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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替反派成个仙 第246章 完结  

作者:就酱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1.04 MB · 上传时间:2017-07-03

第246章 完结  

此方时间碎片, 您已误入其中。请安心等候归彦扛着胡天来解锁……  沈掌柜眼珠一转,乐了。

  他三两步上前,踩上趴着这位的后背, 对着鬼修趾高气昂:“本店自然是要甚有甚, 天下无敌!尸体算个球,看, 这不就来了!”

  众人恍然, 砸下没血肉横飞原来是个死的。

  那鬼修也有点道行, 不计前嫌,抬手虚空画了个符, 打到沈掌柜脚下。光影从趴着的那位身上一闪而过,折回鬼修眉心。

  “五脏无失,六腑俱全。”鬼修是个缺心眼,竟还夸道,“上品上品!”

  沈掌柜假笑道:“那就十个玉石吧!”

  “这么贵!”鬼修瞠目, 下意识还价, “一个卖不卖?”

  出高还低,你来我往, 好一番争执。

  鬼修不敌, 灵光一闪:“这尸体从天外来,又不能算你……”

  “你这鬼修忒不识好歹。且不说掉在了我家店门前就是我的,他砸了我的地, 砸了我撑幌子的竹竿,又兼惊了老朽的魂, 这些还没给你算价钱。”

  沈掌柜说着从怀里掏出算盘来。

  算盘颇精致,扇形骨质,算珠颗颗晶莹剔透。

  沈掌柜一只手噼噼啪啪打个不停,嘴唇翻飞,速度比起算盘丝毫也不逊:“竹竿一个玉石,地面受损,算你便宜十个玉石,再者老朽今日被吓少活十来年。这一天按照十个玉石来……”

  鬼修急出满头汗,再让沈掌柜算下去,怕能算出千千万。

  他也是急着用尸体,自认倒霉服了软:“十个就十个!”

  “嘿。”沈掌柜见好就收,此时也不嫌晦气,撤脚抓住尸体的后背,轻轻松松提起来。

  尸体耷拉成弓形,双脚在地上拖行。

  “一手交货一手交钱。”沈掌柜走到鬼修面前,摊开手掌等玉石。

  鬼修摸出个钱袋,满脸肉疼。

  沈掌柜见不得鬼修抠唆德行,伸手抓钱袋,并将尸体塞过去。鬼修只得去接,指尖堪堪碰到尸体,骤然尖啸。

  这响动凄厉非人声,好似夜鸦被扯毛,惊得周遭好事者捂耳四散。

  街上顿时没了路人。

  沈掌柜没被声响吓跑,却看着钱袋被收回,怒道:“叫甚叫!想赖账不成!”

  “这这这……”鬼修捂着胸口,哆嗦嘴唇要解释,话说不周全,只得指向沈掌柜手中的尸体。

  是时,沈掌柜的衣角被人拽住。他一滞,低头看尸体。

  那尸体脑袋动了动,竟然抬起头,灰扑扑一张脸看不出好赖,只是眉骨上光秃秃颇为显眼。

  “死了?”“尸体”嘀咕着费力仰脸掀开眼皮,看到沈掌柜,“有杀气。”

  沈掌柜老脸一沉,手一松。这位“啪叽”摔回地上,又没了声响。

  “活,活的……” 鬼修受了惊,连退数步。

  沈掌柜看一眼鬼修手中钱袋,吞了吞口水,上前一步,笑对鬼修道:“客官莫急,老朽这就把他拍回死的……诶,我说你跑个甚!哎哎,要不便宜卖给你!”

  鬼修却已揣着钱袋飘出数丈远,只给沈掌柜留下个凌乱背影。

  到手的钱袋打水漂,沈掌柜七窍生烟,转头怒目对“尸体”:“究竟哪来的小畜生,尽坏老子的好事!”

  地上那位才又抬起头,一听这话,立刻将脸埋回尘土里。

  沈掌柜蹲下,抓住地上这人的头发,拽起来:“别装死,你是谁?”

  “胡天。”

  胡天现下其实是懵的,一番变故全然摸不着头绪,掉到何处心里更是没底。

  倒是沈掌柜察言观色,探元神辨修为。眼前这灰头土脸的玩意儿,分明是凡人。

  若说修士砸下没成碎片倒也有可能,但一介凡人千丈砸下,没死还诈尸,必有宝物护身!

  沈掌柜皱眉又松开,乐了:“混账,今日你砸了老朽的幌子,还坏了生意。且赔玉石!一百个!”

  这老东西要讹人!

  胡天怒从心头起,挣扎翻身坐直:“老子上好的鸡汤没喝成,还不知要找哪个混账赔!”

  此时声音略大些。

  胡天愣一下,清嗓咳了咳:“胡,谛,炖,鸡……”

  只说四个字,说不下去了。

  胡天低头看自己,白晃晃的长袍,长发打肩膀上掉下来,发尾被烧成焦黄。

  胡天眼瞪圆猛然蹦起,抓脸挠头扯衣服,把自己的爪子举起翻来覆去看不停。指缝里露出大荒界的天,那片被撕开的裂缝将日光都吞噬。

  胡天放下手,仰头目瞪口呆,胸口起起伏伏,恍如离水的鱼。他双手发颤,忽而甩了自己一巴掌。

  接着这货捂住脸,呼呼喘气,疼得裂嘴呲牙。

  沈掌柜看了一出猴子戏,不耐烦:“莫要装疯卖傻,有钱交钱,没钱交出宝……”

  “宝物”二字没说全,方才因鬼修嚎叫静下的街道有响动,四邻有人掀开门板偷偷瞧过来。

  沈掌柜挑起眉。

  有道是客不离货,财不露白。

  “跟来!”沈掌柜沉声对胡天道一句,便几步进店。

  店是好店,博古架上满目琳琅。

  胡天却没跟上,站在街头又要扇自己。沈掌柜只得掏出算盘,对准胡天,拨上拨下打一道:“飞归。”

  胡天“呼咻”飞进店,却是失了准头,砸上了店内博古架。

  叮叮当当,架上的货品齐齐掉下,好一番动静。胡天坐在地上脑袋又被各色货品一通捶。恰好一面铜镜砸在胡天手上。

  胡天下意识看一眼铜镜,心凉了半截。

  镜子里照出的自然不是他自己,披头散发狼狈至极,眉骨光秃秃。勉强分辨,恰是拔葱时突然出现的那人。

  再待胡天要细看,镜中骤然一团光斑袭来,直中面门。胡天灵台清明,身体僵硬,竟动弹不得。

  沈掌柜却因货品落下,气急败坏得干嚎:“天杀的小畜生!你赔我的货,我的玉石!!!你还抱着铜镜做什么!这物件贵到你赔不起!可是封印了一道定身咒的……咦?”

  沈掌柜嚎半晌。胡天依旧捧镜姿势,默不作声,已然中了铜镜里封存的定身咒。

  沈掌柜咳了咳:“活该你摸到这铜镜。被定身也是天意,看来老朽只能勉为其难亲自搜宝物……”

  沈掌柜说着近前,放出神识,对准胡天的皮肉好一通搜寻。

  然而一炷香,两炷香,三炷四炷五六七。

  沈掌柜使出浑身解数,将神识扩展到极致。饶是藏宝经验丰富,除了衣物,他也未曾在胡天身上搜到其他玩意儿。

  “甚的道理!”沈掌柜不信邪,顾不得修士斯文,上前一步竟动起手来。

  他抓起胡天的外袍鉴别,甚至还扒了扒胡天脑袋上的毛,妄图从这堆焦糊头发里找出点贵重物品。

  期间胡天依旧不动如山,僵成石头块,只能在心里骂街,把沈掌柜祖宗十八代上上下下问候了几番。

  一盏茶后,沈掌柜一无所获。

  “呸!”沈掌柜翻了个白眼,大声道,“竟然真是穷光蛋,老朽这次亏大了!”

  沈掌柜颇伤怀,手一挥,将店门关起来。他则背手向后院走去,“咣当”再合上后门。

  沈掌柜将胡天独自留在店里。

  然则一出后门,沈掌柜盘腿坐下,神色凌然。他再次放出神识入店,观察起胡天。

  店内,胡天的定身咒尚未解除,依旧状似石雕僵硬着。

  沈掌柜不着急,端坐于地屏气凝神,仿若伺机以动的猛禽,静候胡天定身咒自行解除后暴露宝物的位置。

  胡天不知沈掌柜用意,却也动弹不得。仿佛被鬼压了床,胡天用尽全力挣扎,魂魄在体内跳大神,却连眼皮都不能眨一眨。他被迫捧镜看着镜中不是自己的脸皮,万般情绪在心底翻滚不息,好似被扔进热油里烹煮煎炸。

  不知看了多久,胡天心神恍惚,眼神涣散。只想离去,便飘飘悠悠犹如飞起来。

  迷糊间,左手中指近节指骨似有心跳声。

  怦——怦——怦——

  缓慢微弱,又缠绵不绝。

  胡天心神被牵引,意识如流水缓缓集中到那处。骤然天旋地转,胡天眼前一花,内耳“嗡”一声。

  

  

  第五季杂货铺前是大堂店面,入后门一处院落。院内一松一柏,长势颇好。树下一口大水缸,树后是屋。

  “洗干净。”沈掌柜将胡天丢在了水缸边,到底扔了套短打布衣给胡天。

  给东西时,沈掌柜拿着算盘记了好大一笔账,留待胡天日后慢慢还。

  算完又警告:“别想跑,否则要你好看!”

  如此沈掌柜总算心满意足,负手离去。

  胡天目送这老头进后屋,翻了个白眼。想跑也要挑时候,黑灯瞎火没个路,不如歇一夜。

  胡天打定主意,摸黑儿把自己洗净晾干,废了一番功夫穿好衣服。精力不济,在水缸边躺平。

  夜凉如水,蛙鸣阵阵,头顶星空裂开一条缝。上玄月悄然挪动到裂缝边缘,骤然不见。片刻后,又出现在裂缝另一边。

  胡天摊开四肢看了许久,闭上眼,默默数起心跳。

  没有定身咒可用,保持僵直却不是难事。

  胡天躺了片刻,无师自通,将心神向左手中指牵引。骤然恍神,再睁眼,眼前一对公羊角。

  蝰鲁松了口气:“可算来了。”

  胡天感叹:“可累死我了。”

  胡天看了看自己,此时依旧只有五感而无躯壳。再看了看四周,和离去时并无两样。

  墙面的斗橱,两个抽屉保持原状。蝰鲁跪坐在下层的抽屉边。正中的抽屉依旧拉开。

  胡天扫一眼正中抽屉,收回目光。时间紧迫,他还有一堆问题没弄明白:“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我为什么会变成……我现在的身体名字叫荣枯,对吧黑蛋?”

  蝰鲁额头青筋一动,点了头。

  胡天继续:“那我为什么会变成荣枯?这又是个什么世界?我咬过手指,扇脸也挺疼,所以肯定不是在做梦。这不是做梦吧,黑蛋?”

  “你叫谁黑蛋?”蝰鲁咬牙切齿。

  胡天见机极快:“那你叫什么?”

  蝰鲁哽了一下,面皮抽动:“本王乃魔域狩部第九十三代王,蝰鲁!”

  胡天:“参见大王。”

  “不必。”蝰鲁语带鄙夷,俯视胡天,颇有几分瞧不起,“蝼蚁凡胎……”

  胡天:“大王你为什么变成黑蛋被锁在抽屉里?”

  蝰鲁端坐于地,屏气凝神,暗中磨了磨后槽牙。

  胡天猜想:“你是不是和荣枯有仇?”

  “我自与他不共戴天!背信弃义之徒,不提也罢。”蝰鲁满面憎恶,生硬转移话题,“废话少说,关于你,现下我已有一二猜测。你是怎么来此地的,老实道来于我听。”

  胡天不吝惜,将自己半天诡异经历讲了讲。

  下楼拔葱,路遇荣枯,进塔被雷劈,掉到此处被当成尸体。

  “等我爬起来,就发现自己换了套装。”胡天察言观色,修改用词,“我发现自己的身体变成了荣枯。”

  “他竟真找到了异世……”蝰鲁盯着代表胡天的那团白雾。

  胡天不耐烦:“想到什么了?快说。”

  蝰鲁思忖片刻,抬起头:“此事说与你听也无妨。荣枯乃人族修士,颇有几分邪功。此人有一法宝,乃天干丙级,唤作寸海渺肖塔。”

  寸海渺肖塔妙用无穷,最重要的用途是施展替罪嫁术。

  荣枯当年没少用这玩意儿坑人。每每他遇敌遭难命悬一线时,此塔便能拉个修为相当的修士进塔,代他前去死一死。

  而胡天进塔后看到的紫雷,蝰鲁推测,那是仙劫雷。

  蝰鲁打量着胡天,冷笑:“故而本王推测,今日是他渡仙劫,你便被他用塔从异世找来做了替死鬼,替他被雷劈了劈。”

  胡天奇道:“可我没死成,难道那什么塔失灵了?”

  “废话,”蝰鲁提高声音,“仙劫那是一般劫难吗?”

  再好的法宝也有施用范围。仙劫乃成仙最后一道坎,由天道审度。

  天道洞悉本方世界,明察纤毫。渡仙劫时,再用寸海渺肖塔找替死鬼来算作弊,定会被天道察觉。结局自然是渡劫之人被雷劈成灰。

  “当年荣枯一心找寻异世。他猜想异世人之——也就是你那世界来的人——不受本方世界的管束。替死鬼可能好用点。只可惜……”

  蝰鲁看胡天,冷笑道:“如今你没死,荣枯那贼的计策怕是没使成。”

  胡天却大怒:“坑爹呢。他的坏水没使成,倒把我变成这模样是要干什么?”

  蝰鲁皱起眉,面露犹疑:“确是可疑。”

  胡天:“那荣枯的魂儿呢?成仙了?没天理啊!”

  “不知。”蝰鲁不耐烦,“你小子没被天雷劈死已是万幸,还有闲心挂念祸首死活?他的元神已不在这具肉身上,你大可放心活着。能喘气还不够?”

  蝰鲁说完转身缩回抽屉里去了。下层抽屉“啪嗒”一声合上。

    “够个屁。”

  没死成是不错,变成别人算是怎么回事儿?

  胡天没好气,问抽屉,“我的身体哪去了?”

  抽屉里的声音闷沉:“不知。我被荣枯那贼封住五感六识。方才讲的也只是猜测。他是死是活,如何能将异世之人拉来,你的魂魄为何在他身体里,本王通通不知。”

  胡天不死心:“那我该怎么回……”

  胡天话没问完,外间突然又声响。

  “小兔崽子饿死了?”

  有人来,得出去!

  胡天脑仁一紧,意识闪烁,下一瞬睁开眼。

  沈掌柜被吓一跳:“还以为饿死了。你睡得倒安稳!还不快起来干活!”

  天已大亮,日头挂在后院古木枝头上。

  胡天眨眼,爬起来,动动四肢。脖子略痒,胡天伸手挠了挠,一撮长头发掉下来。

  沈掌柜脑壳要裂:“发带呢?头发束好!”

  胡天想起昨天穿衣时,有根布带略奇特,长度放在身上哪儿都不合适。

  胡天从袖筒挠出那根带子来。他抓了发带捆头发,手忙脚乱,十根手指放哪儿都觉得多余。

  沈掌柜翻了个白眼,转身进店。

  片刻后,折腾好,胡天凑近水缸,看倒影。

  只一眼,胡天拿起水瓢砸在水面上,祸首那张脸碎成千万片。

  胡天直起腰,摸肚皮。

  有点奇怪。他睁眼后精神抖擞,并无饿感,一夜未睡,也不困倦。

  但不吃饭的人生和死又有什么分别?

  胡天蹦起来,跑进前店:“老板,早饭啊!”

  “叫我掌柜。”沈掌柜正在博古架前发呆,闻言回头来。

  他看一眼胡天的脑袋,撇开眼,指着地上:“这一堆,卖出一个,算一顿饭。”

  地上这堆货品昨日被打落,今日依旧躺在地上,可怜兮兮。

  沈掌柜掏出算盘,虚空拨了拨。货品无风自动,一堆变三份。

  “这堆须卖得百金,这堆须卖得千金,这堆须卖得十个玉石。”沈掌柜指着地上货品报价,满脸肉疼。

  胡天瞅着地上三份破铜烂铁:“百金千金十个玉石?”

  这里的金玉未免不值钱。

  沈掌柜翻白眼:“这些若没摔下被损坏,得要一个晶石!”

  “晶石又是什么?”胡天猜测是货币,“怎么兑换?”

  “千金一玉,百玉一晶,百晶一灵。”沈掌柜翻白眼,“玉石、晶石、灵石,此三类只在修真者间流通,你没见过不奇怪。”

  何止没见过这些石头,眼前这堆破烂,胡天也不知是些什么。

  “别问我价钱,也别卖亏了。”沈掌柜先一步堵住胡天可能的询问,冷笑抱手环胸只管看胡天,“少一块金子,你都别想吃饭。”

  摆明是刁难。  

  胡天心知这老头小心眼不会再帮忙。他径直蹲下数破烂。

  须卖百金的货品数量颇多,千金次之,十个玉石的货品再次。货品也是千奇百怪,铜镜布袋竹棍剪刀诸如此类,几张黄纸间或可见。亦有少许货品模样相似,只在细节处略不同。

  无论如何,任意一件货品拿出来,胡天都不知单价。这买卖要怎么做?

  胡天抓抓耳朵,挠挠头发。想了片刻,眨眼心算几个数。

  沈掌柜站在柜台前,只等着看笑话。

  胡天未让沈掌柜久等。他抓起昨日用过的铜镜,转身拉开店门。

  此刻正当时,街上不少过路人。

  胡天伸了个懒腰,举起铜镜,吸一口气,嚷嚷起来:“走过路边不要错过,第五季杂货铺亏本大酬宾!!!封印定身咒的铜镜,十块钱……咳,十块金!走过路边别错过,十块金,您买不了吃亏,十块金,您买不了上当!”

  沈掌柜抓着幌子查看,“咦”了一声,转头瞧地上。

  按说从天而降砸下来,怎么也该血溅当场,五脏六腑齐飞扬。幌子却干干净净,趴着的这位身下亦无半分红。

  当真稀奇。

  沈掌柜眼珠一转,乐了。

  他三两步上前,踩上趴着这位的后背,对着鬼修趾高气昂:“本店自然是要甚有甚,天下无敌!尸体算个球,看,这不就来了!”

  众人恍然,砸下没血肉横飞原来是个死的。

  那鬼修也有点道行,不计前嫌,抬手虚空画了个符,打到沈掌柜脚下。光影从趴着的那位身上一闪而过,折回鬼修眉心。

  “五脏无失,六腑俱全。”鬼修是个缺心眼,竟还夸道,“上品上品!”

  沈掌柜假笑道:“那就十个玉石吧!”

  “这么贵!”鬼修瞠目,下意识还价,“一个卖不卖?”

  出高还低,你来我往,好一番争执。

  鬼修不敌,灵光一闪:“这尸体从天外来,又不能算你……”

  “你这鬼修忒不识好歹。且不说掉在了我家店门前就是我的,他砸了我的地,砸了我撑幌子的竹竿,又兼惊了老朽的魂,这些还没给你算价钱。”

  沈掌柜说着从怀里掏出算盘来。

  算盘颇精致,扇形骨质,算珠颗颗晶莹剔透。

  沈掌柜一只手噼噼啪啪打个不停,嘴唇翻飞,速度比起算盘丝毫也不逊:“竹竿一个玉石,地面受损,算你便宜十个玉石,再者老朽今日被吓少活十来年。这一天按照十个玉石来……”

  鬼修急出满头汗,再让沈掌柜算下去,怕能算出千千万。

  他也是急着用尸体,自认倒霉服了软:“十个就十个!”

  “嘿。”沈掌柜见好就收,此时也不嫌晦气,撤脚抓住尸体的后背,轻轻松松提起来。

  尸体耷拉成弓形,双脚在地上拖行。

  “一手交货一手交钱。”沈掌柜走到鬼修面前,摊开手掌等玉石。

  鬼修摸出个钱袋,满脸肉疼。

  沈掌柜见不得鬼修抠唆德行,伸手抓钱袋,并将尸体塞过去。鬼修只得去接,指尖堪堪碰到尸体,骤然尖啸。

  这响动凄厉非人声,好似夜鸦被扯毛,惊得周遭好事者捂耳四散。

  街上顿时没了路人。

  沈掌柜没被声响吓跑,却看着钱袋被收回,怒道:“叫甚叫!想赖账不成!”

  “这这这……”鬼修捂着胸口,哆嗦嘴唇要解释,话说不周全,只得指向沈掌柜手中的尸体。

  是时,沈掌柜的衣角被人拽住。他一滞,低头看尸体。

  那尸体脑袋动了动,竟然抬起头,灰扑扑一张脸看不出好赖,只是眉骨上光秃秃颇为显眼。

  “死了?”“尸体”嘀咕着费力仰脸掀开眼皮,看到沈掌柜,“有杀气。”

  沈掌柜老脸一沉,手一松。这位“啪叽”摔回地上,又没了声响。

  “活,活的……” 鬼修受了惊,连退数步。

  沈掌柜看一眼鬼修手中钱袋,吞了吞口水,上前一步,笑对鬼修道:“客官莫急,老朽这就把他拍回死的……诶,我说你跑个甚!哎哎,要不便宜卖给你!”

  鬼修却已揣着钱袋飘出数丈远,只给沈掌柜留下个凌乱背影。

  到手的钱袋打水漂,沈掌柜七窍生烟,转头怒目对“尸体”:“究竟哪来的小畜生,尽坏老子的好事!”

  地上那位才又抬起头,一听这话,立刻将脸埋回尘土里。

  沈掌柜蹲下,抓住地上这人的头发,拽起来:“别装死,你是谁?”

  “胡天。”

  胡天现下其实是懵的,一番变故全然摸不着头绪,掉到何处心里更是没底。

  倒是沈掌柜察言观色,探元神辨修为。眼前这灰头土脸的玩意儿,分明是凡人。

  若说修士砸下没成碎片倒也有可能,但一介凡人千丈砸下,没死还诈尸,必有宝物护身!

  沈掌柜皱眉又松开,乐了:“混账,今日你砸了老朽的幌子,还坏了生意。且赔玉石!一百个!”

  这老东西要讹人!

  胡天怒从心头起,挣扎翻身坐直:“老子上好的鸡汤没喝成,还不知要找哪个混账赔!”

  此时声音略大些。

  胡天愣一下,清嗓咳了咳:“胡,谛,炖,鸡……”

  只说四个字,说不下去了。

  胡天低头看自己,白晃晃的长袍,长发打肩膀上掉下来,发尾被烧成焦黄。

  胡天眼瞪圆猛然蹦起,抓脸挠头扯衣服,把自己的爪子举起翻来覆去看不停。指缝里露出大荒界的天,那片被撕开的裂缝将日光都吞噬。

  胡天放下手,仰头目瞪口呆,胸口起起伏伏,恍如离水的鱼。他双手发颤,忽而甩了自己一巴掌。

  接着这货捂住脸,呼呼喘气,疼得裂嘴呲牙。

  沈掌柜看了一出猴子戏,不耐烦:“莫要装疯卖傻,有钱交钱,没钱交出宝……”

  “宝物”二字没说全,方才因鬼修嚎叫静下的街道有响动,四邻有人掀开门板偷偷瞧过来。

  沈掌柜挑起眉。

  有道是客不离货,财不露白。

  “跟来!”沈掌柜沉声对胡天道一句,便几步进店。

  店是好店,博古架上满目琳琅。

  胡天却没跟上,站在街头又要扇自己。沈掌柜只得掏出算盘,对准胡天,拨上拨下打一道:“飞归。”

  胡天“呼咻”飞进店,却是失了准头,砸上了店内博古架。

  叮叮当当,架上的货品齐齐掉下,好一番动静。胡天坐在地上脑袋又被各色货品一通捶。恰好一面铜镜砸在胡天手上。

  胡天下意识看一眼铜镜,心凉了半截。

  镜子里照出的自然不是他自己,披头散发狼狈至极,眉骨光秃秃。勉强分辨,恰是拔葱时突然出现的那人。

  再待胡天要细看,镜中骤然一团光斑袭来,直中面门。胡天灵台清明,身体僵硬,竟动弹不得。

  沈掌柜却因货品落下,气急败坏得干嚎:“天杀的小畜生!你赔我的货,我的玉石!!!你还抱着铜镜做什么!这物件贵到你赔不起!可是封印了一道定身咒的……咦?”

  沈掌柜嚎半晌。胡天依旧捧镜姿势,默不作声,已然中了铜镜里封存的定身咒。

  沈掌柜咳了咳:“活该你摸到这铜镜。被定身也是天意,看来老朽只能勉为其难亲自搜宝物……”

  沈掌柜说着近前,放出神识,对准胡天的皮肉好一通搜寻。

  然而一炷香,两炷香,三炷四炷五六七。

  沈掌柜使出浑身解数,将神识扩展到极致。饶是藏宝经验丰富,除了衣物,他也未曾在胡天身上搜到其他玩意儿。

  “甚的道理!”沈掌柜不信邪,顾不得修士斯文,上前一步竟动起手来。

  他抓起胡天的外袍鉴别,甚至还扒了扒胡天脑袋上的毛,妄图从这堆焦糊头发里找出点贵重物品。

  期间胡天依旧不动如山,僵成石头块,只能在心里骂街,把沈掌柜祖宗十八代上上下下问候了几番。

  一盏茶后,沈掌柜一无所获。

  “呸!”沈掌柜翻了个白眼,大声道,“竟然真是穷光蛋,老朽这次亏大了!”

  沈掌柜颇伤怀,手一挥,将店门关起来。他则背手向后院走去,“咣当”再合上后门。

  沈掌柜将胡天独自留在店里。

  然则一出后门,沈掌柜盘腿坐下,神色凌然。他再次放出神识入店,观察起胡天。

  店内,胡天的定身咒尚未解除,依旧状似石雕僵硬着。

  沈掌柜不着急,端坐于地屏气凝神,仿若伺机以动的猛禽,静候胡天定身咒自行解除后暴露宝物的位置。

  胡天不知沈掌柜用意,却也动弹不得。仿佛被鬼压了床,胡天用尽全力挣扎,魂魄在体内跳大神,却连眼皮都不能眨一眨。他被迫捧镜看着镜中不是自己的脸皮,万般情绪在心底翻滚不息,好似被扔进热油里烹煮煎炸。

  不知看了多久,胡天心神恍惚,眼神涣散。只想离去,便飘飘悠悠犹如飞起来。

  迷糊间,左手中指近节指骨似有心跳声。

  怦——怦——怦——

  缓慢微弱,又缠绵不绝。

  胡天心神被牵引,意识如流水缓缓集中到那处。骤然天旋地转,胡天眼前一花,内耳“嗡”一声。

  

  

  胡天碰上一碰,便连煤渣都不剩,统统变成粉末,簌簌从胡天指缝漏到地上去。

  胡天惊讶:“怎么回事儿?”

  胡天再拿起一块灵石,灵石骤然又变灰。胡天索性捧起一把来。

  初始时白雾缭绕,隐约有水纹,紧接着水纹消失,白雾散尽,又只剩下粉末。

  胡天站在原地看着地上一堆灰发呆。

  蝰鲁惊道:“你已自行吸收灵气了!”

  胡天低头看山羊角:“我只看到雾气和水波,那是灵气?”

  “我只见得一堆光秃秃的石头,并无水波与雾气。”

  胡天甫知,蝰鲁同他眼中的石头不一样。

  蝰鲁又问胡天,此时可有异样。

  蝰鲁曾听闻,人族首次灵气入体后,便是心灰尽洗,前尘成梦,更有醍醐灌顶灵魂出鞘之感。

  胡天却讲:“没感觉,连个咸味儿都没尝到。”

  “不该如此,你这一抓一把灵石竟都吸干,灵气之多也非常人可及。”蝰鲁很是想不通。

  别人只是一点灵气就神魂颠倒,而胡天瞬间干掉十多块灵石,直把石头搞成渣,竟什么感觉也无?

  他俩相对无言。

  半晌,胡天说:“是不是因为荣枯这个壳子?”

  胡天此时也是略有些常识,能做些许推测。

  引气入体,是对躯壳改造。若将凡人身体比平地,灵气比水流。初始水流冲出小河道,再来凿出湖泊和江流将灵气存储。待到时机成熟,沧海汪洋自然便有了。

  故而凡人初始引气入体时,些微的灵气也能感知,又要费尽心力把灵气往身体里引导,改造身体构造。

  然则胡天此刻用的躯壳不一般,那是已经成了八阶高手的皮囊。荣枯的身体,那是早就大沟大渠江河湖海都挖好,只等大水去填补。

  “荣枯那贼因遭仙劫雷轰顶,应是走失了体内灵气,但修炼印记自然是在的。”

  蝰鲁颇赞同胡天,思忖片刻:“如此你倒方便。”

  荣枯的身体里各色河道都挖好,灵气自然会往里钻,如此胡天倒是省事省时又省力。

  胡天点头,却又苦了脸,看地上。

  吸收灵气是好,可把沈桉大把灵石搞成了灰……

  沈桉回来,难保不讹胡天千八百的灵石。那就得给他卖一辈子东西了。

  胡天问蝰鲁:“你说我这么吸收灵气,什么时候才能把自己吸饱。沈桉回来,能不能打得过他?”

  “不好讲。况且此处太荒凉,魔气稀薄,灵气也稀薄。实在不利于修行。”

  蝰鲁也是颇忧虑,“若沈桉是个筑基。届时你只要修到炼气大圆满,再施点手段。能赢也未可知……”

  胡天却深谋远虑。更有可能届时打不过,还是先设法把灵石补上才是上上策。

  况且胡天还是抢了两条镜鱼的口粮。这事儿有点太欺负鱼了。

  胡天回头看了看。

  店里的博古架,货品安然在其上。不远处,要贱卖的东西也在墙角处堆着。

  胡天叹气:“开张吧。”

  

  胡天把前店拾掇一番,又找来麻布将左手裹成胖芋头,将灵石捡起收拾好。即便如此,扔进鱼缸里的灵石也不复之前光亮。

  胡天颇无奈,心道吸星大法也是练时才有效,他这个倒是无差别攻击了。

  因而还去问蝰鲁:“荣枯这个壳子怎么回事,别是走火入魔了吧。”

  蝰鲁却问:“走火入魔是个甚?”

  机会难得,胡天少不得当一回师父,给蝰鲁补充点现代知识。当下,他便讲了一出任我行和东方不败爱恨情仇的大戏。

  当然主角既是任我行,胡天便改了几句剧情,让任大侠手刃了东方不败一雪前耻。

  “当是时,那一刀就将东方不败捅了个对穿,胸口一个大窟窿。鲜血狂碰噗噗噗,东方不败就此一命呜呼了!”

  “好汉!”蝰鲁听后心神激荡,敬佩之心油然而生,凶狠道,“终有一日本王也定要手撕了你这天杀地灭死爹死娘屁溺不如奴才贱货无赖恶鬼老奸贼!”

  胡天目瞪口呆缩了缩脖子,提示:“大王,你还知道我是胡天吧,啊?”

  蝰鲁此时醒过神,自知失言,稳了稳:“知。一时想到前事,便骂了荣枯,与你何干。”

  当然有关,自己还顶着荣枯的那张脸。

  胡天眨眼,忍了细细追问的心。

  蝰鲁又讲:“你方才说的走火入魔,本王已知了。其实尔等人族修炼,也有同样的情况,便叫入妄。便是先有起执,再来妄念,魔心,成魔,终至妄境……”

  蝰鲁恢复之前的情状,给胡天授起课来。

  胡天又问蝰鲁各色货品的用法和价格。

  虽说沈桉嘱咐胡天卖东西。还给他留下一叠白泽降灵符充当价目表。但胡天却早因着好玩儿,把那叠黄纸挥霍得差不多。

  幸而还有蝰鲁坐镇。蝰鲁大小也曾是个王,眼界自然低不了。他对各色人族法器用法也知晓不少。

  只是不免仍有一二看着眼生,蝰鲁让胡天去试试。胡天却怎么也催动不了。

  蝰鲁:“还得给你寻个修炼的功法,才好调动灵力来使。”

  胡天却道:“不急,先把东西卖了再讲。”

  胡天说着话,拉开了店门。

  

  第五季杂货铺门板一响,街坊邻里都惊动。这店关了一月有余,再开却换了老板?

  还是个秃驴小和尚?

  还要贱卖物件了!

  也是胡天使了个坏。听闻沈桉抠门占便宜,恶名在外,十里八乡都知晓。他便将计就计,假托“沈老板转让店面”,搞一个“胡老板慷慨大酬宾”的戏码。

  什么买一赠一、抽奖有礼、一个晶石任选,一天一个花样搞。再放出风声,胡老板有几件好宝贝,要拿来抽奖。抽奖怎么搞?一次买足一晶石,就有机会了。

  加之胡天虽没常识偶尔脑子还抽抽,但同沈桉的臭硬脾气相比,他真和天仙一样一样的。

  买东西的,觉得占了大便宜,自然高兴。卖东西的,赚了满怀,更是开心。

  另外有一人也是雨过天晴般,兴高采烈。

  

  这人提了一只八卦盘,从第五季杂货铺走出来。直穿过十几条街,跨了七八条河。

  进了深林,四下无人,他从衣角取下一只幻囊虫。刹那间恢复真身来,又唤了自己的大螳螂直往万令门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万歃听这人将第五季杂货铺之事一一讲来。

  “那地方有禁制结界,徒孙一时闯不进。幸得那恶贼闭门月余后,开门买卖。徒孙才得了机会进去一探虚实。”

  万歃斜身歪在软榻上,闭目问:“那老头不在了?只有夺舍的小儿在变卖家当?”

  万权肆:“说变卖也不尽然,那夺舍的恶人蛊惑人心的功力十分了得。他卖得价钱可谓虚虚实实,应不会少赚的。”

  万歃点头:“你确认命褓灵兔也在?”

  “在后院无疑。只是……”万权肆又有些犹豫。

  万歃睁开眼:“有什么,尽数讲来,休要如此扭捏作态!”

  万权肆垂首应是:“之前征募之时,那恶贼身上还无灵力波动,此次我再见他却已是炼气五层了。”

  万歃顿时从坐榻上立起来:“竟如此!当不能硬闯了!”

  万权肆本就不愿同善水宗硬碰硬,哪怕只是善水宗要捉的人,他也不愿出面去逮。

  闻得万歃此言,心里更是欢喜,万权肆即刻进言:“师祖,徒孙有一计,可保万无一失。”

  “讲来!”

  “前年,三师弟从太古荒墟边缘地捉了只集卯虫幼崽,已有三阶。但那虫性烈,不肯受点灵礼。近日又有化妖之势。若那虫化妖了,留着可是一大祸害。不如用在此处。”

  万歃冷哼:“你这小贼,当老夫是个傻的?你同你那三师弟素来不和。我依稀记得,他脸上那道疤,还是出自你手。此时你不会是想借刀杀人?”

  “不敢!徒孙之心昭昭!那些恩怨,不过幼时之失。”

  万权肆辩解,“徒孙也是担忧。三师弟不舍得杀那虫。倒不如让徒孙来安排此事,若得当,即可生擒贼人,又可杀了那虫,绝了三师弟的妄念。便也是个一箭双雕之计了。”

  万歃冷哼一声,片刻后却道:“你去安排。不要冒进,务必安排稳妥,一击即中。”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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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胡天不知祸害要临门,还裹着布条,手舞足蹈数灵石。

  “这次赚大了!”

  除去沈桉当日要求的数目,胡天不但把鱼缸里的灵石补全,就连五百个玉石的赎身费都攒齐了。

  蝰鲁在一边翻白眼:“那个八卦盘你倒是敢狮子大开口。”

  “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好人,不坑对不起自己。”胡天揉了揉鼻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看那买主面目模糊,特像万权肆。哦,就是之前万令门征募里那个领头的。”

  “你这几天没白糟践灵石,荣枯的眼力也得了。”蝰鲁冷笑,复又有些疑虑,“万令门也算同沈桉交恶,他来做什么?”

  “我看他一直往后门溜达,大概是来找兔子的。”

  胡天把灵石放进盒子里:“管他呢,反正我也跑不了。来了就打一场,还能怎么着?”

  胡天话音刚落,蝰鲁却面露厌恶:“哪里来的秃驴。”

  胡天闻言“啊”一声,摸了摸自己脑袋。蝰鲁却已隐了身形,回指骨芥子中去了。

  与此同时,门板“咚咚咚”三声响。

  胡天立刻将灵石盒子藏起来,再去拉开门。

  一个年轻小沙弥站在门外。

  小沙弥眉清目秀,见胡天微微一愣,又躬身作合十礼:“阿弥陀佛。”

  

  可鬼使神差,他却讲:“掌柜,我有一个黑蛋,长得圆圆滚滚可讨喜,最奇道是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21世纪,呸,我是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消息更宝贝?”

  “不瞒你讲,老朽也在这世上虚活了百来年,”沈掌柜哼胡天,“能有什么消息,是老朽不知的?”

  胡天回忆那天黑蛋讲的一二三四五六七,拿来举例:“他知道天干丙级的那个塔主人是谁。”

  沈掌柜瞥胡天:“就这?不若老朽也来告诉你?那贼叫荣枯,古塔荣氏当代家主,臭名昭著,不是好货。”

  还有这个事儿!我都不晓得!

  胡天很是不服气,继续:“他对魔域很了解。”

  沈掌柜挑眉,片刻后才又“哼”了一声。

  还不够。

  胡天冥思苦想,一拍脑袋:“他还知道荣枯找到了异世……”

  沈桉倒吸一口冷气,反应迅疾,手快捂住那张要命的嘴:“休得妄语!”

  沈桉此时严峻,不复往昔,皱眉片刻,松开胡天:“不要多言,你只需点头或摇头。方才所言实实在在?”

  胡天点头。

  沈桉又道:“你老实讲来,就是方才扯了谎,只要你交了宝贝,老朽今日还带你走。若你还哄骗我,定让你不得好死。”

  胡天翻白眼:“你能先带我出去,再惦记东西吗!”

  沈桉咳了咳,转头向万令门众人道:“此子老朽带走,改日再登门道谢。”

  刀疤脸不服:“你凭什么带走……”

  话没讲完,他身后蹦出一群灵兽,齐齐将他扑倒。

  绿眼狮子直来了个泰山压顶,半躺在刀疤脸的肚皮上。螳螂也助阵,刀疤脸四肢各一,顶门之上再三个。其他灵兽也是压胳膊的压胳膊,坐腿的坐腿,好不热闹。

  四只长毛兔子方才没参战,现下倒是叠成罗汉,堆在他脸上。唯一的秃毛,踩着其他兔子,打揖求饶摆耳朵摇尾巴,可怜兮兮看胡天。

  胡天抬头望天吹口哨,抱肩的手却悄悄招了招。秃的那只立刻撒欢奔过来。

  哪知走脱一只兔子,剩下四只没站稳,散成一团。刀疤脸得了空闲,又大嚷一声:“糟老头!”

  即刻红毛狗补缺而上,一屁股坐在刀疤脸的脑袋上。

  然则终究惹怒了沈掌柜:“怎地,尔等真要同老朽抢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三师弟向来鲁莽,还望您老不怪。”万权肆上前,打揖,“前辈高人,尽可随意。晚辈后生只求能得您名号一二,也好……”

  “也好让万令门日后来找老朽不痛快?罢罢罢,老朽不为难后生,若是你家门主追究,你尽可告诉他。”沈桉冷笑,抱拳向天,“莫说老朽同他尚能一战。老朽家主乃善水宗,穆姓顶尖的那位。看他惹得惹不得!”

  沈桉报出“善水宗”,其他人还好,万权肆敛衣垂手,打恭喏喏不敢抬头:“多有得罪,还望前辈宽宥。”

  沈桉冷哼不应,提起胡天自上了云头,怡怡然离去。

  直至沈桉没了踪影,万权肆方直起身,深吸一口气。

  此时有人问:“万师兄,人已散尽,招募当如何是好?”

  “招募事小,来年还可再续。”

  万权肆摇头,又对剩下的人说道:“今天所遇却事大,须立即禀明师门。现下速速寻得方才入选的小儿。齐全后,我们即刻回师门。”

  众人齐声应“是”,招呼着自家灵兽四下散了。这才把刀疤脸放出去。

  万权肆背手,走到刀疤脸面前,挥手撵开了自己的七只大螳螂。

  刀疤脸得脱,鲤鱼打挺蹦起来,怒吼:“万权肆,你这怂货!你竟把那贼胚放走,还用灵兽迫害于我!”

  此时台下凡人早就没踪迹,也不要顾及什么宗门脸面了。

  万权肆大怒,撕了脸皮:“你我素日有仇,你恨不得吃我肉,我恨不得饮你血。但兹事体大,今日你也过于莽撞了!”

  当下有同门师兄妹没走远,闻言跑回来劝解:“万师兄莫怪,三师兄素来辨不出旁人修为。凡人里也有辨不出人脸的不是。”

  又有素来同万权肆交好的,对刀疤脸讲:“三师兄你真是个傻的!我等尚在炼气期盘桓,方才那老头能御器而行,至少是个筑基大圆满。你竟叫‘糟老头’,我等差点被你害死!”

  刀疤脸不肯信:“放屁!他不过是用了个法器才会飞罢了。”

  万权肆气得要发疯:“菱花天流云你辨不出,那你可知‘善水宗’!你不知,我请师尊的哞衡讲给你来听!”

  此时一旁的大水牛开口做人言:“善水宗乃是上界万年根基的大宗门。毗邻极谷,一宗占两界。宗门更有一座化神界桥,那是他门内弟子突破化神时步步荆棘走出的。”

  “此宗出过三位真仙,其中便有剑圣姬震德!天启界更有无数大能出自其宗门。”万权肆接过话头,“我也不怕辱了自家门楣。善水宗里,随便走出个扫地的也是不好惹!”

  刀疤脸大骇:“姬震德!”

  万权肆还要乘胜再给刀疤脸点颜色,不想此时有人大喊:“啊呀,那五只无主的命褓灵兔哪去了!”

  当下万令门又是一通忙乱,人仰马翻。

  命褓灵兔正一只衔着另一只的尾巴,一排挂在胡天的后腰上。最上面那只新长出绿毛好威风,咬着胡天的裤腰不放松。

  胡天直觉裤腰要崩,只好攥紧裤子。

  好在眨眼回到第五季杂货铺的后院中,沈桉降下云头。胡天扭头一巴掌兔子脑袋上:“闪开闪开。”

  兔子撒欢跑开了。

  沈桉翻白眼:“你倒是临走还顺手牵羊。”

  胡天冤枉:“是它们咬在我的裤带上,我也不想啊!”

  “命褓灵兔是自行择主了。”

  “谁!”

  此时从后院树后冒出个人来,唬了胡天一跳。

  胡天定睛一瞅,此人正是早前的那个鬼修易箜。

  沈桉问他:“你的鬼灵去探消息了?”

  “承蒙前辈施救,晴乙醒后就去探秘境了。”易箜笑道,“只是筑基秘境在十方立妙院附近。您也知,十方立妙院是佛者所居之所,对鬼灵很是不利。故而还需静候一二。”

  “无妨。”沈桉看向胡天,“刚好我同这小儿还有些事要了结。”

  “在下告退。”易箜识时务,又往树后去了。

  沈桉向胡天摊开手掌:“你方才应下的黑蛋呢,拿来于我。其他物件也一应交来。”

  胡天翻白眼:“掌柜的,你这也太贪心不足了。我就只有一个黑蛋,没其他的了。”

  “放屁。”哪知沈桉道行高,“方才老朽到时,你即刻藏了个物件,黑的,别当老朽不晓得。”

  沈桉讲着话,抓了胡天近前来,再一次用神识把他扫了扫:“真是青天白日入魔障,你到底把东西藏哪儿了!”

  胡天手指骨头里内藏乾坤。可惜到底荣枯的指骨戒指更精巧,沈桉没能发现。

  胡天松了口气:“为老不尊是怎么地!那要不这样,黑蛋和东西,你任选一个!”

  沈桉罢手:“都拿来!”

  胡天抱胸口,伸长脖子:“要么一个,要么你杀我!你放心,杀了我你也找不到黑蛋,到时候谁都不给你讲异世那些事儿!”

  沈桉却也不是好被揉捏的:“你以为我奈何不了你这黄口小儿?不杀你,我自有法让你生不能死不能!”

  胡天死猪不怕开水烫:“你随意。反正黑蛋我是不会给你的。但你刚才救了我一命,异世的事情,我是乐意告诉你的。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

  胡天方才回来路上,便把之前事情梳理了,也知道沈桉最在意的是什么。

  虽说财帛是沈桉心头肉,但他听见“异世”时的情状绝非作伪。

  沈掌柜也是一时不查,便被胡天拿捏住,瞪眼吸气绕圈走,动了动眼珠:“异世的事,你那黑蛋知道多少,便要讲多少。另外再加上你藏起来的那物什。”

  胡天见好就收:“成,你想听什么?”

  沈桉却冷哼:“我不信你这泼才。你也无需对我讲,等我家主来了,万般都由她裁定。”@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如此讲着,易箜又从树后冒出来:“有了有了!前辈,晴乙找到那处秘境入口了。且秘境入口有松裂迹象,当快去才好。否则错过时机就不妙了!”

  “再候我半刻。”

  沈桉说着,从怀中掏出算盘,拨几道算珠,一张纸便在他手中出现。

  沈桉对纸道:“吾主敬启。偶得安然花居处,前往查验,以期采之。另,一儿从天降,言知异世,甚疑。盼复。奴沈氏木安稽首。”

  沈桉说时,纸上字迹立现。

  胡天目瞪口呆,语音录入!

  沈桉说完,将纸叠成条状,翻开手掌。手掌中一簇火苗冒出,沈桉将信纸点燃。信纸顷刻化作一阵青烟,又凝成蝶状,飞起消失。

  此一件事了,沈桉又去拨算珠,这次拿出的却不是信纸,而是条锦缎带子。

  带子七彩斑斓特晃眼,巴掌宽,两头虚虚看不明白,好似堕入云里雾中不知长几许。

  沈桉握住缎带看胡天。

  胡天打了个寒战:“干嘛!”

  沈桉老脸笑出褶儿:“我要去做件顶要紧的事儿,看管不得你。又不能让你跑了。自然要找东西把你锁起来。”

  胡天还没讲话,易箜却胆肥来阻止:“前辈不可啊,您不是说他是个凡人么!修士碰不得凡人。”

  胡天挑眉,还有这个规矩?

  “老朽才不信他是个凡人,这小贼定然不是个善茬。”沈桉挥开易箜,“纵然他是个凡人,这犾言禁绶也无妨。”

  “这是为何?”易箜不知这物件来历也是情有可原。

  沈桉却着实不愿讲。

  只因犾言禁绶是沈桉早年从乌兰界诓骗得来的。乌兰月梯楼里多少宝物,偏他走眼框了个神器来。

  神器顾名思义,乃是上古神族所用之物。自是顶珍贵的,收藏赏玩两相宜。

  可若论实用性就有点尴尬。

  神族百万年前就销声匿迹,成了传说里的只言片语,史书中的断垣残片。其族修炼之法亦是荡然无存。

  故而大多神器无施用之法,只能看不能用。唯有一二无需催动法诀的,功效也在现今法器之下,着实鸡肋。

  沈桉手上这缎带,便是那是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骨。拍打拍打勉强能用,可比不得一般法器万一。

  不想今天用上了。

  沈桉狞笑,拿起缎带一头四下看了看,便将它向店面扔过去。那缎带好似长了腿,呼咻伸长,入了屋内看不见。沈桉又拿起缎带另一头拍在胡天心口。

  缎带入体,顿时消失不见。

  胡天则是骤然抖了抖,不呼不吸不言不语,眼直直。

  沈桉和易箜竟有些糊涂,不自禁都屏住了呼吸。

  半晌,胡天长舒一口气:“不疼嘛!”

  易箜哽了一下,沈桉更是要去揍胡天一顿:“敢耍老子!”

  胡天发现沈桉把自称都改了,忙道:“掌柜你的时间可还够?”

  沈桉却是伸出手:“别想再糊弄,把那物件交给我。”

  “你怎么还惦记这一出。等你家主来了再讲……别别别。”

  沈桉真来伸手掐人了!

  胡天立刻认怂,四下寻觅。

  后院里,五只兔子树下啃草皮。

  胡天对着兔子喊:“唉,绿色的那只,过来嘿。把东西给我。”

  绿色那只长毛立刻奔到胡天腿边来,学狗哈气甩脑袋活像魔怔了。甩了几下,“噗叽”,一颗尖尖的东西从它毛里蹦出来,其上还有滚圆一个洞。

  胡天上前捡起那个尖尖的玩意儿,抓来兔子当毛巾,把上面的血迹擦了擦。胡天扔了兔子,把东西放到沈桉手心里。

  胡天:“您拿好,鳄鱼牙,辟邪利器。南无阿弥陀佛,急急如律令。”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



  

本书由 了了官人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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