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二天一早,洪文明就惊慌失措地跑来敲沈清宴的门。
一边敲,一边喊:“不好了不好了沈师兄!灵菘好像是把你说的话给当真了!”
沈清宴刚刚推开门,洪文明便匆匆忙忙地将一张皱巴巴的白菜叶塞到了他的眼前。
站稳了身子定睛一看,那白菜叶上用浓稠的调味汁写得有字。那些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又因为调味汁四处流淌的缘故而有些模糊不清,沈清宴疑惑地嗅了嗅,问:“这用的是我上次刚做好的胡椒汁?”
“……胡椒汁什么的不是重点啊!”
洪文明哗啦哗啦地抖着那片叶子:“重点是灵菘离家出走了!”
没错,“离家出走”,这是用胡椒汁写出来的原话。尽管字迹模糊不清,灵菘留下的白菜叶上依旧能隐隐约约地辨认出这四个字。
沈清宴看着那些字迹犹豫了一下:“离家出走这个词用的不对吧?灵菘的家不是云浮山那个薄真人的药园吗?”
洪文明:“……现在是关注这个的时候吗?!”
他说着,忽然露出了牙疼似的表情。
“等等,薄真人的菜园?!”
“沈师兄你为什么突然要提起这一点?这样一说事情好像就变得更惨了……”
洪文明抓着那片白菜叶,十分痛苦地揪着头发:
“万一那个薄真人心血来潮过来找灵菘该怎么办?我们从哪里再弄一棵人一样大的超级灵菘给他……虽然他并不是亲手把灵菘交到我们手里的,但那样的大佬哪里会在乎什么理由证据,薄真人一怒,肯定是血溅千里啊!到时候我们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怎么办啊!沈师兄,那个薄真人当时还说要收你为徒呢!出了这件事情,我俩就算能逃得一命,沈师兄您的前途也……”
洪文明越想越恐怖,脸上的神情几近绝望。
“不应该啊?”
沈清宴蹙着眉散开神识:“我觉得灵菘可能根本还没出院子……”
“自从那广平城城主几次三番来偷菜之后,我已经给小店全面升级了防御系统。别说是那么大一棵灵菘了,就算是巴掌大小的符鸟进或者出,我的布置肯定都会有所反应。”
沈清宴说着说着,扫视的目光忽然在院子的一个角落里定住了。
他蹙起的眉头拧得更深了些,轻轻拍了下洪文明的肩膀,沈清宴向他传音道:“看。”
说着便用下巴尖点了点某个方向示意。
于是洪文明循着沈清宴的指点转过头。
第一眼望去时,洪文明还没有能发现什么端倪,再细细地打量一会儿,他终于渐渐地意识到,小院一侧堆叠起来的大量酱缸菜缸里,似乎有一个缸子的高度与宽度都十分诡异……
“……我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洪文明满脸不可置信,下意识地传音问沈清宴:“他不是害怕自己被做成腌菜才逃跑的嘛?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要隐藏在腌菜缸子旁边……”
沈清宴思索了一会儿,试探着问了洪文明一句:
“你是不是和他说过什么话?”
“什么话?”
“就是类似于,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之类……”
洪文明:……
“不会吧!就因为这个?!”
他用口型难以置信地问。
“不然呢?你觉得还会是因为什么原因?”
沈清宴的回答让洪文明感到难以反驳。
半晌后,洪文明犹犹豫豫地答道:“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他比较单纯?”
两人望着那个把自己涂成全黑的“酱缸”,同时露出了十分复杂的神情。
“……总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了。”
沈清宴无可奈何地说着,对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道:“你们不要再刷什么‘灵菘被主播吃完了’之类的话了,灵菘还好端端的活着……”
“就是可能活得有点制杖\(¬_¬)”
有观众直接截下了沈清宴的话。
系统适时地将直播间切换成双镜头,一个镜头对准在厨房里和面的沈清宴,另一个镜头则径直照向屋外,给了那只无论体型还是身高都十分突出的“酱缸”一个特写……
直播间里立刻刷出了一阵23333333。
枫玥夕:“讲道理,这棵白菜究竟是怎么想的啊?为什么他会把自己伪装成一口缸……”
白衣出江:“为什么伪装成缸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他为什么觉得我们会信?!”
闭眼听风:“本来我还是挺喜欢吃主播做的白菜的,但是现在我突然不想吃了,总觉得吃了会影响智商呢[拜拜][拜拜]”
三苏苏不苏:“我们吃了也应该没事吧!毕竟我们只是尝个味道,真正吃到白菜的只有土豪——”
“等等,卧槽,我突然想起来,现在能吃到白菜的是我们用的那个公用马甲啊!”
随着这道弹幕被发出来,直播间里的众人望着高高在上的“公用马甲”,一时间陷入了迷之沉默中,最后,是公用马甲这个账号的最初申请者站了出来。
三角赤龙微微一笑,道:“你们等着,我现在就为大家解除这个后顾之忧。”
随后他熟练地登上了公用马甲,毫不犹豫地发出了这样一句话:
“主播你好好看,你的坐标在哪里啊?我想摸摸你的胸(~ ̄▽ ̄)~”
沈清宴:……
随着一阵“嘟嘟嘟”的鸣响声,公用马甲这个账号被给予了一次警告:“您的行为已对他人构成骚扰,请您注意自己的言行,请勿破坏直播间秩序!”
然而随着这道弹幕被发出,直播间的观众们就好像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般,“公用马甲”的账号被一次又一次地登陆,以前大家想发而不敢发的弹幕一瞬间全都被发了出来:
“主播你快过来我想舔舔你的脸!!!”
“主播你的手好灵巧啊怎么能做出这么多美食的……我能偷偷地摸一下嘛,我保证只摸不亲(*/ω\*)”
“楼上你们的尺度都不够大哇!你们要记得向我学习!主播你不要走我想和你【哔——】【哔——】”
道法恒昌看到这条弹幕都震惊了:“卧槽?还有静音这种操作??为什么我一直都只是被口口啊!”
三角赤龙:“因为你虽然喜欢骂娘但从没触及过那种……咳咳……那种线……”
道法恒昌:“……什么线?哪种线??为什么你们那么懂啊!!!现在的年轻人究竟都怎么了!!”
在道法恒昌痛心疾首的质问声中,“公用马甲”这个账号很快就被作到连续遭遇数次警告,随着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出现,三角赤龙们的目的终于达成了。
“您的行为已经构成对他人的严重骚扰,您的账号将被封禁三天,暂时剥夺一切平台权限,请您务必洗心革面,注意自身言行,从此之后重新做人!”
在长长的一句警告后,“公用马甲”的ID就从沈清宴的直播间里凭空失踪了,土豪的名字又一次登上了打赏列表的首位……
沈清宴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一波操作,在直播间的弹幕池里,有人问出了他一直想问却没好意思问出来的这么一句话。
“……讲道理,你们不想吃灵菘的话不登入公用马甲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把这个号直接封了……主播又不是天天都做灵菘……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就封禁公用账号……看到这样的操作我不禁想问一句,你们是不是有病?”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
“对啊对啊,为什么有这种操作你们却不去做啊!真的是图样!我开始怀疑你们是不是只是想借机调戏主播……”
很快地,一道这样的弹幕便出现在了直播间的上方,大家定睛一看,赫然发现,发弹幕的人居然是那个三角赤龙!!!
“雾草,这事情最开始不是你提出来的吗??为什么一转眼你就可以这样道貌岸然假装无事发生过!!”
其他的观众们发现他居然如此无耻,不由得纷纷震惊!
“提出来什么?什么提出来?我不知道这种事啊!刚刚是我的妹妹在用我的账号——”
三角赤龙这番不要脸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出来,沈清宴的直播间就被其他观众们愤怒的弹幕所淹没了……
眼看着三角赤龙被集体吊打转瞬就被喷出三千里,沈清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不再看直播间里的情形,低下头继续和自己的面。
面是只加了清泉水和的,新收的小麦磨出细白的面粉,在和面的动作下缓慢地散发出淡淡的麦香。沈清宴将和好的面静置在一旁发酵,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屋内,细腻光泽的面团看上去简直是金黄色的,让人想起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金光的起伏麦浪。
脆甜的甘蔗榨出上好红糖,整块地凝结在一处,切下来一片时都能闻见腻人的甜香。
将切下来的红糖片放进钵中,细细碾碎成粉,混入小碗的面粉后,便制成了甜蜜蜜的红糖馅儿。沈清宴又将芝麻炒香磨碎,加了一点点碎花生,一起洒进红糖馅中后,光是嗅着鼻尖的香气,都能想象出那入口的甜美动人。
等到面团发酵好了,便在面中倒入少许金黄的油,揉匀后揪分成一个个的小面团。小面团各个圆胖可爱,整整齐齐地排在一处,泛着细腻润泽的光,当沈清宴拿了一只面团用力压扁后,直播间里甚至响起了一阵痛惜的低呼——
“刚刚的面团好可爱啊……”
“主播这一下感觉好痛_(:з」∠)_”
沈清宴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围攻三角赤龙的事情已经被大家所遗忘了,他毫不意外地挑了挑眉,继续不留情面地压着面团:
“只是几个面团而已,下次给你们做点更可爱的。”
一边说,沈清宴一边用擀面杖将压好的面团擀成中间稍厚的面皮,舀了一大勺红糖馅放在面皮中央,指尖灵巧地捏动了几下,面皮便变成了封好口的面饼。擀面杖再稍稍一擀,面饼便又恢复了面团的细腻光滑。
很快地,一大碗红糖馅就都被放进了面饼中,沈清宴在锅中刷上一层薄油,生起小火慢慢地烙了起来。
在满室浮起的香气中,白色的面皮渐渐被烙至金黄,在做成饼时特意压低了一些的面饼中央一点点鼓起,沈清宴在锅中稍稍洒了一点灵泉水后,便直接盖上了锅盖,闷了一会才将它翻面,很快就烙成了两面金黄。
沈清宴将烙好的锅盔捡出来搁在盘里,随手挑破了其中一只,融化的红糖从破口中缓缓流淌出来,冒着丝丝的热气与甜香。
“小心烫。”
随口说了一句后,沈清宴便又挑破了其中一只锅盔,将它单独放进盘中,走到屋外搁在了一只腌菜缸上。
“沈师兄你在干什么?”
洪文明从小店外进来,一眼便看到了腌菜缸上的锅盔,沈清宴啧了一声道:“这锅盔本来是我给灵菘留的。”
“灵菘?”
洪文明瞥了一眼旁边明显要高大许多的“缸”,委婉道:“可是灵菘现在已经离家出走了……”
“所以就只能放在这喂鸟了。”
沈清宴干脆利落地说。
洪文明:……
看着微微颤抖起来的灵菘,洪文明不由得心生怜悯。
“和沈师兄斗是不会有什么前途的。”
在沈清宴转身进店后,洪文明似乎是自言自语地道:“相信我,这件事情上我有经验。”
随后他看了一眼散发着甜香气息的锅盔,重重地叹息了一声,也跟着转身进了店铺。
在厨房的门再次关上之后,那只看起来格外高大的“缸”终于转过身来,灵菘看着与自己相隔咫尺、十足诱人的锅盔,陷入了艰难的抉择中。
而厨房里的洪文明光明正大地咬了一小口脆响的饼皮后,回味了一下红糖馅儿那种甜到心里的滋味,再看着剩下的那些锅盔时,不由得眼前发亮。
“对了,沈师兄。”
接连吃了三只锅盔后,洪文明才终于醒过神来,从美味的锅盔里抽离开,小心翼翼地对沈清宴说:“我听说那个许阳在接下来的擂台赛里两战两胜,已经成功地进了复赛,很快就要在各个门派之前当众比试……”
一般来说进了这一步,被仙缘大会的门派录取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沈清宴正将一只面饼搁在锅里煎着,闻言微微皱了下眉:“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再怎么说他也是有着筑基修为的,只要不遇到同等级的人,用实力碾压也能碾压过去。”
“可问题是他遇到过筑基修为的人啊!”
洪文明这样说完之后,沈清宴的眉毛便高高地挑了起来:“他遇到过另一个筑基?许阳是怎么能打得过对方的?”
“……那个筑基是个散修,看起来年龄也比较大了,估计是擦着线报上名的……不过这不是重点。”
悄悄地瞥了一眼沈清宴的脸色,洪文明低声说道:“重点是那个许阳在遇到筑基修士时,是靠着自爆法宝直接轰过去的……”
“他自爆的那些法宝里,我见到有几个十分眼熟,似乎是……似乎是昔日从沈家的库中收缴来的……当时擂台下有些议论,说里面有些法宝是您的父母亲人曾经用过的……”
洪文明的话还未说完,满室的空气便骤然一静。
锅盔上蒸腾的热气似乎凝固住了,灶上翻飞的火焰一窒,在没有风的情况下徒然减弱了许多,甜乎乎的红糖味道还在洪文明的胃里暖着,这瞬间他却忽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冰凉——不,那不是冰凉,而是如同冰一样寒冷的凌厉的杀意——
“沈师兄!”
洪文明狠狠地打了一个寒颤。
沈清宴闭了闭眼,收敛了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他思索了片刻后,眉尖倏忽一舒,轻声问洪文明:“许阳已经进了仙缘大会的初试?”
“是。”洪文明低声回答。
沈清宴点点头:“如此便好。”
“……如此便好什么啊?沈师兄您要做什么……”
洪文明有些恐慌,他望着沈清宴,却见自家一向温和的沈师兄脸上笑意全无,每一寸眉目都冷肃如寒冰般,他将手中用来给锅盔翻面的长筷狠狠向下一扎:
“杀人。”
说完后,沈清宴便长身而起,径直走向门外那条长长的南二十三巷。
洪文明惊愕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铁锅:
那一双长长的竹筷正直直地插在铁锅中央,只一下便已经深深地将锅中的锅盔插穿,又插过厚重的铁锅,插过坚硬的灶台,插灭了灶台上沸腾的火焰……盯着那双质地脆软的竹筷看了许久,洪文明忽然反应过来,赶紧追到外面喊:
“沈师兄!今天可是仙缘大会真正开幕的日子啊!你不要在这种时候乱来——沈师兄!”
沈清宴却只是充耳不闻。
他顺着南二十三巷一路向城外走去,身后有无数道剑光宝光如雨而落。
——广平城内按照惯例是不准飞行的,即便是在仙缘大会开启的时候,这条惯例也依旧没有被打破。
但这并不意味着天南海北地来到广平城的这些个收徒的门派与被收徒的修士要被迫步行进场——事实上,广平城城主采用了一种几乎没有人想到的方式。
他把举办仙缘大会的地点放在了天上。
有四道拱桥分别自广平城的四个城门外拔地而起,拱桥的另一端直接延伸到云层之上,苍青色与玉白色的符鸟群围绕着这四道拱桥翻舞纷飞。
高大的拱桥简直就像是用灵力铺成的,也不知广平城城主如何施为,浓郁的灵气居然如同雾气一般。铺满桥面的灵雾从高高的拱桥之上一路向下流淌下来时,看起来便仿佛是九天之上的云海落于桥面上徐徐流淌。
每当有修士踏上拱桥时,纷飞的鸟群中便会有一只或几只符鸟越众而出,从翻滚的灵雾中衔出一朵灵花或是一株灵草。伸手将灵草抛入雾中,灵草眨眼间就会化作一条小小的翠色船儿,载着你一路越桥而上,直到雾海的最尽头。
在这翻滚雾海的尽头,四座拱桥的中央,悬浮着整整三十三座四四方方的擂台。
“三十三座擂台,也就代表着三十三重天。”
擂台下方的云层里,有一个年纪较大的修士正向着自己的同伴介绍:“每一座擂台都会有一个擂主,擂主有些是从这次的大会里挑选的散修,有些则是那些门派里派出的弟子,一般来说前二十二重天都是大会里的对手,后十一重天是修真门派里的天骄。”
“想要被普通的门派收录,那只要打过前二十二重天的任何三个擂台就好。想要有能入得五大仙门的仙缘,则要在这三十三重天里获胜十次。而守擂的散修如果能连胜七场以上,就也有入得五大仙门的资格。”
“打败了守擂的散修时候,可以选择代替对方守擂,也可以继续挑战下一座擂台。”
“擂台是随机抽的还是自己选的?”他的一名同伴好奇地问,那同伴是个年轻的女修,说话的修士看了她一眼,回答道:“自然是自己选的。”
“……这样一来不是就可以投机取巧了吗?”
女修指了指那些方方正正的擂台:“只要稍稍一想就知道,后十一重天肯定要比前二十二重天要难打得多,如果我一直选择前二十二重天的对手,打满十次之后,不也能获得进入五大仙门的资格……”
“是啊,确实能获得,不过你不会以为入门的资格就等同于入门了吧?”
那修士大大方方地对她道:“其实每一次仙缘大会,有资格挑战后十一重天的散修也就只有那么不多的一些,而最后真正能进入五大仙门之中的,往往也就是这么不多的一些……”
“五大仙门的入门资格固然珍贵,但若只是挑战前二十二重天获得的,基本上就只是为自己的资历镀了一层金而已,在进入其他门派的时候有些底气,有更大的被收徒的几率……但真正想进五大仙门?”
修士说着,摇了摇头:“如果后十一重天的擂台你都没有打过一场,恐怕连五大仙门的门槛也看不见!”
“你以为入了仙缘大会之后等待着你的就是一条坦途?拼尽全力去争夺的不过是一块敲门砖罢了!我们这些散修想入仙门,难啊!”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带着同伴们继续往前走,希望能在擂台四周悬浮着的观众席里找到一处好些的位置。
没走两步,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驻足看去却是一个年轻的修士和广平城派来巡视的城卫吵了起来,那修士气得面红耳赤,一直拽着对方的铠甲不肯松手,大喊道:
“为什么现在就不能报名了!我从三千里外辛辛苦苦赶到这里,为什么你们就告诉我不能报名了!”
“不能报名就是不能报名!”
那修士再怎么叫喊,被他抓住的城卫也没有半分动摇,语气十分坚定地道:
“你从三千里外赶来固然辛苦,可许多人离广平城岂止千里万里?没赶上就是没有赶上,若你只是来迟一步或许我还可以通融,但如今复试都已经开始,就算让你报了名,你又去找谁打满三场?!”
“我、我……我去打他们不行吗!”
修士指着那三十三座擂台,眼眶都有些微微的泛红,城卫看了擂台一眼,说:“可以。”
还没等那修士高兴起来,面前的城卫便紧接着说道:
“仙缘大会一向有这样的规矩!如果你是真心想要求得仙缘,却在仙缘大会时来迟一步未能参与初赛,想要争得那一线仙缘的话,便要从第一重天起一路往上打!打完三十三重天后还要再打三场,各个仙门才会破格将你纳入收徒名单……”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到?!”
那修士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绽开,就已经完全凝固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那城卫,眼神里满是狐疑:“你是故意说出这种要求来让我知难而退的吧?”
“这规矩是不是我故意提的,您大可以去找旁人求证。”
城卫半带着怜悯看了对方一眼,挣开那修士的手,直接转身走了。
那修士独自一人怔怔地立在原地,神色完全是一片茫然,带着同伴的那名男修见此不由得叹了口气,自己上前两步,低声对那来迟的修士道:“这位道友,请容我说上一句……”
“难道道友没有意识到吗?像是我们这种普通的修士,仙家门派根本是看不上眼的,弄出一个根本不可能有人做到的规矩,也只是给我们一个虚无缥缈的安慰……仙缘大会已经开办了无数次了,这个规矩倒的确是一直存在着,可又有哪个人真正能够做到?”
那修士听着,嘴唇微微颤抖了起来,他红着眼眶垂头道:“这样的规矩根本就没有道理!那些仙门不想要迟到的人入门就直说好了,给一个根本达不成的要求又是为了什么!”
“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男修说着,低低地叹了口气:“我等散修,命如蝼蚁,想要争得一个跃龙门的机会,就不得不拼尽全力。”
“你既然想要夺这仙缘,为何不来得早些?”
那修士咬了咬牙,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忽然听到远方传来一阵惊呼声,两人顺着方向抬头望去,竟看见那三十三座擂台的第一重天之上,竟然多出了一个衣袂飘飘的身影!
“怎么回事?”
男修十分诧异地道:“现在不是比赛开始的时间啊?为什么擂台上会忽然来了人……”
就在这个当口,忽然有一名剃得半秃的小和尚滴滴溜溜地跑来,站在他们面前气喘吁吁地喊:
“大家伙儿快来看热闹啊!”
“有个迟来的修士刚刚上场……他说、他说要按照规矩行事,一路打上这三十三天!”
“什么?!”
“竟有此事!”
周围本来懒懒散散地寻找座位的人群中响起了一片惊呼,紧接着本来散漫的人流便迅速地向着第一重天的擂台聚拢而去。正在说话的两人没来得及对望一眼,那男修便被自己的同伴拉上了,匆匆忙忙地往第一重天的方向跑。
他回头一看,正看见另一名修士也随着人群匆匆而来。
“不知道是什么人敢挑战这条规矩……敢一次性打上三十三重天,说不定是个炼气结丹的高人?”
他的女修同伴低声说,男修闻言抬头仔细辨认一番,惊讶道:“那人似乎只是个筑基二重天啊!”
“筑基二重天?!”
周围的一群人闻言细看,果然看见那人影只有筑基二重天的修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扫兴的叹息。
“妈的,只是个筑基二重天……”
“要是他昨天来了倒是很可能直接闯进复赛,但要说此时此刻?”
“打通三十三重天,筑基二重修士,这不可能……”
虽然说着不看好的话,挤得满满的人群却没什么人走:反正现在又没有其他热闹可看,看着一个妄自尊大的井底之蛙被光速打脸,不也是一个挺好的娱乐活动嘛!
“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
台下的人窃窃私语着:“毕竟是个筑基二重天,三五个擂台多半还是能打过的吧?”
就在他们议论纷纷的时候,一群得到讯息的城卫足踏剑光自人群之上掠过,擂台上的身影大概是听见了他们破空而来的风声,转头向着人群的方向看来——
“沈先生!”
一个南二十三巷的店家忍不住惊呼:“沈先生您怎么上擂台来了?!您没有必要来这边啊……”
“怎么回事?”
“谁是沈先生?”
人群中涌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便有知道的人向大家解释:
“沈先生是在广平城南二十三巷里开饭馆的店家,做得一手佳肴好菜。南城那边不是时不时就能闻到一阵诱人的奇香吗?那香味就是从沈先生的店里传出来的……”
不解释还好,他这么一解释,人群之中的议论声更加猛烈了,有些没进过南城的修真者更是纷纷问道:
“……沈先生是个开饭馆的?什么是饭馆?”
“凡人界里我曾经见过,就是做饭做菜卖给人吃的……不过是为了给凡人填饱肚子而已。啧,真是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修士在修真城池中开这样的店铺……”
“膳房你们知道吧?就是那种给门派里最低级弟子做饭吃的膳房,都是那些不能辟谷的修士才会用到的东西!”
“嘁,原来只是个做饭给人吃的厨子,厨子来打什么擂台啊?听哥哥的话快些下去吧,早点下去说不定还能留一条命在!”
这些人的话说得越来越阴阳怪气,广平城里知道沈清宴的店家都有些不乐意了。
其中一人便开口斥道:“不懂就不要随口乱说!沈先生的确是开饭馆的没错,可开饭馆又怎么了?你没开饭馆,也没见你修到筑基二重天啊?!”
“广平城离楚华国这么近,我不信你们一个个都孤陋寡闻,不曾听说过苍华派的沈清宴!”
第一句话说出来后还有不少人表情不屑,等到“沈清宴”这三字一出,才有人渐渐瞪圆了眼睛,倒吸冷气道:
“沈清宴?莫非是那个沈清宴?”
“仅仅十六岁便两度筑基,广平城内一言断送苍华派气运;云浮山和广平城为了抢夺他险些大打出手……”
“广平城里还有谁敢冒充沈先生?”
一个曾经去过南二十三巷的广平城城民闻言冷笑:“这世界上满打满算就只有一个沈清宴,我们说的不是他还能有谁?!”
台下的质疑声慢慢地消失了,转而变成了时有时无的惊叹。
但过不多久,却又有人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等等,如果擂台上的那个人真是沈清宴,那他完全没有必要踏上擂台来啊?”
“我记得前段时间云浮山还放出风来,说那位大名鼎鼎的薄真人有意收徒……他想要收徒的那位可不就是沈清宴嘛!都已经有了这样上好的去处,沈清宴还要打过这三十三重天干嘛?”
旁边的人听到此处,忍不住插嘴道:“而且我听说广平城城主也对沈清宴有意!虽然我也不知道他这个有意到底是想把他收徒呢还是想娶他过门,但无论如何广平城城主很看好他这是毋庸置疑的!”
“无论是云浮山还是广平城,都可以说是修真界排在前列的势力了,哪一个也不比昔日的苍华派弱啊!”
“我们辛辛苦苦要抢夺的这大会中的‘仙缘’,可就是五大仙门的垂青……”
“若是只有广平城一家有意,那沈清宴来参加这仙缘大会也无可厚非,可事实似乎并不是如此?”
“云浮山都愿意收他为徒了啊!而且还不是随随便便的哪个人,想做他师父的可是那一位薄真人……那可是薄真人啊!一人一剑荡平四海妖氛的薄真人!”
“薄真人可从来没有收过徒弟!却为了他突然破例……”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他还有什么想追求的?虽然大家不怎么提起,但事实上谁不知道,五大仙门,云浮第一!”
“我要是沈清宴我就早早地向着云浮山的薄真人磕头入门得了,还来仙缘大会上搞什么幺蛾子……”
台下的议论声纷纷扰扰,有许多的困惑,许多的不解。无数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向沈清宴,有些目光是友善的,带着或多或少的担忧和疑惑,但更多的目光却是如剑如刀,恨不得用眼神将沈清宴三刀六洞,噼里啪啦地戳成一只莲蓬。
“这种人本来就是天之骄子了!明明有通天大道可走,偏偏要来仙缘大会抢我们的名额!”
有些人这么说着,浑然忘记了沈清宴此时是循着“规矩”而来,须得一路踏破三十三天而去!
看热闹的人群议论纷纷,投来的目光更是各种各样,若是换了一个心理承受能力较差的,被这么多人的目光一看恐怕都要全身僵硬,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开惯了直播的沈清宴却是泰然自若,见城卫首领宁孟带着一行人破空而来,却只是确认性的问了对方一句:
“等我打完这三十三座擂台,是可以从复试的人里随便挑选一个,补过前几天初赛的吧?”
“可以是可以……”
一向懒得打理自己的宁孟这一回却穿得整整齐齐,连一身铠甲都锃光瓦亮。他心不在焉地说了两句比试时的规矩,说着说着便住了口,忍不住悄悄对沈清宴道:
“沈先生您这是想做什么?您听我说一句,您可是有着大好的前途,没有必要在这种当口为了个小人把自己的未来都给断送了……您已经可以去云浮山了!那可是云浮山!那可是薄真人!”
沈清宴闻言看他一眼,带着些调侃笑道:“居然劝我去云浮山?你可还是广平城的城卫队首领呢,要是你们城主听到了这句话,你这个首领怕是得做到头了!”
“我这意思不是别的……”
宁孟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若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几乎就要在沈清宴的面前团团乱转起来:
“您这参加的不是仙缘大会吗?仙缘大会不就是为了抢夺五大仙门的名额吗?您这云浮山的弟子身份都已经稳了,又何必在这种情况下搞事……”
“既然你知道我是要搞事,又为什么还要用云浮山的事情劝我?”
沈清宴十分平静地反问,宁孟抬起头来,正对上沈清宴的目光,平静深邃如深潭般。
宁孟沉默良久,终于轻轻地叹了口气。
“其实我早该猜到您会来的。”
他低声说着,有些不自觉的懊恼:“今天上午许阳进了复试的消息传来,城主稍稍一问,就十分笃定地说您今天会来……”
“他说您虽然平日里看上去性格淡泊平静,万事不萦于心,犹如湖水般清澈宁和,但实际上那只是因为没有人真正激怒过您。如果您当真被什么事情惹怒了,那怒火便如同山崩海啸一般,没有什么事物可以阻拦……”
“和若春风,肃若秋霜,所谓外方内圆,有匪君子便是如此了吧。”
忽然,有一道声音从擂台斜上方的空中传来。
沈清宴和宁孟同时循声望去,却见一身白衣的薄云意自云端之上缓步踱下。
明明虚空之中再无一物,他却如同拾级而下般,一步步踏得极稳。
薄云意走到沈清宴的面前,深深地凝望着他,目光有些复杂,却也有些了然。
“你就是这样的人啊……沈清宴。”
他轻声说,没有一丝一毫的疑惑。
“想要做什么便去做吧。”
说着说着,薄云意忽然笑了,这一笑恍若朗月入怀:“广平城城主虽然人是个混蛋,有句话却是说得很对,你并不适合学剑——至少,你不适合学我的剑。”
“想要收你为徒,是我太过贪心。”
他抬起手,想要拍一拍沈清宴的肩膀,却又中途停了下来,最后只是对沈清宴说道:
“加油。”
这两个字说完,薄云意便向宁孟微一点头,塞给沈清宴一只储物袋后,便自顾自转身走了。
沈清宴惊愕地站在原地,眼前的弹幕一瞬间犹如洪流冲过。
还不等他一一细看,台下便有一人足踏宝光而来,冷声喊道:“无关的人等都速速下去!第一擂的擂主已经到了!”
沈清宴将目光一转,正看见人群之中有一名青年修士循声抬起头来,背后的长剑微微一震,发出铮然一声鸣响。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白衣出江投喂的手榴弹~感谢冬投喂的手榴弹~
感谢三苏苏不苏投喂的2个地雷~感谢瘾投喂的1个地雷~感谢银时的草莓milk投喂的一个地雷~
感谢顾三雁、地下室的床单、情深不寿fy、“”、公子靡、oyyk、时光易碎、别林卓、干瘪的橙子?灌溉的营养液~
在医生的要求下努力调整作息,最近的更新时间会比较迷……
↑这么说完之后发现自己好像就没有正常更新过【死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