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十四
众人赶忙跟上去。
钟离湛冲在最前,黄争孝背着萧烨华紧随其后。只有胡天一个,修为不及他二人,远远缀着。
胡天竭力跑了好一程,终见钟离湛停在前方。红兔子在钟离湛脚边站着,转头看向胡天。
胡天赶上去,兔子扑过去便扒拉他衣袍。胡天提起兔子。红兔子站在胡天手上,对他又蹦又跳,半立着,用前爪指了指西方摇头晃脑。
胡天去看,那是一片荒草丛,其中各类杂草足有半人高。不知怎地,草具枯萎。
“师兄,那处似乎不太妥当。”胡天指了指西边的荒草丛。
“火遇荒草可燎原,那片不是好地界。等会儿捉火种时千万注意,不要靠近。”钟离湛说完,拉了胡天近前,“师弟来看这火种。”
便见前方七八丈远,隐隐一撮火星闪动。
“是徜雨火。师弟的灵兔果然不凡。”钟离湛压低声音去问黄争孝,“萧师弟如何?”
黄争孝愁眉苦脸:“不太妙。”
胡天连忙从指骨芥子里拿出长柄铜勺并一只碗来:“咱快去抓了那撮火种来。”
黄争孝错愕:“这紧要关口,师弟你拿碗勺来做个甚?”
“捉火种啊。”
钟离湛也惊讶:“胡师弟方才是用铜勺捉得火种?”
胡天点头。
钟离湛与黄争孝面面相觑。
原是火种乃无根之物,旷野之上,风吹草动它便会飘远,寻常一丈之内难靠近。
又兼火种极危险,凡人不慎碰一下便是被焚身挫骨扬灰。便是修士去捉,也多半是如宋大冶一般一头砸上去,立刻将火种纳于体内。
胡天去看红兔子。
“它们也是,捉得火种便要即可纳入体内。否则也会被火燎伤。”
钟离湛道:“便是捉,也是千里挑一难得的运气。故而前番师弟在材料店里订购,才会那般贵。”
胡天吓出一身冷汗来,才知自己方才捉得火种着实是行了大运的。
少顷,黄争孝忽道:“都说捉火种要敛气,想来胡师弟现下是二阶,气息不如我等。反而好捉火种,不如现下就请胡师弟再去捉一个吧。”
胡天心下一突,直觉黄争孝在推卸。此时只有眼前这一撮火种,若是他走脱了,岂不是耽误萧烨华救治?
胡天冷声道:“我不会敛气,师兄别拿我开涮。”
“怎么能如此说。师弟毕竟是穆尊高徒。”黄争孝有意要再劝。
胡天心里直翻白眼,没好气:“黄师兄也知道我师父是穆尊。她老人家前几天出门的时候,特意嘱咐我,别把自己折腾死了。我可不敢违命。”
黄争孝冷哼,胡天只当听不到,伸手去戳归彦:“小祖宗,你气完了没有?”
归彦在衣服里挠开胡天的手指。
钟离湛思忖片刻:“不好让胡师弟一人去,此时紧急,不若我三人分三个方向,包抄这撮火种。”
黄争孝不情不愿,却也不敢违背钟离湛之命,便将萧烨华放下。
钟离湛道:“黄师弟应知,若是走脱了这撮火种,萧师弟性命不保。莫说宗门责罚,便是年终典祭,师弟也是去不了了。”
“师兄说得有理。”黄争孝咬牙,取了个方向便去了。
“师弟看我手势行事,尽力即可。若是火种近前,只管出手。若是不成了,便往我这边送。”钟离湛又转头嘱咐胡天,“万不要往草丛里走,万一燎烧起来,也是麻烦。”
钟离湛说完便也取了个方向走去。
如此便是胡天留在原地,钟离湛与黄争孝各占一头。三人合围,将火种置于中心。
接着钟离湛示意向前,三人同时举步走向火种。
胡天放低身形,慢步而去。
钟离湛也是轻飘行进。
倒是黄争孝虽也是小心翼翼,但又不时转动身体。那撮火便会随之微动,离他远上一两分。
偶尔一阵风吹过,火种还会再挪动。
三人时不时调整站位,迂回靠近。丈许距离,着实费了一番功夫。终是离火种只有一丈远,钟离湛示意停步。
钟离湛不动声色拿出一杆紫笛。胡天也是举起勺子同碗。黄争孝手按住腰间佩剑。
胡天正待钟离湛发令,却见黄争孝忽地自行向前一步。
四周气流忽变,火种直向钟离湛处冲去。钟离湛眉头一皱,忙举起手中紫笛,顿时他面前便是一道水网凝成。
幸而钟离湛反应敏捷,水网顷刻将火种包裹住了。
胡天松了口气,一屁股坐下:“艾玛太刺激。”
钟离湛笑说:“我将火种……”
“天星火!”黄争孝高喊一声,打断钟离湛,“天星火!此处真有天星火!”
便见钟离湛钟离湛方才捕得徜雨火处,又一撮火苗从地里冒出来,橙黄色大如鸡子。
红兔子此时却是冲着西方荒草丛呲起牙。
钟离湛看了看红兔子,对黄争孝讲:“地出火种,不太妙。黄师弟,我等还是尽早离开才好!”
黄争孝冷笑:“师兄要走自己去罢,莫有天星火在眼前不要的道理!不瞒你说,我此行就是冲着它来的。”
黄争孝说完,也不等钟离湛讲话,便是冲着那撮橙色火苗冲去。
但见方才捉徜雨火时还畏畏缩缩的一个人,现下却是好身手,几个起落便堪堪便要抓到火种。
也是天运弄人,蓦然平地一阵狂风起,那撮火苗顿时转了个方向,直向西方荒草丛去。
黄争孝鬼迷心窍,跟着扑过去。他脚方踏进荒草丛,便是一片火星乱起。黄争孝这才醒神,骇然失色。
不远处那只兔子突然“唧唧唧”冲着黄争孝一通乱叫,又用头撞胡天,似要他快走。
“蠢物!”钟离湛猛然跃起,要去援手。近前却又倏地转身翻回。
待钟离湛踉跄落地,西方那半人高的荒草丛中,也不知黄争孝踩了什么,他长声哀嚎,倏忽矮身不见踪迹。
骤然一片火光大作,便是大火燎原。瞬息又烧尽,半丝烟也无,只荒草成焦土,中心露出一处大窟窿。
黄争孝惨叫不绝,从窟窿里传出。
“卧槽。”胡天不由上前一步。
红兔子抱住胡天脚踝,“唧唧唧”乱叫乱嚷。
钟离湛伸手拉住:“师弟莫去,已是救不得了!”
胡天立刻止步,提起红兔子,问钟离湛:“师兄,这是怎么回事儿?”
“师弟灵兔几番警示的,便是那火种窟,又称火冢!”
便是千万火种落地灼烧成窟,内又藏各色火种。
钟离湛冷声说:“据说是集数百火种灼烧成的地穴,纵深可有千里。内里又有各色岔口,人若跌入,十之八·九不能逃出。”
胡天看着那处窟窿,又看看红兔子,拍了拍兔子脑袋。
“这也是他自寻死路。他们此行寻火种,定也有他纵容之罪。”
钟离湛抓住胡天往回走:“此处已不安全,我等当速速离去。”
此时火种窟里惨叫却还未消歇。黄争孝声音已经是变了,又混杂含糊不清的咒骂。直骂钟离湛“不得好死”之类。
胡天不由回头望。
“师弟莫看!他已是死了!萧师弟再不救才是迟了!”钟离湛面不改色,只管拉着胡天回到萧烨华处。
胡天赶忙跟上。
此时萧烨华脸上青筋又起。钟离湛拿起方捕捉的徜雨火,迅猛纳入萧烨华体内。
萧烨华长叹一声,悠悠然睁眼。
胡天上前:“萧兄?”
却不萧烨华未说话,身后火种窟里,又有惨叫传出。
“师兄救我。”
“救命啊。”
“钟离湛,你不得好死。”
却是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声比一声诡异。恍如不是在耳边,而是在神魂里响起。
胡天忽觉鼻内一热,伸手去摸,便是两行鼻血淌下来。胡天慌忙摸出灵兽袋,让红兔子进去。
钟离湛骤然转身:“邪祟!分明是你咎由自取!”
胡天转头,却见火种窟中,突然一颗珠子弹出来。那珠红色,碗口大,冲到半空一闪却消失。
下一刻,萧烨华突然暴起,抱住钟离湛直往火种窟冲去。钟离湛一时不察,便被萧烨华抱住,直直滚下了火种窟。
说时迟那时快,胡天伸手救之不及,抓着钟离湛衣角,跟着掉了下去。
跌入火种窟的一瞬,胡天松开钟离湛,下意识蜷曲成一团,抱头把自己缩成个球。
便是天翻地覆好一阵滚动,恍惚落入了一条弯曲隧道,还不时撞在岔道上变个方向。
不知滚了多久,胡天“咣叽”掉在了地上。
地面冰冷,胡天躺了一会儿,缓过神来,睁开眼。
眼前一个地洞,却是个球形的,约丈许高。四壁又有数个圆形地道口。
地洞角落里还有一颗夜明珠,胡天摸着屁股颤巍巍坐起来。
四下看了看,并无他人。钟离湛萧烨华不知何时和他滚散了。
胡天靠在地洞岩壁上,伸手摸归彦,却发现它趴着不动了。
胡天大惊失色,此时也管不得什么钟离湛萧烨华了。他低头扯开衣襟,拎出归彦来,捧在手心里。
胡天戳了戳归彦的脸,唤它:“小祖宗?归彦?归彦?”
归彦趴在胡天手上不动弹,只肚子起起伏伏,怎生戳都不醒。
胡天把它肚皮朝上翻过来,并不见有伤。
“难道是内伤?”胡天急出一脑门子汗,当即从指骨芥子里拿出一个破旧瓶子。
胡天倒出一颗药丸,又捏开归彦的嘴。
“卧槽,大司命!你有大司命!”
胡天猛然转身,却见一个爆炸头的宋大冶从一条地道里爬出来,大呼小叫。
胡天利索将大司命塞进归彦嘴里,转身将归彦塞回怀里去,跳起来骂:“卧槽,怎么哪儿都有你!”
53.十五
“你有大司命竟不拿出来给萧师兄!”宋大冶说着扑过来。
胡天飞起一脚踹开他:“我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
胡天此时又气又恼,扑上去直把宋大冶踹成猪头。
“你师兄是帮我戳过麟鬼鳄还是帮我杀过魔?你师兄一次两次三四次救过老子的命吗?你师兄跟我有屁的关系啊!”
宋大冶抱着脑袋:“可是萧师兄是你同门,他都要死了!”
“是我让你师兄来作死取火种的吗!是我作死连累你师兄的吗?你他妈当时还要杀我!我把大司命给你同伙,我眼瞎啊!”
胡天气得直揪头发:“我就不该把徜雨火给你们!你这白眼儿狼,你师兄死了吗!啊 ,他死了吗?他不也没死吗!”
宋大冶一听这话,顿时不挣扎:“萧师兄没死呢?”
胡天踹累了:“不知道死了没!”
胡天此时心气平顺了些,才又扯了衣襟去看归彦。
归彦趴在他衣服里,难得乖顺,好在呼吸平稳,似乎也没什么大问题。
胡天戳了戳归彦的脸:“什么破烂大司命,怎么没用啊。”
宋大冶趴在地上翻白眼:“一颗大司命就这么被你喂了灵兽,你还嫌它没用……”
“谁说我家归彦是灵兽了!”胡天上前一脚把宋大冶脑袋踩下去,又猛一拍自家脑袋。
这倒提醒了胡天。
归彦不是灵兽,万一大司命对妖不管用呢?
胡天现下对丹药同、材料一无所知,若论给妖吃的东西,只想起一个“酸浆妖酒”。
那玩意儿好歹占个“妖”字。
胡天当即拿出酒囊,摇了摇,还剩半囊酒。
胡天也不管,盘腿坐下,把归彦放在腿上,捏了归彦的嘴“咕噜咕噜”给它灌下酸浆妖酒。
灌了小半,归彦突然动了动蹄子。胡天欣喜:有门!
便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继续往下倒。
方将酒囊倾空,归彦蓦然睁开眼。胡天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归彦的嘴巴。胡天扔了酒囊,捏着归彦后颈皮毛将它提起来,硬生生逼归彦吞了最后那一口。
那酸浆妖酒酸极胜过百年陈醋,也不知是真对归彦有用,还是把它酸醒的。
归彦胡乱挣扎,又因被胡天拎着悬在半空,只得前蹄抱住胡天胳膊,后蹄乱蹬一气。
胡天拼命压住:“你喝完没啊,喝完我再放了你。”
归彦趁着胡天说话,寻了个空隙,下了狠力一口咬在胡天手心上。
胡天“嗷”一嗓子,这才放开了归彦。
归彦一下蹿出去,“噗噜噗噜”吐舌头。
胡天大笑。
归彦怒,冲上前亮出蹄子,对着胡天一通挠。忽见一边还有个宋大冶。
归彦一跃而起,对着宋大冶又是一通乱踢狂踩。
宋大冶不敌,抱着脑袋鬼哭狼嚎:“胡目中,你他妈养的是个什么东西!”
胡天上前,踩下宋大冶的脑袋,方便归彦继续。
待到归彦踢腻了,胡天提起它放在自己脑袋上,又顺势给宋大冶翻面:“你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宋大冶挣扎坐起来:“我趁鲍师兄不注意跑回来了,追着一撮火种,掉进了这里。”
胡天没好气:“我也是倒霉催的,掉洞里都能和你摔一块儿!”
“你怎么也掉进来了,你为什么说不知道萧师兄是不是还活着!”宋大冶咄咄逼人。
胡天确是不知,萧烨华是抽哪门子风,敌友不分将钟离湛推进火种窟又是怎么回事儿。他干脆把难题抛给宋大冶:“黄争孝死了,萧烨华抽风了。”
胡天给宋大冶讲了讲前番情形,又问:“你家师兄是不是被你咬过?”
“啊?”
“狂犬病啊!”
“什么是狂犬病?”宋大冶迷茫,复又咬牙切齿,“都是你们的错。黄师……黄争孝是个三阶中期,已经结丹。你说的那颗半路消失不见的珠子,就是他内丹。”
所以萧烨华多半是被黄争孝内丹附体,才会攻击钟离湛。
“卧槽,这都行。”胡天叹为观止。
“谁让你们当时不救他!”宋大冶磨牙,“让他怨气太大,才死后成了邪祟。”
胡天皱眉,思忖片刻:“现在还是先上去再说吧。”
“不行,这里太危险,我要去找师兄。”宋大冶咬牙切齿,“钟离湛那般歹毒,不能让他和我师兄在一处。”
胡天翻白眼:“敢问壮士什么修为境界?”
“二阶中期!”宋大冶很是自满得意。
胡天心道,我瞅你是中二晚期。
胡天平心静气:“钟离师兄三阶大圆满,你去和他打,打不过。你去帮忙,凭你这样儿也够呛。好事儿都能给你办砸了。”
“你!”
胡天冷笑:“您请自便,我现下自己上去。好狗不拦路,你离我远点,去找你的萧师兄。”
宋大冶也甚是不服气,站起来就朝一个地道口去。
“啊!”
却是还没进地道,宋大冶便大叫一声,脸色煞白,直往后退,哆嗦说:“岩阴火!”
但见地道里飘来一撮火苗。
这撮火苗绿色焰心,胭脂红外焰,火焰之上冒黄烟,径直往胡天宋大冶处飘来。
胡天回头一见也吓一跳,情知这火种不好惹,赶忙避让,又从指骨芥子里掏出一口锅,给那条飘火种的地道口堵住。
接着拿出铜勺要去捞火种,谁知铜勺方一碰到火种,便被灼出个洞,瞬息汤勺变铜棍。那火种“蹭”一下,火焰窜老高。
胡天大惊,忙扔了铜勺拿出把蒲扇,扇风将那撮岩阴火送进了另一条地道。
只待火种进了地道飘远了,胡天才呼了口气,擦了擦汗,当机立断:“这地方待不得,得赶紧走。”
“我,我怎么忘了,这是火种窟啊!”宋大冶蓦然颓丧起来,“出不去了。”
胡天挑眉:“刚才还气势汹汹说要去救你的萧师兄,现在就蔫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火种窟是个什么地方?”
火种窟乃是火种开辟的地穴,内里又藏着各色火种,毒火无数。又因气流动荡无序,火种飘忽,地道地穴空间有限,活物往往躲不得,便是一条死路。
“瞎眼的跳进火种窟——死都不知怎么死。”
“还有这歇后语?”胡天皱起眉头。他拿出灵兽袋,唤出红兔子。
胡天对红兔子说:“帮我寻一条没火种的路。”
红兔子依言竖起耳朵,站在胡天手上,半晌却转身看胡天,摇了摇头,又把自己缩成一个团,很是害怕的模样。
便是此时,塞在地道口的锅突然“噼里啪啦”想起来。
宋大冶失色:“又有火种来了!”
胡天大骂:“你属棒槌的,还不想法!”
胡天说话时,另一边岩壁突然裂开一道口,一颗火球破壁而出。这洞穴岩壁上顿时多出一条地道口。
火球环抱大,看不出是个什么火种,飘起来速度不快,热力惊人。
胡天瞠目结舌,终是明白这些地道是从哪儿来。
归彦从胡天脑袋上站起来,直盯着四周这些火苗,耳朵竖得笔直。
不远处“轰隆”一声巨响,好似天雷炸裂,此处洞穴都跟着抖了抖。
四下地道口立刻数颗火种飘进洞穴中。
胡天慌忙躲避,恨不得瘦成一条线,却也少不得被燎了衣角。
有些火种尚且温和,烙一下不过是疼到钻心。有些火种未靠近,便将一片衣裳烧成灰。
此时方才飘进来的火球已至地穴正中,其他火种不断向那一团涌去,融合成更大的火球。
火球狰狞,火焰如蛇信,越发可怖。四下热度也是不断攀高。
胡天慌乱冲红兔子说:“给找条火种少的跑!”
红兔子立刻蹿出去,直向方才刚烧出的地道钻进去。
胡天立刻摘了归彦塞怀里,冲进去。宋大冶也是跟上来。
这地道勉强能容纳一个人爬行,四壁却是热的,四下黑乎乎。
胡天没好气:“宋二缺,你的夜明珠呢!”
宋大冶在胡天身后:“忘了拿!你快走,好像有火种飘进来了。”
胡天赶忙快速向前爬,又说:“你找点东西把后面堵上!”
宋大冶便窸窸窣窣掏自己的乾坤袋。胡天继续向前爬,突见前方一撮亮光,细看很像岩阴火。
红兔子尚在前方,胡天赶忙拽它回来,塞进灵兽袋。胡天又拿出蒲扇对着火种扇风。
火种因着这风,向后退去。
宋大冶此时爬上来,依稀见得亮光,惊恐道:“你在做甚?”
胡天此时脸被岩阴火烤得发疼,又因怕说话气流涌动,引得火种向自己来。便是向后踹出一脚踩在宋大冶脸上,示意他闭嘴。
胡天一边小意扇风,一边尽快向前爬。
不一会儿,前方又来火种,胡天仍旧不停扇风,那两颗火种便撞在一处烧,顷刻融合。
胡天心里骂娘,手上不停歇,只恨自己没在指骨芥子里塞水壶。此番只能活受罪,还不知能不能有命活。
归彦忽在胡天怀里扭了下,一口咬了胡天肚皮上一块皮肉。
胡天顿时清醒。
卧槽,不能够,和个中二病的傻缺宋大冶死在一处,太晦气!
胡天立刻抖擞精神,继续向前行进。
越向前,火种越多,融合的火球也越大。
胡天直觉喘不上气,胸闷脑袋也越发不清楚。
幸而不及他二人被闷死,火球突然自行向前飘去。那火球越飘越快,最后好似箭羽直直冲出地道。
骤然跌进了一处更大的球形地穴。
地穴之中,一颗三丈高的混合火种球
54.十六
这火球直有三丈高,由无数火种集聚而成,又可分三层。
核心诸多火种已然融合,好似一个实心球,三尺高。向外一层无数火种相互撞击,热力十足,一些火种不断被撞出,再吸入。被暂时撞出的火种,成了最外那一层。
胡天甫被吸入火球,便进了第二层,焚身之痛顿时铺天盖地。
又有火种重压滚碾,周身灼痛比之寸海钉齐鸣还强上一两分。但疼痛之间,胡天感应分明,全身的寸海钉都在,没有一处消失。
便是荣枯这一身壳子的功劳,竟在大火中得以保全,尚未被烧出损伤。
胡天顿时对八阶高手的躯壳有了新认识。
这他爹不是精钢,这是精钢钻啊!
头掉不过碗大的疤,却因荣枯的壳子是八阶的玩意儿,此时大火焚身也不能给胡天一个痛快。
胡天心道:好死不如赖活着。
他勉力睁开眼,忽一颗火种径直撞来,砸在了胡天右眼上。胡天喊不出叫不出,眼珠如被刀割水煮。
胡天挣扎扭动举手捂住双眼。
骤然又有一团火种撞来,便将胡天撞出进了最外层。
温度竟是降了一两分,撞击速度也减了些许。
胡天仍捂着眼睛,“锥心刺骨”不足以道尽此时苦楚。
他心说能痛就是还活着,捡了大便宜。便又是硬将眼睛睁开。
胡天右眼还能视物,只见外界影像扭曲,好似水中观物,模模糊糊甚都看不清晰。
忽地眼前一亮,外界又有火种撞入,胡天不及避开,便又被撞入第二层之中。第二层又有火种将胡天撞出。
胡天一时在火球中层与最外层进进出出,就是出不去!直成了颗糖炒的栗子,在锅里滚动。
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
却要如何?这一团火球,还能下雨灭了?还能吃了?
便是福至心灵,胡天嘴唇一热,不由大骂:火种纳入的法子忘了学!不然还能让那撮徜雨火便宜了萧烨华么!
胡天此时追悔莫及,真是生不能死不得。念几句“好死不如赖活着”不能抵消愤恨,干脆念起经:打哪儿跌飞打哪儿跪下跪平躺好躺平歇歇歇足精神爬起来再干一场。
胡天念完,猝然睁眼!
却是心底一幕浮现:红兔子在水边抱住一撮火种啃食。它先将外焰舔了涂在毛上,再细致咬内焰,最后一口吞了焰心。
耳边又有穆椿教导:“师法自然,定有可为!”
胡天一不做二不休豁出去,再不想其他,用尽全力抓了一颗火种。
他此时自身已是一团通红热炭的模样,只管撕扯了火种外焰,竟让他成了!
胡天抓了外焰,一把拍在了胸口上。再奋力张大嘴巴,将那团内焰塞进嘴里。
倏忽一团火焰灼上,瞬息要把他烤干。骨骼震颤,胡天死死抓住那团焰心,便是一口吞了。
眼前遽然一黑,胡天知觉闪动,恍惚间便觉火种落在了一颗寸海钉上。
寸海钉随着呼吸起伏。外焰燃烧飘悠而走,内焰同焰心在寸海钉上滚动。
胡天直觉不对,意识近前去,钻入焰心。焰心同内焰剥落开,内焰湮灭于身体,意识随焰心直直沉入识海。
识海里,灰白天地,一颗流星闪过,撞在冻结的海面上。
下一瞬,回到当下,胡天身上重压似退了一丝。
胡天喜出望外,恨不得狂叫,便是又抓了个火种如法炮制,直啃起来。
此时胡天尽将平生吃货本领发挥到极致。也不管自己是被撞进外层还是内层,只管抓了火种啃。
更不管什么毒火好火香的臭的五花八门什么颜色,一时只把自己当饕餮,张口吞日呲牙啃月亮。气吞山河势头冲天,只恨荣枯没多长一身的嘴巴。
到了后来,胡天吃得高兴,便连外焰也不嗑开,囫囵吞了了事。再向后,直是一把一把的火种抓了往嘴里塞。
也不知如此多久,胡天不耐烦起来,转身便见好大一颗黑色的球,便是地穴火球最内核心的那一层。
此时地穴火球核心,数个火种烧得滚热,融合在一处,成就得一颗三尺高的火核。火核致密,内里高热,还有阵阵爆炸音传来。
胡天却是吃昏了神智,烧糊了脑袋,更是无知者无畏。他上前,一口啃将下去。
却道胡天如此啃食,外间却不过一炷·□□夫。
宋大冶因及时得了示警,逃过被吸入火球的一劫。此时千难万险,才用一副霜雪银鞍钩将自己固定在地道里。
四下吸力不断,宋大冶被拉扯,纵有霜雪银鞍钩,也还是寸寸向外。
宋大冶满心悔恨,不该来这一遭,当真生不如死,只能全力抓着霜雪银鞍钩抵抗一刻是一刻。
少时归彦却从宋大冶脑后走出,上了地道,直向那处地穴走去。步伐虽缓却异常沉稳,如在常境。
宋大冶见此情形大骇,不由失声:“你……”
恰此时,四下吸力骤然消失。归彦立刻疾驰向外而去,宋大冶犹豫片刻,终是咬牙向前爬去。
须臾宋大冶爬到地道口。却见归彦站在地道口处,向外望。
宋大冶也向地穴中看去。一看惊骇莫名,神魂俱散。
空荡地穴之中,胡天□□浮在半空,正抱着一颗火核黑球啃食。
黑球之上有裂纹,隐约红色岩浆流动。胡天周身三丈,已是空空荡荡没有一颗火种,三丈外唯余一层球状的稀薄火光。
地穴之中燃烧声“噼里啪啦”,又夹杂“咕叽咕叽”啃咬的声响。
宋大冶汗毛倒竖,忽而耳边一声“咕噜”肚子的叫唤。宋大冶骇然扭脸,看向归彦。
归彦吸吸肚子,咂咂嘴巴,嗅了嗅鼻子,直冲而去。
“卧槽,那个吃不得——”
宋大冶话没说完,黑色火核全然落入胡天肚腹。
胡天浮在半空,喟然长叹。周遭忽动,那一层稀薄火光骤然收缩,直向胡天而去。
地穴吸力复起,更甚前番。
宋大冶不察,失手松了霜雪银鞍钩,直向胡天砸去。
半空之中,却是归彦先砸上了胡天,堪堪砸在了胡天嘴上。
胡天张嘴咬住归彦后颈皮毛,将它叼住,随后一脚踢飞砸来的宋大冶。胡天再抱头蜷缩成球。
周遭火光急缩落在他身上,将胡天紧紧裹住。胡天肩背肚腹都是火光,远看便如一颗火球。
地穴徒然颤动,碎石纷纷掉落。转瞬,一声巨响平地而起。
“轰!”
胡天身上火光炸裂,好似天地崩溃,热力消融地道,扩散开去,直掀翻地穴顶上层层壁垒土石。
此时,地面之上。
钟离湛方将萧烨华拉出火种窟,脸色突变,猛然转身,手起一道水网直将他二人裹在其中。
便见远处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好似天开地裂,火光之中一个黑点闪过。
紧接着飓风从火光出冲击而来,裹挟沙石枯木掠过钟离湛所筑水网,瞬息便将水网烤干。
幸而风去事定,钟离湛挥开眼前土石,四下看去,便是一片狼藉,草木俱死。身后方才火种窟的所在寸寸开裂,露出地道。
钟离湛同萧烨华面面相觑,又向火光处看。
萧烨华犹疑不定:“师兄……”
“走!”钟离湛顿足发力直向火光中心冲去。
片刻到得那一处。
哪里还有什么火种窟,便是一个十丈方圆的地坑,足有百尺深。坑内一个人趴着,动了动。
萧烨华连忙跳下去:“师弟!”
宋大冶没曾想自己还能有命活下,他将脸从土里拔出,见了萧烨华,声泪俱下:“萧师兄,你也死了?”
“没死没死。”萧烨华道,“我为钟离师兄所救,在火种窟里纳入一颗天星火,解了火毒。驱了邪祟,现下已然无事。”
钟离湛却是四下不见胡天,翻身下了深坑,只见一只灵兽袋落在宋大冶身边。灵兽袋上粗糙针线绣着一只黑乎乎的归彦。
钟离湛捡起灵兽袋,不等萧烨华同宋大冶叙旧,抓了宋大冶衣襟提他起来问:“胡天哪儿去了!”
宋大冶见了钟离湛,脸色大变。
钟离湛掐住宋大冶脖子,咬牙切齿:“说!胡天在什么地方!”
宋大冶哆哆嗦嗦:“炸……炸飞……他,他,他吃了,吃了那个火球,轰隆飞了……”
萧烨华赶忙道:“师弟莫胡说了!火种聚集成球,什么火种都有,莫说吃,碰一碰便是一个死字。那些地穴就是火种成球炸开的。”
宋大冶委屈极了:“真的,师兄,我用道心起誓,胡天真是啃了一个大火球。然后炸飞走了。若是我说的有一字是假,日后入妄成魔身死道消!”
萧烨华看向钟离湛:“钟离师兄,这怕是……怕是……凶多吉少。”
钟离湛皱起眉头,神识沁入灵兽袋却发现灵兽袋上并无禁制。他便扯开灵兽袋。
灵兽袋内,五只兔子一只咬着一只的尾巴,瑟瑟发抖。
钟离湛冷声问:“胡天不见了,你们谁能找到他?”
五只兔子争先恐后跳出来,直向一处奔去。
胡天此时却也在找兔子。
他在一处草丛里趴了片刻,好容易动了动手摸腰间。
才发现衣服早就成了灰烬,灵兽袋也是不知所踪。
胡天叹了口气,又摸了摸嘴上。归彦立刻四下扭动。
胡天翻身仰面,努力松开嘴。归彦急忙扯了自己的毛,跳下去,举起蹄子挠耳朵。
胡天伸手按在归彦脑壳上,将它耳朵上的一簇火苗捏灭。归彦跳到胡天身上上下嗅了嗅,又拱了拱胡天下巴。
“别闹,我想睡觉。你去找兔子玩儿吧,看看它们是不是烧糊……”胡天说着又翻身把脸埋到土里去。
归彦上前踢了他一蹄子,蹲下朝远处望去。
远处五只兔子奔过来。
五只兔子大难不死,见到胡天泪汪汪,此时也不顾归彦,直都扑到胡天身上“叽叽咕咕”叫起来。
胡天却是一动不动,五只兔子扑到他后脑勺,爪爪又抓又拽,还上嘴去咬。
胡天仍
55.十七
归彦踢了胡天一蹄子,昂头去看宋大冶。
宋大冶莫名结结巴巴道:“它,它在地穴里,要,要吃火种……”
胡天挑眉,扭脸对归彦说:“那个玩意儿超级难吃。有些是酸的,有些是臭的 ,有些没味道,烫得要死。”
归彦鼻孔喷气,扭过头去。
胡天趴在地上:“等会儿弄个给你尝尝就知道。”
“当不得。”钟离湛笑起来,“师弟方才那惊天一炸,怕是方圆千里都没有火种了。”
胡天闻言改口:“那等日后有机会的,搞火种给归彦尝尝。”
宋大冶一屁股坐在地上:“这都是些什么怪胎!”
钟离湛不搭理宋大冶,只凑近问胡天:“师弟现下感觉如何了?”
“困,不想动弹,”胡天苦着脸依旧趴着,生怕钟离湛不肯去万语界,又补充,“饿,特想吃包子。”
钟离湛失笑:“师弟现下修为提升,已臻二阶中期。境界却不稳固,有些疲乏也是正常。”
胡天心内打了个突,吃个火种就从初期到中期?
钟离湛此时伸手扶胡天:“虽如此,还需起身,唔……师弟的乾坤袋已经不见,我这儿尚有一套新道服。”
钟离湛说着拿出一套道服来:“师弟若不嫌弃,拿着穿就是。”
胡天这才想起自己还光着腚,又不好从指骨芥子里拿东西,便是爬起来接了衣服往身上扒拉:“多谢师兄,师兄,我这损失,宗门给报……审度不?”
未待钟离湛开口,萧烨华上前一步抱拳道:“胡师弟安心,宗门不报,我也定赔与你。”
“怎么好意思让萧师兄破费,让宋二缺多赔点。”
胡天一点都不客气,又问:“萧师兄已安好了?”
萧烨华少不得将前番讲与宋大冶的话再道一遍。
原来钟离湛本是金水土三灵根,现下正以《律间十二化》催生木、火二灵根。他会使水,又因催生灵根之故对火甚有了解。故而此番在火种窟中,虽是凶险重重,但也让他化解了。
“师兄还捕了天星火与我解了火毒。”萧烨华很是敬仰感激,“也多亏了师兄,才让我回了地面,去了这一劫。”
钟离湛却笑:“萧师弟不必客气。我也在火种窟中涨了一番见识。倒是对火性又有新认知,与我日后修行颇有益处。”
他二人客套,胡天便穿戴好衣服,看见五只兔子还在地上眼巴巴看他。
黄白黑绿四只兔子齐齐把红兔子坐在屁股下。红兔子一边胖脸贴地上,委屈兮兮看胡天,“唧”一声。
胡天乐,心道这红兔子怎么惹了其他四个?
稍一想,却似乎明白了。
胡天犹疑问道:“你们是在罚红兔子?”
四只兔子齐齐点头,还一起跳了一下,直把红兔子压的又“唧”了一声,动了动四爪要挣扎。
这时归彦大摇大摆走上来,举起蹄子按住了红兔子的脑袋,却扭脸屁股朝胡天。其他兔子此时虽畏惧,但也不动。
胡天哭笑不得,提起归彦要放在脑袋上。归彦翻身咬了胡天一口,跑开了。
胡天便蹲下拍其他四只兔子的脑袋:“火种窟多乱的,它肯定不是故意带错路。我替它求个情,饶了它吧。”
四只兔子这才把红兔子放开。
红兔子爬起来舔爪子挠耳朵,跑来胡天脚边蹭了蹭。
胡天下意识摸腰带,又想起自己的衣裳都烧没了,连前番拿来妆模作样的乾坤袋也是烧成了灰。如此,胡天便以为灵兽袋也是烧了。他抓起兔子,要往怀里塞。
钟离湛见了,连忙上前来:“师弟,你的灵兽袋在此处。”
钟离湛说着拿出灵兽袋来,交给胡天。
胡天大喜:“居然没坏。”
“这灵兽袋倒是精巧得很,还附上了‘水火神祛符’。自然没有坏。”钟离湛笑道,“没想到师弟于符法之术也是精巧。”
钟离湛却是不知,这只灵兽袋是夜渡舟上人送与胡天的。因着那人很是喜欢归彦,才特意在灵兽袋上施了水火神祛符。
仔细计较,五只兔子此番能活命,还是沾了归彦的光。
胡天忙道:“师兄误会了,灵兽袋也是人送的。”
“原是如此。”钟离湛笑着点头,又道,“现下困境已解,我给宗门去信,再与师弟同去万语界。只是毕竟此行有同门折损,还需快些回宗门,不好多呆,或半日,或一天。师弟看可好?”
胡天如何不知,黄争孝死了,行程定然耽误不得。若是还在外头游山玩水,这可是把嫌疑往自家脑袋上扣。
胡天点头:“不需要多久,现下去万语界。待一个晚上就成了。”
钟离湛满意点头,又去问萧烨华同宋大冶的安排。
萧烨华愿与钟离湛同行。
钟离湛得了答复,便从袖笼中拿出一只陶制小雁,同他给胡天的传信雁足一般无二。
钟离湛将陶制小雁置于手心,将事由一一说了,再起手一缕灵气注入小雁眉心。
陶制小雁忽就活了,扑腾着翅膀飞走。
如此他一行四人再上路向万语界去。
一路行来,只见原本平坦的荒野,此时数道炸裂痕迹,沟壑交错。
归彦现下还是很不高兴的,不肯同胡天一处,便是自己蹦达。
胡天也不去管它,还将五只兔子放出去玩儿。
五只兔子却是小短腿,走了一程,突遇到深沟跳不过去,在沟便转悠。眼见胡天走远,没在意它们的窘境。五只急得团团转。
胡天走了好远,才发现不对,再转头看兔子被困住。要上前时,便见归彦已落在兔子身后,一蹄子一个把兔子踹飞。
可怜的兔子,直飞起来,在半空划弧线“叽咕叽咕”摆动小爪子。如此倒也是飞过了深沟,只是仓皇落地,着实吓得不轻。
五只挤在一处哆嗦。
归彦跳过去,落在兔子身后,很是不屑,呲牙把它们往前撵。
胡天在前方看热闹,哈哈哈大笑。待到兔子近前,把它们收回灵兽袋:“等等到了万语界再放你们出来玩儿。”
胡天又转脸夸归彦:“功夫了得。”
归彦撇脸大步向前走去,边走边摆尾巴。
宋大冶此时却是郁郁。他拉着萧烨华诉苦,直把胡天说成乱世妖魔。
“真的,萧师兄,他真的啃了那颗黑球。”宋大冶强调,“就是你说的火核。那个火球既然那是好多火种聚起来的,他怎么就没被毒死呢?”
萧烨华皱眉头:“或是各种火种在一起燃烧,反而将毒性抵消了。”
“那怎么不给他烫死啊。”
“也许是有特殊功法法宝也未可知。”萧烨华叹气,“宋师弟,我劝你还是不要同胡师弟作对。”
萧烨华对宋大冶便是好一番教训,直到了界桥上才止歇。
过了界桥,到得万语界的包子铺。
日已西斜,早就过了晡时,包子卖完,店都打烊了。
胡天少不得上去,拍开门说了一箩筐好话央求。钟离湛同萧烨华也去帮腔。
宋大冶此时脑子突然开窍似的,拍了一把金子,对店家道:“便把你那笼屉都蒸满!”
店家看着这几个人,又看了看金子,终究答应了。
店家去忙活,钟离湛、萧烨华同宋大冶都去店内吃茶。胡天却在店外坐下。
此时日昏昏向西坠,东天升来圆月亮。飞鸟倦归,行人步履匆匆,远处炊烟阵阵。
包子铺的大炉在店外。炉膛火旺,炉上坐大锅,锅上置笼屉。笼屉上水汽氤氲,香气飘荡。
人间烟火当如是。
胡天凝神片刻,满足喟叹。归彦蹲在一边摇尾巴。
胡天将五只兔子放出来,给它们撒了把灵兽饵料。
胡天又戳了戳归彦:“还气呢?我都不知道你气个什么?你先停停,和我说说,然后再继续气。”
归彦不上套,扭了脸。
胡天便猜:“耳朵上毛烧了?不就是一簇毛吗,等等就长上了。你也没少薅我头发。”
归彦撅屁股。
胡天又猜:“给你灌酸浆妖酒了?我还没问你,掉到火种窟之后,你怎么就睡过去了?怎么戳都不醒。”
归彦才懒得搭理胡天,前蹄交叠,下巴磕在蹄上,闭上眼。
胡天再去戳,归彦怎么都不睁眼。
此时五只兔子吃完灵兽饵料,跑上来。
胡天便对兔子说:“归彦不会讲话了,你们问问它,之前怎么就睡着了?是不是给摔晕啦,兔兔都没晕,它怎么就晕了?”
五只兔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红兔子打着胆子往归彦那处凑了凑,归彦一动蹄子,红兔子“唰啦”一下跑回去。
五只兔子又凑在一处“咕叽咕叽”。
片刻,黑兔子出列,伸爪子戳了戳自己,又小心翼翼跑到归彦面前停了一瞬。接着它四爪落地,昂起头,大摇大摆走,短尾巴还勉强动了动。。
胡天猜谜:“你扮咳咳。”
胡天挑眉,悄悄指了指归彦,黑兔子点头。
红兔子出列,前爪竖起,后肢直立,做人形走动。
胡天想了想:“你是宋二缺。”
红兔子点头。
这时“宋二缺”向前,张开前肢“咕咕咕”凶猛嚷嚷。
黑兔子呲牙,其他三只兔子猛然冲上,跳到黑兔子背上叠罗汉,变大,再齐声大嚷:“咕!”
然后五只兔子一起看胡天。
胡天憋笑:“宋二缺不长眼,咳咳变大教训他。”
五只点头,转头继续。
叠罗汉的四只扑上前去,“宋二缺”立刻仰倒,肚子朝天,四爪乱蹬。
与此同时,叠罗汉的四个,却也跌倒,三个跑走了,只留一个黑的。
黑兔子萎靡不振趴下,眼皮耷拉又睁眼,耷拉又睁开,最后还是耷拉上了。
黑兔子好似睡着。红兔子此时爬起来用爪子戳它,又张嘴咬了咬,黑兔子都不动弹。
胡天皱眉。
此时白兔子在不远处,低下脑袋把自己缩成个球滚到了黑兔子身边。
红兔子又站起来,咬了黑兔子耳朵,爪子塞进黑兔子嘴里。
红兔子转头看胡天。
胡天说道:“酸浆妖酒?”
红兔子点头,继续将爪子塞在黑兔子嘴里。另两只兔子卷成团滚到黑兔子身边。
黑兔子这才睁开眼睛。
胡天愣了愣,抓来卷成团的三个兔子,低声问:“你们三个扮的是……妖气?”
三只兔子猛点头。
胡天又说:“和宋大冶对战,妖气用完了,要睡觉补充,然后就睡着了?”
归彦突然睁
56.十八
胡天奔到桌子前,踹开宋大冶抢了凳子坐下,双手握拳摆在桌面上。
归彦跳下来,在胡天手边蹲了,尾巴耷拉在桌边,晃来晃去。
此时老板捧了包子来。
胡天归彦齐齐抬头看去,盯向店老板一起吞口水,活像要吃人。
店老板手一颤,差点将包子砸在他俩头上。
胡天眼疾手快,抢上前接了包子。
两屉包子上了桌,胡天按住归彦,先让了钟离湛萧烨华一回。
钟离湛三阶圆满,已是早一步辟谷;萧烨华三阶初期,却也只吃辟谷丹度日。
胡天便再不客气,抓了一个吹了吹,塞到归彦嘴里。
接着大吃特吃,胡天自己啃着还给归彦嘴里塞。他俩脑袋抵着脑袋,一起狂啃如入无人之境。
胡天还匀出嘴来嚷:“老板,上两碗小米粥。”
宋大冶在一边看着这俩饿死鬼,目瞪口呆。他因没见胡天让自己,气哼哼,一屁股坐下,也学了举起两个包子啃起来。
纵然他三个一处好似打擂台,但一笼屉十屉,一屉十个拳头大包子,也不是一时能吃完的。
直吃得一半,把各种口味都尝遍,胡天归彦才罢手。剩下一半来,钟离湛拿出一只乾坤袋,打包给了胡天。
胡天归彦欢欢喜喜高高兴兴,一行人这才离了包子铺,赶了夜路回善水宗去。
修士也有修士的好,一两夜不睡不是大事。钟离湛又使了个御器之术,直把众人带上天飞起来赶路。
钟离湛用的是一杆紫笛,随手一动,徵音起紫云来。
这云飞起来时又快又稳,轻便至极。
萧烨华赞道:“早闻说钟离师兄律间十二化极厉害,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胡天也羡慕:“真炫酷,我什么时候也能上天飞一飞。”
归彦在胡天脑袋上跺蹄子。
胡天咧嘴:“你行你行,归彦最厉害,上天入地乾坤大挪移。”
“师弟莫急,待到你结丹成功臻入三阶,便可寻一门与之相关的御器之法修炼。”萧烨华笑问,“师弟现下练的是何功法?”
胡天心道里叫苦,学兔子吃火种算哪门子功法。
胡天笑说:“我能练什么功法,不过随便搞搞罢了。”
萧烨华当胡天推诿,便也不再多问。
胡天却想如何才能飞起来,这要是师法自然,是不是得在屁股上点一团火?
一时又思量,飞不飞且不论,吃火种能进阶,那是不是要继续吃火种?单吃火行不行。
却又想起学着红兔子吃火,那要是学白兔子呢?
胡天一拍脑袋,到前来,向钟离湛拱了拱手:“师兄,有个问题想请教。”
钟离湛笑道:“师弟但问无妨。”
“师兄,以五行论。红的是火,绿的是木,黄的是土,黑的是水,白的是金。可对?”
宋大冶在一边瞠目结舌:“你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晓得。”
“是如此,胡师弟说的没错。”钟离湛点头,稍加思忖,便道,“师弟可是要说自己的命褓灵兔?”
胡天心叹钟离湛会读心不成:“师兄说着了。我琢磨着,那红兔子能寻火种,白兔子是不是就能找金子?银子铜铁成不成?”
“银子铜铁也是金,怎么不行!金木水火土,是元素,不是字面上的东西。”宋大冶嚷嚷,“譬如土,不只是黄土,琥珀也是土。譬如火,不只是火种,风也是火。你这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胡天虽是看了《杂略》,但那时囫囵吞枣,也还是不够。
宋大冶此番一说,胡天便有些明白了。
胡天对宋大冶说:“你别说话说一半,还有什么,继续啊!”
宋大冶哽了一下,撇嘴:“爷不乐意教……”
“师弟,万事万物俱可分出金木水火土的属性。”萧烨华抓了宋大冶衣角,把他拉到一边去,又为胡天讲解,“五行俱全成就‘物’,‘物’之上多出的元素便是该‘物’的属性了。当然也有多出两三个元素的。”
此番理论很是古怪,胡天听了点头,自己琢磨了:“若是五个元素已经成了‘物’,再多出来的,却是五个元素,那是不是就是生气?”
萧烨华合掌:“师弟果然聪慧。”
夸得胡天怪不好意思。
胡天:“萧师兄真有眼光。”
“师弟也可去小蕴简阁翻阅《初启》一册。”
钟离湛笑道:“至于师弟的命褓灵兔,也确有寻材料的本领。颜色不同,便是可寻不同元素。只是它们会将寻来的材料自行食用,师弟须留意才是。”
就怕它们不吃,那就学不来了。
此时胡天心下已是有了计较。
他是吃了火种升级的,那么吃其他属性的材料,说不定也可以升级。
虽说他使不出灵气,升级也就是个假把式。但若能多吃,一口吃成个八阶,不就能去天启界?
胡天一时想得美,高兴起来。
归彦蹲在一边昂头看这人傻乐,歪了歪脑袋。
少时,进了若剑界。
方出了界桥,宋大冶忽地不安起来。他蹲在萧烨华身边,弱弱问:“师兄,咱们回了宗门,会不会被责罚?”
萧烨华也是心里没底。毕竟此次是他们惹了大祸,关键是折损了一个黄争孝。
萧烨华叹气:“本是我等过错,该如何便如何罢。师弟回了宗门莫要推脱责任,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方是正道。”
钟离湛暗自点头,此时也唤来胡天,嘱咐道:“师弟,此番事大,稍后我等入了山门,宗律堂定会有长老出面,进行一番查证。届时你只需如实讲述即可。”
“我省得。”胡天恭敬说完,却是趁着钟离湛同萧烨华未着意,狞笑看向宋大冶,抖了抖眉。又张嘴无声道:“小心。”
宋大冶吓得不轻,顿时悔恨更深了一层。
便如钟离湛所言,山门前早有一黑袍弟子在守候。
他一行人到了山门,那弟子便迎上来。
这弟子神情冷峻,活像被欠许多钱,上前向钟离湛拱了拱手,便道:“请诸位同我去宗律堂。”
再待萧烨华同宋大冶询问,那弟子却是一句都不答。
片刻,钟离湛道:“林师弟,那三人可回?是否安好?”
那弟子才开了金口,道:“三人都回了。也得了救治,此时正被关在宗律堂内。现下各长老师尊,应已到齐。”
钟离湛便不再多言,加快步伐。
那弟子领着众人走一条幽僻小径,两边山木高耸,将日光遮挡得严严实实。青石板上,苔藓丛丛。
走得片刻,路尽,便见一阁楼。
阁楼两层高,黑砖黑瓦。门匾黑底金字:宗律堂。
胡天撇撇嘴,心道还是学校好,犯错去办公室就成。现下没犯错,怎么好像要去小黑屋?
胡天戳了戳归彦,示意它自己去玩儿。归彦跺了跺蹄子,俯身低头咬住胡天一撮毛。
胡天哭笑不得,小声说:“有你剪刀都省了,永葆秃头不烦神。”
却也是随着归彦在他脑袋上坐着,并不勉强它离去。
片刻胡天进了楼。好么,吓人!
便见楼内空旷,正堂墙上悬空一把重剑,重剑之下坐着十来个老头儿老太太。
正中三位,余者两边坐。
中间三位里,身着白袍的老者在正中,左一黑袍老者,右为萧烨华的师父赵长老。
三个青年弟子跪在前方地上,正是那先回来的师妹同蒋、鲍二弟子。
萧烨华、宋大冶甫进门,那赵长老拍案而起:“逆徒,还不跪下!”
萧烨华当下扑倒在地:“师父在上,诸位师叔伯在上,弟子罪该万死。”
宋大冶平时嚣张,现下却也识时务,“噗通”一下跪了。
胡天眨了眨眼睛,只跟在钟离湛身后。
钟离湛却是从容上前,先去正中白袍老头面前作揖:“弟子见过师父。”
这白袍老者便是钟离湛的师父、若水部大长老刘眩鹤。
刘眩鹤笑着点头:“去同其他师叔伯见礼。”
钟离湛领命,同其他人见礼:“见过各位师叔伯。”
钟离湛又微微转头。
胡天机灵上前,做了个天揖:“弟子胡天,见过各位师叔伯。”
“哼。”
众人未及出声,身后一声冷哼,打门外进来个人。
胡天回头,却见杜克领着叶桑上前来。
胡天忙上前见礼。钟离湛紧随其后。
刘眩鹤起身:“杜先生安好,怎生来了此地。”
杜克上前:“听闻诸位升堂理案,犯事的弟子师尊都到场。却只有胡天没个师长在,少不得我要来。”
此时一边却有人冷哼:“胡天是我宗门内弟子,我等均是他师长。他又与你何干?”
杜克瞥那人一眼。
倒是黑袍老者冷声呵斥那人:“我宗律堂也是你妄言之地!你要和穆尊平起平坐不成?”
钟离湛此时退到一边,低声同胡天讲:“此乃若水部宗律堂堂主,也是若水部的大长老周师叔。”
胡天点头。
杜克:“我乃客居,贵宗事宜确是管不得,也从未曾乱置一言。便是这前山宗律堂也是头一次来。但穆椿出门前,将此子托付与我,我如何管不得他事?若是不服,却是把宋宗主找来,问上一问。”
杜克此言一出,众皆哑然。
刘眩鹤道:“杜先生言重,本是新弟子的小事,如何劳动宗主。既是穆尊相托,先生上座。”
周长老上前一步:“杜先生请上座。”
杜克冷笑,只管取了正中的座位坐了。
如此,好似三堂会审。
宗律堂周长老厉声道:“此次束脩之事,尔等还不一一道来。”
57.十九
这一声令下,堂下跪着的五个肃然。
他五人中蒋姓弟子修为最高,便是他先开口。余者以修为为序,各自讲述。
此时先将前事交代。
便是如何组队,如何入了魔障要去寻火种,再因着贪心遇险求援。
未曾想,寻火种之事,黄争孝还是个祸首。他私下对几人都有鼓动。五人此时堂上说了,才知黄争孝对自己所言还对其他四人都讲过。
胡天在一边好似听故事,直感叹黄争孝死不足惜。
黑袍的周长老听完却皱眉:“莫要以为黄争孝死了,便将鼓动之罪往他头上栽。须知进了宗律堂便是用道心立了誓言。若有半句不真,日后道心不稳。”
五人皆道不敢。
萧烨华此时跪着磕了个头:“回禀周长老,弟子自知罪孽深重,却也不敢用道心冒险。若是师长不信我,弟子甘愿用沉心石自问。”
四下师长皆动容。
周长老听得他如此说,方坐下:“你有此心便可。”
之后几人继续讲,便是兵分几路之事。
来时胡天已听了许多,现在直觉枯燥无味,直打瞌睡。胡天便是站着东摇西摆起来,归彦只好趴下,四肢抓住胡天的脑袋。
忽而周长老拍了桌案“啪”一声。
胡天猛然惊醒。
便听周长老厉声道:“宋大冶近前来!我问你,缘何不尊兄长之命,又如何逃脱到得火种窟!具实说来,否则便用沉心石!”
宋大冶顿时白了脸。
胡天顿时来了精神,好奇,沉心石是个什么玩意儿,能把宋大冶这货吓成这副德行。
此时宋大冶的师父却起身,拱手道:“周师兄,此子虽入我门下,但我近日观他却是顽劣,很不老实。现下倒是请了沉心石来,也是给他些许教训,省我一番麻烦。”
众人皆惊。
宋大冶哭倒:“师父,我知错了,绝不敢扯谎。”
赵菁铧见宋大冶可怜,劝道:“何苦来,要让他驯服,回去要打要骂都随你。那沉心石是何物,他一二阶中期,如何受得?”
宋大冶的师父坚持:“万不可饶恕他此番!”
周长老沉声,向钟离湛师父刘眩鹤看去。
刘眩鹤点头:“便是请一颗小石,也让此子知晓些厉害。好过他日后无法无天。”
赵菁铧叹气,退回位上,闭目不言。
周长老便是撩起黑袍袖口,露出枯瘦一只手,手心翻覆,一颗小石子出现在他手掌上。
那石子极小,只玉米粒大,黑沉沉。
便是如此,刘眩鹤还说:“再小些才是。”
周长老便紧握手掌,捏了一捏,张开手指,那颗“玉米粒”分了四块。他取了最小的一块,递与宋大冶的师父。
宋大冶的师父走上前,拽起宋大冶,不顾他万般挣脱,起手便将那颗沉心石打入宋大冶眉心。
宋大冶哀嚎一声,额头立刻暴起青筋,眉心隐隐约约一道红光闪烁。
“逆徒,将事端老实说了,也可少受些苦楚。”
宋大冶伏在地上,哆哆嗦嗦说起来。
他道:“我担心黄争孝不是好人,要害了萧师兄,便趁鲍师兄不留意,偷偷解开了绳索。”
沉心石在他眉间闪烁一下,停留不动。宋大冶却是大嚎一声,撕心裂肺。
宋大冶师父爆喝:“假话!此时此地,你还不思悔改,扯谎不成!”
宋大冶惊惧,痛得满地打滚,抓了头发乱扯:“我想胡天狡诈,钟离湛歹毒,这两个都不是东西,定然不会全力救萧师兄。便与蒋师兄商议,他偷放了我!”
此言一出,沉心石便是下沉一寸,红光落在宋大冶鼻梁上。宋大冶却仍抓了自己脸一把,直将脸上抓出两道血痕。
如此便是,宋大冶说一句实话,沉心石才下沉一寸。却无论沉心石下沉与否,只要他说一句,红光便闪一下。宋大冶惨叫连连。
一时他口不择言,什么“让我死吧”“再不敢了”“胡天你这狗杂种”,又是求饶又是叫骂。宋大冶又将头发一把一把扯下来,用手抠抓红光,痛不欲生。
却任凭他如何撕喊抓挠,沉心石施加的苦楚不减。
众人见他如此,纷纷转头。地上跪着的扑上前去求情。
周长老冷声:“求情者也上沉心石。”
众人皆不敢再多言。
宋大冶很是花了一番功夫,终讲到地道之中,归彦从容走去,胡天啃食火核。
宋大冶声泪俱下,抬手指向胡天:“他不是人!”
说完,那颗沉心石从宋大冶脚心脱出。宋大冶昏死过去。
再观他此时修为,已从二阶中期退回二阶初期。周长老示意宋大冶师父带他先行离去。
众人纷纷摇头,又不约而同看向胡天。
胡天心里骂街,面色不动分毫。
叶桑几步走至胡天身边站立。
杜克冷哼一声。
钟离湛上前一步,打破僵局:“诸位师尊,现下是否该是弟子讲了?”
那周长老点头:“此番你和胡天救援有功,但黄争孝身死时,只你二人亲睹,你还需将见闻说上一二来。”
钟离湛便冷静叙述,只说经过,不谈自己,无有冗余。直将事由交代清楚。
钟离湛简短说完。
倒是赵菁铧皱了皱眉头:“虽那黄争孝不是个好的,你缘何救都不救?”
钟离湛道:“师叔应知,火种窟非常人能够进出。当时萧师弟病弱,胡师弟更是我职责所在,如何能抛下他二人?”
话说如此,周长老还是皱了皱眉头。
刘眩鹤却是点头:“如此取舍也是逼不得已,他心中未必好过。”
胡天垂眼不言。
钟离湛当时取舍果决,亲见胆寒。
此时刘眩鹤道:“钟离已将事由交代清晰,该是胡天来说了。”
胡天闻言,甩了脑子里的杂念,上前一步:“师叔,弟子也没甚好说。前部分,钟离师兄讲得十分清晰。后一部分,我在火种窟中遇了宋大冶,他讲的也是实话。”
胡天并不想提及嗑火种之事,便是如此偷了个懒。
可惜有人不让他如意。
赵菁铧问:“钟离让你在界桥静待,你如何跑走?”
胡天答:“我追兔子的,它追着火种跑了,我只好跟着追。”
钟离湛立刻维护:“师叔,确是如此,胡师弟养了五只命褓灵兔。已是三阶战力。”
众人却是惊讶:“三阶的兔子,二阶的主人?”
胡天才知兔子修为等级比他还高,蛋疼。
忽又想,兔子都怕归彦,归彦定然比他厉害。更蛋疼。
胡天戳了戳脑袋上的归彦:“小看你了。”
归彦甩尾巴拍了拍胡天后颈。
倒是有几个老者上前来,摆出师长模样:“你是如何驯服三阶的兔子?这脑袋上坐着的又是何灵兽,可是替你挡了锥心刺一击的那个?”
胡天心惊,复又高兴起来,心道原来这些人也看不出归彦是妖。
如此他倒是安心,只退了两步躲过那几人伸来的手。
胡天作揖道:“各位师叔伯,兔子是自愿和我好的,不是我驯服的。我头上这个,有些凶,不爱人碰,它是……”
胡天想了想,终究未将归彦的名姓来历说出。
胡天打揖:“它也是自愿同我好的。”
归彦安稳蹲在胡天脑袋上,摇尾巴,昂了昂脑袋。
众人却是不信:“莫要扯谎,一个功法有何说不得?”
胡天心下翻白眼,道:“宗门十禁之一,同门不可传阅功法。”
“莫推诿。那一条是为了防初入门弟子的不知好歹乱练功,”一位老者言辞恳切,“我等半截身入土,走火入魔也是心甘情愿。”
又一个道:“我等算师长,不是同门。”
胡天却是万般也说不出个功法的,只好老着脸皮:“诸位,我师父是穆尊,真要计较起辈份。还是同门。”
“胡说!真要计较起来,我们都是你晚辈,不是同辈,快说快说。”
胡天叹为观止,这些人为了个驯服灵兽的功法,脸皮厚度都要压过他了!
“哼!”杜克蓦地站起来,“我倒是奉劝诸位,不该问的莫问,不该听的也莫打听。”
杜克此言一出,满堂静寂。
此时刘眩鹤才开口:“今日之事,已经都明了清晰了。”
赵菁铧还要说话:“刘师兄,那火核之……”
刘眩鹤冷声:“那一件与今日所审无关,无须再逼问了。”
胡天直是松了口气,恨不得去抱抱刘眩鹤这老头儿。
此时杜克却是起身,向外走去。
叶桑冲胡天使眼色,胡天忙向刘眩鹤、周长老等人做了个揖,转头又和钟离湛拱了拱手,便是向外去追去。
待他三人离去,刘眩鹤同众人商议好此事奖惩处罚,这才领着钟离湛回了首溪峰。
待到了首溪峰,进了洞府。
刘眩鹤方道:“若非那小雉剑阵,我定不能忍他!”
钟离湛垂手应是。
刘眩鹤又问:“那火核究竟是怎么回事?”
钟离湛应:“弟子也不能尽知,落入火种窟时,我与胡天便失散了。”
刘眩鹤沉吟:“此番你同他出去,观此子如何?”
钟离湛肃穆:“若非火核之事,弟子怕真要小瞧了他。以徒儿愚见,此子有些资质,另并非奸诈之徒,也是可交。”
“他脑袋上的灵兽如何?”
“胡天唤它归彦。另……”钟离湛想了想,眼角微动,将话换了,“胡天那五只命褓灵兔,倒是神气。但胡天与之交谈,都是言语,并非神魂,不似定了主仆之契。”
“这般古怪。”刘眩鹤闭目沉思片刻,“你还是与他多多交好。毕竟我此生不能再去上善部。他日你进阶去得,若能同穆椿弟子相扶持,也会轻松一些。”
钟离湛却道:“师父缘何如此说。倒让徒儿惶恐!”
刘眩鹤摆手:“我自知斤两。只可惜黄争孝成了邪祟被你诛灭。若是没死,倒是可问问他如何知晓仓新界有火种。与你才更有益处。”
钟离湛不言。
待刘眩鹤离去,钟离湛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只锦盒。
打开锦盒,其中一颗玉石。
玉石上黑气萦绕,黄争孝的声音衰弱叫喊:“师兄,我确不知哪里还有火种了。仓新界有火种的消息是李师兄告知我的,我允了他一颗天星火。”
钟离湛问:“可是前山那个爱做买卖的李取?”
“是。能说的我都说尽了,你饶了我吧!”
“本是咎由自取,何谈一个饶字。来生做个好人罢。”
钟离湛说着,抬手碾碎了那玉石。
与此同时,小蕴简阁。
胡天站在空旷大堂正中,低声道:“黄争孝大概死了吧。杜师叔,这些刚才在那个宗律堂里,不是说过了么……”
杜克:“那火核之事,你却没说。你被吸走,到宋大冶再见你啃火核。这期间情形,现下细细讲一遍与我听。”
胡天心里大骂,这老头是搞刑侦的吧,这么定点都不放过!
胡天:“啥都没有。”
杜克终是忍无可忍:“你同我
58.二十
“放你师父的狗屁!”
杜克骂完,又道:“现下知晓我是你师伯了,不必再多隐瞒。”
胡天却是被方才那群老头老太太唬出了戒备,心道为了功法,这群人什么话说不出?
虽穆椿待杜克不一般,但也不能放松警惕。
胡天敷衍:“我师伯多得很,不差你一个。”
“他们算你屁的师伯。穆椿虽在善水宗学得《星河钓龙术》,却未曾拜过善水宗半个师父。”
杜克不由薄怒,冷笑,“她此生只有一个师父,两个师兄。我是她二师兄,是你正宗的师伯!”
胡天错愕,却有些许理不清。
穆椿是善水宗的师尊,杜克却是善水宗的客卿。他俩这一个师父打哪儿来?
胡天忽一拍脑袋。
想起叶桑曾同他说过:“穆尊自幼习剑道,在极谷呆过十年。”
便只能是极谷了。
那杜克是极谷的?
胡天惊觉,自己是不是知道得有点多了?
会不会被灭口?
杜克却道他仍不信自己,思忖片刻:“勿需多虑。你脑袋上那个,是从死生轮回境里来。你现下用的壳子叫荣枯。你的魂魄是用寸海钉钉在皮囊上的。这些我具是知晓,你还有何好犹豫?”
胡天闻言猛然抬起头,立刻四下看,想起叶桑早被杜克拦在了门外,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胡天“嗷”一声又爬起来,捂着屁股:“早说啊!”
他这才是将杜克的话全信了。
杜克现下也是懊恼:“少废话,快交代前事!”
吞噬材料进阶之事,胡天正愁无人能商量,便将啃火核的事情具实讲述。
“就是这样,师父教我师法自然,我就学着兔子啃了火种。后来啃得太高兴,就连火核也啃了。真他……咳咳真难吃。”
胡天一不做二不休,便将自家猜测也说与杜克听:“我想着,既然啃了火种便能升级。那要是换了其他材料,说不定也可行。还请师叔,不,师伯为我定夺。”
胡天说着,便向杜克作了个天揖,恭敬拜下。
杜克沉吟片刻:“你说得不无道理。只是这材料却是难寻。”
胡天不以为意:“有兔子帮我找。另外,平时我多吃吃零碎的材料就是了。”
杜克摇头:“我听穆椿说起你筑基时情形,那时她便不解,缘何你筑基时吸入灵气那般多。”
杜克现下虽不能道尽其中缘由,但看胡天此番吞下的火种数量,便是推断,胡天对材料的需求极大。
杜克:“你可知,那三丈的火球可有数万火种聚集。”
胡天目瞪口呆:“那我要喝多少水才能吸收满水元素?”
没错,这货便真是想得轻而易举,想要喝水补充水元素呢。
“囊货!你便是去海界河天把他那一界的水都喝干罢!”
杜克没好气,“只是喝水,定不够。”
胡天愁眉苦脸:“那我怎么办?”
“去寻材料,好歹你还有兔子。”杜克道,“只一行,兔子的搜寻范围有限,你自己也要多上心才是。”
胡天倒是另想起一件事儿:“师叔,虽然我的功法要自己找寻,但我那五只兔子升级方法,应该好搞吧?”
“灵兽没什么自行修炼的法子。具是与主人定主仆契,之后其主多少级,它们便能升上去。其主身殒,灵兽便也是个死。”
这倒让胡天为难,他和兔子压根没定过什么主仆契。万令门的万歃也说过,这五只兔子没主。
杜克听胡天讲完,没好气:“当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好在灵兽是妖兽点灵来的,你日后便是寻一些妖族术法吧。”
“那……”
胡天刚开口,杜克摆手打断他:“归彦,我更不知他当如何升级了。有一点穆椿倒是说对了。”
“什么?”
“功法之事,真是无可教你!”
杜克不耐烦,思忖片刻,掏出一块巴掌大木剑小令,递与胡天:“小蕴简阁里的书册玉简毕竟浅显。日后你要设法攒了信点去大蕴简阁才好。另则,小蕴简阁内有我一些藏简,你将此令放在身上,即可查阅。”
胡天接过令牌:“谢师伯。”
“去吧。”杜克撵人。
胡天纵还想问,奈何困成狗,脑子一片浆糊,便是领命转身向门外走。
“回来。”杜克又叫住胡天,肃然道,“方才与你所述之事,莫要说与旁人听。否则有祸患的不会是我,而是你。”
“师伯放心,我定不说与旁人听。”胡天低头思索,“便连师姐也不说。”
杜克很是满意,点了点头,又看着门外高声:“蠢徒何在!”
便见门“哐当”一下被撞开。
叶桑冲进来:“师父,徒儿在此!”
杜克指着胡天对叶桑说:“拖出去,揍一顿!”
胡天叶桑齐齐“啊”了一声,看向杜克。
胡天顿时吓得精神了:“师伯为啥要揍我?”
叶桑细声问:“是啊,师父,为什么要揍师弟?”
“蠢货!我且问你,因他这番事,耽误老子练剑推演小雉剑阵,当揍不当揍!”
叶桑肃立,立时瞪一眼胡天,大声说:“当!”
“还不快去!”
叶桑便是冲上前,掀翻胡天,拽着他的脚,把他拖出去。
归彦赶忙往边上跳,胡天眼疾手快抓了归彦的尾巴。
胡天被叶桑拖行,他却举着归彦,大嚎:“你个小没良心的,白给你吃包子了。师姐饶命啊,我还是个孩子……”
结局自然是归彦挣脱,胡天在外同叶桑过了百招,然后被打趴在地上。
叶桑收了重剑很是惊喜:“师弟现下能走百招了!很是不错!”
胡天却是趴在地上不言语,再待叶桑归彦上前去,将胡天翻个儿。
胡天双眼紧闭,呼噜噜睡着了,还咂嘴说着:“肉柴不吃就喝汤……”
归彦跳上胡天的脑袋。
叶桑赶忙拉住归彦:“师弟升级到中期,大概是要稳固境界了。别扰他。”
胡天早已是入了春秋大梦。
梦里一只砂锅在火上,咕噜咕噜冒热气,锅里一只没毛的鸡在洗澡。
那鸡扭了几下,转头说:“您能帮忙拿个盐罐吗?”
胡天便将灶头边的盐罐递上去。秃毛鸡接了盐罐,便往自己身上撒。
“别撒多了,太咸!”胡天劈手夺了盐罐,却见鸡汤从锅中漫出来。
胡天唬一跳,霎那鸡汤变成水,越漫越多,越漫越多。
好大的水势,直将胡天淹没。胡天泡在温热的水里游来游去。
不知多久下方忽然起漩涡,便将他吸了进去。
“我的姐!我知道喝水升不了级,喝鸡汤也不行!”
胡天大喊,猛然睁眼。
头顶一处光秃秃的岩壁。
归彦趴在胡天胸口,往前挪了挪,探过脸来:“嗷!”
胡天按住归彦,坐起来。
发现自己在洞府中,一边石壁上水流潺潺,转头窗棂日影长。
胡天提了归彦放在腿上,挠了挠它下巴:“我睡了多久?”
归彦跳起来,对准胡天的手指一通踩。
胡天“嗷”一嗓子嚎,抓了归彦挠它肚皮:“你个小没良心的。”
归彦翻身咬了胡天一口,跳去了石桌上趴下。石桌之上叫“春祀”的琉璃盏安静燃烧。
胡天看着春祀愣了一会儿,他从指骨芥子里拿出一只破烂烂的玉瓶,看着玉瓶,有些愁。
此时门开了,叶桑提着重剑,打门外进来,五只兔子也跟着蹦进来。
叶桑笑道:“师弟可是醒了!你这一睡已是一月有余了。”
胡天目瞪口呆,哀嚎:“我是猪!”
叶桑乐,又见胡天手上攥着只玉瓶:“师弟拿着的可是舛玉瓶?”
胡天举起手来:“这叫舛玉?”
“是啊,了不得的好东西。再虚弱的灵体进了这瓶子,都能存活一段时日。多少灵修为它挣破头。师弟可好好收了,若有人要强抢,告诉我,我替你揍他们。”
叶桑又道:“但我也只是在玉简里看过这个,又或认错,也未可知。”
胡天挠头,看着手中这瓶子,重则重矣,但青玉里参杂鸦色乱纹,丁点水色也无,实在每个宝贝样儿。
胡天放下玉瓶,笑着爬起来:“应该不是,这是我师父装大司命的瓶子。”
“那定是舛玉无疑!”叶桑瞪圆眼睛,“可这大司命去哪儿了?”
这倒是也是件趣事,宋大冶被沉心石催逼,当时却没有将大司命说出来。
也不知他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归彦凑过去垂下脑袋,嗅了嗅舛玉瓶,又用鼻子小心翼翼碰了碰,半晌没了动作。
胡天笑起来,对叶桑道:“大司命被我当饲料喂小狗了。”
归彦登时抬头扑过去,狠狠咬住胡天耳朵。胡天“嗷”一嗓子,便是与归彦滚成一团对挠。
归彦仗着身量小,灵活跳蹿,踩来踩去。
胡天被踩得痒痒,仰倒在石床上,哈哈大笑:“归彦不是小狗,归彦是好汉,好汉饶命!”
归彦这才放过胡天,跳到一边,踢开舛玉瓶,在舛玉瓶方才的位置上趴下。
叶桑笑着去捡了舛玉瓶,递与胡天:“师弟还是要多去小蕴简阁读书才是。”
胡天收了瓶子,打床上翻滚跳下来,乐:“师姐说的是。恰好前番钟离师兄荐了我一本《初启》。我想去看看。”
这边胡天说着钟离湛,那边钟离湛便上门了。
59.二十一
“钟离师兄来了,怎么萧烨华也来了。”
叶桑神识外放,便有些感应,忙对胡天说:“这月余,钟离师兄来探望过三次。萧烨华来过一次。此番他两人怕是碰巧遇上了。”
叶桑正说着,钟离湛与萧烨华便到了门外。
萧烨华:“怎生不见叶师姐?”
钟离湛笑道:“你叶师姐不在门外守着,定然是胡师弟醒了。”
胡天愣了愣。
叶桑忙拉着他一起迎出来:“钟离师兄,萧师兄。”
几人便是“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地见了礼。
归彦蹲在胡天脑袋上,神采奕奕。
钟离湛笑道:“师弟瞧着精神极好,我也是安心了。”
胡天又请人进洞府。
钟离湛却道:“不急,我方从李取,便就是给胡师弟放新弟子衣装的同门,我从他那里来。他闻说我要来,便让我顺道将这门匾与楹联带来了。”
钟离湛拿出那副“水帘洞”门匾,同“九溪峰福地,水帘洞洞天”的楹联。
门匾楹联具是金丝楠木,其上黑墨书字。字大而有力,颇有豪气。
胡天捧着看了看,兴高采烈,撸起袖子,拿了门匾,竟是三两下顺着岩壁爬上了门头。猴子一样。
萧烨华瞠目结舌。
钟离湛赞道:“师弟臻级后,果然身手更甚往昔。”
胡天抓着岩壁,亦觉察自己较之往昔更轻快,回头乐:“师兄谬赞。”
叶桑却道:“钟离师兄说得是。等会儿师弟下来,再来和我过几招试试。能否突破一百五十招。”
胡天立刻苦了脸:“师姐,饶我一回吧。”
胡天回头,单手抓着岩壁,单手去挂门匾。扶了几番,对归彦道:“好汉,帮看看齐不齐?”
归彦便从胡天脑袋上跳回地面,向后几步:“嗷嗷。”
胡天赶忙将门匾左右摆了摆。
归彦:“嗷。”
胡天便是松开手,蹦回了地面,抬头去看。门匾竟也摆得正正。
日光下,“水帘洞”三字熠熠生辉,颇有意趣。
萧烨华奇道:“胡师弟,归彦只是嗷嗷叫,你怎就知道怎样摆放?”
胡天愣了一下,去看归彦。归彦歪脑袋看他。
胡天自问,却也说不明白。
“这就是我同归彦培养出来的默契!”胡天臭不要脸,说完自己先乐了,“吃包子吃出来的默契。”
众人皆笑,胡天又将楹联挂上,这才将人请进洞府。
进了洞府,萧烨华愣了愣。
胡天笑对萧烨华说:“九溪峰比不得首溪峰的洞府,师兄见笑。”
萧烨华忙道:“胡师弟言重。”
钟离湛并无异色,笑道:“胡师弟莫玩笑,萧师弟怕是被春祀惊住了。”
萧烨华讶然,指着石桌上的琉璃盏道:“这便是春祀?宗门四大禁制,春祀、夏祷、秋禳、冬祭中的春祀?”
钟离湛笑着点头。
萧烨华近前去看:“如此,竟如此,真真是……”
钟离湛笑道:“穆尊真真是疼师弟。”
胡天笑,心道把你塞进星河芥子里去和厉魂玩儿,就知道我家师父的“疼”有多疼了。
萧烨华却是围着春祀转不停。萧烨华贺新大典上虽得了他师父赐的好剑,但他却钟情符法禁制之道。
胡天笑说:“萧师兄精神不错。看来束脩的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了。”
钟离湛点头:“奖惩具已发了榜。怕是师弟方醒,还不知罢。”
萧烨华这才坐回来,垂头叹了口气:“真是惭愧。”
钟离湛拍了拍萧烨华肩膀。
萧烨华对胡天讲:“师弟不知。我五人,均取消年终典祭观礼资格。监督我等的师兄一年信点全消,后年大比取消参与资格。因我勉强算救孟师妹同宋师弟遇险,便免了其他责罚。孟师妹闭关一年,宋师弟派往外门一年,一年后酌情调回。”
“别丧气,失败是成功他妈。”胡天安慰萧烨华,听着不太对,忙改口,“吃一堑长一智。”
萧烨华叹气:“可怜了宋师弟,降了修为又要去外门。”
“萧师弟此言着实是短了见识。”
叶桑直言不讳,“宋大冶心性不稳,心术也不正,便是心软不罚,日后修炼得了,道心也不稳固。不如早摔打摔打才是。好似练剑,基础不稳,便是小有成就,也不能成就大道。”
钟离湛点头:“叶师妹所言甚是。”
萧烨华起身拜下:“谢师姐赐教。”
钟离湛甚是赞许。
归彦趴在一边打哈欠。
胡天此时却是看着归彦,突然抓了它来,提起归彦的耳朵仔细瞧:“怎么烧掉的毛还没长齐?”
钟离湛未着意,笑道:“另,还有关于胡师弟的审度。”
胡天“啊”了一声抬起头:“师兄叫我?”
钟离湛点头,胡天这才放下归彦:“师兄您讲。”
钟离湛便将宗门对胡天的审度讲了。
善水宗有规矩,在外施救成了,便酌情嘉奖信点。胡天此番得了一千信点的嘉奖,钟离湛得了一千五,待年终典祭时发放。
钟离湛:“我也未曾多做什么,却比师弟多……”
“艾玛,还差九千,我就能自己出门玩儿了。”胡天却是掰手指,很是开心,又问钟离湛,“师兄,师门没给我点别的意思意思?我的用度审度呢?”
胡天最关心的还是灵石。
钟离湛笑说:“师弟此番所有用度,我已上报,刚也从李师弟那儿领取来了。”
钟离湛说着,拿出一个乾坤袋来,一片玉简。
胡天接了,拿起那片玉简,眼前一张蛰影清单铺开。
道袍一身。徜雨火一束。碎泠一瓶。花鹿丸十颗。崧液香一块。乾坤袋三只。灵石八百。
发财了!
胡天大喜复大惊,这清单上之物,比他消耗的只多不少。
何况钟离湛所报,其中包含胡天在仓新界购物消耗的灵石。但那些物件并未在大火中毁去。
胡天抓脑袋:“师兄,这会不会多了点?”
钟离湛却是按下胡天:“师弟,这些物品,一则是补你消耗,另一则也是宗门奖赏的。不必推却。”
胡天思忖片刻,笑道:“师兄说的是。另择,前番借了师兄不少物件……”
“师弟莫要客气,便是那几件小物,师兄还是送得起的。”钟离湛笑道,“只是此时,我还要给师弟告个不是。”
“怎地?”
胡天此番的束脩任务被迫中止,这是他的损失。宗门便另给了他三个月来重做任务。
钟离湛道:“我未曾料想会有这番变故,早前领了下个月末的新任务。现下这监督之人却是做不得了。”
胡天心道,我还做什么任务,八百个灵石都有了。
然则再做一次束脩任务便是又能出得山门玩一趟。
胡天便问:“不知道又指派了哪个师兄来监督我。”
钟离湛笑着看叶桑:“这人师弟熟得很,便是叶师妹。”
叶桑讶异:“如何是我?我是外门啊。”
钟离湛站起来,拱手拜下:“师妹放心,我已与前山说妥,走任务令。也是我请了师妹,算助我一回罢。”
叶桑忙站起来:“师兄不必多礼。若是宗门同意,我自是乐意陪胡师弟出去玩儿。”
萧烨华在一边“咳咳咳”。
“师姐就爱说大实话!”
胡天却是兴高采烈。
比起钟离湛,他更爱同叶桑在一起,哪怕被揍趴在地上。
如此事了,众人再寒暄一二。萧烨华起身告辞。
胡天叶桑出门相送。
门外,叶桑对胡天道:“师弟现下无事了,来同我过过招。”
胡天苦了脸:“师姐,我才刚醒过来,肚子都是空的。”
叶桑却是拔出重剑来。
钟离湛跨出一步又收回:“师妹,不如我同你练练?”
叶桑转头:“好啊!去年大比,我见师兄一套《八阕剑》很是精妙。可惜我是外门,那时还困于二阶,不得求教。”
如此叶桑提剑而上。钟离湛以笛当剑,两厢切磋去了。
倒是将胡天省下。
萧烨华一时观战,不走了:“好剑法。”
胡天看着他俩人上下蹿,杀招险招一丝都不避讳。少时两人飞起来,几下跳跃不见踪迹。
胡天笑对萧烨华说:“这次我家师姐要高兴了。走罢,萧师兄,我找点东西吃去,同你一起下山。”
胡天又转头喊:“归彦,吃饭啦。”
归彦“蹭”一下从屋里蹿出来,跳到了胡天脑袋上。
胡天颠了颠脑袋,戳归彦:“你这个月都吃什么了,怎么也没轻点?”
萧烨华看着归彦道:“我前次来时,叶师姐说归彦什么都不吃,绝食。”
“啥!”
胡天吓一跳,抓了归彦下来,捧手里上下掂量:“可也没轻啊,活蹦乱跳。”
归彦翻身,狠狠咬了胡天手指一口。
胡天“嗷”一声,呲牙裂嘴:“劲还比以前更大了!”
萧烨华笑道:“怕是自己去寻吃的了。”
胡天抓着归彦后颈皮毛,将它提起来对视。
归彦黄金瞳中光华闪烁,接着它四蹄并用,左右包抄,将胡天脸挤成一团。
胡天拉开距离,揉着自己的脸,深觉自己亟需补充妖族常识。
归彦又跳回胡天脑袋上,趴下。肚皮贴着胡天脑袋咕噜咕噜响,胡天的头皮仿佛要跟着起伏。
胡天赶忙拉着萧烨华:“赶紧的,咱下山去。不然这货真要吃人了。”
路上萧烨华问:“师弟,新员的束脩任务相继结束,宗门便会有师长开课。你此番想听些哪些课?届时我二人可相约同往。”
胡天惊了:“还有选修课?”
却也算不得选修课,更像是讲座。
若水部诸长老师尊,虽有自己要教导的弟子,但也会时不时开坛授课。若水部弟子均可旁听,用以增广见闻,于修行也很有些益处。却并不强求弟子必去。
而胡天所在二阶,会有材料、灵植、法宝统御、界域、贝时、炼丹、符法、医毒、书画等课业座谈可去。
胡天听闻,拍手称道,想了想,问萧烨华:“可有讲材料的?”
“这个自然。”
胡天高兴得差点蹦上天。
又问:“可有讲妖的?”
萧烨华错愕:“这个,却是没有的。”
别说是开坛授课没有讲妖的,便是小蕴简阁也没个妖族的书册。
晚间,胡天趴在石桌上,把那《妖谈魔语》妖族部分直翻了好几遍。
胡天后仰将书册拍在脑袋上:“上哪儿才能找到妖族功法啊,要不你就这样吧,跟个吉祥物似的也挺好。”
归彦此时却在忙,懒得搭理胡天发痴。
石桌上放着什锦攒盒,里面放着胡天从仓新界买的各色点心干果。
归彦趴在攒盒边沿,下巴磕在盒子上,懒洋洋伸蹄子捞出一个甜瓜干来咬住。吃了一块,再捞其他,一番吃遍,最后捞了一颗松子。
吃松子却有些为难,
60.二十二
胡天停下。
总不好下一句便写:老头儿酸浆妖酒能不能便宜点卖,十个灵石一口实在贵,不如十缸一个灵石成不成?
胡天用笔杆挠了挠头皮,想想毕竟是自家求人,总不能太直白。因着姬颂一直惦记两仪双星的神纹,胡天便是闭眼内视,进了识海。
刹那得入,眼前长空瀚海灰白色,白胖镜鱼仍被结结实实冻在海里不动弹,镜鱼嘴边一个红球。
胡天抬了视线去看,却“咦”了一声,些许惊诧。
识海内部,天顶那颗两仪双星留下的六芒星,边缘线条全然亮起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夜渡舟上,胡天没少折腾那颗星星,当时却是灰蒙蒙一片,后来再看不过是闪闪烁烁,好似个古旧要换的灯泡儿。
不想此时线条倒亮了。光线微弱如萤,却别样有趣。
胡天收敛意识,回到现下,抓了归彦来。
“我那颗六芒星亮了,你有没有星星,不对,你有识海没?”
胡天颇惆怅,没个妖族常识,问都问不到点子上。
归彦松开嘴里的核桃,向前踢了踢。核桃咕噜噜滚到胡天面前。
胡天取下核桃,一拳头砸碎,挑了块最大的核桃仁塞进它嘴里:“就是天梯楼里,打到身体里的神纹,把你吓不轻的那个。六个角的星星,你有没有?”
归彦不言语。
胡天凑近扒拉归彦脑袋:“有没有啊有没有?”
归彦鼻子喷气,扭开脸,转头跳到石床上去了。它在床头趴下,闭上眼,便见一颗六芒星,铮亮。
胡天却是瞧不见归彦的那颗星星,只好转头在纸上写。
我识海里,六个角的星星边缘亮了,差不多就是这个样。
胡天顺手花了个六芒星的图案。接着便将自己的情况详尽讲述,最后才转入正题。尽可能委婉地提了提酸浆妖酒同妖族功法。
胡天又看了看石桌上一堆果壳,添了一句。
酸浆妖酒是一行,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妖族能吃的,口味好点的东西?
胡天再添添改改,极尽可能客气委婉文绉绉。最后再将信重抄了一遍,直搞到天边泛白。
写好,胡天提起纸来看。
纸上字大如斗,歪七扭八,偶见一二墨点,实难入目。虽这些日来,胡天用尽全力学了繁体字,但也还是会丢笔画。
胡天劝自己:“反正是姬颂那老头儿看,能看明白就成了。”
便也把“尊老爱幼”的古训抛到脑后,他将信纸叠了叠。
胡天又将天梯楼给传令拿出来,挠了挠头:“这个玩意儿要怎么用?辛夷天书格又是个什么东西?”
涉及妖族的事情,胡天几番思量,最终决定问叶桑。
几天后,叶桑在前山领任务令,做了胡天束脩任务的监督之人,同他去仓新界。
出了山门,胡天便问:“师姐,你知道辛夷天书格是个什么玩意儿吗?”
叶桑道:“那是个传信运物的子母法器。母器在辛夷界,子器分布各界之中。是蚍蜉妖族的设立的。”
《妖谈魔语》有记载,蚍蜉妖族同人族有交集,互惠互利。
“天书格很好用,不但可以传递信件,还可以在界域之间传递物资。除了神堕废都,大概也什么地儿他们去不成的。只是资费甚高,还分物件和重量。”
叶桑戚戚然,“早年我给家里寄信,一封就要一个灵石。幸好后来出任务从水里捞了花……捞了个小蚂蚁。他们就不收我钱了,省了好一笔寄信的款项。”
叶桑很是感慨,对胡天道:“随手救人还是有好处的,哪怕是个花花草草小蚂蚁。”
胡天不解:“蚂蚁和妖族有什么关系?”
叶桑惊诧,抽出重剑。
胡天吓一跳:“师姐,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咱没必要拿剑啊!”
叶桑乐,却是用挽了剑花,招来剑花黑云网:“师弟,蚂蚁是蚍蜉的妖兽形态。”
胡天爬上剑花黑云网,拍脑袋:“蚍蜉撼大树的那个蚂蚁啊!”
“咦?”
显然此间没这成语,胡天笑着在剑花黑云网上坐下:“师姐,我想寄封信出去,要去哪儿找那个辛夷天书格?”
“咱们若剑界的天书格有点远……对了,师弟这次要去哪儿做任务?”
胡天此番却不是出来做任务,仓新界要买的物件早就买齐全。
胡天也不糊弄叶桑:“咱们去寄个信,然后去仓新界玩玩吧,赶在宗门月晦日交易前回来就成。”
叶桑点头:“那我们就去仓新界寄信好了。仓新界的辛夷天书格大。”
待到了仓新界。
胡天看着眼前的石头格,愣了半晌。转头问叶桑:“师姐,这就是大?”
眼前一个四方四正的格子,高半丈,宽半丈,深约七寸,镶嵌在一堵石头墙内里。内分四格,大小不一。
打远处看,就是个不伦不类的外墙格子。
胡天心道,难怪他前番来时没注意。
叶桑却是点头:“咱们若剑界的天书格,就一个格子。”
叶桑拉着胡天近前去,四周骤然升起一道白光,隔开外界视线。
叶桑指着其中较小的一格道:“师弟把信放在此处,此处管事的蚍蜉自然会出来。”
胡天依言而行。
方将信放入石格之中,石格中电光一闪,一只红皮大蚂蚁出现,身量足有拳头大。口吐人言:“叶道友安好,许久不见,小主子很是想你,月前她偷跑出界,要去若剑界。未果,被蚁后捉回,现下正在晓桥面壁。”
叶桑眼皮抽了抽:“此番是我家师弟来寄信。”
归彦好奇跳去格子里,胡天赶忙将它拉回来。
那蚂蚁不动声色,向胡天看来:“这位道友安好,面生得紧,怕是新主顾。我辛夷天书格寄物寄信,只要您有灵石,寰宇畅行无阻碍。哪怕是梦魂界也无虞。敢问您此信要去往何方?”
“乌兰界天梯楼。”
“好去处。百块灵石。”
卧槽。
“这么贵!”胡天肉疼,却还是在指骨芥子里数了百块灵石来。
“乌兰界无界桥,世人均不知何处,您要寄信,自然贵。”大蚂蚁冷淡说道,“若有传令倒也罢,可您是个新主顾……”
胡天摆手:“等等,你等等。我有传令!”
胡天说着从指骨芥子里捞出令牌,放在了格子里,便是当日姬颂给予的传令。
那蚂蚁顿时止了话头,爬去看。
胡天又伸手翻过那块令牌,反面便见“神谕”二字。
蚂蚁惊道:“天梯楼的神谕传令。”
“对对对。”胡天道,“这信写给姬颂的。”
蚂蚁随即恭敬起来:“便如此,请您将灵石收回。这信定然送到。另,请您稍后片刻。”
蚂蚁说着,爬上了天梯楼的传令,“咔嚓”便是咬了一口,在传令上留了个月牙印。
蚂蚁又爬下去:“此后若有回信,定然送到您手上。您若还有什么需要传递去天梯楼的物件,均是不收资费。”
胡天目瞪口呆,拿起天梯楼的牌子:“这么有用。那我要送信给别的地方呢?”
“资费对折。”
胡天心满意足,将天梯楼的令牌收进指骨芥子,还另取了一个抽屉放了。
正事了了。
胡天便腆着脸想同这蚂蚁套套近乎,刚要开口问问它妖族修行之事。
那蚂蚁道:“外间有人候着诸位,便是请了。”
胡天转头,四下白光渐淡。
那蚂蚁最后道:“叶道友,我家小主子让我等转告,不日便是辛夷妖祭。若您得空,还望能去坐坐。”
蚂蚁言毕,雾气尽去。
“嗷!”胡天往后一步跳,他眼前一张老脸,怒气冲冲。
竟是沈桉。
沈桉拨开胡天,冲上去抓住叶桑:“小叶桑,可让我找到你了!”
叶桑忙拱手:“沈伯。”
沈桉抓了叶桑,往前走:“莫客套了,火烧眉毛了,灵石耽误不得,搞这些虚礼做什么。我去了宗里找你,没想到他们说你同这货出来了。只好急匆匆又过来……”
叶桑“啊”了一声。
“不在此处说。”沈桉拉着叶桑冲进一家茶馆。
胡天只好跟上,进了个包间。
沈桉此时也不在意胡天,只管拉着叶桑坐了,开门见山道:“小叶桑,不瞒你说。我遇着件天大的难事!”
“沈伯尽管开口,是要揍人还是要杀敌?只是我现在任务在身……”
“揍人杀敌,这种小事还不用劳动你。是件非你出面不成的大事。这事儿也不甚难,就是得你出个面。”
沈桉当下讲起来,直如他那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
原来沈桉在辛夷界定了一批货,却恰逢辛夷妖祭。
辛夷妖祭是蚍蜉一族拜祭祖先的大祭祀,十年一次。每逢此时,便会提前月余闭界,非是特邀,不可出入。
沈桉那批货在辛夷界出了岔子,现在又遇妖祭,便是出不来了。
“若是别的东西也就罢了,却是做细妆的种子!”
沈桉痛心疾首:“那细妆种子若滞留久了,便是发芽长成树。等到辛夷界再开界,我还卖什么细妆?我卖棺材得了!”
“噗咳咳咳。”胡天没忍住。
沈桉冲他翻白眼:“你小子笑个屁!别以为我不知道,家主把一年零用全给你这货!”
“这茶看上去挺好喝。”胡天装蒜,举起茶杯灌了一口白开水。
沈桉又翻了个白眼,转向叶桑:“小叶桑,家主去了希言城,实在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别人又不靠谱得很,我知你出面定成。”
叶桑愕然:“我为什么成?”
沈桉急:“你从水里捞出来的那个蚂蚁,就是蚁后家的那个小姑
61.二十三
归彦闷声蹲在桌上,眯起眼呲牙看胡天。胡天赶忙拉了它来,卷起衣袖给它擦。
沈桉拍案而起:“小泼皮,你几个意思!是瞧不起妖,还是瞧不起人家是姑娘?”
“沈老头,你别胡说八道。”
胡天心里翻白眼,这算什么事儿。胡谛的那堆漫画里,男男女女,他什么没见识过?
胡天揉着归彦的脑袋,抖眉毛:“不过你这是要让我师姐去和亲?还是出卖色相?”
“呸!”沈桉恼羞成怒啐一口,转去找叶桑继续劝:“小叶桑,别听胡天这泼皮的话!你就是帮老朽去求个情。你也知道,老朽攒钱多不容易……”
沈桉还使起了苦肉计,扯了袖子要捂脸。
真是没眼看。
胡天便回转过去,见归彦瞪它,立刻卷了袖口继续给它搓毛:“小气劲儿,我那是一口仙水……”
归彦蹦起来给了胡天一蹄子,咬了一边的水壶跳到胡天身上要给他泼。胡天手忙脚乱去拦,却被归彦浇了一脑袋茶水。
胡天只好又来擦自己。归彦在一边蹲着看,得逞兴高采烈摇尾巴。
这边厢沈桉却入戏,好不可怜的模样:“小叶桑,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叶桑急道:“沈伯,我没不想帮你,就是师弟现下在任务,好歹等我将他送回宗里去,我再同您一起去辛夷界。”
“这点小事儿,我替你解决了,让小易箜送他回善水宗去。”
沈桉随即放了袖子四处看:“咦,小易箜哪儿去了?”
正说着,门外冲进一个人来:“师父,你跑得那般快,前面又没个灵石……”
易箜火急火燎冲进来,才发现同行的人,忙上前见礼:“叶师姐,胡师兄!”
胡天放下袖子,连忙起身回礼:“易箜,晴乙。”
晴乙上前,见了胡天,惊道:“月余不见,师兄升级了,恭喜师兄。”
胡天乐。
“乖徒弟,给你个任务,”沈桉此时扯了易箜来,指着胡天,“把这货护送回善水宗。”
易箜为难:“师父,莫玩笑。我是个二阶初期,师兄是个二阶中期。我如何护送?”
胡天这才“咦”了一声,方才他忙着同归彦乱斗,现下才注意。他们这是要甩了自己去辛夷界?
这不能够。且不说辛夷界有妖祭的热闹,单只辛夷界里的大蚂蚁是妖族,这点就不能错过。
胡天忙上前:“你们等等。”
“怎地?”
沈桉一把薅了胡天的衣襟将他扯过来,一抓满手水,又立刻放开。
沈桉瞪胡天:“小子,立刻滚回宗里去。你要是帮我这一回,把小叶桑让给我。回头我同家主讲,保准你交出怎样的束脩都能得全信点的奖励。你要是不依,我现下就给你剥皮抽筋!”
胡天抻了抻自己的衣襟:“沈老头儿,凭什么不带上我?我也要去辛夷界!”
“你来添什么乱!”沈桉立刻否决,推开胡天。
胡天眼珠一转:“沈老头,你带上我,我师姐就不会要送我回若剑界。这样才节省时间,况且多个人也热闹,还能给你数灵石呢。”
“我的灵石你休想再碰一个指头!”
沈桉眉毛一挑,转身却对叶桑道:“便是连这泼皮一同带上,小叶桑,你这也算是监督他做束脩任务。一个来回,三个月准够。”
叶桑皱眉。
沈桉一拍脑袋:“我可忘了,辛夷妖祭,他们那些小蚂蚁,还有些考较的内容。比比武耍耍剑挖挖地宫什么的,可有意思。妖族的剑法,小叶桑可见过?”
叶桑“唰啦”一下站起来:“沈伯,我们这就动身吧!”
如此便是定下,一行人当即动身。
却说辛夷界离仓新界着实不近,直隔了十多个界。好在沈桉此番颇舍财,取了只象风大舆来。
这象风大舆看着十分简单,好似一节车厢,待人进了,无风自起。倏忽上得天去,四下八个旋风好似八个车轮。
胡天在内,掀开车帘,罡风袭面而来。当真是风驰电掣,须臾万里。
此时沈桉正给易箜讲辛夷界事宜,胡天便也抓了归彦安静听来。
“辛夷界靠近藤墟,四季如春。界内多妖族,有的爱妖兽形态的,也有爱保持着与人类似的形态。”
沈桉侃侃而谈:“只是妖族化形,也不尽然同人族相似,便如这蚍蜉一族,他们的眼睛全黑,好似两个黑窟窿。很是吓人。但你等届时见了,万不可莽撞行事。”
易箜道:“我在大荒时,曾听人讲过‘蚍蜉一定上闭眼的,闭眼的未必是蚍蜉’。他们化形之后,不都是闭着眼走的么。”
“傻小子。”沈桉没好气,“人族的地界,他们自然闭眼。但辛夷界是他们的地盘,大家都是一对黑窟窿,还要闭什么。”
胡天想了片刻,略胆寒。又抓来归彦,捏它。
心道不知归彦日后变成个什么样。
胡天戳了戳归彦:“我觉得你日后会是个小胖娃。”
归彦踢开胡天的手,跳到他肩膀上,把脑袋伸出车帘外看风景去。
胡天便问叶桑:“师姐,妖族化形会不会变成小娃娃?”
叶桑笑说:“会啊,妖族不是妖兽。妖族生来便是两种形态。我当年见花困,她在水上是个蚂蚁,化形之后便是个闹腾的小娃娃,才这么高。”
叶桑随手比划,不过齐腰。
叶桑又道:“日后年岁渐长,样貌也便如人族,会日渐成熟。”
胡天愣了愣:“那归彦岂不是也有便老头儿的风险?”
叶桑面色古怪。
倒是沈桉怒了:“老头儿怎么了?你瞧不起老头儿!”
胡天发愁:“老头儿不可怕,变成沈老头这样的就完蛋。”
沈桉大怒,蹦起来作势要和胡天决斗。叶桑易箜忙去拦。
易箜结结巴巴拍马屁:“师父,您老当益壮。”
胡天往后缩了缩:“老头儿,你这么暴躁容易生皱纹的。”
沈桉狠狠瞪了胡天一眼,方才坐下。
此时易箜转去看归彦,又对胡天道:“归彦这么小,肯定也是个小娃娃。”
那是你没见过它在死生轮回境里有多大!
胡天顿时更愁了。
只是归彦此时被脊骨钳制,变大都困难,怕也没那么快化形变做个老头儿。此时倒是去寻个功法给它修炼更重要。
便是揣着这心思,胡天爬上了去往辛夷界的界桥。
说“爬”分毫不是虚,从袅锋界去往辛夷界的界桥竟然在半空,离地直有百丈。便连界桥碑也是在天上,从界桥碑处一道藤梯垂下,便是供人爬上去。
“不好御器。”
沈桉站在藤梯下,叉腰向上看:“那群大蚂蚁只差把界桥当祖宗供,必须爬上去才算诚心,走界桥前还得拜一拜。只好入乡随俗。唉,老朽的腰。”
易箜很是担心:“师父,要不您别去了。”
“那可不成,我那些树种啊,五百颗灵石呢!”沈桉说着,挽起袖口。
却见胡天早已挂在了藤梯上。
便是沈桉也不由赞道:“小泼皮,还有些胆识。”
胡天转头:“万一掉下去,好歹有沈老头儿你给我垫垫。”
气得沈桉直冲上去要把胡天扯下来。
胡天乐,手脚并用,猴子般就爬走了。归彦却比他更快一步。
归彦一蹦一跳,便是上了一格踏棍。顷刻将胡天甩下,归彦便坐一坐,伸蹄子搅合身边云雾。
一时打远处飞来只小鸟,蓝羽红翅,翎羽七彩,煞是好看。
这鸟儿并不惧归彦。它在归彦身边停下,伸脖子啄藤梯上的绿叶。
归彦看它,歪了歪头,恰藤梯边也有一丛绿叶。归彦便仰头嗅了嗅,用鼻尖碰了碰。
那鸟瞥归彦一眼,用力去咬藤叶,咯吱咯吱,吃得颇香。
归彦却是没了兴致,前蹄叠放,下巴磕在蹄子上,悠闲摇尾巴,任那鸟在身边蹦蹦跳跳。
少时胡天爬上来,那鸟就飞走了。
胡天向上看:“那什么玩意儿,长得还挺好看。”
归彦此时举起蹄子,碰了碰一片藤叶,鼻子凑近去嗅。
胡天赶忙伸手扯了藤叶:“别乱吃,再有毒。”
胡天又转头大喊:“沈老头,这梯子上的藤叶是个什么玩意儿,能吃吗?”
半晌,沈桉气喘吁吁地骂:“你吃吧!毒死前往远了跳,别砸下来祸害老朽我!”
归彦闻言呲牙,“蹭”一下就蹿上了梯子。
胡天吓一跳,赶忙加快速度往上爬,追归彦。直爬得手脚都酸软,终见到了头。
便听那边有鸟“唧唧唧”惨叫。
胡天忙将手攀上,几下爬上去。方上了一处平台。
这平台,两块石板铺就。石板,均是十尺宽相隔半寸。石板向远,便是界桥入口。
两块石碑,一块石板上刻着大字袅锋界。一块石板上细线条刻画各色人物,便是无极界碑了。
此时界桥入口处,蹲着个人。短发齐耳,身着叶绿纱裙,纱裙上点缀各色小花。背对着胡天。
而“袅锋界”那块石碑上,归彦在上面。它左前蹄下一只蓝羽鸟。蓝羽鸟拼命挣扎,归彦抬起右前蹄踩住鸟的七彩翎羽。
顷刻便扯了数根翎羽下来。
那鸟又是一声惨叫,不再动弹。
胡天赶忙爬上去,扯开归彦,教训道:“这么难看的鸟,一看就有毒。吃了拉肚子的!”
那鸟一听,扑腾着翅膀站起来,口吐人言:“哪儿来的混账!睁大你的人眼,小爷可是忻鸾!”
胡天:“噫!这么厉害,被我家归彦踩在脚底下玩儿。”
胡天说完,蹲在无极界碑上的那姑娘转过脑袋来。
胡天也扭头看去,脚下一滑,差点摔到石碑下去。
那姑娘一双眼,黑洞洞,一丝瞳仁眼白也无,好似两个窟窿。乍然看过来,冷冰冰,阴森森。
胡天深吸一口气,知她是蚍蜉妖族,用尽保持镇静。
“好丑,又是个没用的货。”这蚍蜉小妖转过脸去,“好想杀啊,可是腿麻不想动。”
胡天咬牙没冲上去把她踹飞。
那鸟此时却是
62.二十四
“臭蚂蚁!”那鸟哀嚎,“要死啊你,莫要拔了,我好容易才将翎羽凑成七个色。”
花困抓着那鸟翻个儿,拔它翎羽一根毛:“桑桑姐姐会来。”
那鸟“啊”一声嚎叫。
花困再拔一根:“桑桑姐姐不会来。”
那鸟再“啊”一声嚎叫:“别拔了!我知你那桑桑姐姐在哪儿!”
花困立刻停手,掐住鸟脖子:“在哪儿呢?”
那鸟:“有你这么问妖话的吗?”
花困笑靥如花:“寰宇最妖冶妩媚忻鸾第一毒美男疏香大人,告诉我吧。”
胡天同归彦一同抖了抖。胡天搓胳膊,归彦甩毛。
疏香哼:“你把那个不上钩的小黑玩意儿弄死,我就告诉你。”
“它没上当,陪你一起吃毒叶子?”花困站起来,松开疏香,“你可真是越发没用了。”
胡天冷了脸,问归彦:“它骗你吃藤叶?”
怪道归彦突然对叶子有兴致。
未待归彦作应答,花困忽一甩手冲上来。便见她手上指甲暴涨,直有三寸长,边缘锋利。嘴中长出两支匕首般大颚,好似蚂蚁。
花困不发一言,顷刻近前,抬手便劈,同胡天抢归彦。
胡天哪儿能让她得逞,身体后仰,堪堪躲过一击。
因着叶桑不时便来,胡天并不同花困纠缠。他抓了归彦上蹿下跳,躲了几次攻击:“叶师姐不时就来了。”
“哦。”花困手下却不停半分,越发狠戾起来。
胡天知她不信,便用心应对。
只是高空之上,两块石碑之间,走招本是险上加险,一时胡天疏忽,花困手刀便直。胡天不由从指骨芥子中拿出一把锅铲格挡。
不想花困指甲骤然又长了一分,便是对上胡天的眼。
胡天左手起式一口铁锅挡住。
便听“咔嗒”一声,花困指甲裂了两半。花困看着自己的手,一时暴怒:“混账!我要你的命……”
“住手!”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人影便从藤梯上冲了上来。
叶桑翻身上了石板,拔出重剑。
花困转头下意识躲开,翻滚一圈,抬起头:“桑……”
花困即刻闭嘴又闭嘴,全身上下摸索。
叶桑却是抓了胡天后心衣襟,将他拽到石板中间,问:“师弟没事?”
此番打斗胡天也未曾吃亏,他便摇头:“没事儿。”
叶桑这才转过脸去,看向花困。
花困蹭上来,甜甜叫:“桑桑姐姐。”
说着就扑进叶桑怀里。
卧槽,这是谁?
胡天目瞪口呆。这姑娘画风转变太迅猛,吓人!
此时花困早收了指甲大颚,还给自己眼睛捆了道胭脂红宽纱。那纱带恰恰垂在肩头,随风飘荡。
叶桑将花困从自己身上撕下来,拽了拽她脸上的面纱:“绑什么?我不害怕。”
花困嘟嘴:“可是和你不一样,我也不高兴。”
“哦,那就绑着吧。”叶桑点头,伸手又给花困的面纱打了个死结。
胡天捂脑袋,好似看一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大悲剧。
杜克看着急。晴乙在一边也是不忍,易箜看着晴乙满面不解。
叶桑又问:“你不是在晓桥面壁?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我一听说他们在仓新界见了你,还将我的话带到了。我就知道桑桑姐姐要来的,所以就来等你啦!”
“没,我本没打算来。”
叶桑却摇头,又看向胡天,“那你为何欺负胡师弟?”
花困嘟嘴:“桑桑姐姐都不疼我了吗?为什么不是他欺负我?”
“感觉是你欺负他。”叶桑理所当然。
“姐姐是不是喜欢这个胡天,都不喜欢我了!”
花困扭头向胡天,咬牙切齿。
胡天冤得要死。
花困又回头嘟嘴,指着一边的鸟说:“都是疏香乱说话,是他让我去捉那个黑乎乎的……那是灵兽吧。”
那只叫疏香的鸟正在捡羽毛,闻言朝界桥上蹦了几步,转头大骂:“花蚂蚁,你真丢妖族的脸!”
说完即怂,疏香立刻跳上界桥跑了。
归彦随即从胡天肩头跳下去,几步冲上界桥。
胡天并未去拦。
归彦几步追上疏香,一个虎扑,便将疏香按在地上。归彦抬起蹄子,狠跺上几脚,直把这只鸟跺得七晕八素几近昏死。
归彦抬蹄子,屈膝一踢。便见那疏香在地上滑出老远。撞在了界桥壁垒上,直撞得满地羽毛。
归彦这才怡怡然出了界桥来。
只因界桥之上隔绝声响,除了胡天,并无人注意界桥上的事。
此时,花困却是抓着叶桑袖口不放:“桑桑姐姐,我们这次有妖祭哦,可热闹了。你这次去我的巢穴住好不好呀?我把自己的巢穴让给你。”
“这次来是有事情要你帮忙。哦,对,先给你介绍下……”
叶桑便指了沈桉易箜晴乙介绍给花困。花困虽不耐烦,却也还是同众人见礼。
叶桑又抓来胡天:“这是我师弟,胡天。穆尊的徒弟。”
“哦,咦,是他啊。”花困点了点头,倒是多看了胡天一眼,又去看叶桑,“桑桑姐姐,你要让我做什么事情呀?”
叶桑便将沈桉所托之事,一一转述。
沈桉在一边盘腿坐了,也不去管,还教导易箜:“做买卖时,一定要有眼色。譬如现在,虽然是我所托之事,但也不要去开口。”
易箜勤学好问:“为甚?或有叶师姐说得不到之处,徒弟也不可去说话么?”
胡天此时也是盘腿坐,很赞同沈桉:“现在去搅合,会死得很惨。易箜你要是实在不明白,就去问晴乙。”
沈桉瞥胡天一眼:“你小子倒是有些眼色。”
胡天撇嘴:“少瞧不起人。”
少时叶桑将事情说明白,花困道:“不是难事,有我作保,万事皆成。”
叶桑转脸问沈桉:“沈伯,如此可行?”
闻说能进界,沈桉的心已是回了腔子里,哪有半分不同意 :“只要进得去,树种进了我的法器,便隔了天地之力,不会发芽了。”
花困此时却有心撑脸面:“老头儿,你定的细妆种子,可是在‘棉林’中?届时我同你们一起去,让他们将树种换最新的。”
沈桉喜不自禁:“如此甚好!小叶桑,花困真是个好孩子!”
叶桑点头。
花困兴高采烈:“老头儿,我让他们给你换最好的细妆种子!”
胡天戳易箜,小声道:“学着点。”
易箜茫然。晴乙很是受启发,点了点头。
如此事情敲定,众人打算进界。
花困走到无极界碑的那块石板上,双手合十跪下。她细声祝祷:“蔚兮迷兮,朝霁北辰。神堕恶吊,我徂……”
往下虽听不清内容,花困神色却与前番都不同,很是肃穆庄重。
沈桉跟随,垂手低头。易箜胡天有样学样。
叶桑拄剑在花困身边站立,垂首闭目。
忽而天际长风来,花困偷眼去看。叶桑肃立,鬓边一绺黑发滑过脸颊,随风飘动。
蓦地叶桑眼眉微动,伸手轻按上花困脑袋:“莫走神,好好念。”
花困立时低头,将祝祷词认真从头念起。
如此念完,花困起身,带众人走上界桥。路遇一只“死”鸟,花困随手捡了起来。
待下了界桥,界桥外一队蚍蜉站岗,见她一行人来。打头的立刻上前:“小主子。”
花困将疏香扔过去:“你把这臭鸟送回大巢鸟格,顺便传我的话。疏香又哄人吃藤梯毒叶,得罪了穆……尊新收到徒弟,让忻鸾族的司士自己瞧着办。”
沈桉此时已是猜出些前因后果,闻言立刻凑到胡天面前来:“那忻鸾族的司士可不是个好的,届时老朽替你去应付,如何?他若赔个什么,分我一半即可。”
胡天惊叹,这还有油水捞?
胡天凑过去:“二八开,你二我八。”
沈桉皱眉:“四六。不能再少了。”
“三七三七。”
沈桉咬牙:“成交!”
胡天却又好奇,“那忻鸾妖族是怎么回事儿?”
原来忻鸾妖族修炼,一来是靠日精月华,二来,他族还嗜毒。吃的毒越多,身上色彩越多。
胡天惊叹:“这都成。”
“天下第二的毒物。”沈桉翻白眼,“你说难不难对付,还是五五对开吧!”
“没门儿。”胡天冷哼,指着脑袋上的归彦,“还是我家归彦把它踩坏的,功劳更高。该一九才是!”
“滚!”沈桉恼羞成怒,掐了胡天的脖子摇起来。
易箜忙上前去拦。
此时花困与那领头交代前事,对那领头的蚍蜉妖道:“这是我救命恩人,我邀来参加妖祭的。由我作保入界。”
叶桑也不是头一次来辛夷界,守界桥的蚍蜉妖也认得她。
领头的蚍蜉妖上前拜下:“叶道友安好。”
叶桑拱手见礼:“叨扰。”
便是放行了。
众人转过界碑石,一阵暖风拂过,花香袭来。
放眼望去,晴空湛蓝,白云屯团。绿野秀美,卉木萋萋。几处湖光清澄,水中云木倒映。往来行者春衫薄,落花满径无人怜。
叶桑深知沈桉此时心急,便对花困说:“先去‘棉林’将沈伯的树种提了才是。”
沈桉立时推开胡天,感激不
63.一
五人各自登上一片叶子。叶片缓驰,好似湖上泛舟。
一路悠然行来,四下风景怡人。
路上往来多妖族,或是妖兽形态,或是类人形态。其中黑眼睛的最多。
胡天东张西望,专挑黑眼睛地看,渐也就习惯了。他便抓了归彦来,小声说:“你便就是变成个稀奇古怪的样儿,多看看也就成了。”
归彦扭脸伸长脖子,蹬了蹬蹄子。
“嘿!我没嫌弃你,你倒是嫌弃我了?”
胡天戳归彦,“你是没见过我真容,帅得人神共愤的我跟你讲。”
沈桉坐在胡天身后的叶片上,挑起眉毛:“那个谁,在外少说点痴话。”
胡天闻言,警醒。
闻说修真者有了神识便可外放探物,对敌应战,刺探消息,都是极有益处。虽高阶者可甄别屏开低阶者神识,但胡天用不得灵气,遑论神识?
若是此时说了什么话,被有心者窥探,恐要吃亏。
“谢了。”胡天安分,只管专心去看风景,抓了归彦讲其他。
少时到得一处竹林前,叶子缓缓着地。花困从叶上跳下来:“棉林到了。”
竹林前有一亭,亭内石桌上,几只红皮大蚂蚁在下棋。
棋盘十尺长宽,红皮蚂蚁在棋盘上推着棋子行进。
最大的那只颇凶猛,推着一只“战”字棋子,直把棋盘划得“滋滋滋”响。
另几个时不时嚎:“司士大人,您今儿没客接么?”
最大的红皮蚂蚁嚷:“好容易妖祭闭界,可让我玩玩儿。”
几只战得酣,战事正焦灼。忽地从天而降一双手,直将棋盘掀翻了。
“哪个不长眼……的我!”最大的那只红蚂蚁翻个儿,抬头,见了花困,咬了舌头,“小的真是不长眼!”
那只大蚂蚁立时跳下桌去,转身变成个七尺黑眼中年人,弯腰:“不知小主子来了,小的有失远迎!”
“棉三,你了不得!”花困居高临下,“它几个值守,你竟勾了去玩战棋!”
那中年妖蚁惶然:“禀小主子,小的是棉花的同巢哥哥,棉二。”
“哦。”花困瞥了一眼身边,终究没发作,咬牙切齿,“先饶你这一回。”
“谢小主子。妖祭在即,不知您此时来,可是蚁后有何吩咐?”
棉二感恩戴德,又去看看花困身后几人,凑到花困面前:“还是带这几个人族去参观棉林?人情价、介中价,还是妖情价?”
花困哪儿知这些买卖玩意儿,不由去看叶桑。
沈桉此时却已是先一步上来,微微弯腰:“棉二贤弟!你兄弟棉十二近来安好?”
胡天闻言顿时感叹,这是一窝孵出来多少个?
“十二十九要参加妖祭校场,近日闭关苦练去了。他俩事物都交托与我。”棉二看着沈桉茫然,“您是哪位?”
“从前你我未见过,我同十二却熟稔。”沈桉笑道,“几月前,我同他定了一批细妆树种,他推迟数月发货,此番我亲自来提。你还同我说什么人情价、介中价?”
棉二一拍手:“你可是那个总是拖欠尾款的人族沈桉?”
“何来如此言辞!我做买卖从来明镜照心,不拖不欠。”沈桉面不改色,“想是十二兄弟记错,错传了话罢。”
此时不等胡天戳易箜,易箜自行参悟:“这就是师父常说的山海倾覆不变颜色的厚脸……”
胡天忙去捂住易箜的嘴。
好在那边未留意此间。
棉二挠头:“十二去闭关前,确也留了细妆籽种的派牌与我。你的取牌呢?”
一派一取,两张木牌对上,便是前番定契凭证。
胡天此时不由上前一步,也是学起来。
只见那两块牌子严丝合缝,对上瞬间,光华一闪,合成一块。木牌之上,又有蛰影文书一张。
棉二细细看了,这才松口:“如此,便同我去验货吧。”
棉二上前收了战棋,余下的几只妖蚁出了亭子,各在一柱下站定。
“开。”棉二一声令下,那几只蚂蚁同时向内推柱子。
亭内顷刻换得一张新石桌,亭内人影妖蚁具消失不见。
此时那亭内地面却是一路下沉。少时停下,亭内四下是石壁,只有一面有空,外间光线落入。
胡天思忖,难道棉林在地下?
棉二大步走出去,众人跟随其后。
胡天出得亭子,一道强光直照上来。胡天抬手遮住眼睛,片刻后再睁开,目瞪口呆。
长空当头,日光明媚。此时他脚踩一处平台,琉璃铸成,一望无际。琉璃台上无数圆坑,每一个坑中冒出一丛树尖。
再细看,琉璃台下又是一层琉璃台。台上行走多是拳头大的蚂蚁,或在树上采籽,或在琉璃台上运送,忙忙碌碌。
再向下还似有琉璃台。不知几数。
胡天好奇:“琉璃台面有多少层?”
棉二闻言转头:“当有百层。此间是细妆木。细妆木籽多,且全树细密分布,故而台层多些。”
果不其然,走了片刻,便见树尖枝叶由细针样变成了宽阔叶面。再向琉璃台下看,流理台也不甚细密。
棉二道:“此处是酸浆木。”
易箜问:“可是做酸浆妖酒的酸浆木?”
棉二回头,诧异看向易箜:“这些酸浆木只有百年,做不出妖酒来。得要千年的方可。你同乌兰界有联络?”
易箜忙摆手:“不是不是,是我师兄,酸浆妖酒给过我一壶酒来着。”
胡天没好气,拍易箜:“是我给你酸浆妖酒,不是酸浆妖酒给你的!”
易箜点头如啄米:“是是是。”
胡天发愁,易箜这要怎么做买卖,接沈桉的衣钵?
胡天又上前同棉二聊:“我还以为酸浆妖酒是天梯楼做的呢?还给他们去信要买。倒是白费工夫了。”
“非也。”棉二笑道,“我等只提供酸浆木,做法却只天梯楼的人知晓。”
说话时,到了一处梯道。众人拾阶而下。再观琉璃台,有些间隔三丈,有些间隔只两拳。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终到了最低层。最底层一片黄土。
此时光线暗了不少,却也能视物。头顶琉璃台三丈高,四下都是树干。树干周围一圈蓝色长带环绕,波光粼粼,好似湖水。
胡天好奇凑近要去看。
花困拦在他前面,叉腰道:“喂,这些是灌溉的泉水。你们人族气息杂乱,碰到了污了树,树种品质会变差的!”
胡天挑眉,看向一边去。
叶桑悻悻收手:“我还没碰到。”
花困立刻扭捏,蹭到叶桑面前:“桑桑姐姐,人家不是这个意思!你和别人都不一样,不会把树碰坏掉的!”
沈桉连忙赞同:“花困说得极有道理,胡天那泼皮,碰什么都会坏。”
“沈老头,”胡天手上比划了“二”“八”两个数,道,“否则我就戳穿你,搅了你的小算盘。”
沈桉瞠目结舌:“你这个小兔崽子……”
胡天作势要去同叶桑说话。
沈桉咬牙切齿:“二八就二八。”
胡天贼笑。
此时棉二将派取牌掷于地上,“咔嗒”脆响。再击掌三次。
前方一处黄土开启,一个矮桩升起来。
棉二上前去,抬起手拍树桩。树桩上,浮起一捧树种。
树种晶莹,偶见一二泛绿的。
棉二道:“百年春木,细妆树种三千颗……”
“咳咳,稍等。”沈桉轻咳几声,看向花困。
花困却只在一边抓着叶桑衣袖。将前番“最新的”“最好的”树种那番话抛在了脑后。
沈桉急得踹了易箜一脚,冲他挤眉弄眼。
易箜一脸茫然。
胡天此时也急了。虽他同沈桉不对付,但沈桉可是给他师父赚钱的。
胡天忙上前去,推开易箜,冲沈桉说:“沈老头,你这货定的,品质如此差!此番定然是败了我师父的钱,小心回去被剥皮。”
“放屁!家主从没……”沈桉没说完,便见胡天冲他挤眉毛。
沈桉一拍大腿,顿时入戏,捶胸顿足:“家主虽从没责罚过老朽。可此次败了家主的钱财,老朽可是活不下去了!”
花困闻言,这才拍脑袋。她冲上前,一脚踹开胡天,冲棉二讲:“既然换最新最好的细妆树种来。老头儿你是好的,别担心了。”
胡天一个屁墩儿摔在地上,捂着屁股,心道唱黑脸真他娘的风险太大了!
棉二得了花困的令,换了个方向,拍了拍树桩。前番树种消失,树桩之上,一捧树种浮上来。
此番树种颗颗饱满,芝麻粒般大小。此时日光落其上,晶莹剔透。
“百年春木,细妆原籽三千颗在此。您过数。”
花困却道:“百年的?为何不是千年的?”
灵植按五季分属性,以年份较品质。年份越高,品质越好。
棉二忙对花困道:“千年也有,只是要加些价格。沈主顾可要看?”
沈桉摆手:“老朽买了做出的细妆,只销给低阶修士。无需木元素深入灵魄,介入神魂。一百年足矣,过犹不及。”
胡天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毛,心下忽动。
细妆木是春日植株,木元素充沛。提取做出细妆,才让他长出眉毛。
胡天在一旁问:“难道有能介入魂魄的树种?”
叶桑是个好师姐,立刻替胡天解惑:“春木类妖植灵株,树种木元素最是充沛。若是年份充足,木元素均可介入神魂。”
叶桑又给胡天举例。三百年以上的细妆木种,五百年以上的酸浆木种,其中的木元素都是可以介入魂魄的。
胡天问:“那火种里的火元素,也是可以介入魂魄的?”
叶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不由想到前番,犹疑问道:“师弟是想……”
“我辛夷界的五千年春木,可是能催生木灵根的。”花困不喜叶桑同胡天讲话,便冲上来插话捣乱。
叶桑点头:“只是忒贵,少有修士能买得起。”
花困忙道:“叶桑姐姐,你要的话,我只收一个灵石!”
“不不不。”叶桑摆手,“我有木灵根。”
胡天此时却是思量。他不要催生木灵根,他只要能有木元素吸收,且能介入神魂就成了。
一颗树种不够,便如那日在火种窟里,一次嗑个千百颗,或许可行!
如此便动了些心思。
此时沈桉验完树种,满意点头:“如此甚好。”
棉二却笑:“那便请沈主顾将尾款一应付了,这树种便是沈主顾的了。”
沈桉只好肉疼地拿出一个钱袋,忽又道:“那运送的钱款,可得扣下!”
棉二愣了愣,点头:“自然。这本是要从辛夷界运送至仓新界,货款为九个灵石。那零头抹了,您便再付四百九十个灵石即可。”
沈桉从钱袋中数出十个灵石来,将钱袋递出去。这才掏出算盘来。沈桉用算盘在树种上一扫,便将树种尽数纳入。
沈桉拍着胸口,一颗心总算落地。
棉二却
64.二
胡天此言一出,棉二立刻热络起来:“胡小友,这边请。”
沈桉问胡天:“小子,你要买树种做束脩?家主现在不缺灵植了。”
“不是不是,这个我买了自己用。”胡天想想又补充道,“束脩我另有准备。”
“家主虽好说话,但你最好送些有用的物件,否则凭你这般花钱,老朽定不饶你!”沈桉说完,却要走。
胡天赶忙冲上前去,拉住沈桉。
沈桉:“作甚!”
胡天:“帮我砍砍价。”
沈桉冷哼:“做你的春秋大梦!自家之事,自家去做。”
“别啊,你想,我等会儿要花的钱,都是你赚的。”
胡天死死抓着沈桉的胳膊不放,“万一我不识货,买贵了,那就是你的辛苦钱被浪费了。”
沈桉立刻蹙眉,脸上的褶子挤在一处。
“所以帮我砍价,就是帮你省钱啊,沈老头。”
沈桉略心动,但他岂是个好忽悠的:“那你就别买了啊,小泼皮!”
“三七开三七开。”胡天拖着沈桉往前。
此时棉二边走边击掌,便有数个木桩连排升起来。
每个木桩上均有一捧树种。
树种大小不一,五颜六色,长的短的胖的瘦的,各色各样。
棉二一一介绍,详细解说各项功用。
胡天只管听着,时不时问一问,很是长了一番见识。
譬如妖植灵株,以五季分属性。季节均以发芽时节算,分春、夏、季夏、秋、冬。又以植株年份排品质,不同年份功用不一。或可直接纳入体内,或入丹药,或佩戴。
“亦有能催生其他灵株的。”棉二指着一丸杏核大小的种子,“此为青酚藤种,是我辛夷从藤墟迁入品种。此乃五百年生春木,便可催生灵植。”
众人纷纷凑上去看。
沈桉见多识广:“确是好物。”
“自然。当年极谷新旧纷争时,地宝八霁木被百里靖海重伤。若不是此物,八霁木怕早成灰了。”棉二很是骄傲。
沈桉点头:“不过那是万年的青酚藤种吧?你们当年卖了多少钱……”
“百里前辈和八霁木有什么故事?”叶桑却冒出来,打断沈桉,“我没听说过,还请沈伯讲于我听。”
沈桉摆手:“都是旧事。百里靖海都死了几百年了。小叶桑你要知道这些干嘛?”
“沈伯有所不知,当年我就是因《古剑新殇录》里百里前辈那段故事,才学剑的。”叶桑很是感慨,“只恨晚生了几百年,前辈高人已逝,不能亲见。便是时时想多听些前辈往事。”
花困眨眼,悄声问棉二:“就是说那个百里靖海已经死了?”
棉二点头,手遮了嘴巴,悄声说:“小主子放心,据说死得透透,尸体都炸成片没凑齐全。”
花困拍了拍胸口,安心了,便将棉二推去解答。
棉二道:“便是当年百里前辈被极谷新剑道一脉陷害,自爆于八霁木下。前辈仙逝,八霁木也受了损伤。所以极谷才来我处求购了一颗万年青酚藤的树种,用以修复八霁木。”
“原来如此。”叶桑点头,不再说话。
棉二继续去介绍下一个树种。
叶桑回神去听,不时点头。花困只跟着叶桑一起,好似个小尾巴。
半晌,棉二口干舌燥:“五百年妖植的树种都在此处了。不知胡小友看上了哪些?”
胡天心算。穆椿给的零用,他购货用了大半。前番宗里因救援,奖了他八百个灵石。
但也不能都用了。
胡天道:“六百个灵石能买的量,您给我整出来。”
沈桉蹦起来:“六百个灵石!”
胡天冲沈桉撇嘴:“三七开啊,你给我看看价格啊!”
沈桉气哼哼上前,盯着棉二拨出的树种量,一番讨价还价。
胡天则掏出灵兽袋。
四只兔子睡大觉,趴着的,仰着的,叠在一块儿的。只一只红的正在玩耳朵。
红兔子一见灵兽袋被打开,立刻冲上前去,要去踹睡觉的兔子。
胡天赶忙摆手,悄声说:“给绿兔子叫起来就成了。有事儿要它帮忙呢。”
红兔子点头,蹦到绿兔子身边,飞起一脚把绿兔子踢出了灵兽袋。
绿兔子猛然惊醒“咕唧”一声叫,直往地上砸了去。
眼见绿兔子就是脸着地,归彦纵身一跃,咬住了它,再把它扔在地上。
绿兔子吓得半死,神志不清,咬住归彦的尾巴“咕唧咕唧”。
归彦嫌弃得很,抬起蹄子。胡天赶忙把兔子和归彦分开。一只放在脑袋上,一只捧到手心里。
胡天对着绿兔子,又是拍又是揉,好一通哄。
待到绿兔子镇静了,棉二同沈桉也将数量价格谈好。
胡天戳了戳绿兔子:“看看看,树种,一个树桩上一份,你帮我挑个看上去最肥的,好不好?”
绿兔子“唧”歪了脑袋。
棉二却是一看兔子吓软了腿:“使不得!这命褓灵兔是要吃树种的!”
胡天这才想起来,钟离湛有评语:命褓灵兔是吃货。
胡天很是为难,对兔子说:“我其实挺穷的,你要是吃,每个就吃一颗好不好?”
绿兔子吞口水,狠狠点头。
归彦此时却从胡天脑袋上跳下来,叼起绿兔子,跳去最近的树桩上。
绿兔子一见树种,耳朵竖起来,低头去嗅,睁大眼睛,兴高采烈,张嘴低头。
归彦忽站起来,“嘶”一声露出尖牙。
绿兔子立马缩了起来,小心翼翼跳到另一个树桩上。归彦从容跟在兔子身后。
一圈走罢,兔子将每份树种都嗅了,最后也没敢吃一颗。
绿兔子小心翼翼蹭到胡天身边去。归彦冲兔子瞪眼:“嗷!”
绿兔子立刻跑到一份树种前,四爪并用抱住木桩。
胡天跟过去,问它:“这是所有树种中木元素最多……不,看上去最好吃的?”
绿兔子抱着木桩,艰难点头。
这木桩上,恰是一份五百年细妆木树种。五百颗。颗颗如黄豆,晶莹剔透。
胡天看着:“才这么点?”
“胡小友,这已经是尽量多了。”棉二上前,看着沈桉苦脸。
胡天乐,冲沈桉拱拱手。
沈桉翻了个白眼。
胡天拿出五百灵石来:“那就这个了。”
棉二接了灵石,喜不自禁。
胡天拿出乾坤袋,将树种扫进去,又捻了一颗给绿毛兔子:“奖励给你的。”
绿兔子立刻跳下木桩,直立起来前爪捧住树种,歪脑袋偷偷看归彦。
归彦跳到胡天脑袋上,尾巴甩来甩去。
胡天立刻夸它:“归彦帮大忙了!”
归彦这才闭眼趴下。
绿兔子好似得了通行证,“啊呜”一口,把种子塞进了嘴里大嚼特嚼一番,“咕噜”咽下去。
绿兔子吃完,蹦了几蹦,进了灵兽袋。
“这就成了?”胡天抓了抓脑袋,便伸手也抓了一个塞进嘴里。
有点硬。
胡天咬着树种,问,“归彦你要不要尝一个?”
归彦跺了跺蹄子:“嗷。”
胡天便又拿了一颗递过去,归彦伸长脖子咬了。
胡天接着吃自己的,他用力嚼了嚼,顿时种子破开,一股苦涩味浆汁冲上舌尖,比黄连还苦,比青柿还涩!
胡天顿时扭成一团,手忙脚乱抓了归彦,拍着它脑袋抢了那颗树种来。
胡天又捂着嘴,心道一颗灵石,可不能浪费了!
胡天拼命往下咽,登时嗓子眼冒烟,想要撞墙。
归彦却见自己的树种被夺了,不高兴,凑过去要抢回来。
胡天手忙脚乱,又是一口吞了那树种。口感立刻升华,魂魄要上吊。
片刻吃完,确有一气息顺着经脉缓缓进入体内。
胡天却是无心感受,他满嘴苦涩,脑袋都麻木,神志不清之间抱住叶桑大腿。
接着花困冲上来,一脚踹开了胡天。
胡天半趴在地上,归彦跑去踩他。胡天脸贴在地上,梗着脖子说:“太难吃了。你非要吃,我回头掰一个角,再给你尝。”
归彦愤然转头。
胡天此番动作却将旁人吓得不轻。
叶桑先一步上前:“师弟没事吧?”
也不知道是问树种,还是有没有被花困踹坏了。
胡天哀嚎:“太难吃了!”
易箜却是抓了棉二:“树种吃了会不会有事?”
“不会不会。”棉二忙摆手,“方才那些都不是能在人体内发芽的种子。”
沈桉没好气,上去提起胡天:“一个灵石一个的树种,就是给你啃的嘛!你这个败家玩意儿!”
“沈伯慢行。”叶桑拦住沈桉,“胡师弟如此,也是有缘故的。容我稍后禀报。”
沈桉这才松开胡天。
半晌胡天缓过劲来,三两下爬起来揉了揉鼻子,又拿出一颗种子来。
众人齐声:“别!”
“没事,我适应适应,或许等会儿就成了。”
胡天说着,哭丧着脸,张嘴含下那颗树种。
花困翻白眼,上去拉叶桑衣角:“桑桑姐姐,这人真的蠢乎乎的。事情都完成了,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好不好?”
叶桑却是摇头:“我此番是胡师弟的监督之人,不好撇开他单独行动。”
亲姐!灯泡做不得!
胡天立刻摆手,咬着树种含糊说:“嘶阶,窝同沈劳偷儿一齐酒好。”
“你说啥!”花困叉腰,“你非得跟着?”
胡天顿觉冤屈,偏偏沈桉不嫌事大,还来捅刀。
“好好的你跟着作甚呢!同我去拜见老友。”沈桉上前抓了胡天,又转脸说,“小叶桑,你把胡天交给我监督,保准他一个灵石都不敢乱花的!”
胡天心里大骂沈桉臭老头。
此时嘴里苦涩又泛起,胡天也只好点头认了,示意自己屈服于沈桉淫威,愿同他一起走。
叶桑却是执意:“不可如此。沈伯,我既领了任务,便不好应付。若将师弟交付于你,我却是违心背诺。于道心无益,日后要练不好剑的!”
花困撇嘴耷拉下脑袋:“那好吧,那他跟着一起来吧。”
暗地里,花困却是冲胡天捏了捏拳头。
又是出门忘看黄历的一天。
胡天心里大骂,伸手再抓了颗树种塞进嘴里。
好在此时耳边“叮”一声,棉二摊开手掌,一片叶子落在掌心:“小主子,蚁后招您入巢,商量明日大典,并后日校场应战之事。”
花困闻言愣了愣,终是放开了叶桑的衣角。她又拿出一朵小红花塞进叶桑手中。
“叶桑姐姐,你后天来看我打人好不好?”花困可怜兮兮,说完又补充,“有会耍剑的妖哦,有妖族剑术哦!”
真是一语戳在叶桑软肋上。叶桑去看胡天:“师弟,耽误些时日回宗里……”
胡天却是巴不得去看热闹:“好好好,师姐,带上我就成!”
花困立刻翻了个大白眼,转脸又笑嘻嘻又拿出三朵小红花,递给叶桑:“叶桑姐姐一定要来呀!”
叶桑郑重点头。
花困又将众人送回地面,着令棉二妥善安排食宿。如此才同叶桑道别。
待到胡天一行人远去,花困仍站在竹林边。
半晌,一只鸟飞来,落在她肩头。
那鸟毛秃了好几块,口吐人言:“你再不去见你老娘,她可要发飙了。据说后日你同巢孵出的,一堆要弄死你,自己做未来蚁后呢。”
“这么些年,也没见谁把我弄死。”
花困取下脸上面纱,奚落疏香,“倒是你,这次你得罪的可是穆椿的徒弟。你家司士刚才没少骂你吧?”
“反正穆椿不在,大不了过几天我就找个地方躲起来去。”
疏香翻白眼,张开翅膀,“老子现在气不顺得很,必要弄弄那个小黑玩意儿。你给我想个法子,弄好了,那些找你麻烦的,我给你毒死几个。”
花困瞥了疏香一眼,抓了它,扯了一根翎羽,将疏香摔倒地上:“就你这下毒的本事,不如我自己去。不过校场上,除了那群蠢货挑战我。另有非蚁族的比试,你倒是可去……”
疏香翻身起来:“我去作甚?那小黑玩意儿又不去!”
花困笑:“放心,他一定去。我给你个方便,设个那人族必想要的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