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凌初哥哥,陪我放风筝啊……”
“凌初哥哥,这个字怎么念?”
“凌初哥哥,我想出去游湖……”
“凌初哥哥,今夜我要放烟花,跟我一起去看吧!”
凌初一听见烟花,就冷下脸:“不去。”
“为何?”穿得一身圆滚滚,白乎乎的安逢探出头问。
“就是不想。”
“哦。”安逢背手乖乖站着,出于礼节和矜持,他从不会一直缠着凌初做什么事,只会静静等着人改变主意。
凌初见他不放弃,眼睛还期待地看着自己,改话题问道:“那个梁瞿,近日可还来找过你?”
“嘘!嘘!”安逢一指竖于唇前,急得跺脚,神色严肃道,“凌初哥哥小点声,我们不能直呼其名的!不是同你说了吗?要唤驸马的!”
凌初瞧安逢这样,不知戳中了他心里哪个点,他很想笑,但又憋住不笑,扭曲地沉着脸问:“他近日可找过你?”
安逢摇头:“没有了。”
凌初放下心,嗯了一声。
然后安逢继续站着不动,看着凌初认真擦刀。
那环首刀杀气重,锃亮无比,刀身流畅,刀刃锋利,安逢目不转睛。
凌初瞧他脸都快贴上来了,将刀拿远了些,道:“你离远些,当心这个伤着你。”
安逢眼睛一眨,道:“我想摸一摸。”
“不可以。”
安诗宁和凌君汐交代过所有人,安逢要少碰这些。
凌初说:“这刀重得很,你拿不动,忘了你上回骑马摔了?等你伤好了再拿。”
安逢道:“那只是意外!”安逢嘴上这样说,但依然后怕地揉了揉腰。
凌初吓他:“你看你都快十四了,要是再摔几回伤着根本,以后都长不高怎么办?”凌初比了比,“我刚回京时十五岁,那时的我就比你高多了。”
安逢果真被他唬着了,因为他这时还真挺矮,凌初又生得高长得快,他还不到凌初胸口。
凌初问他:“喝牛乳没?”
安逢说:“喝了。”
凌初俯身凑近,闻了闻他嘴边,“撒谎,你没喝。”凌初看他脸红了,一双浓如墨的眼盛满锐利,“你脸红了,说谎了。”
安逢睁大眼,如雪的脸颊泛着羞红,他是喝了牛乳的,他都不知自己为何会脸红,呐呐道:“我真喝了,只是味道不好闻,我又漱口了。”
凌初点头:“要每日都喝。”
安逢跟着认真点头:“我知道,我会长高的!”
人安静一会儿,安逢又小声问:“凌初哥哥要放烟花吗?”
凌初没想到他东扯西扯之后安逢还记得放烟花这事,他说:“不放。”
“为何?”
“不喜欢听那个声音,太吵了。”
“哦……不喜欢啊,”安逢见人不喜欢,就不再勉强,小脸失望道,“那好吧……”
当日夜里,凌初做好了安逢会放烟花的准备,可他待在屋里,一直没听见声。
许是改了主意不放了吧。凌初并未多想。
没过多久,凌年替凌君汐受功归京,看凌初变了不少,顺便要带凌初回边疆。
凌初听了又惊又喜,他已在上京待了一年多,处处受制,就像匹疯马被拴在精致的房屋里,难以施展开,他疯得早就想跑草原荒漠了,而且他正值少年,渴望立功杀敌,正是要征战杀伐的时候,怎能在这里虚度光阴?
凌初一副解脱模样:“终于可以回去了……”
江连江晟也在旁悄悄松了口气,终于送走这暴脾气了。
安逢看着凌初这神色,忽然神情忿忿扭过了头,凌年见安逢神色不对,笑道:“小逢,这是义母托我给你带的,都是那边的新鲜玩意儿。”
安逢看了看那些吃食和玩具,脸上有了笑:“多谢义姐,娘亲何时回来?”
凌年道:“战事吃紧,这一仗过后,义母就会回来的,她放心不下你,特意托我来看。”
“义姐辛苦。”安逢面露担忧,“那娘亲可还安好?姑母又如何了?我听说主将有恙。”
“陈年旧伤,想必义母心中有数,不必担心。”凌年道,“不过我要尽快回去,最迟明日,义母也不想安姑母再留边疆,过几日也要回来了。”
江连皱眉,道:“这么急?你连夜赶来,不再歇几日?”
凌年道:“不必了,此战重要,待来年归京再好好歇息。”
安逢抱着东西,也不劝人:“义姐可还要其他东西?我可帮着准备。”
凌年想了想:“小逢打听哪家的霜膏好些,那里的风太烈,吹得脸疼嘴疼,头发都是干的,许多女兵跟男兵都吃不消,义母都受不了了,兵部送去的东西远远不够,批审也还要时日。”
娘亲的脸不能被风给吹坏了!
安逢眼里充满心疼,“好!”安逢抱着玩具和书跑走了。
次日清晨,十几箱不同的霜膏软膏,还有一应梳篦妆奁就送进了凌年凌初启程的车队中。
然而安逢却未出面。
江连和凌年低声说着话,江晟在一旁听着,只有凌初坐在马上,沉默地看着门口。
凌年飞身上马,道:“该走了”
凌初道:“不再清点一次?”
凌年看他一眼:“都点了几回了,还清点?”她一扯缰绳,“时间紧,走了。”
凌初紧握着缰绳,握得手背迸出青筋,他气安逢不来送他,不来见他,没给自己留半句话一个字,他气得心都在发疼,牙都咬酸了,可失望生气之后,又开始疑惑无措。
安逢为何不来送他?
连江晟那小子都来送了,安逢怎可能不会来呢?
是不是采买东西累了?
还是生气了?是因为前些日子没陪他放烟花?还是因为说他矮?
还是本来不喜欢他,毕竟自己名声挺差的……安逢会不会只是表面应承,其实根本不喜欢他?可是人每回都会来找他玩儿……
凌初在途中几日想来想去,睡都没睡好,到了广袤无垠的草原已是提不起兴致纵马而奔了。
草原无际,仿佛与天相连,凌初望着这片他做梦都想回的草原,却久不驰马,马儿都闲得吃起了草。遥远天际的金黄夕阳照耀大地,将整片土地照得发光,凌初忽然想,安逢从未出过上京,一定没看过这样好的景色……
一人一马被这落日光晖照着,一向狂傲的少年神情中竟露出一丝温柔和思念。
凌初想,要是安逢看见这般美景,一定会很开心。
也不知人现在在做什么?今日喝牛乳了吗?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安逢(赌气):我不会去送凌初哥哥的!我讨厌凌初哥哥!讨厌他!s(`ヘ′)ゞ
凌初走后……
安逢(后悔了)(蒙在被窝里哭):啊啊呜呜呜……
哭完后……
安逢(肿着眼)(起身下床):( )
安逢:(喝今日份的牛乳……)
安逢(像喝酒一样):(仰头咕嘟咕嘟)
安逢:我要长高!
PS:下章还是以前的事。是我的错,上章说的失忆前太广泛了,我应该说是被绑架前的事,就是安逢还快快乐乐没烦恼的时候。
失忆前的事怕是还要挺久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