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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起床都看到反派在抢戏 第九十三章

作者:钟晓生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352 KB · 上传时间:2014-10-23

第九十三章



在茶馆里的众人都是为了影月门而来的,当然有人不甘心自己白跑了一趟。


“你如何证明这就是影月门门主的人头?”


安元淡然道:“无需证明,过段时日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你们快看他腰上的袋子!写着影字呢!”韩长生唯恐天下不乱地混在人群里大叫。


安元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的袋子。那是韩长生分给他的方才从十大杀手身上收缴来的东西。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有人大声质问,“你不会是被影月门买通了来糊弄我们的吧?”


安元解下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然后他有些惊讶的发现,韩长生竟然把十块身份牌全都给了他。要去找二级杀手传递命令,需要的是传令牌,他们三个人每人都分了几块传令牌,但是身份牌,却全部在安元手里,几名武林人士冲上来一看,各个瞠目结舌。


——不仅是影月门门主被杀了,连一级十大杀手也尽数伏诛了!整个影月门的核心都已覆灭。


一片嘈杂混乱的议论声中,安元默默把几块牌子重新装好,捡起人头塞回木盒子里,朝外走去。


“你是怎么做到的?”后面有人大声问他。


安元没有理会,径自走了出去,朝着客栈去了。


韩长生连忙后茶馆后门溜了出去。


晚上,韩长生、安元、花小双三人在客栈集合。


韩长生问花小双:“任务执行的如何了?”


花小双笑道:“自然是搞定了。”影月门的核心已散,底下的人原本就不成气候,也不必再一一对付,遣散他们就得了。


安元突然道:“花潇洒,我有话想跟你说。”


韩长生和花小双都是一怔。这话的意思,就是要韩长生回避了。韩长生不情不愿地起身往外挪:“我……”


安元道:“你留在这里,花潇洒,你陪我出去一趟。”


韩长生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花小双和安元离开了房间。


安元带着花小双下楼,还未开口,花小双抢先道:“你若不想叫人偷听了去,便走远些。”


安元有些吃惊地看了他一眼,转头继续走了。


没多久,两人来到一片空旷的地方。此地四处无墙,也就没有了能听墙根的地方,便是有人跟来,一旦靠近,身形无处可躲。


安元拔出了自己的佩剑:“我想跟你切磋一番。”


花小双道:“你叫我出来,便是这个目的?”


安元道:“是。”


花小双道:“恰好,我也想试试你的功夫如何。”说着便痛快地拔出剑来。


两人转眼就战到一处。花小双身为四大堂主之一,武功自然不弱,不过他并不是主修剑法的,他的剑法套路和韩长生从兰芳长老那里学来的自然又不同,两人过了两招之后,安元脸上的神色已经变得极为凝重。


片刻后两人退开,花小双也认真地打量着安元。安元的武功不俗,恐怕还在自己之上。


安元缓缓将剑收了:“你果然不是……他到底是谁?”


安元这话问的没头没脑的,花小双噗嗤一声笑了,却也没辩解什么:“那可就要问你自己了。看你想找的人是谁。”


安元眉头深锁:“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花小双举起双手摆了摆:“我只是个路过的,不关我的事。”


安元沉默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安元迈开脚步往客栈的方向走:“回去吧。”


韩长生在客栈里坐立不安。安元跟花小双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安元离开的时候表情很凝重,今天的事情按说他应该有很多疑问,但他一句都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找花小双单独说话?难道他发现什么了?


正焦躁间,安元和花小双回来了。


韩长生立刻迎了上去:“你们……”


花小双抢话道:“明天我就走了。”


韩长生和安元都是一怔。韩长生问道:“走?你去哪里?”


花小双道:“我有些事情想查证,因此先走一步。”


自打遇到花小双之后,韩长生是日盼夜盼盼他早点回去,别给自己捣乱,然而花小双突然提出要走,却让韩长生感到不安,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花小双,十分怀疑他是否给自己惹了一个大麻烦之后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安元也没料到花小双回来之后突然说要走,不过他已经确认了这家伙不是之前和自己相处的花潇洒,他离开了也无所谓。


韩长生为难地看看花小双,又看看安元。安元道:“我也该走了。”


韩长生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他怕的就是这个,若是安元要跟着花小双走,可就糟了。先不说别的,他好不容易才帮安元取缔了影月门,陆弘化立下的条件达成了一项,接下来他还要带安元去找那三个人得到他们的首肯,不然安元还是无法登上武林盟主之位,他的任务就不算完成。


安元却道:“如今我家仇已报,师父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大师兄已死,我作为二弟子,该回岳华派去看看师弟师妹们。也该回天缘山庄告慰亡父的在天之灵。”


韩长生心里迅速地盘算。从蜀地去岳华派的路上,倒是可以顺路经过酒仙风来人所在的酒香谷,到时候把安元骗进去,先完成一个挑战也是好的。


韩长生立刻道:“我跟你一起去!”


安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为什么”。


韩长生干笑道:“这个……我也想去岳华派瞧瞧。”


花小双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摇摇头,道:“我先回房休息了。”说着便径自推门走了出去。


韩长生尴尬不已,忽听安元出声问道:“龙吟剑呢?”


韩长生一怔:“什么?”片刻后回过神来,不由大惊。安元怎么会问他龙吟剑?难道说安元已经发现了他的身份?他装傻道:“什么龙吟剑?”


安元却并没有再纠缠,走到门边打开门:“你也该回房休息了。”


安元下了逐客令,韩长生心里默默捏了把冷汗,不知该放松还是担心才好,磨磨蹭蹭出了房间。他一走,安元就对着离去的背影咬牙切齿一通乱揍,然后气鼓鼓地跳到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脸。


他现在几乎已经能够肯定,“洛威武”就是“花潇洒”了,可他不知道该不该揭穿。“花潇洒”会在那一夜之后突然离去,也许就是因为对他做了那样的事情,无法面对他,现在他提出想回岳华派,“洛威武”还想跟着,说明这混蛋并不想跟他分开,如果他揭穿,这个混蛋会不会又拍拍屁股跑人,或者再换一个身份回到他身边?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这家伙的易容并不是凭空捏造的,而是确有其人,至少,真正的“花潇洒”已经出现了。他易容成这些人跟在自己身边的目的是什么?今日在茶馆的那出戏可是他精心策划的?他究竟想做什么?


“啊!”安元哀嚎了一声,突然表情又变得愤怒,摸了摸自己的屁股。不管这家伙到底有什么阴谋,上次害自己屁股开花的仇,可没有这么容易就过去了!他一定会报复的!


翌日一早,花小双果然先行骑马离开了。


韩长生收拾好了行李就来到安元房门口期期艾艾地等着。


没多久,安元出来了。看到门口的韩长生,他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这回打算陪我多久?”


“什、什么?”韩长生一怔。


安元哼了一声,绕开他往楼下走,韩长生连忙跟了上去。






  ☆、第九十四章


  韩长生和安元骑着马走在山间。静谧的山间小路只有偶来传来的鸟叫蝉鸣声和马蹄声。韩长生和安元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打从花小双离开前的那天晚上安元和他出去走了一圈回来之后,安元对韩长生的态度就变得冷冷淡淡的。其实原本也不热情,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古古怪怪的。

  韩长生看路的时候,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当他看安元的时候,安元就会把头扭过去。当他收回视线,安元又开始盯着他看。

  如芒在背的感觉很不好受。

  几次之后,韩长生受不了了。他索性扭过头盯着安元看,安元不开口,他也不开口。

  “嗷!”

  韩长生的马突然一个趔趄,然后发疯似的嘶鸣起来,撒开蹄子狂蹬。韩长生正盯着安元的,一个不提防,差点被甩到马蹄下,幸亏他反应够快,脚下一点,从马背上飞下来站稳了。

  “该死,踩到捕兽夹了!”

  这山里有野兽出没,也不知道哪个猎人在这里丢了个捕兽夹,韩长生没看路,他的马踩上去了。

  虽说把捕兽夹给取下来了,但是他的座驾已经受了伤,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死活不肯再走了。

  这下韩长生可犯了难。从这里到附近的驿站或城镇骑马也得要两天的路程,走路只怕得要走上半个月,他的马骑不了了,这可如何是好?

  韩长生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安元,没想到安元这个白眼狼居然幸灾乐祸地对他绝美一笑,然后甩了甩马缰,慢悠悠地骑着马走了,全没有要管他的意思。

  韩长生:“……”

  韩长生连忙追上去:“安元,皇甫兄,好兄弟,我的马不能骑了。”

  “哦。”白眼狼无动于衷。

  “我不能骑马要耽搁一两天的路程呢=_=#”

  “嗯。”白眼狼挖了挖耳朵。

  韩长生:“你看这天像是快要下雨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_╯)#”

  “那我马上走。”安元说着踢了下马腹,他的坐骑加快了速度,韩长生得小跑才能跟上。

  “你让我跟你一起骑一会儿会死啊?!(╯‵□′)╯︵┻━┻”韩长生忍无可忍,大怒道,“老子找你惹你了?!”

  安元放慢马速,如炬般的目光扫向韩长生,韩长生被他看得莫名心虚,拽他马缰的手松了松。

  “我跟你,”安元缓声道,“好像还没有熟到可以共乘一骑的地步吧。”

  “……”韩长生龇了龇牙,有点生气,“共乘一骑还需要多熟啊?”老子都把你这样那样睡了一夜七次,你还要多熟?!当然,这句话想想就算了,韩长生打死都不敢说出口。

  安元挑眉,一字一顿道:“你和我过两招,你若赢了我,我就让你上马。”

  韩长生一怔。

  安元也不等他同意,抓起剑从马上飞了下来,朝着韩长生飞刺。不过他剑未出鞘,以示点到为止。

  韩长生硬着头皮接了一招。这几天来,他一直不敢在安元面前出手,一出手就很有可能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安元却邀他比武,难道说安元发现了什么?花小双到底跟他说了什么?那只狡猾的花狐狸!

  安元步步逼近,韩长生不得不见招拆招,但他始终不敢使出全力,以他这般克制,想要打赢安元,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安元似乎有些急了,招式愈发猛烈,韩长生被他用剑鞘抽中了两下他还不肯停手,韩长生步步退后,眼看就要退到草丛里了……

  “啊!”

  安元突然弃剑,一巴掌向韩长生甩了过来,出手太突然,倒把韩长生吓了一跳。然而安元并不是真的甩巴掌,他在接近韩长生的时候放缓了速度,向他耳后袭去。

  韩长生头一偏,躲过了安元的攻击,然而这一下还是让安元碰到了韩长生耳后的肌肤。韩长生假脸与真脸的接合处就在耳后,虽然他用了贴近肤质的易容品,但在真假皮肤的接合处仔细摸还是能摸出差距的。

  这一摸可非同小可,韩长生脚下猛地一点,向后退却数米,捂着自己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安元。

  而安元脸上喜怒未辩,只是用黝黑的仿佛漩涡般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韩长生看。

  韩长生心跳极快,咽了口唾沫,心虚道:“你……你干什么……打我的脸?”

  安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失手。”

  韩长生嘴角抽了抽。

  安元翻身跳上马,意图要走,韩长生犹犹豫豫跟在后面,不知道该不该上前。然而安元并没有走,头也不回道:“你不是说快下雨了吗?”

  “嗯?”韩长生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片刻后回过神来,不可思议道,“你让我上马?”

  安元催促道:“快点。”

  这会儿韩长生反而不敢快了,小心翼翼地靠近安元,深怕安元又袭击他的脸。然而安元并没有这么做。韩长生上马之后,他冷冷地说了句拉紧就策马冲了出去。

  韩长生抱着安元的腰,胸贴着他的背,马背上一起一伏中,擂鼓般的心跳他也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还是安元的。

  安元懊恼地咬了咬嘴唇,用力甩着马缰,让马跑得更快。他刚才一时冲动了,韩长生迟迟不愿出手,他回想起这些时日来所受的委屈和被人耍的团团转的愤怒,就忍不住出手去揭了韩长生的脸。如果真的揭穿了,那个混蛋八成又要换脸跑人,他明明想好了要沉住气的,想好了要弄明白韩长生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可他真的很想看一看层层假面之下,那人的真容究竟是哪一张?

  刚才的那一碰,虽然短暂,但他两根手指所触到的两块肌肤有细微的差异,他感受到了。他很肯定,韩长生脸上现在的这张脸也是假的。什么李九龙,花潇洒,杜风流,洛威武,估计全都是他易容假扮的,这一路过来,还不知道他究竟换了多少个身份,是否哪个自己根本没有注意到的小喽啰也是他的化身?这一手易容伪装的本事,只怕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前面出现了一块泥泞的道路,马也就不能走得太快了,也就不怎么颠簸了。韩长生搂着安元,轻轻收紧了些手臂的力道。安元身上的气味传进他的鼻腔里,让他很是怀念。他忍不住又收了收胳膊,把安元搂得更紧了些。这家伙抱起来的手感真的很好,若是时间充裕,他希望能抱得再久一些。

  韩长生心酸抽了抽鼻子。不愧是天神下凡,这肌肉,这骨骼,这弹性,这身板,还真是找不出半点缺点来。那天晚上可惜了自己神志不清,若能再温柔缱绻些……

  出了泥泞地,马又跑了起来,韩长生只得依依不舍地将紧搂的胳膊松了。

  从始至终,安元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只是时而微笑,时而皱眉,时而挤眉弄眼地干生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走到了一条岔路。

  安元正准备往左边的那条路走,韩长生突然叫道:“等一下!”

  安元拉住马缰:“怎么了?”

  韩长生指了指右边的路,说话间热气喷洒在安元耳后:“我们还是从这走吧。”

  安元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向前倾了倾,片刻后又靠了回去:“为什么?我们要回岳华派,从左边的路走更近。”

  韩长生干笑道:“从右边的路走,能更快到达驿站和城镇。咱们俩都共骑一天了,这马鞍不够大,做的屁股怪疼的,还是先去买匹新的马吧。”

  韩长生看不见,安元的脸色沉了沉,把马头往左边转:“从左边走也多不了半天一天的路,何必绕远路。”

  韩长生有些着急地抓了抓头发。据他调查,陆弘化提到过的酒仙风来人所在的酒仙谷离这里不远了。他们面前的这两条岔路都可以通到岳华派,不过是个远近的问题。如果走远路,那么所经过的路离酒仙谷很近,他制造机会让遇到酒仙风来人的成功几率也更大一些;若走近路,所经过的地方就离酒仙谷远一些,遇上风来人的机会也就小了。

  安元正要上路,韩长生突然叫道:“你看,哪里有个人!”

  安元顺着韩长生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右边岔路的泥地里躺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不知是死是活。安元吓了一跳,连忙调转马头,朝那老人躺着的地方跺了过去。

  “唉哟……”

  一靠近,他们两人就听到了老人发出的呻|吟。

  韩长生和安元连忙跳下马,扶起那老人:“老人家,你怎么了?”

  “我生病了,好痛啊……”

  安元检查那老人的身体,只见他身上脏兮兮的,却没看出什么伤来,大约是病在腑脏。他正要为那老人搭脉,韩长生突然打横把老人抱了起来:“老人家你别急,我们马上就送你去看大夫!”

  安元一怔:“也好。”习武之人都粗通医理,出来行走江湖,身上也有些治病疗伤的腰,他原想着先给老人看一看,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的医术不到家,耽误了别人的病情也不好,还不如赶紧送老人就医。

  韩长生把老人抱上马,关怀道:“我们这就走啊,很快就到了,你忍忍!”

  老人家伏在马背上直哼哼。

  韩长生心中欢呼雀跃:这臭老头,来的简直太是时候了!

  安元也无话可说。有个病人在,自然要走尽快到城镇的路,于是他就不再坚持,牵着马超右边的小路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xiaoxiao、momo、二十四桥明月夜、janxle的地雷

  马上要去外地几天,手里没有存稿,可能到6号都没办法更新了,抱歉,可以6号以后再来看

  祝大家国庆节快乐~


  ☆、第九十五章


  马让给老人家骑了,韩长生和安元就都下了马,牵着马一前一后往城镇的方向走。这条林中的路十分静谧,此时正是秋高气爽之际,整个林间仿佛披着一条红色的轻纱,红雨飘零,落在黄色的草垛里,星星点点的点缀,充满了诗情画意。

  要不是有一个一直在马上哼哼唧唧煞风景的病老头,能跟安元在这条小路上慢慢的走,对于韩长生而言还真是一件浪漫的事。

  也不知走了多久,看地图,城镇应该已经不远了,估计按照这个速度也就半个多时辰了。

  安元安慰道:“老人家,你再坚持一会儿,喝点热水吧。”

  那老头却一巴掌拍掉了安元的手:“唉哟哟……就知道叫人喝热水……你们把老头我害成这样,一点热水就想把我打发了吗?”

  韩长生和安元同时一怔。这老头说的话,怎么听着不大对劲?

  安元道:“老人家你说什么?”

  老头捂着胸口道:“你们骑马把我老人家撞成了这样……唉哟,我这全身上下处处都痛……你们还想抵赖不成。”

  安元和韩长生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傻眼。这老头根本是他们在路边捡来的,见到的时候就已经倒在地上奄奄一息了,这么这会儿反倒成了他们撞的?

  安元眉头皱得紧紧的,道:“老人家,你是不是糊涂了,我们只是发现你身体不适,才送你去就医的。”

  老头道:“好啊,你们这就想抵赖了!别以为我老头的贱命不值钱,我家里可有三个孩子要养,你们把我撞成这样,还不知道有什么好歹,少说也要赔我几十两银子才行!”

  韩长生这下听明白了。这老头,十有八九是装病坑人来了。

  安元听着老头骂人的时候倒是中气挺足,也不哼哼了,突然抓住那老头一只手,搭了搭他的脉。搭完之后,他脸色沉得很,语气也变得生硬了:“老人家,你脉象平和,并没有什么毛病。你该不会是,装病骗我们的吧?”

  老头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果然想抵赖!我们进了城去找人评理,你们俩小伙子年纪轻轻,竟然如此不要脸!”

  安元顿时生气了,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回来,冷冷道:“老人家,我们还有事,没空陪你玩耍。”他升出双臂想把老头从马上抱下来,“城里还是你自己去吧,威武,我们回头。”

  老头死死抓住马缰不肯松手,蹬腿踹安元:“做梦!你们这两个小畜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这要是搁在平时,韩长生一定二话不说把这臭老头从马上拽下来痛扁一顿,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魔教为什么屌。不过他一听安元要回头,顿时慌了,赶紧上前把安元拉开,那老头两脚踹在他身上,他拍拍身上的脚印,也没心情计较了。

  “这可不行。”韩长生装出一脸大义凛然,“不管这老头……老人家是不是装病,你看他头发白了胡子也白了,年纪这么大,没准真有些毛病呢?咱们就这么把他丢在荒郊野外,走到城镇还要大半个时辰的时间,万一他走不过去或者路上出了什么事什么办?再说了,他可能也没什么坏心眼,只是老糊涂了,过会儿就好了。”

  安元怔了怔:“你的意思是?”

  韩长生道:“咱们好人都做了,那就做到底,先把他送到城里去,让大夫瞧瞧。真没事了,咱们也图个心安嘛!”

  安元思忖片刻,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是我考虑不周了。”

  老头一脸算计:“一进城,我就要让大家都知道,你们两个小畜生撞了人还想赖账!让大家评评理,也替你们两个扬扬名!”

  韩长生简直恨不得一拳把这臭老头的牙给打下来,让他没办法再胡说八道。他生怕安元被惹恼了又反悔,忙故作耐心地哄道:“好好好,那就找人评理,我们不会赖账的。总之你的身体重要,我们还是快些进城吧。”

  安元摇了摇头,虽然有些不满,却也没再说什么。

  老头傲娇地哼了一声,又开始趴在马上装虚弱地哼哼唧唧。

  韩长生走在后面,趁着没人注意,扬起拳头冲那臭老头挥了挥。这老头子也真是蠢,这荒山野岭的,他们要是把这老头杀了恐怕都没人知道。也就是今天他教主大人有别的目的,算这老头好运了!

  为了赶紧甩掉麻烦,安元和韩长生更加快了脚程,不多久,就赶到了城镇。

  才刚进城门,走上大街,老头突然腰不酸腿不疼了,直起腰大叫道:“来人呐!抓贼啊!”

  韩长生和安元不知道他这是闹得哪一出,都有些傻眼。

  街上的人听到叫喊声,纷纷将视线投了过来,他们一行三人顿时成为了众人视线的焦点。

  老头一手抓住韩长生的肩,一手抓住安元的草帽,大叫道:“救命啊!这两个小贼挟持我,要抢我的马和钱!”

  安元吃惊得合不拢嘴,韩长生把眼一瞪:嘿,臭老头还来劲了!

  这处小城因为靠近酒仙谷,闻名而来的武林人士并不少,一听到有贼能抓,简直各个眼冒绿光,想要出一出风头。不片刻,赶来的人就把韩长生安元围了起来。

  安元护住自己的草帽,气道:“你这老人家,怎么满口谎话,为老不尊!”

  老头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一个劲地大喊大叫:“救命啊!来人呐!抓贼了!”

  短短片刻,韩长生的心思就转了几圈、他想把安元骗到这条路上来,没想到惹了个大麻烦。若是没有安元在场,他一定把他老头痛扁一顿,顺便送他点痒痒散和狂泻丸作为报酬,至于其他人怎么看待自己,他压根就无所谓。可是安元这家伙鸡毛得很,他再生气,报复害人的事也是不会做的,眼下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纯良了。

  “你们这两个混账东西,快放开那老人家!”一名手持手持板斧的彪形大汉冲了出来。

  韩长生低头看看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让谁放开谁啊!

  安元已经挣开了老头,呵斥道:“老人家,你可以不领我们的好意,又何必如此?!”再转向围观者解释道,“这老人是我们在城外救的,我们并非恶人,这里有误会。”

  “他胡说八道!”老头指着安元叫道,“这家伙说他是个混世大魔头,所以遮了自己的脸不肯见人!”

  安元隔着面纱瞪了老头一眼。他遮住自己的脸,纯粹是为了避免麻烦而已,这老头简直信口开河,谎话随手拈来。

  “好啊魔头,吃老子一板斧!”那大汉已经不管三七二十一扑了上来。

  对方已经动手,安元总不能任人宰割,只好拔出剑应对。

  韩长生只是站在一旁冷眼看着。那大汉一动手,三板斧功夫就已经暴露无遗,让安元对付他已经是杀鸡用了牛刀,更不用自己出手。何况他已经吃了太多教训,以后安元出手的时候,他还是看热闹比较好,不然一不小心就要惹祸。

  那大汉看着身形彪悍,斧子抡得赫赫生风,实则只是架势比较吓唬人,安元无意与他缠斗,不过一招,就飞身把那板斧踩在脚下了。

  大汉吓了一跳,没料到安元的身手竟然那么好,弃了斧头连连后退。

  然而退了这一个,却还有很多其他麻烦。众人见安元武功高强,对他是大魔头的传闻又信了几分,纷纷拔剑上前围剿。安元被人围攻,却是游刃有余,只见他身形游走,不过一两招就能放倒一人,但他并不伤人,只夺走对方手中武器或者将对方穴道封住便停手。

  不过转瞬,安元就退回了韩长生的身边——冲上来的人都被他解决了!

  “我再说一遍,我无意伤人,也不是什么盗贼恶人,这老人家是我们在城外救的,他……他年纪大了,胡言乱语,不可信他。我若真想害他,在城外就能下手,何必带他进城!”安元为避免更多麻烦,伸手将自己的草帽面纱揭了下来。

  顿时,周遭一片倒抽冷气或惊呼的声音。

  “好……好俊……”

  “这人是……是皇甫安元!”

  众人议论纷纷,安元好心喂了白眼狼,心情全无,马也不要了,拿起行李拉着韩长生就往外走。韩长生一看他走的方向竟然是他们进来的城门,这又是要回头的节奏,顿时急了,一把扯住安元:“且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momo、抽抽抽纸7、大一的地雷


  ☆、第九十六章


  若说这老头子方才污蔑他们撞人,兴许还可以解释说是老糊涂了,可现在却当着全城人的面污蔑他们是贼,还想将他们的行李钱财占为己有,这老人已经明摆着是个骗子了。这要对付这个老头,安元当然有办法,他们年轻力壮武功高强,可他还不齿如此对付一个老人,哪怕此人是个骗子。他之所以转身就走,无非是不想惹麻烦罢了。

  因此韩长生扯住安元,让他很是不理解。

  韩长生低声道:“都送到这里了,先带他去看看大夫,确定他是装病,我们问心无愧,买好了马再走就是。眼下就这么走了,话也没说清楚,旁人还以为是我们心虚逃走的。”

  安元蹙眉:“这……”他觉得韩长生说的有道理,但心里多少有些气不过。

  安元展露武功将人打退并且暴露身份之后,周遭那些看热闹的人就没几个敢上前了,毕竟安元和他的师兄李九龙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那老头见状,眼睛贼溜溜的转,似乎在动什么坏心眼,但暂时也没再开口,只是抱着马鞍不肯下马。

  韩长生拉着安元:“走吧走吧,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了……”

  安元本不愿意,韩长生牵起他的手,他一怔,竟就乖乖跟着走了。

  那老头见识了安元的功夫,大约是有些怕了,没有再闹,只是贼兮兮的不住打量安元和韩长生。韩长生是真不在意这老头的,这老头子翻了天又能干什么?骗点钱?等他达成目的,把这臭老头痛扁一顿丢进臭水沟就是了。至于安元,则是已经彻底懒得搭理这老头。

  两人到了医馆,请了大夫给老人诊治了一番。

  大夫替老人搭过脉,捋着胡须道:“这老人家身体健康的很,只是经脉有些不畅,似有古怪,但也无大碍。我替他开些药调理一下就好了。”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安元从身上摸出些碎银交给老头,冷冷淡淡道:“老人家,你拿着这些钱治好病回家去吧。你家中若有什么困难,大可直说,然你用如此手法坑钱骗人,实在为人不齿。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行此道。”

  老头演技还真不赖,一脸惶恐懵懂:“你在说什么!”

  安元懒得再跟他分说,转身出了医馆。韩长生连忙追了上去。

  “我们去买两马,眼下天色还不算晚,是继续赶路还是在这城镇先住一晚?”

  安元道:“继续赶路吧,晚上宿在野外也没关系。”方才因为那老头引起了些骚动,他的身份也暴露了,未免引起很多麻烦,还是早走为妙。

  既然已经进了城,就没有再走回头路的道理了。韩长生大计已成,心中十分高兴,也不想着再跟那臭老头计较什么了,带着安元去找买马的地方。这小城能换马购马的地方就只有驿站,因为离酒仙谷不远,城中慕名而来跃跃欲试的武林人士不少,两人到了驿站前,竟然挤满了人,马匹也是供不应求,好马都让人给换走了,只剩下一些病怏怏的弱马。

  韩长生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真恨不得拔剑抢两匹马回来,偏偏安元在身边,他只能继续装正人君子——在安元身边呆了也快有一年的时间了,为了克制自己,他的思维都快被同化的跟名门正道差不多了,看到乞丐下意识都要去给几块铜板,为此多少个夜晚韩长生扼腕叹息对月流泪,深感自己再也不能做一个完美的魔教教主了。不过魔教的气数也没有多少年了,到了这地步,也都无所谓了。

  附近有些在城门口看过热闹的人也认出了安元,虽然安元已经把误会解释了,但他们对安元和韩长生的态度依旧有些敌视。仔细观察他们表情的话,他们的敌视中主要的成分是嫉妒。

  安元自己不解,韩长生倒是猜到八九分——只怕安元将影月门灭门的消息已经传到这里了。咩哈哈哈,他的大计真是妥妥的!

  人群正拥挤着,突然只听身后一声怪叫,韩长生和安元回头,只见那臭老头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跟了过来,正拿指头指着他们咿咿呀呀的怪叫。

  “就是他们!”老头子叫道,“快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韩长生简直气乐了。这死老头,自己因为心情好都打算不跟他计较了,不知好歹的老头子居然还对他们穷追不舍,这是不给自己找点不痛快不肯罢休了?

  面纱下安元的眉头拧得能挤死苍蝇,也是十分生气。

  “老人家,你知道他们是谁吗?”一个刚才在城门口看过热闹的人出声了。安元毕竟在武林大会上出名了,要说他是个偷老人家的小贼,还真的没什么说服力,没几个人相信老头子的说辞。

  安元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却听老头突然道:“这个戴草帽的人是皇甫凤轩熙辰,他边上那个,是魔教妖人!皇甫勾搭了魔教中人!”

  此言一出,安元脚步僵住,闹哄哄的街道完全安静下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老头身上。

  韩长生惊得瞪圆了眼睛!怎么可能,这个老头子是怎么知道的!自己眼下顶着的脸是洛辛的脸,洛辛甚少离开出岫山,按理说这山下应该没人认识他才对,这老头到底是什么人!

  安元一瞬间心里也是七上八下。韩长生是魔教中人,他早就知道了,只是这一路走来韩长生非但没有作恶,还做了不少的好事,让他对天宁教产生了完全不同的认知,可不管眼下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在普罗大众的心目中,天宁教就是个十恶不赦的魔教,韩长生是魔教的人,这也是事实。怎么办?

  众人见韩长生和安元一时竟然没有辩解,顿时炸开了!

  “真的假的,皇甫勾结魔教?那李九龙呢?”

  “他边上的人不是李九龙吗?”

  “难道李九龙是魔教中人?”

  “难怪李九龙竟然能灭了影月门,人家云霄派倾巢出动都扑了个空,原来是有魔教的力量支持!”

  韩长生心烦意乱,没注意到边上人谈话的内容有什么地方不对。他只能故作镇定,上前喝道:“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

  老头道:“证据就在你的包裹里,你包里有一支令烟,是魔教的红烟令,点燃他,潜伏在江湖中的魔教众人看到此烟就会赶来集合,你敢不敢点?”

  韩长生倒抽一口冷气!那老头什么时候翻了他的包裹,他竟然没有发现!一定是在路上他把注意力都放在安元身上,也没把这臭老头当一回事,竟然被他偷偷看了行礼。那令烟确实是红烟令,不过外观看起来和普通的香没什么区别,旁人是看不出来的,安元看到了也没有起疑过。魔教在江湖上有不少外部势力,譬如燕溪山庄、万艾古等,还有最近方收服的伏凤寨。天宁教中人在外办事,难免有需要帮助的时候,就靠此烟来传信。这老头居然认得红烟令,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谁,至少可以肯定,他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骗钱的臭老头!

  众人议论纷纷,虎视眈眈地盯着韩长生,起哄道:“快点!马上点!不敢点你就是魔教中人!”

  韩长生道:“点就点!”

  从头到尾,安元就只是沉默。

  韩长生翻开自己的包裹,拿出红烟令,大大方方地点上。谁都没有发现,他在拿烟的时候,偷偷用指甲掐掉了红烟令的上半截。这令烟是特制的,掐了上截后,点出来的烟就不再是红色,而是黄色,意义也截然不同——黄烟代表了有危险快疏散的意思,便是附近的同门当真看到了此烟,也不会聚集过来,而是离得越远越好。

  烟点上之后,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到结果。

  韩长生默默观察着老头。在此之前,他确实没有见过这个老头,看他模样,也看不出到底是哪号人物。对了,方才在医馆的时候,大夫说过这老头的经脉有淤塞的现象,难道说是这老头隐藏了自己的内力,才会有此现象?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此人来者不善,是可以肯定的了。他到底知道多少尚未可知,今日自己的身份会否因此败露,也很难说,不过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将安元牵扯进来,如果真到了败露身份的时候,必须把安元撇出去,要不然勾结魔教,安元的武林盟主之位就要落空了!!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韩长生开口道:“怎么样?”

  老头气定神闲:“不要急,魔教的人看到烟赶过来也要等一番时候呢!”

  韩长生忍着气道:“那要等多久才能证明我的清白?总不能等到明日后日吧?”四周聚集的看热闹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正说着,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阵马蹄声,有支队伍赶了过来。

  韩长生不可思议,周遭人兴奋极了,各个摩拳擦掌地等待。

  不片刻,一支人马赶到此处,竟是一群佩刀的黑衣人。他们在韩长生等人面前勒停了马,纷纷跳下马,用敌意的目光打量着聚集在此地的众人,然后纷纷向韩长生拜了下来:“属下参加教主大人,教主召集属下来此,所为何事?”

  韩长生整个人都懵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xiaoxiao、画金X2、E、戏子无颜的地雷


  ☆、第九十七章


  一声教主大人,简直如同惊雷一般在人群中炸开了花!

  赶来的这群黑衣人,一看就不是泛泛之辈,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筋肉虬结,戾气极重,看面相就是极恶之人,说他是魔教中人,没有人不相信。

  但问题是,韩长生根本就不认识这群人!他这教主虽然当的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可不论如何,他也是教主,天宁教上上下下上千人的脸他都是见过的,教外的几支势力也有特定的服装,可眼前来的这群人,他一个都不认识,黑衣打扮,也绝对不是他在教外的任何一支势力。可偏偏,这群人管他叫教!主!大!人!

  安元都受惊不小,不可思议地看着韩长生,小声道:“原来你是……”

  “不!我不是!”韩长生立刻否定,背上出了薄薄一层冷汗。开什么玩笑,安元以为他是谁都可以,但绝对不可以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也只是慌了一瞬间,韩长生就镇定了下来,手摸摸按在自己的剑柄上,冷冷道:“你们究竟是何人?”

  为首的黑衣人迷惑道:“教主放红烟令召集我们来此,怎么……”

  一听说魔教的人来了,有那沉不住气的,已经飞身从人群里扑了出来,持刀就往黑衣人攻去。

  “且慢!”那怪老头叫道,“事情还没弄清楚,先莫动手!”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魔教人都来了!还不快把这些魔教妖人全部抓起来!”

  那黑衣人冷眼看着,也不躲,等刀到了眼前,他两指一夹,就停住了刀锋。再一使劲,刀就被震碎了。只一招,就可看出他武功高强,绝非泛泛之辈,但也是那着急出手的人武功低微,而且莽莽撞撞,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水准,他才如此容易就被人收了武器,若是来个高手,那黑衣人万不敢如此。

  黑衣人只是破了那人武器,倒也并未伤人。不过既然已经动了手,人们立刻就坐不住了,冲动的想要抢风头的纷纷拔出武器冲上来和黑衣人们战到一处。

  韩长生眯了眯眼,突然抽剑,身形一晃就混入了混战的人群中。他倒是谁也不帮,见谁就下谁的武器,不论是武林人士还是自称魔教的黑衣人,到他跟前的,纷纷被他点穴定住身形。

  “全给老子住手!”韩长生大喝一声,一剑荡开,剑气逼退了不少人。到了这会儿功夫,他也顾不上会否在安元面前暴露自己的武功路数了。

  韩长生既有玄机老人数十年的深厚内力傍身,又跟兰芳长老学了一手好剑法,一招横扫出去,竟真把人群暂时镇压住了。不少没靠近的人也被他的气势镇住,在外围不敢上前。

  韩长生收剑,冷冷道:“闹够了没有?”

  跳得最急的那几个已经被韩长生点穴定住了,剩下的不敢贸然上前,暂时观望。

  一个缩在人群后的人叫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魔教的人都来了!没想到皇甫居然勾结魔教中人……”

  “闭嘴!”韩长生道,“首先,这场闹剧和皇甫凤轩熙辰一点关系也没有,我跟他不过是萍水相逢,没有深交!”这老头到底是虚是实,知道多少事情,韩长生还没有弄明白,不管怎么说,先把安元摘出去总是对的。

  安元怔怔地看着他。

  “其次,这些黑衣人我一个都不认得,至于他们管我叫教主大人……我便真是魔教教主,这些人还不配做我的手下呢!”

  他的气势,震慑住了众人,一时间,不少人脸上露出了迷茫的神色,对这一出戏满头雾水。

  “你们究竟是何人,有何目的?”韩长生质问黑衣人。

  黑衣人道:“属下是被教主的令烟召唤……”

  “放屁!”韩长生道,“见过红烟令吗,知道红烟令长什么样吗?红烟令叫红烟令,因为他的烟是红的,老子刚才放的烟那是黄的!黄的!你们一群人全是色盲啊?啊!”

  黑衣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一群蠢货,就算我是魔教教主,我会当众放真的红烟吗?我会真把魔教的人召来?他们说他们是魔教的人,你们就信啊?瞅瞅这个大块头,长得……啧啧,真他妈丑的离奇了!你们以为魔教的人都长得很丑吗?我告诉你们,长得丑的人压根连魔教的门都摸不着,天宁教只收美人……嗯,我是听说的!”

  众人:“……”

  韩长生又道:“他们若真是魔教的,只怕赶来就把你们都打趴下了,还跟你们自报家门心平气和地等你们动手?他们还会把自己的教主给拎出来,生怕教主不被人围攻?魔教的人有这么蠢吗?魔教只收聪明人!……我这也是听说的!”

  一名剑客不服气:“狡辩之词!若是没有魔教出手,皇甫和李九龙是如何打败影月门,并杀了十大杀手的?”

  韩长生笑了:“你这是嫉妒啊,你把那十大杀手看得厉害,在我等眼里,不过是几只一捻就碎的蚂蚁罢了,五十大杀手都不值得青眼一看。今天的事太过荒谬,若当真没有蠢到极致的,就该明白才是。至于那些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之人……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就算老子真是魔教教主又如何,老子是天上的神仙,是人间的魔王你又奈我何?!不服气,就来问问我手中的剑!”他挺腰横剑,那可真是霸气十足,叫人看得愣了神。

  “哈哈!”听了韩长生一番慷慨陈词,那怪老头居然笑了起来。他拍了拍手,那些黑衣人就全都收起武器跳上马离开了,有人欲追,有韩长生挡在中间,那些黑衣人骑马撤得又快,没人追得上。

  韩长生冷冷地瞪着那老头。看来这群黑衣人的确是臭老头叫来的无误了。这是故意陷害?

  众人看见黑衣人竟听老头的指示,也是一片哗然。局势已经很明朗了,恐怕这老头才是幕后黑手,他先前在城门口附近陷害韩长生和安元不成,如今又使出一计污蔑此二人。

  “你是谁?”一名刀客虎视眈眈地盯着老头,“难道你才是魔教教主?”

  韩长生真想一拳头朝着那白痴的鼻子呼过去。都说了魔教只收美人!!这么丑的蠢老头怎么能跟本教主相提并论!!

  那老头却笑而不答。

  韩长生没有注意,混乱之中,安元始终默默地盯着自己看。从黑衣人到达开始,安元的手心里也是出了一把凉汗。

  “抓住这老头,别让他跑了!”不知是谁开口叫了一声,反应快的几个人已经向那怪老头扑了过去。

  怪老头却一改病怏怏的模样,脚下一点,就站上了马背,让扑上来抓他腿的人抓了个空。又一人向他裤腿抓去,老头轻轻一跃,竟站到那人双肩之上。那人怪叫一声,抓向自己的双肩,又抓了个空——老头在他脑袋上踩了一脚,就跳上了屋顶。

  韩长生和安元都大吃一惊——这老头的身手竟如此灵活,此等轻功,绝对是高手!他们先前竟然都被蒙蔽了!

  然而韩长生却不能就这样让他跑了,方才的事虽然成了一出闹剧,但一声教主大人让他心惊至今,这老头可能是真知道些什么的。于是他对安元叮嘱了一句“你在这等着”,就运起轻功向老头追了过去!

  别看老头身形已有些佝偻,却当真对得起身轻如燕四个字。数人在他身后穷追不舍,却连他一根头发都抓不到,他在屋顶上跳来跳去,不片刻就把一大群人甩开了。他又往下一跃,跳入一条巷子中,韩长生立刻跟上。

  两人猫捉老鼠一般在大街小巷中穿行,韩长生使出全力,也只能勉强跟住他不丢。至于其他追上来的人,早就已经被甩的不知所踪。

  突然,老头在一条无人的窄巷中停了下来。

  韩长生立刻停住脚步,却没有轻举妄动,手搭在剑鞘上,警惕地盯着那老头——没有完全的把握之前,他不想贸然动手,而且一旦动手,要弄明白这老头的目的恐怕就不容易了。

  “你究竟是谁?”韩长生问道。

  老头笑了笑,手摸向自己的头皮,撕下了一层假面。

  韩长生蹙眉。江湖中人会点易容术并不稀奇。带着假面的老头看着就是个平凡的农民老头,撕下假面露出真容之后,也不过是个看着精神些的臭老头,总之,他肯定是不认识这个老头子的,就连眼熟都欠奉。

  老头笑道:“方才见你出手才敢确认,你就是李九龙吧?”

  韩长生不置可否。但令他有些吃惊的人,老头不光脸变了,声音也变了,此刻声如洪钟,一听他开口就知他内力浑厚,先前也是自己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适才没有注意他一直压着嗓子装出苍老的模样。

  老头摊手,一副任人处置的模样道:“眼下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韩长生道:“你老老实实交代,究竟有何目的?若是不肯说,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老头哈哈大笑:“若我说,我的目的就是陷害你呢?”

  韩长生挑眉,鼻孔朝天道:“你还没有这个本事!”

  “哈哈哈哈!好!好!”老头抚掌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韩长生莫名其妙地瞪着他。

  老头笑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怕是没有见过我。其实武林大会我也去了,你在擂台上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你了,只是我不想引人注意,所以一直没有现身。”

  韩长生眉头一跳。不想引人注意,也就是说,武林大会上认识这老头的人不少?他是什么名人?

  老头道:“武林大会上,我就已经开始注意你。你武功高强,却不爱出风头,武林大会开始之前在擂台上力压群雄,武林大会开始后却没有再露面,可见你是个武痴,武功不凡,却不图虚名。”

  韩长生开始感觉有点不大对劲:“……”

  老头道:“为了正义,你可以大义灭亲,当众揭穿你师父,却想把功劳给你的师弟领,可惜事情的发展好像和你的期望有所出入。”

  韩长生:“……”居然被你看出来了啊!

  老头话锋一转,又道:“你竟能灭了影月门,更加让我对你刮目相看。”

  “啊?”韩长生一惊,“什么?!”影月门不是让安元给灭的么,这老头的信息是不是有什么错误?

  老头接着道:“我便故意在路上等你,是为考验你的心性。见到弱者相助,证明你足够善良。我故意在城外发难,但凡你有丁点邪念,大可在四周无人之处对我这无依无靠的老人家发难,但你非但没有,还始终秉持善念,好事做到底,这番胸怀,绝非凡类。进城之后,我再度发难,让人在众人面前下了面子,你若脾气不够沉稳,甩手离去,只怕会叫我有些失望,但你并没有,还以怨报德,将我送至医馆看病,做事有头有尾,你无论品行还是心性,都叫人不得不服气。”

  韩长生嘴角直抽抽:“我说你不会……”

  老头笑道:“我再次挑战你的底线,布下局在众人面前冤枉你,你一定十分生气吧?要知道,我们虽自诩武林正道,但并非当真人人有正义之心,人在高位上,难免惹来小人嫉恨陷害。你沉着冷静,解开误会,若仅是如此,也不过勉强能通过考验,最让我觉得满意的,是你的霸气!”

  老头一口气说了一大通,韩长生的嘴半张着,愣是插不上话。

  “那陆弘化品性虽然也是出众,但身为武林盟主,他缺的就是你这份霸气。所以武林盟在他手中平平稳稳,却难有建树。他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才想退位让贤。你被人冤枉陷害,光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是远远不够的,要知道小人太多,防不慎防。唯有你有这份霸气,让那些对你眼红不满的小人真有本事就来打倒你,他们没有这样的本事,就不能撼动你分毫。你追我至此,可见你也绝非一味忍让之辈。你一再给我惊喜,你已经通过了我的考验!”

  “所以说,”韩长生快抓狂了,“你到底是谁啊?!”

  老头从身上卸下一把雪白的匕首,笑盈盈道:“你可认得这个?”

  韩长生不解地看着他手中的匕首。此物并非铁器,像是动物齿臼制成,看光泽也知十分锋利坚韧,只怕还远胜铁器。能够制成匕首的动物牙齿……是虎牙?

  老头道:“当年我降服北山猛虎,骑猛虎出山,拔其齿臼,制成这把匕首。原先送给我的继任者,但陆弘化那小子很有自知之明,不敢要此物。你那师弟皇甫其实也不错,不过跟你一比,还是逊色了不少,可惜了。今日,我便把它送给你了。”

  韩长生狂吸冷气。北山猛虎……虎牙匕首……直呼陆弘化的名字……继任者……这老头子是北虎老人!!!

  当日在武林大会闭幕之时,陆弘化立下要求,得到北虎老人、酒仙风来人和花月娘三人的信物,方有资格继任武林盟主。韩长生此来本想先从酒仙风来人身上下手,毕竟此人长居酒仙谷,而且只要打赢他就能得到信物,是最容易得手的,没想到酒仙谷还没到,居然先碰到了北虎老人!

  所以说刚才的那出闹剧……是北虎老人为了自己专门下的套?妈了个巴子,这下搞大了,他明明是想让安元出头的,怎么兜兜转转又兜到了自己头上?!

  北虎老人握着匕首向韩长生伸出手,韩长生迟疑着并未立刻上前。这把虎牙匕首应该就是陆弘化所说的信物了吧?如果收下这把匕首,把它偷偷交给安元,再想办法让安元得到另外两件信物,好像也行得通?

  韩长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上来,伸手去接那把匕首。他的手刚碰到匕首,北湖老虎突然伸出右手在他的胳膊上用力拍了一下。

  “唉哟!”韩长生拿过匕首,捂住自己被拍的胳膊。老头子手上有什么东西,怎么拍着那么刺痛,就好像被针扎了一样?

  老头哈哈大笑:“很好。虎牙匕首已经送你,你回去吧,我还要去找其他人。毕竟候选人不是只有你一个,我还要看看有没有别人能通过我的考验。不过说句实在话,你小子实在出众,只怕没人能够比你表现的更好。过了我这关,还有风来人和花月娘,我相信他们那关你一定能够轻松度过。”

  韩长生呵呵干笑了两声。开玩笑,以后他绝对缩起尾巴做人,才不要在酒仙风来人和花月娘面前出头了好不好!

  北虎老人大叫一声“去也!”,转身跳进一条长巷,片刻后就跑得没影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momo和xiaoxiao的地雷


  ☆、第九十八章


  韩长生回到驿站之时,人群已经散了,安元还站在原地默默地等他。韩长生走到他身边,道:“马也没买到,我们今晚还是现在城里歇一晚,明天再出发吧。”

  安元点了点头,跟他往客栈的方向走,问道:“你追上那老人家了吗?”

  韩长生心虚摇头:“他的轻功太好,我没能追上。”

  安元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他认识你吗?”

  韩长生立刻否认:“不认识!”

  安元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以为你真的是……”

  韩长生简直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怎么可能!当然不!不可能的!开玩笑啊!”

  安元怔住。

  韩长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了,干笑两声,闭嘴了。

  两人到客栈找了房间住下,安远问道:“那老头既然有心找麻烦,他还会再找来吗?”

  韩长生舔舔嘴唇,干巴巴地解释道:“有了方才的事,好多人在找他,他应该不会再找来了。”

  安元心里还是觉得困惑,他看得出韩长生一定有什么瞒着他,但是韩长生不愿说,他也问不出,就只能叹一口气。

  晚上韩长生躺下睡了,他睡得很轻,突然听见身边有动静,转瞬就清醒过来,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只见屋中被点了昏暗的烛火,安元坐在他的床边,正看着他。

  韩长生忍住了没有动,继续装睡,只通过眼睛微睁开的那条缝偷看安元。烛火昏暗,安元并没有发现韩长生已经醒了。

  突然,安元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韩长生的耳后。韩长生心中一惊,当安元的时候快碰到他的时候,他假装在睡梦中啧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将脸面向床里。

  安元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之后收回去了。

  韩长生背对着安元,他看不见安元脸上的表情,只听得扑通扑通的声音,却不知究竟是安元的心跳,还是从自己胸膛里传出来的,震得耳膜都有些发疼。

  “你到底……”安元轻声道,“是什么人?”

  韩长生强忍住了咽唾沫的冲动,调整着自己呼吸的频率,以掩饰自己的慌乱。

  也不知过了多久,韩长生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安元出去了。

  翌日一早,客栈外面多了两匹骏马,客栈的掌柜说,是一个老人家送来的,指定将这两匹马送给韩长生和安元。

  安元惊诧地看了韩长生一眼道:“老人家送的马?难道是昨天那个老人?”

  韩长生看看天看看自己的脚尖:“哈哈,真没准呢,也许是昨天那老头问心有愧,送咱们两匹马作为赔罪。反正马也有了,咱们赶早出发吧。”

  人也走到这儿了,马也有了,再没有回头的道理,两人收拾停当,就骑马朝着酒仙谷的方向跑去。

  酒仙谷所在的地方并不远,他们当天下午,就到了酒仙谷左近。韩长生原以为陆弘化在武林大会上说的话传开,酒仙谷必然是无比热闹的,不管是真的高手还是三脚猫都会来凑一脚试试运气,所以酒仙谷应该人满为患,打个架还要排队。不过事实上,并非如此。

  酒仙谷附近有人,但人并不很多。韩长生和安元到的时候,正瞧见三个人垂头丧气地离开,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人了。

  “咦。”韩长生不禁稀奇。难不成来找酒仙风来人挑战的人竟不多么?

  事实上,这事儿也是韩长生与安元有所不知了。陆弘化定下的规矩,看似简单,人人皆可尝试,但却绝不是当真那么简单的事,只怕比通过武林众人的遴选更加困难。且不说剿灭江湖上的恶势力有多难,北虎老人和花月娘的眼光有多刁钻,但就说风来人这一个,陆弘化会以他为标杆,就是因为他的武功足够高强。

  这风来人被称为酒仙,因为他嗜酒如命,他练得是一套醉剑,醉的越是厉害,剑法就越刁钻古怪,反倒他清醒的时候,武功反倒没有那么高深。但他每日何时醉酒何时清醒,也没人摸得透。无论如何,他都算得上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虽说每日都会有不知死活的人来找风来人挑战,可若水平当真不够,被打败也不过是片刻的事,耽误不了多少工夫。这些人跟风来人一交上手,便知自己多少年内都不可能再奢望,也就乖乖退散了。至于高手,江湖上的高手原本也不多,三五天能来一个已属难得,不少高手眼下还在纠结除恶的事儿,哪像韩长生和安元那么轻松就把影月门做了炮灰,此时都还来不及赶过来。

  韩长生勒停了马,安元发现之后也停了下来,看看酒仙谷,看看韩长生,心里已有几分猜测:“怎么,你想试试?”

  韩长生摇头:“我就不了,不如你去试试?”

  安元淡然道:“我又不想当武林盟主,试他做什么?”

  韩长生笑道:“我听花潇洒说过,你的剑法是和他一起练的,都是得了兰芳长老的真传。这风来人也是剑客,你不想比比谁的剑法更高明码?”

  安元有些犹豫。风来人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哪个习武之人不想跟他比试切磋呢?自己这一路过来也确实没什么跟人动手操练的机会,习武之人最忌讳最寂寞的就是没有对手。眼下都到了酒仙谷,还真是让人有些心痒。

  韩长生道:“试试吧。便是真打赢了,做武林盟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就当是练练手。”

  安元想了想,道:“你也是习武之人,也是剑客,你便不想练练?”

  韩长生脸色尴尬,嘿嘿笑道:“我……我也想,不过我心里没底,所以想先看你出手探一探路,我知道那风来人究竟是什么水准再做决定。”

  安元瞥了他一眼,终是跳下马,牵着马朝酒仙谷走去。韩长生连忙跟了上去。

  酒仙谷外守着两名小童,将韩长生与安元拦了下来,脆生生道:“抱歉,一次只容一人进谷。”

  韩长生和安元对视了一眼。这大约也是为了不让后来者研究琢磨风来人的武功路数以专门研究出应对的招式,以此来保证公平。又或者害怕得到风来人信物的人被别人嫉恨,一个个进谷,谷中的事没有人知道,就可以避免这种情况。

  韩长生道:“那你先出去吧,出来以后告诉我结果。”

  安元没有二话,把马交给韩长生,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进谷没多久,安元便看见一座假山下横卧着一名男子,只见那男子衣衫大敞,抱着酒坛,面色红润,眼神迷离,浓香的酒味隔着数十米就传进安元的鼻腔里,不出意外的话,这家伙应当就是酒仙风来人了。

  安元拱手行礼:“在下皇甫凤轩熙辰,见过前辈。”

  风来人地把眼睛撑开一条缝,伸了个懒腰:“又来了一个?”歪头想了想,道,“你就是岳华派的那个皇甫安元?”

  安元道:“正是在下。前辈可是酒仙?”

  风来人哈哈大笑:“酒仙不敢当,不过一个酒鬼罢了。你果然如同传闻中一样一表人才。怎么,你也想做武林盟主?”

  安元忙道:“不敢,我只是对前辈仰慕已久,想请前辈指点一二罢了。”

  风来人晃晃悠悠地爬起来,安元看他步履蹒跚,连路都走不稳,看来是醉得厉害了,很是担心他这样的状态是否真的能同自己切磋。

  风来人问道:“你那师兄李九龙来了不曾?”

  安元怔了怔,沉默片刻,极轻地摇了摇头:“我……不知。”

  “哦。”风来人看起来似乎有些失望,晃晃悠悠地拔出自己的剑,手还在哆嗦,看来连剑都端不稳。他道,“小子,出招吧。”

  安元迟疑着不敢上前。风来人都醉成这样了,当真能跟他动手?便是赢了,也有些胜之不武吧……

  风来人见安元迟迟不出手,嗤了一声,用脚把空酒坛子一勾,朝着安元踢了过去。安元连忙躲开,就在他转开视线再转回的瞬间,寒光一闪,风来人的剑已经逼到了他的眼前。他大吃一惊,好在反应够快,身子往后一倒,险险避过了那把剑。风来人从鼻子里轻轻发出了哼的一声,剑锋一转,向下刺去。

  安元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脚下借力,身体扭转,从风来人剑下闪了过去,就地一滚,推开几尺远。

  这才一招,安元就吓出了一身冷汗。怪只怪他轻敌了,没料到风来人这么突然动手,差点吃了个大亏。

  风来人道:“好小子!”就那方才两下来看,安元虽然迂腐粗心了些,但反应迅捷,能看出是个高手。

  既然已经开局了,安元也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他用短暂的时间调整了一下,然后主动向风来人冲了过去。

  “砰!”两道剑锋相撞,擦出一道火花。

  两人过了两三招之后,安元才发现,这风来人跟他交手过的任何剑客都不一样,他的剑法还真是“醉剑”。风来人的剑时而很快很准,让人毛骨悚然,时而迟钝且漏洞百出。可你若想去钻他的漏洞,他的招法突然一变,你兴许就成了他的笼中之鸟。那些看似醉醺醺的招式,究竟是他有意而为给对手下的套还是当真醉狠了,安元看不出,但是安元知道,这个对手绝对不能够掉以轻心。

  突然,安元一剑刺向风来人,风来人醉醺醺地打了个夸张的酒嗝,似乎突然酒意上脑,身体后仰,脚下未动,全然没有要躲开的意思。安元吓了一跳,怕刺伤他,急匆匆收剑,却见风来人借着着后仰的资质出脚一踢,正踢中安元的手腕,他的剑就飞了出去。

  安元吃痛捂手,眼前一晃,风来人的剑已经向他鼻尖袭来。他后退半步,叹道:“前辈,再下输了。”

  风来人“嗯”了一声,走回假山边躺下,抱起一坛新酒:“你,武功还可以,但心性不够坚韧,顾虑的东西太多。比武切磋,点到为止,也得点到了才止。练武之人,武功再高,也救不了你那婆婆妈妈的性子。去吧,修炼一阵,或许还能再来找我。”

  安元有些羞惭地拱手道:“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告辞。”

  风来人摆摆手,又开始抱起酒坛喝酒。

  韩长生在谷外不停踱步,见安元出来,连忙迎了上去:“如何?”他自然盼着安元赢了,那他就省下不少麻烦。

  安元微微摇了摇头。

  韩长生心中失望,面上却并未表露,只呵呵笑了两声:“啊,连你都打不过他,那风来人看来还真是有点本事。”

  事实上,如果两人真拿出全部的实力来,安元未必会输,至少不会这么轻易地输了。就因为他始终对一个喝醉了酒的对手抱有怀疑的心理,出手时太多顾虑,也就是所谓的轻敌,他才会连武器都被人给卸了。

  安元道:“你去吗?”

  韩长生点头:“我进去会会他!”

  





  ☆、第九十九章


韩长生进谷,很快就见到了酒仙风来人。

风来人抱着酒坛喝的正欢,见又有一人进来,不满地嘟囔道:“今天的客人可真多啊,陆弘化还真是给老子找了个大麻烦。”

韩长生这回进来,可没打算打赢,他只是想先试试这风来人究竟有几斤几两重。要知道安元跟他练了那么久的武功,他自己天赋也高,是练武的好料子,如今怎么也算是个江湖上一流的高手了,可他却输给了风来人,可惜酒仙谷不容他和安元同时进入,不然他当时只要在旁边看着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眼下他不得不自己出手试探一下。

风来人见韩长生不语,道:“小子,不报上姓名?”

韩长生道:“不必。请前辈动手吧。”

这些个找来挑战的小辈,鲜少有自己先动手的,一来是尊重长辈,二来也是有所忌讳。风来人也不废话,脚一勾,刚喝完的一个酒坛就朝着韩长生的面门飞去了。

韩长生根本不躲,一剑劈开了那酒坛。风来人照例趁着这时候出手,韩长生的视线压根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轻轻松松就避开了。

然而韩长生就只是避,并不怎么出手攻击,便是进攻,也是试探的,勾出风来人的招而已。风来人的醉剑使出,时快时慢,看似凌乱,乱中有序,却又很难拿准他的节奏。醉剑之所以出名,无数高手败在其下,也正是因为如此。

但韩长生不上钩——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要攻击的意思。无论风来人卖了多少破绽给他,他永远无动于衷。

“小子。”风来人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对他勾了勾手指,“怎么,不敢过来吗?”

韩长生笑了笑。

接着,在风来人又一次露出醉态的时候,韩长生终于攻了上去!韩长生的剑逼到风来人眼前,风来人就好像醉得要倒下似的的歪头,躲过了韩长生的这一剑,并且以一个伸懒腰的姿态一拳向韩长生肋下袭去。韩长生迅速躲开,风来人又勾向他的脚,韩长生向后一跃,再次躲开了。

风来人连追几招,韩长生一一躲闪,当风来人觉得无趣想要退开之时,韩长生又会动手勾他出招,就这样你来我往,韩长生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盛,突然,他跳出战局,拱手道:“前辈,我认输了。”

风来人打出一个带着浓浓酒味的嗝:“认输?”

“是。”韩长生道,“我认输了。我走了,前辈再见。”说完转身大步就走,像是怕风来人追着喊着要给他信物似的。

风来人的深浅,韩长生已经试得差不多了。这家伙的确是个高手,他的醉剑乱中有序,最难得的是,这序又来得乱,根本无法研究出他的套路。但是没关系,打败一个敌人,不一定非要研究出他的套路,只要有足够的实力,无论如何都能取胜!方才交手了几招,韩长生心里已经有底,只要他拿出全力,打败风来人并非难事。按说以安元的水准,也不该这么快被风来人打败才是,真不晓得那家伙又出了什么岔子。总之这事,还是只能交给自己出手了!

韩长生走后,风来人回到假山边躺下,又开了一坛酒。没多久,山谷中又响起脚步声,风来人重重叹了口气:“今天来的人可真是不少。”

然而抬头一看,来的却是个女子。

风来人眯了眯眼,伸了个懒腰:“是你啊。”

那女子捂着鼻子嫌弃地走到距离风来人十米开外的地方坐下:“每回见你,你身上的酒味都忒熏人。我说那些被你打败的,该不会是被熏醉了不战而败的吧?”

风来人呵呵一笑,不以为意,抱起酒坛继续啜饮。

那女子问道:“这几日如何了?”

风来人道:“来了好些三脚猫,都让我打回去了。刚才来了两个年轻人,年纪不大,剑法和反应都不错,一个稍差了一些些,还有一个莫名其妙,像是来试我招的,不打就人数走了。不过你要是来早些看到他们,我觉得你会喜欢他们。”

“哦?”那女子一听顿时两眼发光,“当真?”

风来人摇头:“可惜啦。便是你花月娘再喜欢,过不了我这关,也一样不成。”

花月娘撇撇嘴,翘起二郎腿,道:“我说你,有时候也不要太较真了。既然接了陆弘化那家伙的委托,也免得那些人到处找我,我就在你这酒仙谷暂住下了。我告诉你,若是我花月娘看上了的人,你也得给我放点水!”

“呵呵。”风来人不以为意,“便是通过了你我,还有那怪脾气的老头子,只怕没几个受得了他呢。”

花月娘撇撇嘴,丢下一句我去收拾住处就自行走了。

韩长生出了酒仙谷,道了一声我也输了后就同安元骑马离开了酒仙谷,谷中的事一字未提。

两人继续赶路,夜晚在荒郊野外宿了一宿,翌日一早,安元醒来,却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韩长生只留下了一张条子,说自己想起有同学落在上一处城镇了,让安元先走,到下一个城镇等他,他很快就会追上来。

韩长生这一去,当然不是真丢了什么东西,而是给自己美美地化了个妆,把自己易容成安元的模样,然后返回了酒仙谷。

酒仙谷外的两个小童看见韩长生,都吃惊地咦了一声。被风来人打败了一次再回来挑战的不是没有,但很少,因为大多时候两人的差距并非三五年就可以赶上,输一次明白自己彻底没戏就灰溜溜的走了,或者也有不知好歹地练上十天半个月以为自己功力大涨又回来作死,往往第二次交手,风来人会把这些家伙打得满地找牙让他们更加认清自己。但是才过了一天,就又回来挑战的,还真是没见过。

韩长生笑咪咪地对两个小童打了个招呼,小童放行,他就往谷中走,然后听到身后小童的议论。

“他好像比昨天变丑了。”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昨天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吓了我一跳,世界上竟有如此美男子。今天没有昨天那么绝美了呢!”

韩长生:“……”

妈蛋你们这些混蛋知道我有多辛苦吗!这世上最难易容的就是安元这个混蛋!要把自己化得绝美动人简直太难!

“你说他长得这么漂亮能打赢吗?”

“谁知道呢,不过我希望他输,然后天天来。”

韩长生气鼓鼓地大步进谷。

不片刻,他又来到了昨日的假山下。风来人和昨日一样,还躺在假山下,不过酒味从昨天更浓郁了,闻着着谷中的气味,酒量浅一些的人只怕立时就要醉了。风来人的脚边全部都是空酒坛,他躺着像是睡着了。

而假山上坐着一个女子,正在修剪指甲。她听见脚步声,不经意地抬头看了韩长生一眼,把头低下去继续修剪。然而不过片刻,她就像被雷劈中了一般,猛地抬起头,两眼放光地盯着韩长生看。

韩长生拱手:“前辈。”

风来人毫无回应,睡得正酣。

韩长生蹙眉,那女子抹了把流下的涎水,那神态,大有扑上来将韩长生吃干抹净的意思。韩长生又叫了声:“前辈?”

花月娘硬生生吞了口唾沫,神色恢复正常,笑道:“你来的不大是时候,我劝你过几个时辰或者明日再来吧。”

韩长生不悦:“风来人前辈眼下不方便吗?”

花月娘道:“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只不过他醉得太狠了,你最好等他酒醒。”

韩长生心道这家伙方醒酒的时候恐怕是最弱的时候,不如就在这里等着,却听花月娘道:“现在他大醉酩酊,正是最厉害的时候,这时候与他过招,只怕不太划算。”

韩长生一怔:“他现在能打?”

花月娘摊手:“他被人称作酒仙,醉得最凶的时候就是升仙的时候。”

韩长生显然不大相信这个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家伙能有多大本事。

花月娘将手中的指甲刀朝着风来人的面门掷去,风来人突然挥苍蝇一样挥了一巴掌,那指甲刀便横飞出去,钉进假山中,完全没入了。

韩长生吃惊地嘶了一声。

花月娘道:“我这关你已经过了,我想你赢,不如你挑个他醉得没那么厉害的时候再来。”

韩长生却道:“既然他能打,那就现在吧。”他虽然不知道花月娘是谁,也不知过了她那关是什么意思,但他还急着赶回安元身边,越快把事情搞定越好。何况习武之人哪个没有几分气性,越强的对手越让人兴奋,完没有退缩的道理。

韩长生道了声得罪,拔出剑直直朝着风来人刺去!

风来人看似不经意地瘙痒,巴掌一挥,一坛未喝完的酒朝着韩长生飞去。韩长生伸掌接住,运起内力往回一推,心中却惊——这家伙到底练得什么邪门功夫,连内力都比昨日浑厚多了!

又一个坛子飞过来,两酒坛撞在一起,撞了个粉碎,酒液和碎陶片飞溅,风来人朝着这里打了个巨大的酒嗝,那些锋利的陶片便朝着韩长生飞来。韩长生不慌不忙,身形左躲右闪,挥剑斩碎陶片。狼藉过后,他身上就连酒液也未沾到几滴。

花月娘坐在假山上观战,不禁抚掌道:“好!”

今天的韩长生再不像昨日那般小心,一开始便使出了全力,招式极为凶狠,一剑直刺风来人要害。风来人就地打了个滚,懒腰一伸,满地酒坛子被推乱,他自己被埋进了酒坛里。韩长生的剑却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死死地追着他,所到之处,酒坛全都应声而破。

哗!

风来人从碎陶片里跳了出来,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眼睛睁开一条缝:“啊,是你小子,又回来了啊。”仿佛他先前都没有看到韩长生一般。

韩长生也不答话,继续进攻。他的剑术一点都不花哨,看起来每一个学过剑法的人都会,但却没几个能向他刺得这样又准又狠。

风来人被他接连的进攻打得显出捉襟见肘之态,倒像是沉浸在醉态中出不来。花月娘看直了眼,连喝彩也忘了。

“砰!”

直到此时风来人才终于有空拔出剑,两剑相撞,火光四射!

风来人一脚踹向韩长生的腹部,韩长生用左手架住他的脚,却后退了半步——风来人的内力比昨天强劲了太多,花月娘所言不虚,反倒是他自己准备不足了。

“吱啦!”

风来人借势转身一个回旋踢,收回了自己的脚,同时一爪抓向韩长生的胳膊,韩长生迅速收手,却被他扯断了半截袖子。

“嘶!”坐在假山上的花月娘倒抽了一口冷气,惊诧的捂住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韩长生看。

韩长生并不在意损失的半截袖子,持剑继续攻击,风来人再出醉剑,卖了个大漏给他——

“哎呀!”

韩长生的剑已经架在风来人的脖子上,风来人的脸上缓缓渗出血珠,血珠融在一起,顺着他的脸流了下来,露出了一道虽然不深但却很长的伤口。

如果不是高手,根本看不出刚才那一瞬间的暗潮涌动究竟有多么惊心动魄!风来人卖了一个破绽,却并不是真的破绽,他留了足够的后手,但韩长生却凭借他的速度和强势硬生生让风来人的后手全都使不出来,破绽成了真的破绽。而在最后一刻,他的剑已经确定了会伤到风来人,他却没有一刻迟疑和手软,如果在那一刻他收剑了,那么露出破绽的人反而成了他——从交手开始,他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赢!

风来人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口,龇了龇牙,却没有生气的意思。比武切磋,本来就有风险,时时刻刻忌讳着不能伤人,那就不可能使出全力。这个“安元”,昨日还诸多顾忌,过了一晚,不光剑法变得利落了,就连心性都变强了,真是难得。

“我赢了,前辈。”韩长生勾起嘴角。解决了风来人,那就只差一个花月娘了,他的大计很快就要成了!

风来人嗯了一声,往后退开,韩长生也把剑收了。风来人转身走到假山后,片刻后出来,递给韩长生一支酒囊:“这里头装的是一支百年陈酿,送给你罢。”

韩长生高兴地接过。这应该就是第二件信物了!

风来人拍了拍韩长生的背:“小子,不错!”

韩长生蹙眉——风来人的手上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明明也没用多大的力气,被他拍过的地方却火辣辣地疼了一下。

一直在观战的花月娘也从假山上跳了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支花发簪丢给他,笑盈盈道:“这是我赠你的见面礼。真没想到,你如此年轻就能有如此成就,待你登上大位,武林只怕会有一番新气象了!”

韩长生纳闷地接过发簪。这娘们谁啊?说话倒是挺好听的,过了风来人这关就能当上武林盟主了?

花月娘也上前到韩长生的背上拍了一下,韩长生龇牙咧嘴:这些人都怎么回事,还是自己的肌肤最近变得特别敏感娇嫩,怎么碰一下就火辣辣的疼?

花月娘笑道:“再过几个月,我花月娘一定会去昆仑山看你继位。那些老不休会是什么表情,想想都觉得兴奋,哈。”

韩长生:“……”等等,花月娘?就是第三件信物的持有者花月娘?这女人就是花月娘?所以说,这支花发簪就是第三件信物?!

北虎老人考验品性,风来人考验武功,这是武林众人早就知道的,不过花月娘考验候选人哪一点,其实并没有什么人知道,猜测传言也有很多种,韩长生原本还很头疼不知如何过花月娘这一关,结果居然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既高兴,又不可思议,忍不住好奇问道:“花前辈,你说我通过了你的考验?为什么?”

花月娘笑道:“做武林盟主,就是武林的门面,武功出众,品行高尚,但若长了一张夜叉脸,一看就像是刚杀完人还喝了血的,登上高位也怕难以服众吧。”

韩长生:“………………”闹了半天敢情是找来个选美男的花痴女来了。

无论如何,三件信物都到手了,韩长生道了谢便赶紧地离开,骑上马朝着安元所在的方向追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MU、Molise、xiaoxiao的地雷


  ☆、第一百章


韩长生骑着马来到一条小溪边,跳下马到溪边打水喝。

溪水很清澈,照映出他的脸,他看着水面映出的那张脸,有些走神。安元真的很好看,哪怕相处了那么久,有时不经意间看他一眼,也会被惊艳地忘记挪开眼去。这一点,韩长生其实一开始就知道,只是不肯承认这天底下居然有个混蛋比他英俊比他帅气比他迷人……

韩长生自嘲地笑了笑,伸出手指去触碰水面,想要摸了摸那张脸,在碰到的一刹那,水面中的脸就散开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哪个混蛋的?从那晚意乱情迷开始?不,那一晚只是让他不得不面对自己心里其实早就已经发出的芽罢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说不清了,正因为他和安元的身份,从一开始他对安元的情感就是强烈压抑的,产生的丁点的好感都会被他强硬地压制,可被压制的感情从来是蓬勃的最快的,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是燎原之火,再也无法逃避了。

“啊!”韩长生沮丧地哀嚎了一声,把脸上敷的东西撕了,把脸埋进冰凉的河水里不停搓洗。待他把脸抬起来时,脸已经被搓红了。

韩长生取出镜子和易容工具,对着脸又化了起来。这一次,他化的格外的久,一切准备好之后,韩长生才骑上马朝着安元离开的方向追去。

安元就在前方的城镇等着韩长生,第二天下午他们就成功碰头了。

一见韩长生,安元问道:“你落下的东西找到了吗?”

韩长生道:“找到了。”

安远问道:“你落了什么,连声招呼也不打,留了张纸条就急匆匆走了?”

韩长生掏出虎牙匕首递给他。

安元一怔:“这是什么?”

韩长生道:“这是我在上一个城镇得到的,我觉得很适合你,打算送给你的。”

安元接过虎牙匕首,试着在自己的袖子上划了一下,十分锋利。他道:“送给我?”

韩长生笑道:“这么久了,我也没送你什么礼物。”

安元沉默了一会儿,收下了:“多谢。”

给了虎牙匕首,韩长生便往客栈走:“今天就不赶路了,好好休息一下,我在路上买了酒,喝了酒好好睡一觉……”

安元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很不安。韩长生有些异常,虽然这家伙平时也不正常,但是今天的表现特别奇怪。安元说不出哪一点,就是……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你是不是去了酒仙谷?”走在后面的安元突然开口。

韩长生吓了一跳:“什么?”

安元默默地看着他。

韩长生心虚地转开视线:“我去酒仙谷做什么?我真的是回城了一趟。”

从前安元就看得出韩长生有些举止不大正常,好像想刻意把他卷进一些事件似的。到了剿灭影月门的时候,安元的感觉愈发强烈了。茶馆中那件事,说不是韩长生故意给他设的局,他都不相信。这一路走来,韩长生又故意把他往酒仙谷的方向引,好像很希望他能跟酒仙风来人交手。这种种事情,很难让安元不往陆弘化在武林大会结束前说的话上联想。

两人到了客栈,天色也不早了,收拾收拾吃顿饭就准备休息了。

韩长生专门叫客栈的小二送了酒上来,道:“这些天赶路累了,今日喝点酒,好好睡一觉。”

安元心中的不安更重了。

韩长生径自给自己和安元倒了酒,先干了一杯。他已一杯酒下肚,安元也只好在桌边坐下,却不喝酒,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他一直没有揭穿,一直一直,只是为了弄明白韩长生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然而这么久过去,他还是迷惑不解。韩长生的心思,他琢磨不出,时日久了,就越来越不安,而他还是忍耐着,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因为他担心,揭穿了韩长生的身份之后,这人会一走了之。

可现在,他感觉韩长生离他越来越远,他就快要忍不下去了。

安元举起面前的杯子,一饮而尽。

韩长生道:“你回岳华派之后,看看你的师弟师妹们,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

安元有些惊慌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陪我一起回去吗?”

韩长生颔首:“我是要与你一起走的,不过到了那里,你总有日后的打算吧?”

安元默然片刻,道:“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我的剑法虽不算得了兰芳长老的真传,但也是师承岳华派。如今师父……岳鹏已经不在了,岳华派势必如一盘散沙,我想暂留一阵,教他们剑法,至少……让岳华派传承下去。”

韩长生喟叹一笑:“你还真是……真是个好人,岳鹏害你如此,你心里还是记挂着岳华派。”

安元苦笑:“仇归仇,恩归恩,不能搅在一起说,何况岳鹏也得到报应了。”

韩长生又给两人倒了酒,咂咂嘴,道:“你当初不是想要讨伐魔教么?”

安元怔了怔,表情复杂地看着韩长生。过了许久他才道:“我当初以为是魔教杀我父亲,灭我山庄,如今误会已解开……”

韩长生的脸色顿时僵住了。奶奶个腿,即便他费尽心机把安元扶上武林盟主之位,那也只是成功一半,按照安元的命格,他必须剿灭魔教,匡扶武林正道,这才是彻底完成了他的劫数。要是现在安元根本就没有要讨伐天宁教的意思了,那他所作的一切岂不是白忙活了?!

安元接着道:“我已不恨魔教,但……若魔教继续作恶,也不能纵容。”

韩长生立刻道:“魔教作恶多端,理该……剿灭。”说到此处,他自己心酸得头皮都发麻,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他这教主虽然做的不尽心,但他对天宁教的感情却不输给任何人。他从小在出岫山长大,喝的是出岫山的水,吃的是出岫山的粮,他身边所有亲近的人都是天宁教的人,从前但凡敢有人说天宁教的坏话让他听到,他一定整的那人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世上。打从黑白无双交给他这个任务,要他帮着安元剿灭魔教以来,他有无数次都想撂挑子不干了,可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留在安元的身边,到最后把自己都兜了进去,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比起门派,还是门派中的人对他而言更重要。

韩长生道:“我与魔教有些渊源,因此也对魔教有几分了解。魔教中的人并不各个都是坏人,相反,有不少好人,若你见到他们,你便会知道。魔教中有些人是年幼的时候被捡回去的,有些人是被坑蒙拐骗带回去的,他们为魔教做事,并非出于本心,只是被威逼利诱之故。若说天宁教当真有恶人,那就只有一个——天宁教的教主!”

安元怔怔地看着他。韩长生在天宁教中究竟是个什么地位,安元猜了很久,可以肯定的是,韩长生的地位很高,也许他的真实身份在江湖上颇有名气。安元甚至猜过他是否就是天宁教的教主,可一个教主成天在外晃悠一整年都没回去,那这魔教也太不靠谱了。韩长生不止一次提过他有一个坏大哥,安元之前也有猜到他说的人应该是魔教教主,但是这是他第一次点明。

不知道为什么,安元竟觉得韩长生此刻的表情让人有些心痛,他忍不住道:“如果我能为你做什么……你可以告诉我。”

韩长生摆摆手,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我想要的,你做不到。”

安元自然不满:“你不说,别知道?”

韩长生笑了笑:“喝酒喝酒。”

又喝了两杯,吃了些花生牛肉的下酒菜,大约是酒意上头了,安元突然深吸了一口气,放下筷子,有些激动道:“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跟我说句实话?”

“若我说我希望你能杀上出岫山剿灭魔教呢?!”

安元一下怔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竟然笑了:“以我目前的能力来说,我的确还不够强大。但如果你想要,我就会努力去做。我只求……只求你对我坦诚。”

韩长生道:“有些话如今还不是时候,待到那一日再说吧。今天就陪我喝酒,明日不着急赶路,睡到日上三竿再起!”

韩长生今天酒性真的很高,喝了一杯又一杯,安元在旁看着,也忍不住陪着喝,没多久,两人就都已醉了。韩长生摇摇晃晃地从自己的包裹里取出一支酒囊,道:“这酒……今日就不喝了,你带在路上喝吧。”

安元喝得有些头晕,捂着额头摆了摆手。

韩长生脚步蹒跚地爬上床,不片刻就已昏昏欲睡。安元没他醉得那么厉害,在桌边坐了一会儿,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才走到床边。

韩长生睡觉的姿势难得没有半点防备,他呼吸沉重,脸色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白——那是一张假脸!

安元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盯着韩长生看。韩长生睡得很安逸,看来他是真的醉了——这么长时间以来,韩长生一直都睡得很轻,安元和他同床共枕的时候,翻个身他都会醒。他也总是尽量地将脸转向床内睡,弓着身体,时时刻刻都是防备的姿势,但是今天,他睡觉的姿势,任何人可以对他出手!

安元的呼吸逐渐变得有些急促,他犹豫了一会儿,咬了咬嘴唇,终于下定决心,将手摸向韩长生的耳后。

往常韩长生易容的时候,假脸和真脸的接缝处他总是做的无比小心,不仔细或者心有怀疑就摸很难摸出破绽来。但是今天,安元只是轻轻一摸,就立刻摸到了凸起的地方。他的手指停留在那里,等待了一会儿,韩长生还是没有动作,于是他心一横,小心翼翼地将韩长生的假脸揭了下来——

“啊!”

在假面脱离韩长生脸部的同时,韩长生突然抓住了安元的手腕,安元吓了一跳,失声叫了出来——但他已经看到了,假面之下的那张脸,从未见过的一张清俊脸庞。

不过转瞬,安元便被人大力拖上了床并压在身下,韩长生开始疯狂地掠夺他口中的空气。安元试图挣扎,但他只推了一下就停下了,然后他搂住了韩长生的脖子。韩长生闭着眼睛,但安元却一直睁着双眼,要看清面前的这张脸。

一只温热的手探入安元的衣服内,在他身体上游走,温热的呼吸喷涂在他的耳边。情热时,他恍惚听到了一句动人的话。

“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xiaoxiao、momoX3、抽抽抽纸7、L X2的地雷

我说很快吃第二次就是很快嘛!


  ☆、第一百零一章


这一觉果然睡到了日上三竿,太阳照进房间,晒在安元的脸上,烤得他热烘烘的,用手挡在脸上翻了个身。虽然已经醒了,但昨晚折腾了一宿,腰酸腿软,身体十分疲惫,他没有睁开眼睛,还继续睡着,顺手在身边的位置摸了摸——空无一人。

片刻后,安元缓缓睁开了眼睛。

今天的天气非常好,阳光有些刺眼,安元眯了一会儿眼睛,才终于能看清眼前的东西,眼睛酸涩得忍不住想要立刻闭上。

这是第二次了。一夜纵情之后,在翌日的清早第二次消失了,就好像昨晚的荒诞都是他一个人的梦境,可明明昨晚的那句“我喜欢你”还言犹在耳。

过了好一会儿,安元从床上爬了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头上随意挽起的发髻上插着一根簪子,是他昨晚困得快要睡着时韩长生插上的。他把发簪取下来,那是一支花发簪,倒像是送给姑娘的定情信物。

安元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把发簪掰断的冲动,走到桌边。

韩长生的行李已经不见了,但是比第一次进步的是,桌上留下了一张纸条。

“我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明年三月,昆仑山再见。所日所言,非酒后胡言,乃我真心告白。保重。望早日与君再聚。”

安元脸上没有表情,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发狠把纸条揉成一团,高高举起想要掷下。

“我,我日|你……”难得的粗话卡在嘴边,他突然发现,相处了一年多,他连韩长生的真名都不知道。花潇洒?杜风流?洛威武?

“……混蛋!”安元大骂了一句,颓然地把手放下,将纸条小心翼翼展开,折好收进了贴身的荷包里。很好,此仇不报,他就不是人!

与此同时,韩长生正骑着马奔驰在小路上。昨晚上忍不住放纵了点,把安元给弄晕了之后他连觉都没睡就赶紧收拾行李离开了。想必安元今日腰酸得很,他自己也有些腿软。太阳太大了,韩长生勒停了马,到树荫下坐着休息片刻,还是恹恹的打不起精神。

他掏出一面镜子,打量镜子中的自己——那是顾明萧的脸。

韩长生笑了笑,然后将手伸到脖子下面,小心翼翼地撕下一层假皮。伪装褪去,终于露出了他的本真面貌。

韩长生摸了摸自己的脸,酸溜溜道:“明明就很帅嘛。”他自恋地想到,现在的安元就已经对他难以把持了,要是安元见了他的真容,还不被迷得七荤八素!

想过之后,韩长生长长地喟叹一声,用水囊里的清水洗了把脸,跳上马继续赶路。

一个月后,韩长生终于赶回出岫山脚下。

虽说从前韩长生总是动不动就出走,但离开这么久还真是头一回。他想出岫山,想得做梦都是出岫山的一花一草,如今终于回来了,他简直激动地热泪盈眶,大有脱光了在山上跑三圈大呼我韩汉三又回来啦的冲动!

韩长生心急火燎地往山上跑,守在山下的天宁教人见了他纷纷行礼,他也不管,直往山顶上冲。

“哟,这是谁啊,竟敢闯我出岫山?”

韩长生跑过半山腰的练武场,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酸溜溜的讽刺声,他回头一看,高兴地叫道:“小双!”

花小双抱胸冷笑:“小双是谁,我叫花潇洒。”

韩长生嘿嘿傻笑。

花小双挑眉,道:“你还回来做什么?”

韩长生开心道:“我当然是回来做我的教主啦!”

花小双为难地舔了舔嘴唇:“教主?可你出走一年,教中无人管事,经我们几位堂主和长老商量,已经另选教主了。”

韩长生如遭晴天霹雳,笑容顿时在脸上僵住了。开什么玩笑?!教主易主了?!那他辛辛苦苦做了那么多事等着被安元杀,岂不是都白忙活了?!

然而看着花小双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厉害,韩长生顿时醒过神来——自己被耍了!

“好啊你!”韩长生扑过去拧花小双的脸,“你个混蛋!居然敢骗到本教主头上来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花小双终于忍不住,笑着张开双臂,打算拥抱韩长生。韩长生下意识就要往他怀里扑,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硬生生忍住了。他把花小双推开,冷着脸道:“本教主赶路辛苦,快去给我打点洗澡水来。你的欺愚之罪,改日再治你!”

花小双有些迷惑地歪了歪头。韩长生的态度很古怪,以前他可从来没什么教主的架子,治罪之类的话便是开玩笑也不会说的。难道是因为他离开这么久,所以心性有了改变?可自己前不久才见过他,那时也还是那个叫人又爱又恨的混账东西,不会故意端什么架子。

韩长生却心虚地转开脸去,不再跟花小双说,继续往山上走。

马不停蹄地赶了这么久的路,韩长生早已疲惫极了,几位堂主听说了他回来的消息,都赶过来看他,没想到却吃了闭门羹——他借口要休息,一个都不肯见。

洗澡水很快就打来了,韩长生跳进浴桶里,把脸埋了进去。热水让人放松,多日来的疲倦仿佛都消除了,他很想躲在里面不要再出来了。突然,他听到外面好像有咕噜咕噜的对话声,从浴桶中惊起,只见卢青钱和卢白璧正一左一右地站在浴桶边看着他。

韩长生大惊:“谁让你们进来的?”他差点给忘了,他或许能禁止四位堂主进来,但是从小跟他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卢青钱和卢白璧是万万拦不住了,这两个家伙没轻没重,都干把天捅个窟窿。

卢白璧道:“教主,你背上被虫咬了么,怎么有两块红斑?”、

韩长生用手抓了抓,不甚在意。赶路的时候都宿在荒郊野外,难免要被虫咬上几口。他不悦道:“我不是说了让你们别进来吗?”

两位护法好像都没听见韩长生的话,非但不出去,还在浴桶沿上坐下了。

“教主教主。”卢青钱兴奋道,“你出去那么久,你的大~~~~计完成了没有?”

韩长生闷闷地嗯了一声。

“快快快,快说说,到底是什么大计啊?”卢青钱急不可耐地问道。卢白璧也双眼发亮地盯着韩长生。

韩长生道:“这个么……我在外面发展了一些势力,过阵子大概要派你们出去帮我办事,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卢青钱和卢白璧都很失望:“现在不能说吗?”

“快滚。”韩长生用脚一蹬,把洗澡水泼到两名护法身上,“老子要休息了,不想看到你们才!”

卢青钱和卢白璧委屈地对视了一眼,转身出去了。

韩长生又在浴桶里泡了好一会儿,直到水都凉了,他才跳出来上床睡了。

这一觉就睡到天快黑的时候才醒,韩长生刚换好衣服,就听外面的人通传道:“教主,顾堂主来问你醒了没有。”

韩长生想了想,道:“叫他进来吧。”

不片刻,顾明萧进来了。

“教主。”

顾明萧正准备开口,却被韩长生打断了。“先别急。”韩长生坐在桌边,把赤脚丫子伸到桌上,“本教主在外奔波辛苦了,你先帮我修修脚指甲吧。”

刚才顾明萧进来之前,韩长生故意再叫上抹了口水然后光着脚在地上跑来跑去,此刻脚丫子黑乎乎臭烘烘的。

顾明萧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顾明萧素来有洁癖,他给他养的那些猫咪把屎把尿的时候倒是毫无怨言,但人要是有丁点不干净,他就嫌弃的要命。他比韩长生年长几岁,小时候因为看不惯韩长生调皮捣蛋总是弄得满身泥灰,于是他揽下了帮韩长生洗脸的任务,每次他帮韩长生洗脸的时候简直能搓下一层皮来,于是后来韩长生在见他之前都要检查自己自己的指甲里有没有污迹,免得再遭毒手。

顾明萧盯着那双黑乎乎的脚丫,脸色变幻的像彩虹一样,韩长生还不知死活地把脚丫子凑到顾明萧眼前,顾明萧如避瘟疫一样连退两步,一下连自己来这里是打算说什么都给忘了。

“剪呀。”韩长生继续不知死活地撩拨。

顾明萧转身去找剪子。

韩长生悻悻地把脚收回来。开玩笑,他还怕顾明萧一怒之下把他脚给砍了呢。

“你找我干什么?”韩长生抠着鼻屎问道。

顾明萧刚一张嘴,韩长生一弹小指甲,刚挖出来的鼻屎就弹进了顾明萧嘴里。

“!#¥%&*”顾明萧瞬间抓狂了,跑到门口呸呸呸狂吐起来!!

“我去看看饭做好了没有。”韩长生起身往外走,路过顾明萧的时候,他同情地拍了拍顾明萧的肩膀。顾明萧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冲进房里拿茶水漱口。

韩长生背对着顾明萧,无声地大笑三声。他吃那些猫的醋很久了,早就想折腾一下顾明萧了,只是以前没胆子,如今终于成功了,真是身心舒畅啊。不过爽过之后,他又笑不出来了,突然觉得有些难过,快步向食坊走去。

韩长生问厨娘:“晚饭做好了没?”

厨娘道:“教主,早就做好了,几位堂主就等着您睡醒开饭了。”平日里韩长生和两位护法四位堂主都是一起吃饭的,今天既然他回来了,那几人自然等着他一起吃。

韩长生看了眼灶台上摆的菜,不满道:“不行不行,重新做!按我说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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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二章


半个时辰后,饭菜终于上桌了。

韩长生姗姗来迟,大摇大摆地走到主位坐下,看了眼桌上热腾腾刚上桌的菜色,十分满意:“吃吧!”

四位堂主和两位护法谁都没有拿起筷子。

花小双面前的是一份青椒炒饭,顾明萧面前的是一盆苦瓜,洛辛面前的是一盘洋葱盖饭,杜月飞面前的是一盘黑乎乎黏稠稠的东西,看着不知道是什么,但让人毫无食欲——这些都是他们最讨厌吃的东西,杜月飞不挑食,所以他的待遇最特殊。

卢青钱把面前的碗一推,小脸鼓得像包子:“今天是谁做的饭啊,我不吃香菜的,再说,哪有人拿香菜炒饭的!”

卢白璧也在笑:“大蒜炒饭我也是第一次见呢。”

花小双呵呵笑了一声,眯着眼一把眼刀丢向韩长生。倒霉教主这是想整出什么新花样来了?

卢青钱突然出手,把韩长生面前的碗抢了过来,然后把自己的碗推到他面前:“你吃香菜,我跟你换!”

韩长生一怔,自己的碗已经被卢青钱抢走了,卢青钱抱着碗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

卢白璧也跟身边的花小双换了一份,接着大家有样学样,各自把碗换了,毕竟没有人挑食是什么都不吃的,最后大家都拿到了还算满意的一碗食物,唯有杜月飞可怜巴巴地看着众人——谁也不肯跟他换那碗不知是什么成分的黑糊糊。

要不是等韩长生,众人早就饿了,换完了食物,就开始埋头苦吃,谁也没就今天诡异的食物发表什么看法。卢白璧和卢青钱是不明白其中有什么猫腻,他们肚肠直,不喜欢吃就直接换了,只怕吃完就忘记了这件事。至于四位堂主,有的懵懂,有的精明,但总能看得出今天的食物问题很大,至于罪魁祸首,毫无疑问就是刚刚回到出岫山的韩长生了。不过不管怎么样,他们算盘都在肚子里打,表面上都装作什么事没有,杜月飞本是想说什么的,却被花小双一脚踢回去了,他只能继续对着面前黑乎乎的玩意儿发愁。

韩长生预料的掀桌场面没有到来,多少有些失望,只能闷头吃饭。

他这次回出岫山,有一桩重要的任务,那就是想办法遣散天宁教众人。虽然他在山下的时候已经想办法替他们铺了路,但毕竟事情还是他做的。等安元哪天带着人打上出岫山了,指着顾明萧的鼻子大骂你这个狼心狗肺的负心汉你居然上了老子就跑路你看我不阉了你,顾明萧难道会乖乖认错?肯定把安元当成神经病打一顿丢出去啊!所以,他还得想办法把他身边的这些人调走,至于他在山下做的那一切,只希望安元和那些他见过的人能够念这张脸的情谊,真到了狭路相逢的时候,因为不知此人到底是不是当初身边的那个人,所以会手下留情。

洛辛道:“教主,我听小青小白说,你在山下这段日子,武功大有进益?”

韩长生挑眉,语气十分挑衅:“吃完比比?”

洛辛一怔。洛辛是个武痴,他在天宁教掌管龙虎堂,也是专门研究武学的。天宁教历代教主都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唯一出了个奇葩韩长生,只把剑法练得通透了些,反倒是洛辛,样样兵器使得趁手,天宁教武功最高的人便是他。从前他也是负责教韩长生练武的,他这人性子比较直心肠比较硬,不知道要给教主留面子,反而因为韩长生整天偷懒而恨铁不成钢,每次韩长生跟他比武他都毫不留情地把韩长生打得晕头转向,韩长生特不爱跟他切磋。如今韩长生居然主动提出要跟他交手,也是让他有些吃惊。

洛辛痛快地答应道:“好啊。”

“那就吃饱点!”韩长生从卢白璧碗里夹了一大块洋葱丢进洛辛的碗里,关怀道,“一年不见,你瘦了不少呢,可得好好补补。”

洛辛看着好容易被送出去的洋葱,脸色有些发绿。

韩长生把筷子伸向花小双的碗,又准备替人夹菜,花小双直接把自己的碗端起来,翻了他一个白眼。

吃完晚饭,韩长生走出大堂,看了眼夜空。

今天天气好,所以夜晚的星星和月亮都很亮。但是有两颗星的亮度甚至超过了月亮和北极星,亮的几乎有些刺眼——是安元的星辰和他边上的那颗灾劫之星。而且,灾星的亮度超过了安元的星。打从那天晚上韩长生一夜纵情然后又偷偷离开之后,韩长生就发现了这两颗星越来越亮。灾星亮,说明安元的劫数到了巅峰,也就是说,他渡劫应该快要成功了。这让韩长生很欣慰,看来他这一年多来的努力没有白费。

洛辛跟了出来:“你在看什么?”他抬起头,也注意到了那两颗星,喃喃道,“这两颗是什么星,怎么这么亮?”

韩长生摇了摇头:“回去消化消化,半个时辰后,我来找你比试。”

洛辛道:“好。”

韩长生并没有回房休息,他打着灯笼缓缓在山上走了一圈。这里到处都有他满满的回忆,前面的山头是思过崖,听说历届教主在年轻的时候都经常会被罚到那去里面壁思过,思过崖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卢雅江三个字,据说是曾经担任过天尊的某位教主刻的。韩长生小时候被罚到思过崖的次数不多,这并不是代表他小时候够乖够听话,而是因为他有卢青钱和卢白璧一对顶锅好兄弟。每回他犯了事,总能想办法让这两个倒霉蛋替他背黑锅,他出于愧疚便常常去思过崖看过他们,给他们送好吃的,那两个傻蛋还感动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以为教主对自己多好,真真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再往前走,有一片树林。那时候花小双的父亲花老堂主被武林正道杀了,花小双不见了,全教上下找了他很久,最后是韩长生在这片树林里找到了他。花小双抱着膝盖坐在树下坐了好多天不肯出去,韩长生就陪着他坐了好多天。有一天晚上花小双病了,冷得直发抖,韩长生就抱着他,花小双说自己想离开天宁教,不想再参合武林上的事,韩长生抱了他一晚上,哭着求他不要走。第二天花小双就出了树林,再也没提过要离开的事。

曾经韩长生很想离开出岫山,他在这里呆了十多年,一草一木都看腻了,想下山看看不同的风景,可现在,他突然不想离开,还想在这里待上十年,二十年。

半个时辰后,韩长生来到了练武场。

洛辛已经在场上等着他了,见他来了,指着武器架温和道:“你要挑什么武器?或者,还是用剑吗?”

韩长生昂着头,一脸不耐烦的样子:“要这么多兵器做什么,要我说,咱们天宁教的功夫都是些垃圾,学这么多一点用处都没有,还不如江湖上那些小门小派的,好歹人家练好了一门武功。”

洛辛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他是个武痴,平时也没什么忌讳,唯一的死穴就是不容许有人污蔑天宁教的武功。天宁教的武功脱胎于当年先祖从各门派偷回来的秘籍并且经过了历代武学奇才前辈们的完善改进,是以才能在江湖上称霸。的确,天宁教的武功十八般武艺样样精修是有所争议的,并非人人可以驾驭,只有真正的高手和奇才才能练成,不适合普通人,所以普通弟子也只学一门兵器,韩长生是因为作为教主才被从小教习各种武艺的。洛辛知道他在外面学了剑法,却没想到如今他竟然一竿子把天宁教的功夫全打翻了。

“教主。”洛辛想要训斥他,但是硬生生忍住了,把他让花小双送回来的龙吟剑丢给他,自己也挑了把剑,道,“既如此,那就让我领教一下你的功夫。”

韩长生哼了一声:“那我就让你看看你学的东西有多没用。”

洛辛简直想把这倒霉孩子压在石头上打烂他的屁股,深吸了一口气,也不废话,一剑朝着韩长生刺了过去!

“砰!”两剑相交,韩长生退却半步。他对跟洛辛交手一直有些心理阴影,所以一出手就怯了。但他咬了咬牙,很快调整了过来。今天一定要打赢洛辛!

洛辛的武功天赋并不在韩长生之下,不然老教主也不会把龙虎堂交给他管。韩长生这一年剑法能够突飞猛进,除了拜兰芳长老教导有方的功劳之外,也因为他要教安元练剑,他自己不得不勤加修炼,这才有了今日的成就。但洛辛苦练了二十载有余,这其中鸿沟,绝非短时间内就可追平,韩长生不过是仗着自己从玄机老人那里得来的内力远胜洛辛,所以也能靠力压制,跟洛辛打个平手。

“哗!”

洛辛一剑划破了韩长生的衣服。他今天是真的很恼火。除了因为倒霉孩子韩长生刚才的一番糟蹋天宁教武学的言论之外,还因为倒霉孩子拼命往他碗里夹洋葱害他根本没吃饱!

韩长生有些慌了。他还是有点无法克服洛辛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所以难以使出全力来。

“啊!”韩长生突然痛叫一声,捂着小腹后退。

洛辛吃了一惊。他的剑方才从韩长生小腹前划过,但应该是没有碰到他才对,难道一不小心把倒霉孩子弄伤了?他连忙收剑上前查看究竟,突然,一把剑架到了他脖子上。

韩长生得意洋洋:“我赢了。”

洛辛惊诧地看着他。

“承认吧!”韩长生鼻孔朝天,“天宁教的武学早就可以改革了,都是些糟粕呐。”

洛辛深吸了一口气。自己最珍视的东西被人踩在脚下的感觉非常不好受,何况说出这话的人是韩长生。

韩长生见洛辛迟迟不语,便把剑收了,打了个哈欠:“我回去睡了。”

“教主。”洛辛从背后叫住了他。

韩长生有点紧张,他很怕洛辛一怒之下冲上来暴揍他一顿,所以准备好一听见动静就撒腿跑人,没料到洛辛并没有上前,只是温柔滴轻声道:“教主,你在山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韩长生一怔。片刻后,他犟着脖子道:“能发生什么事?本教主厉害的很,没什么是我自己不能解决的!”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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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三章


清早,出岫山上飘起一股浓烟。

山上的人乱成一团,端着水盆进进出出,不知过了多久,烟终于停下了。

“放开我!让我去揍那个混蛋!”被熏得黑乎乎的已经看不出本来面貌的杜月飞疯狂地挣扎着。

洛辛一只手将他钳住:“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了!”杜月飞跳脚,“那些药材我辛辛苦苦采集了半年才收集齐!他一把火全给我烧毁了!!”

“他叫你冷静点是因为,”花小双抱着胸在旁冷冷道,“你根本打不过韩长生那个混蛋。”

杜月飞:“……”

片刻后,杜月飞颓然地蹲在地上,抹了把脸,喃喃道:“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这才一个月,小兔崽子上房揭瓦进屋放火什么都做了,他到底想干嘛啊?”

早上韩长生抱着一捆有点潮湿的稻草跑到杜月飞的药庐里放火,因为稻草湿,火倒是没烧起来,但是烟熏得十分厉害,杜月飞收集的那些奇花异草都给熏蔫了。

顾明萧心痛道:“他还把我养的猫们的脑袋毛都剃秃了,几只最漂亮的猫变丑以后害了心病,每天躲着不肯见人,把我急的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着了。”

洛辛面无表情道:“他偷了咱们教的秘籍当柴火烧烤鸽子吃,幸好被他烧得那些秘籍我都背得出,默了一份藏起来不让他找到。”

花小双呵呵冷笑。韩长生倒是没折腾他的乾坤堂,不过最近却总是在他面前说起不该说的话。打从花老堂主死后,韩长生在花小双面前绝口不提花老堂主,甚至下了令全教上下都不准提起,以免勾的花小双伤心。但最近他却时不时来个缅怀故人,今早上专门给花小双送了一斤糖炒栗子来,然后长吁短叹地说当年花老堂主最爱吃糖炒栗子,自己不过是偷偷把他炒板栗的炒栗石和糖稀换成了老鼠屎和洗脚水,就被他追了半个山头狂骂。

杜月飞懊恼道:“你们说教主到底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咱们就任他这么闹下去?”

顾明萧温柔地笑道:“亏你还是个炼药的,你打不过他,便想不出别的法子么?”

杜月飞一怔:“你是说?”

顾明萧笑得更加温柔了:“我把猫粪糊在他最喜欢的茶壶和他最喜欢的鞋子里了。”

花小双耸耸肩:“我把他当年作弄我爹所作的糖炒栗子重制了一份请他吃。”

杜月飞想了想,抖了抖。

洛辛扶额:“你们也太……我只是直接把他烤的鸽子糊在他脸上了而已。”

四人沉默了一会儿,花小双叹了口气:“原因是什么我还没调查清楚,不过他想做什么,我大概能猜到几分。”

三人同时将目光投向他。

与此同时,卢青钱和卢白璧正在韩长生的院子里。

“教主,你为什么把我最喜欢的衣服剪了两个窟窿?”卢青钱粉嫩嫩的小脸鼓得要爆炸,他把手里的衣服摊开,衣服的胸口被剪了两个洞,穿上正好能能露出乳首,十分滑稽。

卢白璧笑得能令万物回春:“教主,是不是你最喜欢的竹枕头丢河里去的?”那可是他从小枕到大的,满满都是奶香味,洗都不舍得洗,出门都也带着,要不然就睡不香。

韩长生有些头疼地用手指敲了敲额头。他本来以为最难搞的会是他那几位堂主,尤其是人精花小双和腹黑顾明萧,没想到居然是他的左右护法。这一个月过去,他的四位堂主没事都躲着他走,谁都不想再往他眼前凑了,但卢青钱和卢白璧却一点改变都没有。

按理说卢青钱和卢白璧跟他一样心眼小如针眼,如果有谁得罪过他们,那绝对是一生中最恐怖的事情,可这一点在他身上却行不通了。不管他做了多少坏事,小青小白都不会往坏处想,而是直接来质问他。质问他,他就要给理由,他原本故意扯些荒诞可笑的理由出来想要激怒小青和小白,没想到这两个小傻蛋不管他说什么都全盘接受。

为什么骗他们说只要吃一斤花椒就能像他一样功力大涨,结果害得他们把嘴吃肿了半个月食不知味却根本没有任何长进呢?因为他记错了呀!

为什么骗他们说山中有只活了几百年的异兽会在子时出现在山巅,害他们好多天睡眠不足傻不拉几地守着最后抓回来一只老鼠当成宝贝,被顾明萧养的猫当口粮吃了以后伤心了好多天?因为他又记错了呀!

为什么一次又一次骗得他们团团转最后发现自己被骗了呢?因为他最近记性不好老是记错呢!

可还是每一次韩长生说什么,卢青钱和卢白璧就信什么,全然不记仇,隔天就把先前不开心的事全忘了。

韩长生皱着眉头,决定这次什么借口都不找:“哪有什么为什么,本教主高兴!”

卢青钱和卢白璧同时一怔,两人对视了一眼,卢青钱地咬着嘴唇,委屈地能滴出水来:“教主,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呀?”

韩长生假装不在乎,硬下心肠道:“这话怎么说的,我从来也没喜欢过你们~~啊!”最后一个字忍不住有些颤音。

这句话可不得了,小青小白当场傻在原地,不片刻,四只泪汪汪的眼睛蓄满了水。

韩长生又头疼了。话会不会说的太重了?不,不重,越早让他们死心越好!

“哭什么哭!”韩长生虎着脸道,“不准哭!我……我派你们去做件任务!”

“不去!”卢青钱抹了把眼睛,重重地跺了下脚。

卢白璧恶狠狠地哼了一声,闹起了别扭。教主明明说过最喜欢他们了,从小到大说了足足八百遍呢!一定是山下哪个狐狸精勾的教主变心了!

“你们要是把这件任务办成了……”韩长生语气放软,“我就喜欢你们,好不好?”

卢青钱和卢白璧还在闹别扭,只是偷偷拿眼角瞟韩长生,分明是等着韩长生哄他们。

韩长生道:“影月门的门主和十大杀手都已经被我杀了,他们门下共有百来个杀手,眼下正是群龙无首之际,这些人可以利用,你们重组一个月影门,去把他们重新聚起来,让他们听从天宁教的命令。不听话的就直接杀了!”

卢青钱嘟了嘟嘴:“那不是要很久?”

久就对了!韩长生道:“怕什么,又不赶时间,你们花几年的功夫都行。不着急走,过一阵子吧,我把详细的计划定下你们就去,办成了任务再回来。”眼下距离陆弘化约定武林英雄在昆仑山再聚重选盟主的日子还有三个月,三个月后安元就能当上武林盟主,那时再让小青小白离开出岫山也不迟。

卢青钱和卢白璧面面相觑。韩长生派他们办过的任务不少,不过大多都是比较简单的,复杂些的会让几位堂主去做,也是怕他们两个办不好。可这个任务听起来好像很麻烦的样子。

“行了行了,回去吧。”韩长生道,“我要睡午觉,别来打扰我!”

卢青钱和卢白璧被韩长生硬赶了出去,委委屈屈地走了。

两人没走多久,花小双来了。

“听说你要派小青小白下山去做任务?”花小双一进门就开门见山。

韩长生道:“是又如何?”

花小双笑了:“说起这影月门,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你不是打算做武林盟主的么,过两个月你就该出发去昆仑山了吧?”

先前为了糊弄花小双,韩长生骗他说是自己打算做武林盟主。这当然是不可能的,路他都为安元铺好了,只等时间一到事情就成了。韩长生敷衍道:“不着急。”

花小双道:“我记得那姓陆的说过,除了要剿灭江湖恶势力之外,还要得到三个人的信物,我先前问过你,你说都已拿到了,却从不见你拿出来给我们看。若有什么难处,你倒也说一声,你毕竟是教主,你说什么,咱们还不都听你的。”

韩长生继续嗯嗯啊啊地敷衍:“都拿到了,不用你们操心。”

花小双注视着他的脸,笑意加深了些,不紧不慢道:“那就好。你灭了影月门的事,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嫉妒的人还真不少。想来杀了他们他们也不会想到,做下这等令人拍手称快的好事的人,居然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教教主。”

“什么?”韩长生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词,蹙眉,“我灭了影月门?”

花小双挑眉:“不是么?我跟你分别以后,其实并没有急着走,又在那里停留了半个月,确保消息都传开了才走的。”

韩长生一下怔住了,不可思议地重复道:“我灭了影月门?我?!”他明明设计让安元在江湖众人面前亮出了影月门门主的头颅和一堆令牌啊!

花小双颔首:“是啊,为了确保你大计的实施,我去遣散影月门众人的时候还帮你吹嘘了一番,报的是李九龙的名字。不知道你们那里出了什么岔子,好像伊始有人以为安元才是最大的功臣,不过你们刚走那罗尼就被人给抓住了,据他供认,剿灭影月门的事跟安元一点关系都没有,全是你一个人的功劳。”

韩长生倒抽一口冷气,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却不知,那罗尼一直记恨着安元杀死他爱宠猢狲的事,罗尼也知道影月门遭此劫,应该是和武林盟主换人一事有关,所以不肯让安元领了那功劳去,硬是把韩长生夸出了一朵花儿来。

“你怎么了?”花小双的语气风轻云淡,“怎么好像很惊诧?这不是你的计划之一么?”

韩长生默默出了一身冷汗。这下糟了,虽然三件信物都给安元了,但要是没有一桩剿灭恶势力的大功劳,还不算达成了陆弘化定下的规矩。这下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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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四章


韩长生回过神来的时候,花小双已经出去了。

这下可真的把教主大人愁住了。他原本把目标选为影月门,一来是因为影月门恶名昭著,能把这个江湖毒瘤打掉,博得的声望必然不容小觑;而来影月门和岳鹏有勾结,他刚替安元解决了岳鹏的事,安元对影月门下手,也算是冤有头债有主。可偏偏被花小双和罗尼这一搅合,这事儿又黄了。

按照先前他从安元嘴里套的话,安元这会儿八成在岳华派。从出岫山赶到岳华派,路上就得一个月的时间,再从岳华派赶到昆仑山,又是大半个月,时间太紧凑了,这么短的时间,他去哪儿再找一个毒瘤让安元来铲除?何况天宁教的事儿他还没处理完呢!

这天晚上,韩长生没有睡好。他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安元和天宁教的事,几乎是整夜无眠,直到后半夜,约莫是太过疲倦了,他短暂地做了会儿梦,或者那不是梦,而是他胡思乱想钩织成了梦境。

梦中他快速地回忆了一遍他在天宁教长大的点点滴滴,洛辛教他练武,在他生病的时候杜月飞为他试药,花小双精打细算地操持教务,顾明萧照料他的生活,小青小白寸步不离地陪伴在他身边……

后来那些人都不见了,梦境中的人陪伴在他身边的人变成了安元。

梦境很短,但他却觉得那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和安元一起住在一座偏僻无人的宫殿里。安元美好的不像凡人,真的像是天上的神仙,一遍一遍叫他的名字长生。他说,长生,这是我给你起的名字,我希望你能长生,永远陪在我的身边,我才不会太寂寞;他说,长生,这里的人没有烦恼,但也很无趣,我倒想去人间走走,体会一下人间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他说,长生,我若是陨落了,你该怎么办?原谅我自私,我想要你看着我陨落,至少最后我也不会孤独;他说,长生,你不该如此,我只能保住你一丝魂魄,送你去轮回,我会去找你,我亏欠你的,在轮回的路上还你。

天亮了,韩长生就醒了。刚醒的时候,还依稀记得梦中的事,可想要再细细探究的时候,却都已经忘记了。

往后的一段时间里,韩长生非但没有收敛,反倒是越发的变本加厉了。把整个天宁教闹的是鸡飞狗跳,所有人见了他都绕道走。而且他把这魔教教主做出了皇帝的气派,突然间就变得十分奢侈。天宁教共有七十二令人马,他先派了三令人马下山去中原最北边的山谷为杜月飞采集奇花异草,再派了三令人马去南海为他采集明珠,又派了十二令人马去北山砍伐运送坚固的乔木回来修建宫室……短短几天时间,出岫山的人马就被他派出去了一大半。

再过几天之后,韩长生又要下山了。

他收拾好行李,卢青钱和卢白璧跑了进来:“教主,你要去哪里?”

韩长生敷衍道:“我有事出去一趟,过两个月就回来。”

卢白璧道:“我也要去!”

韩长生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行!”

卢青钱急道:“教主,你要去哪里?你从山下回来就不正常,是不是哪个狐狸精……”

韩长生翻了个白眼,道:“我不要你们跟着,因为我要你们去替我完成任务。之前与你们说的影月门的事,你们可以去做了。”

卢青钱和卢白璧对视了一眼,闹起了别扭:“不要,我们要跟着教主。”

韩长生哄道:“听我的话,我这次去,把江湖上的事料理的差不多了便回来,以后我就留在出岫山不走了。你们若能替我办成任务,说明你们也长大了,我以后还是最喜欢你们。”

这句话的杀伤力十分厉害,一对傻孩子几乎瞬间就被说服了,不再纠缠韩长生,认认真真道:“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韩长生道:“完不成别回来!”

卢青钱鼓了鼓腮,卢白璧笑了笑。

韩长生故意让花小双把影月门的余部都遣散了,如今再派卢青钱和卢白璧去把人召集回来,这可不是件容易事,光是打听那些人的下落,没个一年半载怕都找不到几个,他倒是想再多活几年,可又怕事情拖久了,他的计划会败露,只能提前了。

打发了那对傻孩子,韩长生背起行李下山,没走出多久远,就发现他的四位堂主站在山顶上注视着他。当初他们不让韩长生出走,是因为韩长生功夫练得还不到家,又是个焦躁的性子,一个人莽莽撞撞若是在山下出了什么事他们都帮不上手。可如今,韩长生已经成长了,打起架来连洛辛都不见得是他的对手,韩长生又突然之间找回来自己教主的架子,他们便再没有什么理由阻拦。

韩长生脚步停顿了片刻,默默收回了视线,继续往山下走。

“教主!”顾明萧大声叫他。

韩长生停下步子,没有回头。

“早点回来。”顾明萧道。“我酿了冬酒,你回来就能喝了。”

韩长生揉了揉鼻子,快步跑下山去。

离开了出岫山,韩长生骑马一路向岳华山赶去。这条路跋山涉水,是他第二次走了。上一回,还是他刚遇见安元,因间接害死了李九龙,他不得不去岳华派顶替李九龙。那是一切的开端,而这一次去,便是他差不多要将这一切收尾的时候了。

大半个月后,韩长生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岳华山。如今的岳华派已经今非昔比,山下连巡逻的弟子也不见了,山周的人迹都少了很多,可见岳鹏的事对岳华派打击不小,只怕几年内都无法恢复。

韩长生一路无阻地上了山,却未直接去前山,而是偷偷摸摸溜进了后山的桃花谷。这里原本是兰芳长老修炼的地方,如今空空荡荡,已没有了人迹。韩长生在桃花谷里逛了一圈,终于在兰芳长老的墓前发现了一只正蜷着身子睡觉的狸花猫。

“小臭蛋!”韩长生叫道。

小臭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回头看见是韩长生,顿时来了精神,跳到韩长生的脚边亲昵地蹭了起来。

韩长生笑着把他抱进怀里:“最近过的可还好?”

小臭蛋道:“兰芳那小子死了,你和安元仙君又都不在,这山上都是些庸人,连像样的‘气’都没有,好生无趣。”

韩长生奇道:“安元不是回来了吗?”

小臭蛋舔了舔他的手指:“前阵子是回来了,待了一个月就走了,也就前两天刚走,似乎是说有事要去一趟昆仑山找人。怎么,你是来找他的?”

韩长生默了默。没想到安元已经等不及去昆仑山了。

“小臭蛋。”韩长生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把小臭蛋抱到眼前看着他,“你陪我离开一趟,我有事要托你办。”

小臭蛋道:“我还打算修仙呢,要我害人的事我可不干。”

韩长生笑了:“不会。是帮助安元仙君渡劫的事,一件小事罢了。待仙君渡劫成功,他感激你,没准渡你点仙气你就飞升了。”

小臭蛋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倒也没太上心:“什么事啊?”

韩长生把小臭蛋塞进怀里:“你先走一趟,等见到了安元,你就知道。”、

既然安元已经走了,留在岳华派也是无用,韩长生带起小臭蛋就准备离开,没走出两步,他又回到兰芳长老的墓前,解下他带来的龙吟剑放到墓碑前。这是岳华派的东西,等岳华派的人发现了,自然会取走的。

“走吧。”





  ☆、第一百零五章


韩长生带着小臭蛋翻山越岭地赶了许久的路,终于能够看到昆仑山了。

韩长生如今完全改换了面貌,他把自己易容成了一副不起眼的模样,任谁见了也认不出是他。他骑马上了一个山头,看着前方不远处的昆仑山,慨然道:“总算到了。”这一年多来他绝大多数时候都奔波在路上,从前好日子过惯了还觉得乏味,前些日子仔细打量了自己的腿,竟有两条半的胳膊粗了,去年也不过只有两胳膊的宽度,真是叫人无端懊恼。

狸花猫从他怀里探出一个脑袋,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终于到了么?这路上可真颠啊。”

韩长生把它从怀里拽出来,小臭蛋在他衣服里蹭来蹭去的,一身毛都龇开了,身形平白大了一半,看着就忍不住发笑。韩长生道:“你还说,你一直在我怀里睡觉,我日夜兼程赶路还没叫累呢。不过你是妖精,你跑起来是不是比马还快?”

小臭蛋舔着自己身上狂乱的毛:“跑?”

韩长生道:“你先前不也在岳华派和昆仑山之间来回走过么?你是用猫身跑的,还是化成人形?”

小臭蛋用自己舔过的爪子抚平脑袋上翘起的毛发:“我为什么要跑,我使点小法术,一眨眼就过来了。”

“……”韩长生道,“那你能施法把我带过来吗?”

小臭蛋抖了抖身上湿漉漉的毛:“再简单不过。”

“……………………那你为什么让我跑这么久?”

小臭蛋十分无辜:“你又没说。”

韩长生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要冷静。猫妖煮的汤好喝吗?喝了能延年益寿吗?

小臭蛋似乎是察觉到了韩长生的低气压,明哲保身地往后跳了两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啊?”

韩长生想起来自己有求于小臭蛋,猫妖汤暂时是喝不成了。他道:“你既然是妖精,帮我看看,安元到这里了没有?”

小臭蛋道:“有他的气息,他从这条路上走过,应该就在昆仑山脚下了。”

韩长生重新把狸花猫塞回自己的怀里,往山脚下驰去。

每届武林大会都是在昆仑山举行的,所以昆仑山脚下有城镇专门招待武林人士。韩长生才进城镇,就发现此地已经有不少人了,去年陆弘化定下的是以一年的时间为限,眼下距离武林大会的再次召开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难道已经有很多人完成陆弘化布置的任务了?

韩长生却不知,陆弘化的那两个要求,看似门槛不高人人可以挑战,但却几乎没有人能够完成。不少人已经死心,直接来昆仑山等待结果了。

韩长生牵着马进城,正准备去找安元,小路上拐了个弯,居然碰到了熟人。

“陆公子,陆公子,别走啊。小徒仰慕你已久,只想跟你切磋一番。我与你父亲也是多年老友……”

“娘娘,说了不比奏是不比嘛。”陆文林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们跟额爹好,奏找额爹去比。”

韩长生听到了熟悉的语调,停下了脚步。

很快,陆文林和追在他身后的几人出现在了韩长生的视野中。

去年陆文林被韩长生一招打败,当场就发了誓,练好武功打败韩长生之前不跟别人交手,以此来激励自己。不过他在江湖上成名已久,他想清静,别人却不肯放他清净,缠着他要跟他比试的人还真不少。

韩长生牵着马冷眼旁观,打算等陆文林一行人过去了以后再走。

追在陆文林身后的是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年轻人,听他们刚才说的话,是一对师徒,师父想让徒儿跟陆文林交手,还搬出了陆弘化,可惜陆文林不肯卖他这个面子。

韩长生身后就是大路,人来人往。走过韩长生附近的时候,那中年人突然对自己的弟子使了个眼色。

这便是要强上了!一旦动起手来,陆文林虽说是不比,总不可能乖乖被砍,到底还是要还手。你来我往,最后肯定也就比上了。不管由头是什么,大庭广众真的和陆文林交上手,只要不被打的太惨,总会有人开始关注。至于事后,这当师父的仗着自己和陆文林有些交情,再来不过一场比武,也不怕有什么责难。

那年轻弟子清脆地道一声:“得罪!”手里的刀就朝着陆文林刺过去了。

陆文林当然也不可能不避,退了两步,就到了贴墙站的韩长生面前。

韩长生简直朝天翻个白眼:他不想惹事,为什么事总是来惹他?

然而即使如此,韩长生也只能站着不动,万一他一出手一出脚,被别人看出来了,甚至被陆文林认出来了,事情就大条了。

那年轻弟子不断向陆文林送招,陆文林就只是避,并不还手,脸上的神色十分不耐烦:“娘娘,没完了还!”他始终坚持在这小巷里不出去,也是不想引起更多人的注意,被那无耻的师徒占了便宜去。

韩长生牵着马想走,那弟子一脚踢到他跟前拦住了他的去路。韩长生索性想退回大路上,陆文林连连后退挡住了他的去路。他深吸一口气:问缩头乌龟哪家强?我忍!

那两个人你来我往,陆文林被逼着动手,已经很生气了,几招过后也不再只是躲着,而开始还手。那年轻弟子想要把陆文林推到街上去打,让所有人都看见他跟陆文林的对战,毕竟陆文林的名气在那里,据说陆文林只跟自己青眼相待的人动手,所以跟他切磋过的人都会身价百倍;陆文林也知道对方无耻的心思,想在小巷子里就把这事儿解决了,不愿意闹到大街上去遂了无耻之人的心思。那师父既然敢让徒弟跟陆文林动手,那徒弟自然也不是平庸之辈,确实有几下拿得出手的,两人越打越激烈,韩长生已经把自己当成一张纸贴在墙上了,刀光剑影还总是从他眼前闪过,搞得他心惊胆战。

“快走!”陆文林抽空对韩长生吼道。

韩长生也想走,眼下他要是使出轻功跳上墙头不是走不掉,但他不敢显出自己会武功。然而到了陆文林眼里就不对劲了。韩长生带着佩剑,肯定是个江湖人士,何况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昆仑山脚下的人基本都是武林中人,说他没点功夫找空隙溜出去没人会相信。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家伙想要浑水摸鱼!

陆文林是武林盟主的儿子,树大招风,也不能怪他猜忌,实在是打从他成名之后,这样的小人真是见过不少。

那年轻弟子一刀砍来,差点砍到韩长生。韩长生实在恼火不过,抬起手打算制止,手刚伸出去,就被陆文林一把拽住了。韩长生莫名地瞪了陆文林一眼:这家伙想干嘛?

陆文林却把他往外一拖,想要把他推到那年轻弟子身上去,自己好脱身。反正这两个家伙都不是什么好鸟,一并解决了最好。

韩长生当然不肯被他拖出去。只听吱啦一声,韩长生的袖子被陆文林拽掉了。

“你!”韩长生颇有些恼火。

陆文林看了他露出的胳膊一眼,却大吃了一惊:“你是什么人?你竟通过了北虎老人的试炼?”

韩长生一怔:“什么?”

那年轻弟子听到北虎老人的名字,动作也是一滞。这毕竟是关系到下一任武林盟主的大事啊!

韩长生低头看自己的胳膊,他的胳膊上有一个红色的圈圈。几个月前就有了,好像是在北虎老人送他虎牙匕首之后出现的。伊始韩长生以为是自己身上发了什么东西,可是不痛不痒的,洗也洗不掉,时间久了,他也就不大在意了。

韩长生看看陆文林,在顺着陆文林的视线往自己的胳膊上看,可以确定,陆文林看的就是这个莫名其妙的红圈。他突然怔了一下,心里浮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易容成这样,陆文林肯定认不出他,通过试炼的人应该有信物,他没有带信物,陆文林却看了一眼就说他通过了北虎老人的试炼,又看着这个红圈,难道说——

韩长生大吃一惊:“你是说这个红圈是?!”

陆文林也是很莫名:“你自己通过了试炼你不知道吗?”

那对师徒也停止了攻击,茫然地看着韩长生。

韩长生咽了口唾沫,颤声道:“这个……难道说……这个红圈是信物?”

陆文林颔首:“是啊!”

韩长生顿时两眼发黑。当时他发现手臂上多了个洗不掉的小红圈心里还觉得奇怪,不过因为实打实的信物已经拿到手并且转让给安元了,所以也就没太往心里去。如果说这个红圈才是真正的信物,那么风来人给的酒和花月娘给的簪子,也是障眼法了?!现下回想起来,那三个人都拍过自己一巴掌,而且被拍的时候有刺痛感,像是被针扎了,能够扎成这样的,一定是针尖上淬了药,虽然没有毒,但一两年消不下去,才能当做是信物。

陆文林见他发愣,上前扯他衣服:“你可有风来人和花月娘的记号?我在昆仑山待了好久,也没见一个能通过他们三人考验的,你要是三个都集齐了,你就是第一个,恐怕也没什么竞争对手了。”

那对师徒听了,在旁频频抽冷气。

韩长生见陆文林不是要从自己身上找东西,而是要把自己的衣服看身体,心中愈发凉了几分。看来记号的事儿是没得跑了。

突然,韩长生一把甩开了陆文林的手,马匹也不要了,猛地一跃,跳上墙头飞了出去。

陆文林在后叫道:“哎,你跑什么,让我看看啊!”

韩长生哪里理他,不片刻就把人都甩开了。

小臭蛋从他怀里探出一个脑袋喵喵叫唤。

韩长生悬着一颗心到客栈要了间房间,上楼关上门,第一件事便是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背对着小臭蛋,问道:“我背上有没有什么记号?”

“有啊,你背上有朵小花和一个小方块。”小臭蛋上前用爪子在他背上点了两下,“这里和这里。”

韩长生全身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那两个地方,就是花月娘和风来人碰过的地方。

事实上,虎牙匕首、发簪、酒囊却是都只是障眼法,陆文林当时故意说了信物,也是为了迷惑人。江湖上多少人挤破了脑袋要当武林盟主,这其中沽名钓誉之辈不在少数,为了能够当上盟主,肯定会使出下三滥的手段来,譬如找人顶替自己去通过考验。所以陆文林和三人定下约定,真正的信物其实是三个印记,烙在身上,两年之内不会消退,既然是烙在身上的,就无法转让复制,也就杜绝了作弊的可能。

韩长生呵呵痴笑起来。

这下好了,别说影月门的功劳记不到安元头上,三个信物,安元一个都没拿到。而他自己,他站出去把衣服一扒,他就是下一届的武林盟主啊!他一个魔教教主,马上就要当上武林盟主了啊!

“完了,真完了,玩完了……”韩长生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就跟疯了似的。

小臭蛋是知道韩长生任务的。他劝道:“别太伤心,也许还有补救的方法。”

韩长生道:“我是说武林盟完了。”

小臭蛋眨眨眼。

韩长生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吐槽。

“武林盟这还不完蛋了啊!”

“傻子!”

“全是傻子啊!”

“老子是魔教教主啊,一个两个追着我叫我大侠啊!”

“侠你妹夫啊!”

“还要选我当武林盟主啊!哈哈哈哈……魔教教主要当上武林盟主了啊……哈哈哈哈!这武林盟怎么可能不完蛋啊!哈哈哈哈……”

小臭蛋:“……”

过了许久,韩长生叹了口气,终于冷静下来了。他干坐了好一会儿,抹了把脸,神色有些疲惫:“走吧,我们先去找安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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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六章


黄昏时,安元吃完晚饭,回到客栈里。

他原本是想在岳华派多待一阵,教教弟子们的武功,陪长老们规划规划未来的发展,可惜他在岳华派食不知味寝不遑安,终是忍不住提早离开了岳华山,往昆仑山来了。打他到了昆仑山之后,他便注意着四周的人事物。韩长生不是普通人,谁知道这回他又打算以什么面貌出现,不仔细盯着些,只怕打了照面都认不出来。

安元走到自己的房门口,推开房门,一下怔住了——他走的时候分明将门关好了,如今只轻轻一碰就开了。有人开过他的房门,进过他的房间。

安元皱了下眉头,手搭在剑柄上,缓缓走进房间。他租的客房并不大,一眼就能看穿了,屋里没有人,闯他房间的人早已走了,但他的桌上多了一个大木盒。

安元走上前,有些心惊地围着木盒看了看,缓缓伸手搭到木盒上,却没有立刻打开。在桌上,木盒的边上,有一张墨渍已经干了的纸条。

韩长生蹲在窗外,屏住了呼吸偷看。

屋里的空气仿佛静止了,安元就这么把手搭着,也不打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茫然地从梦中清醒过来一般,缓缓地触碰木盒的盖子。

纸条上只有七个字。

“判我天宁教者,死。”

这盒子的大小,让安元心如擂鼓,不敢想,不敢猜。

片刻后,木盒终于被打开,安元看见了里面装的东西。通过窗户纸的小缝,韩长生看不清楚安元的表情,只见他像根木桩子一样定住了。

又是很久,安元把木盒里的东西抱了出来。

那是一颗人头。这张脸安元只见过一次,是他那晚扒下假面以后才看见的,当时烛火摇曳,他拼命地睁大眼睛,连眨也舍不得眨,只想看的再明白些,免得自己看错了那个细节。

那是顾明萧的人头。

安元把人头放到桌上,手指轻轻地顺着这颗头颅摸了一圈,没有任何缝隙。皮肤已经僵硬发冷,肤色发青,这颗人头被砍下的时间并没有太久,却也不算短了。

他坐着又是看了很久,然后竟梳理起这颗头颅的头发。先是用手梳理,理的不顺,他起身拿了把梳子过来,温柔滴将头颅凌乱的染血的头发一根根理顺了,盘了起来,梳好了发髻,又取出一根绣花簪子,插到发髻上。

视线有些模糊,韩长生缓缓眨了下眼睛,继续看着。安元的态度从始至终都很平静,他没有惊慌失措,没有悲痛欲绝,他只是梳头的时候手有些抖,发丝被拽出来了许多根,又被他重新梳进去,所以耗费了很长的时间。

然后安元才拿起那张写了字的纸条。

平静的夜空突然划过一道惊雷,韩长生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安元已经把那颗头颅抱在怀里。

“啊……”

安元在叫。他的声音很嘶哑,这种叫声就像是野兽低低的咆哮。

韩长生突然连退三步。

小臭蛋低声道:“不看了么?”

韩长生站了一会儿,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笑容:“看。待他把人头埋葬了,我们就走。”

逆天改命的冲动,不断地涌起,却又不断地被压下。他不是孑然一人。

约莫到了子时,安元终于走出客栈。今日原本是晴天,却不知缘何夜晚电闪雷鸣下起了雨,安元跪在地上,用手刨着泥土,挖了一个坑,小心翼翼地将顾明萧的人头放入土中,又一捧一捧的土将其掩盖。

看到此时,韩长生方才转身,将草帽的帽檐压得更低,遮住自己脸上的神情。

“你说若是此时你能施法把我身上的三个印记转到他身上去,他会当武林盟主么?”韩长生的声音还在笑。

“可惜你不能对仙君施法。当真是可惜了。”

“他若能当上武林盟主,会不会立刻带人杀上我天宁教?”

狸花猫抬头望了眼电闪雷鸣的星空。今晚的星空很黯淡,唯有两颗星高悬明亮,几乎盖过了雷光。

“多谢你了。”韩长生轻轻叹了口气。

那颗障眼法所成的人头,三天后便会化为一颗石子。

狸花猫追上韩长生的脚步:“你当真就这么走了?”

韩长生道:“是啊,不走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待过些时日我再见到黑白无常,一定跟他们说一声,仙君归位之时,让他们替你说几句好话,没准仙君渡你几口仙气,你也能成个妖仙。”

“你放了我吧。”小臭蛋跳进他的怀里,“他不扒了我的皮毛,都算谢天谢地了。但愿他归位之后把凡尘琐事都给忘了。”

“走吧。”韩长生道,“送我回出岫山吧。”

白光一现,韩长生已在出岫山脚下。当真是省事的很。

狸花猫从韩长生怀里跳到地上,道:“我也该走了。”

韩长生道:“你不留下再帮我几回吗?有你在,可真是省了我不少事。”

小臭蛋摇头:“我可不敢了。如此帮你,到底是好是坏,是对是错,我都不知。万一不小心害了人,我可要遭天打五雷轰。”

韩长生听他如此说,也不好再勉强,又道了声谢,便只身上山去了。

到了第二日清晨,天宁教众人才发现,教主已经回来了。

吃早饭的时候,韩长生将他的四位堂主聚到了一起。卢青钱和卢白璧已经被他支下山去办影月门的事了,如今不在山上。

花小双看到韩长生,十分稀奇:“你不是做武林盟主去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明萧洛辛杜月飞三人要么面瘫要么苦着脸。混世魔王这么快回来,又不知道要想出什么幺蛾子整他们。

韩长生道:“想想没什么意思,武林盟主就先不做了,还是回来做我的魔教教主更惬意。”

顾明萧夹了一根酱瓜:“冬酿酒已经酿好,教主喝完了再走吧。”

韩长生道:“我不走了。往后也不走了。”

花小双挑眉,顾明萧笑了笑,洛辛的筷子在半空中一顿,杜月飞咬着筷子一脸怀疑。

韩长生道:“我不走,杜月飞你却要走一趟。”

杜月飞听到自己的名字一愣,茫然地看着韩长生。

韩长生道:“你去一趟万艾古。我听说万艾古的谷主在研究一种药物,可以令人失去记忆。你去帮着万艾古一起完善一下此药,带回来给我。”

杜月飞一怔。先不说从出岫山到万艾古要多久,研制一种新药物,短则数月,长则数年,甚至始终研制不出来也是有可能的。

杜月飞道:“教主,这……”

桌子底下他突然被踢了一下。

花小双道:“有趣。”

杜月飞只能缄默。

韩长生倒像是很迫不及待想要这种药物,到了中午便催着杜月飞收拾行李动身。

催过杜月飞,韩长生又去找洛辛。

“你带几令人马去一趟入岭山,将那些上蹿下跳的猴子灭了。”

入岭山有个赤霞教,曾经被认为是江湖第二魔教,不仅作恶多端给武林正道添了不少麻烦,还野心勃勃的想要灭了天宁教。不过数十年之前,赤霞教就曾遭到一次覆灭,后来虽然重建,但已不成气候,天宁教从来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洛辛莫名道:“教主怎么突然打起赤霞教的主意来了?”

韩长生冷冷道:“我在山下时遇到了几名赤霞教的人,他们险些害了我。”

洛辛微微蹙眉,顿了顿,道:“赤霞教早已不成气候,便是要对他们动手,也不需我亲自……”

韩长生打断:“你亲自去一趟,我比较放心。”

洛辛的话被呛回去了,一时无语。

韩长生道:“尽早出发吧。”说罢便掉头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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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七章


在洛辛和杜月飞准备下山之前,花小双把他们叫到自己的住处,然后将一封信丢到桌上:“你们自己看吧。”

顾明萧率先将那封信展开,上面是韩长生的字。他的表情从好奇变作吃惊又变作了沉思。

花小双道:“看的时候小心些,别留下什么痕迹,我一会儿还要把信放回去,别让教主发现被人看过了。”

信被依次传下去,很快洛辛和杜月飞也都看完了。杜月飞不可思议道:“教主勾结武林正道?!”这话听起来有些古怪,勾结一词后面往往该接的是恶徒、魔教,不过到了天宁教人口中,接的自然就只能是武林正道了。

洛辛表情凝重,眉头皱得能拧死苍蝇。

这封信是韩长生写给陆弘化的。

“魔教作恶多端,一日不除,江湖便永无宁日。我对魔教厌恶已久,便与诸位侠义之士里应外合,剿灭魔教,以济天下,共襄武林盛举。”

信上还画着天宁教的地形图,哪里有布防都标了出来,要是真让武林正道拿到了这张地图,他们攻上出岫山端平天宁教可谓是轻而易举。

见众人都看完了信,花小双冷冷道:“看来武林盟主的这个诱惑还真是不小。教主这是要把天宁教当成祭品呐。”

顾明萧没有说话,只是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疼得很厉害。

洛辛像根木桩一样站着,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杜月飞把脸埋进手心里,半晌才道:“教主变了。”

洛辛扭头就走:“我去问他。”

“等等!”花小双叫住了洛辛。“他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看了这封信,他写完信之后,把信藏在枕下……”

洛辛发怒道:“我早就想去问他了,便是你一直拦着!你说要看他到底作的什么妖,这下好了,弄明白了,你痛快了么?”

顾明萧叹了口气:“够了。教主打这主意,定然不是一天的事,早早戳穿了,他便不打这主意了么?”

杜月飞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那万艾谷我还要去么?”

“去。”花小双道,“他这人你还不了解么?他把人全都支开,除了要方便别人上山,不也是一片‘好意’,要为咱们挣条活路么。”好意这两个字,他咬的分外地重,几乎要将一口银牙咬碎。

顾明萧苦笑:“是,既然他是这个意思,不如就顺着他,不要辜负了他的‘好意’。”

洛辛恼火地把剑往地上一丢,大步走了。

当天下午,杜月飞和洛辛就下山去了。

又过了两日,韩长生将花小双找来。

“我要你下山去为我办一件事。”

花小双早有预料,笑吟吟道:“教主想要什么?”

韩长生道:“我看了下咱们天宁教的账本,没想到咱们的财产那么少。我打算修建新的宫室,还打算扩建咱们教派,现在的钱远远不够。你有敛财的天赋,我派你下山去整治发展咱们教外的营生。我打算把天宁教扩大三倍,你也想办法把咱们账面上的数字赚够三倍吧。”

花小双道:“那可真是不少银子呵。若是我做不到呢?”

韩长生道:“你这么聪明,哪有你做不到的事?”

花小双眉头一跳,低声道:“我这么聪明……也有很多做不到的事啊。”

韩长生沉默。

过了一会儿,花小双又笑了:“我知道了。既然教主把这任务委托给我,我便会尽力去做。”

韩长生点点头:“你趁早下山吧。”

花小双扭头往外走,走了没两步突然停下,背对着韩长生,喃喃道:“这世上,有什么是教主做不到的事吗?”

韩长生怔了怔:“大概……我斗不过老天爷。”

花小双出去了,当天就点了人马下山去了。

再过两日,韩长生把顾明萧也找来。

韩长生道:“我知道你一直想学习驭兽之术,我知道海外有一处奇兽岛,哪里有各种你喜欢的珍奇异兽……”

他话还没说完,顾明萧就打断了:“比起那些动物,我更喜欢教主。”

韩长生一下怔住了。他从小到大,吃了那些猫多少的醋,若是这话早几年让他听到,他必然会十分得意。而现在,却只有鼻酸。

韩长生皱了皱鼻子:“你去看看也好,挑几只奇兽带回出岫山养。”

大殿里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顾明萧叹了口气,轻声道:“我也走了,教主身边就没有人了。”

韩长生咬了咬嘴唇,道:“你总会回来的。”

顾明萧看着他的眼睛,久久不语,终道:“我知道了,我准备一下,尽早下山。”

事情比韩长生想象地顺利的多,没多久,顾明萧也乖乖带着人走了。到此为止,天宁教所有重要的人和绝大多数人马都已经被韩长生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派遣了出去,而且支的天南海北,没个三五年都回不来几批人马。

顾明萧走的那天下午,韩长生回到自己的房里,从枕头下取出了一封给陆弘化的信。

这封信他从来也没打算送出去过,让陆弘化带着武林正道来剿灭天宁教?怎么可能!他武林正道就做白日梦再等十辈子吧!这封信他其实是写过花小双等人看的。他把天宁教的教众全都支走,除了不愿让他们掺合进这件事之外,其实也存了让天宁教保全实力的私心。等他身死,教众们发现了天宁教被卖的事情再赶回来,底子还在,唯一的损失也不过是他这个多了不多少了不少的无能教主罢了。待他们重新选一个教主,重组天宁教时,安元应该已经完成劫数回到天庭去了。而他的堂主护法们看到了他的信,以为是他私通武林正道想要颠覆天宁教,也打消他们为他报仇的心,或者不会相信他是真的死了,以为他只是改换了一个身份混入正道之中……总而言之,所有的业债,都因他一人而起,也由他一人背负就足够了。

一月之后的一天,韩长生正坐在大殿上出神,忽见外面有人狼狈地跑进来。

“教主,不好了,有个自称皇甫的人擅闯出岫山,说要找教主报仇,已经跑到半山腰了!属下们拦不住他!”

韩长生不慌不忙地从坐下取出一张金纹面具带到脸上。这张面具遮住了他半张脸,让他看起来十分魅惑。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十分冷静:“他是一个人来的?”

那教徒慌张道:“是啊,他武功高强,山上的高手都已不在……”

韩长生道:“你去,告诉守山的,不必拦他,让他上来,本教主自会亲自教训他。”

安元的剑法是韩长生亲自指点的,他知道安元天赋出众,如今武功的造诣早已今非昔比,只是先前他出手的机会总是被韩长生半道给截住了。如今终于有个让他大显身手的机会,只可惜,教中所有能打的人早就被韩长生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给遣走了。

没多久,他便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持着染血的宝剑一步步走进了大殿,他背着光,身后夕阳的光晕像是从他身体里发出的,如同天上的战神一样炫目,。

韩长生从宝座上走了下来,冷冷道:“皇甫安元。怎么,你勾引我教中人叛出我教,竟然还敢上山来送死?”

安元将剑一横,寒声道:“你便是天宁教教主?”

“是。”

“他,是你杀的?”

“是又如何?”

安元再没有一句废话,飞身向韩长生攻来!韩长生手中拿的不是剑,而是一柄长刀。他架住安元的剑,用内力震开,反攻上前!

刀剑不断相撞,擦出激烈的火花,韩长生的招式明显落了下乘,但他反应速度足够快,内力也强大到能够压制敌手,一时间两人打得平分秋色。

剑锋从韩长生眼前划过,将他的面具劈开了一条裂缝。他却恍若没有察觉,只将手中的刀递得更前。

安元避过了刀锋,退开两步,旋身上前,一剑刺向韩长生的腹部。韩长生身体后仰,安元剑锋往下一转,又从他鼻尖前掠过,面具上的那道缝裂得更开。

韩长生飞起一脚,踢向安元的手腕,安元将手一松,在空中换了只手持剑,不依不饶地逼向韩长生的心口,韩长生的刀锋也向着他腹部劈来。这一势,是同归于尽的招式,但安元却咬着牙没有躲。

噗!

剑刺进了韩长生的胸膛,而韩长生的刀却在碰到安元之前就已被松开落地。

韩长生缓缓抬起手,抓住插进自己心脏的剑,他没有把剑往外拔,而是更向里插,像是想用这柄剑把自己的身体捅穿。与此同时,他脸上的半副面具完全碎开,落到了地上。

安元的瞳孔收缩着:“你……”

血顺着韩长生的嘴角不断流下,他浮起一个虚弱的笑容:“你报仇了。”

安元咽了口唾沫,说不出话来,只用眼睛死死盯着韩长生的脸。突然,他握剑的手开始颤抖。

韩长生一步步向前,剑刺穿了他的身体,他用着最后的力气将剑尽数没入自己的胸膛,人已走到安元的面前。他抬起占满鲜血的手,轻轻抚向安元的面庞,露出了他在人世间最后一个凄然绝美的笑容:“我祝你,早日飞升。”

哐当!

安元一屁股坐倒在地上,美丽的脸庞上浮起难以言喻的惶恐,不住摇头,喃喃道:“不可能……不会的……你到底是……”

……

“我祝你,早日飞升……”

……

安元纳闷地看着坐在大殿里的这个人。他一路闯上出岫山,几乎没什么人阻拦,他简直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堂堂江湖第一魔教天宁教的防御怎么会这么薄弱?可这明明是出岫山没错啊!

他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山顶的大殿,跨进门,就看见大殿上坐着一个带了半金脸面具的男人,这男人闭着眼,好像在睡觉。他一时没敢贸然上前,因为这事情实在有点诡异,搞不准这是个瓮中捉鳖的局,大殿里也许有什么埋伏。

突然,那个金面具的男人呵呵笑了起来:“我祝你……早日飞升……”

安元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警戒,紧握住自己的剑柄。早日飞升?他这是诅咒自己早点死?难道这个大殿里真的有埋伏?!

片刻后,金面具男人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第一百零八章


韩长生睁开眼,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嗯?他不是死了么?他死的那么帅气,那么感人肺腑,所有的债都由他一死化解,所有人都恨他一个就足够了。他是都要被自己感动得鞠一把眼泪了。

可眼前的赫然是天宁教的大殿,大殿里站着的这个人……不是安元是谁?

韩长生吃惊地摸向自己的胸口。难道安元把他救活了?不对啊,伤口怎么没有了?等一下,刚才被刺中的时候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死的是否足够英俊帅气上了,好像……并没有觉得痛?伤口不痛,也就是说……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在做梦!

最近实在太累了,他日思夜想都是这件事,晚上觉也睡不好,刚才竟然坐在大殿上睡着了!还做了这么一个梦境!

“啊!”韩长生头疼地扶额。

安元无语地看着坐在大殿上的那个人脸色变来变去,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是做梦也好,只当是提前演练了一遍。韩长生打起精神,抓起放在座位边的长刀,一步步从高座上走了下来。

“你就是天宁教的教主?”

“是。”

“你叫什么名字?”

“啊?”韩长生一怔。这时候不是应该问人是不是他杀的么?

“我乃天宁教教主韩长生!”韩长生挺胸昂头,铿锵有力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安元又问:“你为什么要戴面具?”

韩长生:“……”他有点抓狂,安元为什么不按说好的剧本来呢?!

“你擅闯我天宁教,难道不是来报仇的么,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韩长生把手中的刀一横,“你既然敢来,就别想再能全身而退。出招吧!让我看看能把我的得力手下勾的神魂颠倒的人究竟有多少真本事!”

安元沉默。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中的剑,低声喃喃道:“韩长生……长生……”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就要呼之欲出,却又被阴霾笼罩,看不透,听不见,摸不着。

韩长生见他迟迟不动手,有些急了,脚下一点,挥刀向安元砍去!

安元架住他的刀,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什么。韩长生被他看得心虚,攻势越发凶猛,安元出手却颇有些顾忌,反倒让不熟悉用刀的韩长生占去了上风。

都到了这个时候老天爷你就不要再玩我了啊!

韩长生心一横,祭出杀招,安元吓了一跳,自然也开始认真应对起来。不片刻,安元的剑向韩长生刺来,韩长生手中的刀却突然松了,直挺挺地接受安元送来的这一剑。安元瞳孔一收,急忙想要收招,却来不及了——

“砰!”

一枚飞镖斜里射了出来,打偏了安元手中的剑,剑擦着韩长生过去,并没有刺中他。

韩长生不可思议地回头——都到这时候了,天宁教的人几乎都走光了,是谁在那里?

安元也是吓了一跳,急忙收剑,不敢再打:“你到底是……”

韩长生却不理他:“谁?谁在那里?出来!”

不片刻,顾明萧笑吟吟地从殿后走了进来:“教主。”

韩长生大吃一惊:“明萧?你没走?”

话音刚落,又有五个人依次从殿后鱼贯而入,不是别人,正是天宁教的两位护法和几位堂主。

韩长生惊得直瞪眼:“你们!你们不是走了么?”

安元看见是顾明萧,也是直抽冷气,连连后退。他可是再三检查过那颗人头的,没有任何伪装的痕迹,可现在人就好端端站在这里,这是大白天闹鬼了么?!再看其他几个……靠!这是什么情况!全都是老熟人啊,还有两张脸亲过自己,对自己做了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的事……

花小双的目光在安元脸上转了转,回到韩长生身上:“我猜的果然不错。”

那日下午,众人看了韩长生的信。

花小双道:“看来武林盟主的这个诱惑还真是不小。教主这是要把天宁教当成祭品呐。”

顾明萧道:“他想当武林盟主?”

花小双道:“不,依我猜测,他想让安元当上武林盟主。这封信,恐怕也不是给陆弘化看的,而是给我们看的,只不过他大约没想到我那么早就会找到,八成是想等我们什么时候回了出岫山再看。”

顾明萧皱了皱眉头:“那皇甫凤轩熙辰,究竟是什么人?教主喜欢他?若是喜欢,把人带回天宁教便是了,折腾这么多又是打算做什么?”

花小双道:“我与他们同行过一段时日。教主喜欢安元无疑,可教主是什么人,他再喜欢,分寸总还是有的。我怀疑,他受到了威胁,不得不这么做。”

杜月飞吃惊道:“谁能威胁得了教主?”

洛辛脸色沉重:“他为什么不同我们说?”

花小双苦笑:“也许……他觉得即便说了,我们约无能为力。”

洛辛像根木桩子似的站着。到底是什么事,能让韩长生束手无策?

杜月飞把脸埋进手心里,喃喃道:“教主变了,从前被针扎一下他都要撒泼打滚让我们知道,如今却什么也不肯让我们知道。”

洛辛扭头就走:“我去问他!”

“等等!”花小双道,“他还不知道我们看了信……”

洛辛发怒道:“我早就想去问他了,便是你一直拦着!你说要看他到底作的什么妖,这下好了,弄明白了,你心里痛快吗?”

顾明萧叹了口气:“够了。教主若肯说,早就说了,你现在去问,难道他会告诉你么?他打这个主意,定然不是一两天的事,早早戳穿了,他便不打这主意么?”

杜月飞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那我还要去万艾谷吗?”

花小双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笑容:“去!他这人你还不了解么?他把人全都支开,除了要削弱出岫山的守备,好让某些人能够轻而易举地上山,只怕也是他一番‘好意’,要给我们挣条活路,免得让我们掺合进去。”

顾明萧笑得有些苦涩:“是,既然他是这个意思,不如就顺着他,不要辜负了他的‘好意’。”

杜月飞愣愣的,似乎还没有太明白。

花小双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笨蛋,还要我说的更明白吗?至少让他以为我们已经走了,他才会放开手脚做事。”

杜月飞的脑袋一下便灵光了,叫道:“好好好,我立刻‘下山’,咱们一会儿再碰头!”

这一个月来,花小双等人从未离开过出岫山,始终在后山蛰伏,就连之前被遣出去的卢青钱和卢白璧等人,花小双也早叮嘱了他们不要走远,几天便回来了。教众们在出岫山附近扎下,也未远离,只有韩长生一人以为出岫山已被他遣空了。到今日安元独身一人上山,花小双等人才终于露面。

韩长生颤声道:“你们……你们……”

花小双道:“你写给陆弘化的那封信,我们已看过了。”

韩长生怔了怔,苦笑道:“看了……是担心我将出岫山卖了,所以躲在附近盯着么?”

顾明萧温柔地笑道:“你写这么一封信,我们便会信你?”

韩长生鼻子一酸。他们嘴里说着不信,实则却是对他再信任不过。

花小双道:“打从你以李九龙的身份潜入岳华派之后,你就变了。到现在你还不愿说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卢青钱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安元怒道:“说,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勾的你魂不守舍的狐狸精?”

卢白璧的包子脸上也难得做出了点凶狠的表情:“教主,小双说也许有人威胁你,到底是谁,我把他碎尸万段!”

安元定定地看着韩长生,突然伸手,向韩长生脸上的金面具抓去。

韩长生反手抓住安元的手腕,拖着他向殿外跑去。安元一怔,韩长生道:“走,我有话跟你说!”

安元迟疑了一下,跟着他往外走。

卢青钱和卢白璧等人连忙追,然而韩长生有玄机老人度给他的一身内力,轻功远在他们之上,七拐八绕跑了半个山头,便将身后追着的人全都甩开了。

山顶上,韩长生松开了安元的手。

“你还不把面具取下么?”

韩长生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安元。

安元道:“这一年多来,陪在我身边的人是你吧。”

韩长生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他再狡辩也都没有意义了。

安元一字一顿道:“韩长生,好玩吗?不停地用各种身份耍我玩,看着我被你耍得团团转,然后你到底想做什么?“

韩长生从来没有见过安元露出这种表情。安元一贯都是温和的,便是对岳鹏,到了最后关头,他依旧心有不忍,可现在他眼中的情感浓郁得像是一把火,快要将韩长生烧成灰烬。

韩长生颤声笑了起来:“做什么?我只不过是这魔教教主做久了,闲的无聊,想给自己找些乐子罢了!”

安元怔住,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韩长生道:“我一直以来都是骗你的!你爹就是我们魔教所杀,岳鹏跟我们魔教勾结,他的武功也是我们魔教教给他的!要不然当年的事情我怎会知道的一清二楚?我在武林大会上推他出去,不过是把他当做供我玩乐的弃子罢了!”

安元喉结滚了滚,死死盯着韩长生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真假来。

韩长生继续吼道:“兰芳长老和玄机老人都是我杀的,要不然兰芳怎么会把代表岳华派掌门身份的龙吟剑送给我?!你以为我那天晚上是走火入魔吗?我是故意的!我在耍你玩啊!我就想看看我上了你就跑,你这个蠢货会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安元的呼吸都在颤抖,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韩长生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别自以为是了,你难不成以为我会喜欢你吗?!我那些手下也都是蠢货,还以为我受人威胁,我堂堂魔教教主,这天底下哪个凡人威胁的了我?!哈,可笑!所有人都尽在我鼓掌中被我玩弄而已!”

安元颤抖得愈发厉害,双眼发红,脸色青白:“韩……长……生……”

韩长生拔出剑指着安元:“我已经玩腻你了,既然话都已经说开了,我也不会放你活着下山。来吧,让我看看,我教出来的好徒儿到底有几分能耐!”这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安元杀了他这个魔教教主,以此功绩,再加上他自身的本事,日后兴许还有机会坐上武林盟主之位。

安元缓缓拔出自己手中的剑。

突然间,天地风云色变,韩长生眼前一晃,身体一轻,全身的分量和力量和没了,轻飘飘地往地下坠。韩长生大惊——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一年多前也曾有过一回!是地府的勾魂术!上一回他便是一脚将安元踹下山崖之后就灵魂出窍坠了下去,如今又是为了什么?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地府的景致出现在韩长生面前,殿上坐的黑面人赫然是判官,判官身边站着的不是黑白无常又是谁?

还不等那三位开口,韩长生立刻道:“我知道我错了!不,不全是我的错,很多事情都是误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总之我已经尽力在弥补了!只要让安元杀了我,有这等功绩在,再加上他自身的本事,过两年肯定能够当上武林盟主!虽然顺序不太一样但是结果完成了就好对不对?再给个机会啊神仙们!”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

“咳。”判官清了清嗓子,道,“你,不能死。”

“啊?”韩长生一下愣住了。原先说好的命格不是让安元手刃他吗?他这个魔教教主不死,匡扶武林正道的大业怎么进行下去?

判官搓了搓手,呵呵笑道:“长生兄弟,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说。命格仙君原本以为以为安元仙君下凡度的是命劫,因为他在除魔大战中失了一截仙骨,修为有损……不过近来我们发现……发现这个……”

韩长生听他支支吾吾,心中警铃大作:“什么?快说!”

判官给黑白无常使了个眼色,白无常接话道:“这事儿呢其实也不能怪命格,也不能怪我们……咳,其实是安元仙君自己有所隐瞒。过程是什么来日你自会知道,今日我们就不赘言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安元仙君他,度的不是命劫,而是情劫。”

“情劫?”韩长生眉头皱得能打结。“什么意思?”

黑无常道:“意思就是,命格被改了也不要紧,仙君此次在凡间,必须体会人间爱恨、恩怨、聚散离愁……这些你都已经让他体会到了,还有最后一部分,就是要让仙君感悟生老病死。”

白无常接茬:“并且还要与相爱之人厮守此生,这情劫才算圆满。”

韩长生开始有点发抖:“你们的意思是……”

判官舔了舔嘴唇,呵呵笑了两声:“意思是,一会儿我们就送你回去,你只要帮助仙君度过今生的情劫,他就能顺利归位,你也功德圆满。”

韩长生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冷静:“我,帮助他,度过情劫?我,跟他相守一生,陪他生老病死?”

“没错!”判官拍案,“我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你明白就好,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韩长生感觉自己的轻飘飘往上走,就快要离开地府了,急得想抓住什么停住身体,可惜他只是魂魄出窍,什么也抓不住。最后关头,废话也来不及多说了,他吼道:“那天宁教呢?”

“只要你不作恶,做你的教主就是。”

“我的那些人呢?”

“他们原本就是福命,若能帮助你们渡劫,也算功德一件,来生自有福禄消受。”

“我……”

已经来不及了,地府的景象在面前消失,又是转瞬,韩长生身体一重,灵魂归位。

安元正双眼通红的看着他,刚才韩长生突然一下失了魂似的站住不动了,他也吓了一跳,不过很快韩长生像是灵魂归体,一个激灵,人又恢复如常了。

韩长生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他的剑正指着安元。他连忙把剑收回来:“呃……”

“教主!”

他的两位护法和四位堂主已经追到跟前,正拼命向他跑过来。

“韩长生!”安元磨牙霍霍,“你究竟要作弄我到几时!”

“教主!”众人呼喊,“把剑放下,有话好好说!”

韩长生眼前一黑。妈个巴子,渡劫的到底是安元还是他?!为什么倒霉的总是他?!臭神仙们轻轻松松几句话就把一切推翻了,给他留下这么个烂摊子他该怎么收拾?!老天爷跟他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啊!!

不过转瞬,花小双等人已经跑到跟前。安元还在磨牙霍霍。

“哦呵呵呵。”韩长生干笑着后退,“我跟大家开个玩笑,大家不要生气,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说嘛……生气容易长皱纹的哦……”

“哎呀哎呀,不要瞪我嘛,我刚才说的都是梦话,真的,真的!我再去睡一觉一切都好了!我对天发誓,我最爱你们了,不气不气,么么哒……”

“不要打我啊!!谋杀亲夫啦,谋杀教主啦!!救命啊!!”

韩长生决定,他下一次再去地府,一定要把地府砸得稀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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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春去秋来,生老病死也不过一生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却也不长,倒是完满的刚好。

那天晚上星君归位,韩长生笑着合上眼,再睁开眼的时候又是到了地府故地重游。

他跟着游荡的魂魄们上了奈何桥,却舍不得喝下一碗孟婆汤,正在僵持之际,却听身后有人急匆匆地叫道:“错了错了,你不走这条道。”

韩长生回头一看,笑道:“狗判官,我没砸你的地府,你倒还有脸来叫我。”

判官抹了把汗,恭恭敬敬地拱手道:“仙君,你也该归位了。”

韩长生怔住:“我?”

眼前的场景一换,他的魂又轻飘飘上了天,一瞬间,千年记忆涌来。

是了,他并非凡人,而是一根修炼千年的猫薄荷草妖,一次安元仙君下凡的时候,它沾上的安元仙君的仙履,被带回天庭,从此得天地灵气,化出妖身。因他在凡间时与猫类接触最多,学会化形之后,最先化出的竟不是人身,而是猫身,于是他便被安元仙君收为仙宠,与安元在仙庭相伴相守了数百年。

百年前降魔大战,安元出战,剿灭魔尊,却被魔气侵体,几乎陨落。安元以自己的一根仙骨化成宝鉴,将魔气逼入宝鉴之中,日日修炼,想要将魔气克化。韩长生不忍看他每日承受反噬之苦,以为只要毁去仙骨便可令安元超脱,于是趁安元不备吞了那根仙骨。得了仙骨之后,他功力大增,却因修为不够,无法抑制魔气,几乎成魔。众仙将其视为魔道,欲将其铲除,安元也在除魔之列。

最后他是死在安元的手里。然而安元却以自身修为护住他一缕神魂,送入轮回道,所以他才成了韩长生,所以轮回簿上查不到他的前世。这一世的劫数,不止是安元的,也是他的,一世劫数将他魔气洗练,他又得了仙骨的法力,如今已位列仙班了。

韩长生上了天庭,到玉帝那里领了恩赐。从此以后,他是长生仙君,在仙位之末。

玉帝道:“你初上天庭,万事不知,修为又不够,便遣你去安元仙君座下先做他的侍仙吧。”

安元是上仙,有自己的仙岛。出了大殿,小仙童领着韩长生往安元住的凤轩仙岛走,韩长生却不急着去,小心翼翼地跟仙童打听:“小兄弟,安元仙君他回来几时了?”

小仙童道:“仙君和你也就是前脚后脚的时间。”

韩长生搓搓手,干笑道:“这个,他回来之后,可曾说过什么吗?”

小仙童道:“没听说,只知道他回来之后似乎去了趟地府,转眼就回来了。”

“那……”韩长生问道,“他归位时候,在渡劫时的事还记得吗?”

小仙童摇头道:“这我就不知了。一会儿你到了,自己问仙君不就是了?”

韩长生只能瘪嘴。

到了仙岛,安元正坐在岛中央喝茶,小仙童把人领到便走了。

韩长生站在数米之外不敢靠近,行礼道:“下仙见过仙君。”

安元风轻云淡地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韩长生呵呵笑,却不上前。

安元乃是上仙,又是战神,他一根仙骨就能让韩长生位列仙班,一挥手,只怕这仙岛都要化为灰烬。

安元见韩长生不肯上前,也不强求,微微一笑,便是霁月光风:“你何时变得如此拘束了?我记得在凡间之时……”

韩长生听见凡间二字,眼前一黑,转身就跑。

然而他才跑出去不过几步,路边长得藤蔓便缠住了他的手脚,将他吊到了半空中。

安元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一步步向韩长生走来:“长生啊,我依稀记得在凡间时曾有两次,天一亮,你便……”

韩长生急中生智,连忙念决,想要化成原身猫薄荷,却化形失败,成了一只虎头虎脑的大猫。

安元怔了怔,微微一哂,轻轻一提,抓住了他的尾巴:“如此,也好。有的是时间,咱们便来慢慢算一算帐。”

“嗷呜,救命啊!!”

仙岛上的呼救声盘旋着,久久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啦!撒花!

其实我本来设定韩长生是只虎妖的,然后叫“溯本回源”的读者说长生上辈子难道是猫薄荷,为了对得起如此神回复我毅然决然地改设定了!

再宣传一发个人志,点下面的图片就可以进购买页面了。个人志里会加独家番外,以及补上网络被和谐拉灯的内容。话说大家想看什么番外呢?欢迎点播!



书香门第【呆呆呆。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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