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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起床都看到反派在抢戏 内容简介

作者:钟晓生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352 KB · 上传时间:2014-10-23

书香门第【呆呆呆。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做反派的错误方法》

作者:钟晓生


文案:

文案

不看文案你损失大了!

做反派的错误方法之一:在主角尚未强大时就把他干掉。

做反派的错误方法之二:关键时刻比主角更出风头。

做反派的错误方法之三:让主角爱上你,无法完成攻略的最后一步——干掉大反派。


魔教教主韩长生就是那个把三条错误方法全都用遍了的大反派。

---------

韩长生作为江湖第一魔教天宁教的教主,秉承了魔教教主一贯的传统:神经病,拒治疗。

教主大人爱好美人,自创百花神功,治肾亏,不阳痿。

教主大人的小日子本该过的风生水起,然而有一天,他一脚把一个正在渡劫的仙君踹下山崖去了。为了弥补这个错误,他必须帮助仙君渡劫归位……可是为什么这个错误却越来越大?喂老子不需要你这样的小弟你应该去找安元啊!你别追着老子跑啊你命定是安元的媳妇啊!不要拜老子做武林盟主啊老子是如假包换的魔教教主啊!喂喂喂老子明明是大反派才对啊!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扫雷:易容精分梗,全文充满各种神经病,千万不要指望能找到一个正常角色。三观碎裂。1V1,HE。

内容标签:江湖恩怨 欢喜冤家 乔装改扮 阴差阳错


主角:韩长生,陆安元 ┃ 配角:所有神经病 ┃ 其它:精分,神经病,中二病,易容


晋江金牌推荐:


韩长生是江湖第一魔教天宁教的教主,秉承了魔教教主一贯的传统:神经病,拒治疗。原本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结果一不小心把正在渡劫的仙君踹下了悬崖。为了弥补错误,韩长生不得不帮助仙君渡劫归位,然而他却把做反派不该犯的错误通通犯了一遍。作为反派,韩长生不仅比主角更出风头,更是让主角爱上了反派,以至于主角无法完成攻略的最后一步——干掉大反派。 本文设定新颖独特,不落窠臼,人物性格丰满,“一脚定乾坤”的故事推动让读者耳目一新、眼前一亮。作者秉承着一贯的风格,文风幽默,文笔流畅,逐步向读者展现一个基调跳脱而又背景磅礴的武侠世界。

☆、第一章


  韩长生嚣张地盘腿坐在阎罗大殿里,殿上坐着黑面的阎罗判官,他身边二位正是黑白无常。

  判官怒道:“恶徒,你可知罪!”

  韩长生冷冷一笑:“不知。”

  判官的黑脸愈发的黑了。座下这家伙叫他好生头疼,方才他已命黑白无常将这人杖责百下,这凡人仗着他在凡间武功不凡,竟还妄图抵抗,被黑无常一棍打倒,打得皮开肉绽,他却还咬牙硬挺着,死不低头。

  要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就说来话长了。

  话说在天上,有这么一个仙界,仙界里有这么一位仙君,这位仙君的名字叫做安元仙君。安元仙君是个刚正不阿的好仙君,做仙君的时候就以除妖除魔为己任。他到了一定的仙寿,需要下界渡劫,渡劫之后回到天界就能够升为上仙。

  安元仙君下凡历练,司命仙君给他写了这样的命格:他出生于一个普通人家,拜入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岳华派习武,是一个以铲除魔教为己任的大好青年。他在遭遇一系列变故后,得高人相助,获得了一身醇厚的内力。然后他又因机缘巧合捡到了一本失传已久的至高武学秘籍,经过苦练后成为江湖第一高手,杀上天宁教,打败了天下第一魔教教主韩长生,功德圆满,回归仙位。

  其实这是一套极好的命格,欲扬先抑,磨砺安元仙君的意志品质,又正了江湖上的风气。但是如果事情真的有那么简单,那么此刻也就没韩长生什么事了。

  “啪!”判官愤怒地拍桌,痛心疾首道:“安元星君好端端地走在路上,他没招你没惹你,你为什么把他踹下悬崖,坏了他的命格?!他一个月后就要去找玄机老人了,玄机老人会把一身内力传给他,他命运的转折点眼看就要到来——”他越说越慷慨激昂,猛地大喘了一口气,指着韩长生的鼻子吐沫四溅,“你!说,你究竟为什么把安元星君踹下悬崖去!”

  ——魔教教主韩长生犯了做反派的错误方法第一条:在主角尚未强大之前就把主角干掉。

  按理说,这韩长生只是个凡人,他不可能知道天机,更不会知道几年之后他会被安元星君亲手干掉,好端端的,他究竟为什么要把无辜的安元星君踹下悬崖呢!!安元星君一身内力还没得到,一下去就让树枝给挂死了,极好的命数全让这魔教妖人给坏了!他渡劫还未完成,无法归位,阎王收了安元仙君的魂,不知该怎么处理,无法向天庭复命,一怒之下就命鬼差强行把韩长生的生魂给勾下来问罪。

  韩长生理直气壮道:“他活该!谁叫他让老子听见他说天宁教的坏话!”

  判官的白眼儿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他耐住性子,咬牙切齿道:“凡人,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可以帮你回到你与安元在山路上相遇之时,你不能再踹他,然后必须按照司命仙君写好的命格走,辅助安元仙君渡劫!”

  韩长生冷着脸道:“想都不要想!”

  “你!”判官怒道:“你违反天命,你!你!”

  黑无常上前一步,道:“你若执意违背天命,我们便要将你投下十八层地狱中受苦!”说罢一挥手,韩长生面前便出现了十八层地狱中惨烈的景象。剪刀地狱中的鬼魂被剪断十指、铁树地狱中的鬼魂被扒皮后掉在铁树上、铜铸地狱中的鬼魂被烙在滚烫的铜柱之上……

  韩长生面不改色:“我堂堂天宁教教主,岂畏这些劫难?不从!”

  白无常上前一步,道:“哎,不妥。”他一挥手,那些惨烈的场景便消失了。他从怀里拿出一本小册子,悠然道:“这凡人本不是胆小怕事之人,而且他逆反心理极强,自我感觉优越,我们越是强逼他,他便越要逆天而为,这等手段怕是唬不住他。来,看看我这本册子上,记载着此人的特点。”

  白无常念道:“韩长生,极注意自己的形象,每天要花大量时间照镜子,不许有人比他更英俊。”说到这里,白无常将手里的本子一合,手一挥,在韩长生面前又出现了一幕场景:那是一个三寸丁谷树皮的男人,他脸上长满了红印黑疮,形象猥琐,不堪入目。

  韩长生立刻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白无常道:“这个人,就是你来生要投的胎。”

  韩长生瞪圆了眼睛,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什么?!”

  白无常打量着他的神色,不紧不慢道:“你违逆天命,作恶多端,来世必尝苦果。这就是你的来世,手无寸长,行乞一生,人人唾弃,享年九十九岁——而且你投胎之前没有孟婆汤喝。”

  韩长生的脸已经白了。也就是说他要带着现在邪魅狂狷的记忆去忍受九十九年丑八怪的生活?!

  白无常笑眯眯道:“你还喜好美人,且好男色是不是。”

  韩长生顿时有了更糟糕的预感。

  白无常一挥手,韩长生的面前出现了一堆相貌丑陋的男人:“这些人就是下一辈子围绕在你身边的人,你每天都要跟他们为伍,吃在一起,住在一道。”

  韩长生倒抽了一口冷气。

  黑无常和判官小声交头接耳:“这有用吗?十八层地狱他都不怕,行乞好像不算什么吧?”

  韩长生咬牙切齿道:“凭这等手段就想威胁我?”

  判官叹了口气:“看来没用啊。”

  韩长生猛地站了起来,神情一变,已是一脸刚正不阿,一身浩然正气:“你们现在就放我回去!从今往后,我开粮赈灾,行医济世,授业传道,匡扶正理!一定把江湖打点的清清爽爽!谁敢生事作恶,扰乱武林风气,就是与我韩长生过不去!”

  判官和黑无常的眼神也变了,崇拜地看着白无常。

  白无常微微一笑,攥着小册子退回判官身边。

  “咳。”判官清了清嗓子,道:“那倒也不行。你若是改邪归正了,让安元仙君做什么去?他才是男主角,你是大反派,你不能抢戏。我放你回去,你还是做你的魔教教主,还得和从前一样为非作歹,但是你不能再干扰安元仙君的命格,甚至要暗中扶持他,最后被他手刃!”

  韩长生气得磨牙霍霍。他还得帮那狗屁仙君亲手杀了自己?还有比这更憋屈倒霉的事?然而想想白无常方才所说的那些,他只好硬生生吞下了这口恶气。

  判官道:“既然要害你都已明白,我这便放你回去。以我之法力,可以让凡间的时光倒回你踹仙君下山之前。你速速回去改正错误,之后该如何行事,黑白无常自会与你交代,你需全力帮助仙君在凡间渡劫。”

  韩长生怒道:“老子不怕死,你让那狗仙君杀了老子,老子也就认了,但是老子才不要帮那狗仙君渡劫!”

  判官冷冷道:“如今因你之过,凡间的气数已有了改变,必须由你去改正。”

  韩长生道:“那老子活得还有什么意思!”

  白无常语气柔和地笑道:“所以你要尽快帮助安元仙君修成正果,早日结束你这枯燥乏味的一生啊。”他的袖子挥动,方才那些丑陋的面容又在韩长生面前轮流闪现。

  韩长生气恼地捏紧了拳头,硬生生忍了下来。他纠结了半天之后,道:“那我来生……?”

  判官道:“你若能办成此事,帮助安元仙君顺利归位,也算是大功德,抵去你前生罪孽。我可以帮你选一具狂霸酷帅拽的好壳子让你投胎。”

  韩长生道:“那我身边……?”

  判官一拍桌子:“美男充盈!我还可以给你走走后门,把你身边你喜欢的美人与你投胎到一处,你还能与他们再续前缘!”

  韩长生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成交!”

  作者有话要说:  逗比魔教教主又来啦~~主角还没出场就被反派弄死的神文你们看过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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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土豪瑧玹还没开坑时就丢的一连串地雷!

☆、第二章


  韩长生只觉身体忽轻忽重,眼睛一睁,发觉自己已然离开了阴沉沉的地府,正在山路上的一座茶亭边。

  茶亭里有两个人,一个是卖茶水的小二,还有一个是穿着斗笠戴着草帽的剑客——也就是这次渡劫的主角,安元仙君的凡胎。

  韩长生一时间有点恍惚。他真的回到之前了。刚才地府里判官无常和众恶鬼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小二,结账吧。”安元仙君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茶亭的小二接过安元仙君递过去的铜板,好心地叮嘱道:“过了这座山再往南,离那魔教天宁教所在的出岫山就不远了。客官,你可要小心,那魔教都是些恶徒,你别被他们劫了。”

  安元仙君冷冷道:“我岳华派乃江湖正道,又岂会畏惧小小魔教。若当真让我遇上魔教恶徒,我必诛杀之!”

  我去你奶奶个腿!韩长生在心里狂骂娘。这段对话,是他第二次听见了。那家伙草帽压得很低,韩长生看不清他长得什么模样,不过听声音,是个很年轻的家伙。

  “乳臭未干的小子,居然敢说我堂堂江湖第一大魔教是小小魔教?还想见一个杀一个?呸!”——这是第一次经历这个场景是韩长生的心理活动。然后,当安元仙君走出茶亭的时候,韩长生就毫不客气地一脚把他踹下山崖去了。

  这一回,他按捺住了痒痒的腿脚,站在原地没动。

  安元走到他身边,语气温和礼貌:“姑娘,可否让一让。”

  韩长生站在安元的马边,安元想要上马离开,却被韩长生挡住了。

  韩长生听他称呼自己姑娘,愣了一下。被地府那群混蛋这一番折腾,他险些忘了,如今的他顶着的并不是自己的脸。为了能够溜下山玩耍,他骗自己的左右护法和四大堂主说他要闭关练功,然后易容成教中侍女的模样溜了出来。天宁教祖传的绝世武功他没学会,但是祖传的易容乔装之术他却练得炉火纯青,便是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左右护法都认不出他的易容。

  韩长生侧身让开一步,安元道:“多谢。”

  安元正欲翻身上马,韩长生突然出手,一个勾爪袭向他的草帽。安元察觉到身后的异动,立刻闪身避让,却迟了一步,草帽被韩长生抓在手里,用力丢了出去。

  安元转身,恼怒道:“姑娘,你何故如此无礼?”

  韩长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一时怔住了。这家伙……饶是韩长生已经对他恨之入骨,却也不得不承认,不愧是仙人下凡,他十九年来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男子。

  “姑娘?”安元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勾回他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的神智。

  “咳!”韩长生咳嗽了一声,捏起嗓子,开口的时候已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他插着腰做泼辣状,道,“请姑奶奶给你让位,却连真实相貌也不敢让人瞧见,门派名号也不报上,你这是看不起姑奶奶我?!”

  安元怔了一下,向韩长生一拱手,风度翩翩道:“抱歉,是在下唐突了。我乃岳华派子弟皇甫凤轩熙辰,字安元。”

  韩长生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你叫皇甫……凤轩……熙辰?”他掰起手指数了数,“六个字?”

  安元有些忧伤地叹了口气:“是。家父对我寄予厚望,希望我能与他人不同,便为我起了……这样的名字。”

  韩长生翻了个白眼。妈蛋,真是不服气啊!神仙了不起啊,起名字都要起得那么屌?!还姓皇甫?!就算是主角光环也不要太过分啊!

  韩长生继续无理取闹道:“那你光天化日之下戴个草帽遮面,难道是做贼心虚?!”

  安元的表情更加忧伤了,再度叹了口气:“唉……师父说我生就一副仙人之姿,天下再没有如我这般英俊的男子。在外行事,还是低调些好,免得招惹麻烦。”

  “…………………………………………”韩长生现在很希望有人能过来帮助他控制他的脚。他快要忍不住再次出脚把这劳什子仙君踹下悬崖去了!!

  安元道:“姑娘,在下还有事要办,若姑娘无事,在下便先告辞了。”

  韩长生只顾着跟自己发痒的脚较劲,没空搭理他。安元见韩长生迟迟不说话,犹豫了一下,捡起被丢开的草帽重新戴上,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安元走后,韩长生满腹牢骚无处发泄,茶也不想喝了,跳上自己的马,朝着前方跑去。

  没跑出多远,他突然看见右侧方寒光一闪,他立刻矮身,一枚飞镖从他身后飞了过去。

  “妈个巴子!”韩长生勒停了马大怒道,“是谁偷袭老子?!”

  这时从山坡上蹿下五个胡茬邋遢山贼打扮的莽汉子,为首的那个用一双贼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韩长生,淫|笑道:“美人,何必急着赶路,跟爷几个回去玩玩,爷们儿一定不亏待了你。”

  韩长生早就听说这附近的山里有山贼出没,因为靠近他们出岫山,所以山贼们往往会假冒是天宁教的教徒为非作歹,普通人一听见天宁教的名号就吓得屁滚尿流乖乖交出财物了。

  遇上山贼,非带没让韩长生的心情变遭,反而让他兴奋了起来:这帮兔崽子来的正是时候!老子憋了一肚子气没地方出,让你们给赶上了!

  见韩长生坐在马上纹丝不动,且没有害怕的意思,为首的那山贼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小妞儿,我们可是天宁教的人,我,就是天宁教龙虎堂堂主洛辛,听过我的大名吧?你要是跟了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韩长生想了想洛辛那张清清冷冷的面庞,再看一眼山贼头子的獐眉鼠目,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就凭你?哈哈哈哈哈哈!”

  那山贼见她竟敢嘲笑自己,顿时恼羞成怒:“你笑什么,连天宁教教主韩长生见了我都怕我三分!”

  韩长生一声笑呛在喉咙里,勃然大怒:“怕你姥姥!那是老子度量大,懒得计较!”说罢一枚袖里剑朝那山贼的裤裆直飞过去,那山贼吓得连忙捂着裆部躲闪,却被飞剑割断了裤腰带,裤子顿时松松垮垮往下掉。

  “臭女人,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山贼头子怒不可遏:“兄弟们,上,把她给老子抢回去!让兄弟们轮流享受!”

  几名山贼立刻抽刀朝着韩长生冲了过来!

  韩长生虽是天宁教教主,然而平日里经常为了吃喝玩乐耽误了练功,武功并不算十分高强。再不高强,总比这区区几个山林小贼要强上些,何况他此番出门带了不少暗器与杜月飞研制的毒物,用来收拾这些山贼简直是大材小用。

  没多久,他就把那五个山贼全部打倒在地,盯着那个自称洛辛的家伙狂揍:“你是洛辛?嗯?洛辛?你这臭小子!叫你平时仗着武功高欺负老子啊哈哈哈,看老子不揍死你!”

  那山贼被打得嗷嗷求饶,韩长生憋了一肚子怨气,哪里会心慈手软,专盯着他的脸打,不一会儿就把他揍成一个猪头。

  “住手!快住手!”

  韩长生突然听见有人在呼唤他。这声音异常古怪,像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他怔了怔,停下手四周张望:“谁在说话?”

  边上倒着的几个山贼一脸惊恐地看着这个古怪的大力女,谁也没开口。

  韩长生困惑地皱了下眉头,摇摇头,举起拳头又要揍,突然他的眼前唰的亮起一道白光:“凡人,快快住手!”

  “哎妈呀!”韩长生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黑无常吓了一大跳,松开山贼头子连连后退,“鬼啊你!”

  那几名山贼虽看不到黑无常,但见韩长生一副中了邪的样子,也吓得够呛。趁着韩长生发愣的空当,他们赶紧爬起来,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逃走了。

  “干什么你!”韩长生恼火不已,“老子揍几个山贼都不行?他们又是哪里的神仙下凡?”

  “他们不是神仙。”黑无常苦着脸道,“可你这一通乱打,又把安元仙君的命数给改了。唉!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胖次的手榴弹和亲爱的CP的火箭炮

☆、第三章


  “安元仙君,也就是凡间的皇甫凤轩熙辰,在岳华派中有一位大师兄,名叫李九龙。岳华派的掌门人一直想把女儿嫁给安元仙君,并且栽培安元仙君做他的接班人,因此那李九龙对于安元仙君非常嫉恨,暗中给他使了不少绊子。这次安元仙君经过此地,乃是奉师命给南山剑派送信物。那几个山贼乃是李九龙事先买通,埋伏安元仙君的。按照命格仙君写的命格,他们会在此地偷袭安元仙君,将仙君打伤,并且抢走信物。李九龙已经编造了一套谎话,等安元仙君送信物失败回到岳华派中,他就会造谣陷害安元仙君……”

  韩长生翻了个白眼:“那老子不是无意救了狗仙君一回吗,那你干嘛还阻止我?”

  “你不懂!”黑无常道,“因为李九龙的迫害,安元仙君被迫离开岳华派,然后遇到玄机老人,玄机老人把毕生功力传给安元……他的命格环环相扣,你坏了这一环,后面的事就全坏了!”

  “我去你奶奶个腿!”韩长生用力把手里的剑摔到地上,“这什么狗屁命格!”

  就在此时,黑无常突然脸色一变,迭声道:“糟了糟了糟了!这下出大事了!更糟糕了!”

  韩长生不耐烦道:“又怎么了?”

  黑无常手一挥,韩长生面前就出现了一副画面。那几个山贼狼狈不堪地下山,李九龙正在山下等待他们的消息。他们收了钱,却没办成事,还让一个“少女”给揍得狗血淋头,一怒之下,一名山贼拔刀捅进了李九龙的心口……

  韩长生茫然地眨巴着眼睛:“怎么回事?”

  黑无常一脸惨不忍睹:“这些背信弃义的家伙,他们没劫成安元,又不愿吐出收了的银子,就把李九龙给杀了!这下坏大事了!”

  韩长生心里腾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警惕地问道:“听你刚才说的,李九龙不是一个专门跟狗仙君作对的家伙吗?杀了他狗仙君的日子不是更好过?”

  黑无常连连摇头:“你不懂。欲扬先抑这个词听说过没?没有李九龙这个反派的衬托,怎么能显出安元仙君的厉害?就因为他连连迫害,才给安元仙君创造了很多成长的机会,他一死,后面的剧情就不好进行了!”

  “那……”韩长生有些心虚,“那你们使仙法让时间再倒回去一次呗,大不了老子不揍那些山贼了。”

  黑无常白了他一眼:“操纵时间岂是那么容易的?为了弥补先前你将仙君踹下悬崖的过失,判官用了九成的法力才将时间倒回之前,眼下已经闭关修炼了,要百年才能将失去的仙力补回!这才过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你又铸下如此大错!”

  “我哪知道!”韩长生没好气道。

  黑无常瞪着他:“我们仙人不可插手凡间之事,先前一回已经犯了大忌,若再多加干涉,仙君此次渡劫就必然失败。你犯下的错,必须由你来改正。若不然……”黑无常连连冷笑。

  韩长生想起在地府看到的那具“来生要投的胎”,顿时出了一身冷汗:“那……人都死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黑无常打量着他:“你不是擅长易容之术吗?”

  韩长生:“…………………………………………卧槽!你难道想我……”

  黑无常用力点头:“就是你了!你赶紧易容成李九龙的样子去岳华派,李九龙没能完成的事,你来完成!”

  韩长生已经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快快快!”黑无常催促道,“你赶紧去办,李九龙的长相和声音刚才的幻境里你都看到了,我知道你乔装改扮之术最是厉害,任何人的神态语气你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李九龙此次是溜出来的,他不能离开岳华派太久,不然要是引起别人的怀疑,后面的事就不好办了。你赶紧去岳华派吧,我还有别的事要办,先走一步!”

  “站住!”韩长生怒吼道。

  黑无常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还有什么事?”

  韩长生道:“就没别的办法了?”

  黑无常道:“你再不去,我回去让命格仙君给你下辈子的命格再改得更‘精彩’一点。还有你那左右护法和四大堂主,因为受你牵连,也犯下不少罪孽,他们下辈子……”

  “你!”韩长生怒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做的事我自然会去挽回的!”

  “那就好!”

  “我就不明白了。”韩长生道,“你们是神仙,什么命格仙君写的命格不是有仙力的吗?为什么老子随随便便就破坏了?”

  黑无常突然噤了声,一副欲言又止的态度看了韩长生一眼,含糊道:“对于凡人来说,的确是这样的。但是你……总之你是比较特殊的,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总之没有时间了,你先回岳华派,我和白无常还会再来找你,告诉你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做。总之你一定要按照我们的指示去做,不能再随意破坏他人命格,要不然,玉皇大帝也救不了你。”

  “我……”韩长生还没来得及追问,突然一道白光闪过。白光散去之后,黑无常已经不见了。

  韩长生目瞪口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憋出几个字来:“我去你奶奶个腿……什么破神仙……”想了想,还是认命地捡起了自己的剑,打开包裹,取出一套易容工具和镜子,按照方才幻境中所见的李九如在自己脸上涂抹起来。

  易容完毕,韩长生收起东西,回头往出岫山所在的方向看了一会儿,郁卒地下山去了。

  来到山脚下,他突然看见前方站着一队人,为首的两人赫然是他的左右护法卢白璧和卢青钱,后面还跟着几个天宁教的教徒。卢白璧此刻面带微笑,卢青钱则鼓着脸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看看地。韩长生哆嗦了一下,连忙躲到一棵树后。

  别看卢白璧笑得这么温柔,韩长生知道,这是他发火的前兆。而卢青钱,一定是在酝酿什么坏点子了。他这一对左右护法,都是喜怒无常的角色,长得漂亮又单纯,实际上整个天宁教里最坏的就是他们两个。

  但凡有人走过,他们就把人拦下来,对着那人的脸一通撕扭,撕不下东西之后他们才会把人放行。韩长生知道,自己借着闭关的名义偷溜下山已经被他们发现了,他们正想把自己抓回去。

  如果是往常,韩长生看到带着这种状态的左右护法,肯定先躲起来避两天风头再回去。可现在,他好想扑进左右护法的怀里诉说自己的委屈,要是他刚才遇上的这些事让左右护法知道了,他们绝对能带着人把地府给翻了!把那些欺负过他的神仙全都扒皮抽筋!

  过了一会儿,韩长生叹了口气,从身上撕下一块布,用朱砂歪歪扭扭地写上一行字:本教主外出游玩几天,不日即归,勿念。然后他把这块布挂到树枝上。

  他又看了卢白璧和卢青钱一样,朝着他们的方向轻声道:“小青小白,对不起了。”

  他扛起包袱,运起轻功,转身悄悄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岳华派是五大剑派之一,因建在岳华山之上而得名。韩长生赶往岳华山的路上黑白无常又出现了一次,给他大致介绍了一下岳华派和皇甫凤轩熙辰——也就是安元仙君的情况。

  安元仙君乃是仙人下凡渡劫,自然和凡人是不一样的,他从小不仅性情相貌出众,武学天赋也是极高的。所有剑招他学一次便会,武学秘籍他看一遍就能背诵。岳华派的掌门岳鹏对于这样的弟子自然是极为欣赏的,早就暗中把他当成了自己未来的女婿,而且还想将岳华派掌门之位传给他。

  当黑无常说到这部分的时候,韩长生曾经出言诘问:“那他武功岂不是很厉害?”

  白无常道:“只是在岳华派同辈弟子中较为出色罢了。岳华派的武学,毕竟不是什么上乘武学,他年纪也轻,即使掌门对他另眼相看,也不能坏了规矩将逾越他身份的武学交给他。”

  黑无常补充道:“凡事讲求个循序渐进,仙君渡劫是要承受劫难的,若是他走得太一帆风顺,也就不成劫难了。他每遭一次劫,就能获得一次提升,得到更上乘的武学。目前他的武功造诣连你都不如。”

  韩长生怒道:“什么叫连我都不如?老子好歹也是天宁教教主!”

  白无常冷冷道:“你在天宁教中武功排第几?”

  韩长生一时语塞,哼哼唧唧道:“他们是老子的手下,他们厉害不就是老子厉害嘛?”

  白无常嗤之以鼻。

  黑白无常又告诉他,掌门岳鹏之女名叫岳玉儿。安元、岳玉儿和李九龙三人自小是一起长大的,李九龙从小就暗恋岳玉儿,也一直觊觎掌门之位。可惜他从小无论什么事情都被安元压在下面。他知道了岳鹏赏识安元的心思之后对安元就更加嫉恨,将安元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不断想毒计加害安元。

  黑白无常再三叮嘱,此番韩长生前往岳华派,是要扮演李九龙,以李九龙的身份去完成命格老人命格簿子上写的那些内容。他必须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别让人看出端倪,更不能再做出破坏安元仙君命格的事了。

  几天之后,韩长生终于赶到了岳华派。

  李九龙是悄悄溜下山的,他临走之前找了个借口说自己得了疾病需要休息,让别人不要打扰他。这家伙虽然是大师兄,却不怎么得人心,这么多天里居然也没个去看望他的人,因此没人知道他偷偷下山的事。

  韩长生十分顺利地翻墙进去,溜进了李九龙的房间。

  赶了几天路,韩长生早就累坏了,一口气睡了七八个时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安元仙君还没有回来,他呆在房中也无事可做,肚子又饿了,便补了个妆出去觅食。

  不一会儿,他就来到了练武坪附近。

  几个年轻弟子正在场上练武。一群褐衣弟子中,一个黄色的身影异常出挑,韩长生定睛一看,只见那穿着黄衣服的家伙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个子娇小,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脸庞。事前黑白无常已经把韩长生将会遇见的人的幻影展现给他看过了,因此他一眼认出了那小姑娘就是岳华派掌门的独生女岳玉儿。

  韩长生想了想,先不靠近,跳上一棵大树躲起来偷看。

  大约是练剑起了兴致,岳玉儿突然提出想要比试,并拉着一个弟子撒娇道:“林师兄,你跟我比试比试嘛,我们点到为止。”

  其他子弟都停下了练习,聚过来围观。

  两人来来去去过了七八招,韩长生在一旁看的明白,岳玉儿和那个姓林的弟子水平都不高,可说是半斤八两,不过那林弟子出招的时候有些畏首畏尾,似乎在让着岳玉儿。十几招过后,岳玉儿的剑指在了那林弟子的胸口:“我赢了!”

  林弟子也做出一副佩服的样子:“小师妹的武功越来越高了。”

  旁边的众人纷纷鼓掌:“小师妹果然厉害。”

  岳玉儿似乎还没尽兴,又点名了一位师兄跟他比试。那师兄的功夫显然就比岳玉儿要高上一层了,但他也明显让招。过了二十来招后,那位师兄收剑:“小师妹,我输了。”

  岳玉儿一脸得色。

  韩长生直翻白眼。这让招让得也太假了吧,没见你们的小师妹连剑都端不稳吗?黑白无常曾跟他说过,岳玉儿是岳华派唯一的女弟子,又是掌门的独女,自然是所有人都宠着捧着的。

  韩长生对于这种行为表示不能认同。岳玉儿不过就是唯一的女弟子,那他还是天宁教唯一的教主呢,也不见两位护法和几位堂主对他巧言令色!

  “换你来!”岳玉儿突然角落里的一个小弟子的鼻子道。

  那小弟子显然吓了一跳,畏首畏尾地往后退了一步。

  岳玉儿皱了皱眉头,扬起下巴,傲慢道:“没听见吗刘小奇,我叫你过来跟我过招呢!”

  韩长生打量那个名叫刘小奇的家伙。那是个年纪很轻的少年,身形消瘦,皮肤苍白,五官清秀,脸上还没有褪去婴儿肥,约莫十六七的模样,比岳玉儿看着还小一些。韩长生来之前已经在黑白无常那里简单看过岳华派所有人的资料,这个刘小奇入岳华派不过才两年时间,算是入门很晚的弟子,现在也只能练些基础的功夫,长老们还没有教他正式功夫。

  刘小奇身边的师兄推了他一把,凶巴巴地说:“小师妹叫你呢!”

  刘小奇的脸色更白了,连连摆手:“我不行,我……不行。”

  “叫你过来你就过来!”岳玉儿一脸不悦,“刘师弟,你每次都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这是看不起我们?”

  旁边几个弟子纷纷应和:“就是就是!”

  刘小奇一脸快要哭了的表情。

  韩长生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他来之前黑白无常虽说大致给他介绍了岳华派里的人际关系,但时间有限,并不是那么面面俱到的,韩长生光是要记住谁是谁就已经很不容易,其他有些听过也忘了。就眼下的形势来看,这刘小奇显然不受人欢迎。

  正如韩长生所猜测的那样,岳玉儿很不喜欢刘小奇,眼下也是故意在找他的碴。刘小奇平时是个很孤僻的人,岳玉儿又娇宠惯了,凡是她提的要求,几乎没人敢拒绝他。但是到了刘小奇这里,却碰了几次壁。有一回岳玉儿约了几个师兄偷溜下山玩耍,正好让刘小奇撞见了,岳玉儿就邀他一起,刘小奇却拒绝了。结果擅自离山的事情被掌门发现了,把他们几个顽劣之人都罚了三天禁闭,就连岳玉儿也没能幸免。实则此事是掌门自己发现的,但岳玉儿却怀疑此事是刘小奇告的密,从此梁子就结下了。

  刘小奇被人推了出来,哭丧着脸道:“我……我打不过师姐的。”

  “胆小如鼠!”岳玉儿训斥道,“刚才师兄们不也陪我练了吗?快一点!”

  刘小奇只好战战兢兢地举起剑。

  韩长生栖身的地方是一棵桃树,此时正是桃子结果的季节。他随手摘了个水灵灵的大桃子,在衣服上擦了擦,边啃桃子边看热闹。

  岳玉儿冲了上去,朝着刘小奇劈头砍了下去。毕竟是比试,她用的是木剑,不过这要是挨一下,估计也痛得够呛。

  刘小奇急急忙忙举剑抵挡,架住了岳玉儿的攻势。

  岳玉儿攻得很急,完全是没头没脑一通乱打,刘小奇没有进攻,乱七八糟地招架着。

  突然,韩长生惊奇地挑了挑眉头。

  刘小奇也在让岳玉儿。但是他的让,和另外几个师兄的让是不同的。刚才刘小奇被岳玉儿的攻势逼急了,划了一个圆弧形的剑招挡掉了岳玉儿的进攻。天宁教的武学是采纳百家武学之所长,所以才会这么厉害,韩长生对于江湖几大门派的套路也比较清楚,刘小奇刚才用的那招,虽然只是昙花一现,但绝对不是岳华派的招式。因为那不是完整的一招,而且只是昙花一现,旁边那些弟子们没人看得出来,还以为是刘小奇乱打出来的,但韩长生看得很明白,刘小奇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招式。

  按照无常所说,刘小奇练武不过两年时间,还在学习基础功,可是韩长生看他握剑的稳度和脚步的扎实,都不像是只练了两年的人。当然,刘小奇的武功确实也不厉害,不然就算是藏拙,也不至于被三脚猫岳玉儿打得那么狼狈,只不过他在进岳华派之前,应该是学过别家功夫的。

  刘小奇被打的连连后退,已经快退出练武坪了。岳玉儿步步紧逼,得意地骂道:“刘师弟,你怎么那么笨,这样的招式都接不住?”

  刘小奇被岳玉儿一剑打中了肩膀,痛得冷汗都下来了。明明说好了点到为止,可是岳玉儿竟然还没有收手,还在继续攻击:“我要去跟爹说,你这么废物的家伙,别留在我们岳华派了,还是去跟天宁教那些魔教的废物混在一起算了!”

  韩长生顿时勃然大怒。魔教的废物?就你这种三脚猫的玩意儿,还敢说我们天宁教是废物?!——教主大人虽然三天两头离教出走,但是门派荣誉感还是很强的!谁敢说天宁教半句坏话,他就不会轻易放过那个家伙!

  刘小奇已经被逼退到场地边缘,岳玉儿又恶狠狠挥起剑朝着刘小奇砍去。刘小奇已经避无可避,韩长生捻着桃核,运起内力,朝着岳玉儿的剑挥指一弹——

  啪!

  岳玉儿的剑偏了几寸,没有打中刘小奇,与此同时,刘小奇手里的木剑却刺中了岳玉儿的肩膀。

  “啊!”

  岳玉儿的剑落地,捂着肩膀后退,一张粉面因为恼怒而更红了:“你竟然敢刺我?!”

  其他师兄弟连忙围了上来,有的扶住岳玉儿,有的大声呵斥刘小奇:“说好点到为止,你怎么能伤人?!我要去告诉掌门!”

  刚才岳玉儿刺刘小奇的事,众人已经集体失忆了。

  韩长生冷笑一声,从树上跳了下来,朝着众人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瑧玹的火箭炮

☆、第五章


  “你们在做什么?”韩长生问道。

  众人回头一看,看见易容成李九龙的韩长生,都是一怔。

  “大师兄,你病好了?”一名师弟问道。

  韩长生敷衍道:“好了。你们这么多人聚在这里做什么呢?”

  “是大师兄啊。”岳玉儿仰着头,一副高傲的样子,“你来得正好,你替我评评理!”

  岳玉儿对于李九龙这个大师兄,一向不怎么看得上,但是用起来却很顺手。李九龙毕竟是入门最早年纪最大的弟子,武功虽然比不过二师兄皇甫凤轩熙辰,好歹也比其他小弟子出色。更何况,李九龙对岳玉儿一向是言听计从,岳玉儿让他往东,他从来不敢往西。

  此番岳玉儿有意挑衅,她对刘小奇怀恨已久了。她也曾跟父亲偷偷告过几次状,但岳鹏总是怪她太娇气,让她不要欺负小师弟,而应该多照顾照顾师弟。如此一来,她对刘小奇就更加讨厌了。她想趁着这个机会让刘小奇吃点苦头,知道她的厉害,可是由她去告状,只怕岳鹏又会训斥她不懂事,可要是能让李九龙出面,岳鹏自然会采信大弟子的说法。

  韩长生差点没笑出来,走上前:“评什么理?”

  岳玉儿恶人先告状,指着刘小奇的鼻子道:“我们说好了点到为止比试比试,可他竟然伤我!”她捂着肩膀一副虚弱的样子,“好痛啊!”

  刘小奇一脸快要哭了的表情:“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能挡住的……”

  韩长生走上前,看着刘小奇道:“小师弟,我记得你的入门才不过两年,师父也知教了你最基础的岳华九式,是不是?”

  刘小奇怯懦地点头:“是。”

  韩长生转身,又对岳玉儿道:“小师妹你和我都是自小跟在师父身边,已经学到第三十六式了,你和小师弟比武,这不是欺负人吗?”

  岳玉儿一下怔住了。她本以为大师兄听说她受伤的消息,一定会立刻把刘小奇狠狠斥责一顿为自己出气,再去掌门那里汇报,可她竟然说出这种话来?

  岳玉儿结结巴巴道:“我们……我们只是闹着玩,我也让着他了……”

  韩长生冷冷道:“你既然让着他,又怎会被他打伤?这若是换了其他师兄弟,他们伤你,定然是他们不对,可小师弟的武功按理说远在你之下,你却被他击中,定是你平时只知偷懒玩耍,不勤加练习所致。”

  岳玉儿僵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瞪着韩长生。

  旁边的师兄们连忙为岳玉儿说话。“大师兄你怎么能这么说小师妹?”“小师妹确实让着小师弟了,是小师弟出手太重……”

  “那好。”韩长生抠了抠鼻屎,“我就去告诉师父,你的武功连小师弟都不如,还是先不要教你新的招式了,赶紧把三十六式都教给小师弟再说。”

  “你!”岳玉儿气得眼睛里已有了泪花,“你胡说八道,我武功哪里差了!”

  韩长生勾起嘴角冷冷一笑:“需要我告诉你吗?”

  岳玉儿顿时有些紧张,抓着剑往后退了一步。她平时也和李九龙比试过,虽然李九龙总是让着她,但是李九龙的武功比她高她是知道的。他们两人要是认真比试,她可就没有胜算了。

  岳玉儿跺了跺脚,恶狠狠道:“既然你说我武功差,有本事你在五招之内打赢我,今天这事就算了!”她说这话也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若是韩长生没能胜她,那她还要去告刘小奇的状;要是韩长生胜了她,所有的事一笔勾销,她没有勤加练武这事也没得追究了。

  韩长生哈了一声,微仰起下巴,睥睨道:“我若是一招之内胜不了你,从此我唯你是从!”天宁教的武学原本就是天下至高武学的汇集,韩长生虽在天宁教中不算顶厉害的,可放到江湖上,也是个中高手了。岳玉儿那点功夫在他眼里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并没有什么差别。

  岳玉儿彻底被激怒,抓起木剑大喝一声,照着韩长生的胸口刺了过去。韩长生一跃而起,一脚踢在她的剑上,岳玉儿脱力,木剑飞了出去,从一个方才为她说话的弟子脸边飞过,那弟子吓得双腿一软,噗通跪了下去。岳玉儿还没回过神来,韩长生手里的剑尖就已经点在她红润的嘴唇上了。

  岳玉儿吓傻了眼,好半天才响起往后退了一步,让剑离开自己的嘴,才敢开口说话:“这……大师兄你怎么能……”向来对她百依百顺的大师兄,今天居然为了一个刘小奇,把剑点在她貌美如花的脸上?!

  韩长生把剑一丢,走过岳玉儿身边,在她耳边轻声道:“以后说话小心点!”

  岳玉儿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不动。

  “哦,忘了告诉你,我那把剑刚才捅过狗屎。”

  岳玉儿倒抽一口冷气,差点昏过去。师兄们冲上来扶住她,她猛擦自己的嘴,几乎把皮擦破。

  韩长生得意一笑,转身扬长而去,没走出几步,刘小奇追了上来,小声道:“谢谢你,大师兄。”

  韩长生不太在意地摆了摆手:“以后那个小娘皮再来找你的麻烦,你就来找我,我帮你教训她。”他现在看岳玉儿一百个不顺眼。

  刘小奇愣了一下,感动道:“大师兄,你真好。”

  “行了行了,忙你的去吧。”韩长生摸摸瘪瘪的肚子,没心情再跟刘小奇纠缠,赶紧把刘小奇打发走,觅食去了。

  韩长生在岳华派里晃了一圈,弄了些吃的,又大致摸清了地形,就回去了。

  回到房里,韩长生正准备入睡,突然听见窗口传来“喵”的一声。他回头一看,窗框上蹲着一只漂亮的狸花猫。

  小猫试探地将一只爪子伸进来,踩到桌上。见韩长生没有赶它出去的意思,它这才放心地跳了进来。

  “肚子饿了?”韩长生问道。

  狸花猫轻巧地跳到韩长生面前,围着他的腿转圈,喵喵直叫。韩长生带了个肉包回来准备当做明日的早饭,此刻想了想,便把肉包拿出来掰碎了喂给狸花猫。

  小猫吃完他手里的食物,心满意足地仰起头让韩长生摸他的脑袋。

  韩长生把小狸花猫抱起来,轻轻抚摸他的皮毛,小猫翻了个身,把肚子敞开任韩长生揉毛。

  韩长生看着这只小猫,就想起了他的紫玉堂堂主顾明箫。顾明箫也是爱猫之人,在出岫山上的时候,韩长生经常不得不跟他养的那一大群猫争宠,才能多顾明箫多关注自己片刻。

  过了一会儿,韩长生叹了口气,拍拍小猫的屁股:“你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小猫从韩长生身上跳到地上,回头看了韩长生一眼,轻轻叫了一声,便乖乖出去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韩长生就出门练功了。岳华派所有弟子都要参加晨练,每月两次有师父单独教导,其余时间自己练习,每隔三个月掌门和长老们会进行一次检查,看弟子们练功的成效如何,是否偷懒。先前李九龙借口生病,逃了几天晨练,如今韩长生已在人前露了面,装病自然是不行了,为了不露出马脚,他只好硬着头皮去参加晨练。

  他到的时候,大多子弟们都已到了。岳玉儿正跟几个师兄弟们说说笑笑,看见韩长生,她愣了一下,有些别扭地把脸转开。

  过了一会儿,刘小奇跑了过来,小脸粉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韩长生:“大师兄,早上好!”

  韩长生懒洋洋地跟他打了个招呼:“早。”

  刘小奇偷偷塞给他一个香囊:“大师兄,送给你。”

  韩长生皱眉:“这是什么?”

  刘小奇低着头小声道:“里面的香是我自己配的,有补血养气的功效。大师兄你前阵子病了,我想这香或许对你有用。”

  韩长生怔了怔,不知说什么,便把香收下了:“多谢。”

  刘小奇便离开自己去练功了。

  又过了一会儿,岳玉儿假装漫不经心地走了过来,问道:“大师兄,你身体全好了吗?”

  韩长生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表示回答。

  “咳。”岳玉儿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副不大情愿的语气说,“上次你说想让我陪你去后山看桃花,反正我也想去后山,既然你病好了,那就一起去好了。”

  韩长生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不去!”

  岳玉儿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向韩长生:“为什么不去?”

  韩长生毫不留情面:“不想去!”

  岳玉儿咬了咬嘴唇,满脸羞红,跺了跺脚,扭头跑走了。

  与此同此,黑白无常正在赶去天庭的路上。此番被韩长生一闹,改了安元仙君的命数,判官不得已用了大部分的法力来挽回这个错误。此时判官已经闭关,上天庭述职的重任只好压到他们二人身上,趁着这个机会他们还要跟命格仙君好好讨论一下关于命格的事。

  云端上,黑无常时不时担心地向下张望:“老白,你说那韩长生会不会再弄出什么岔子来?”

  白无常皱着眉头:“说也怪了,那凡人的命格簿子竟然一片空白,唯一出现的地方只有在安元仙君的命格簿上提了一笔,便是他数年之后会被安元仙君手刃。”

  “大概就因为他的命格簿一片空白,所以导致他身边所有人的命格都会被他影响。就说他身边最亲近的天宁教的左右护法和四位堂主,按照他们原本的命格,都不该是久留魔教之人。天宁教的气数快尽了,而那几个人原本都是福泽厚重之人,本该另有富贵之道,却误打误撞都因为韩长生而留在了天宁教。要不是因为仙君的事,我们尚且不会调查那凡人,也不会发现他身上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我现在就担心韩长生假扮李九龙,呆在岳华派里,”黑无常道,“会不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糕。岳华派中可有一位人物是将来能够成为仙君左膀右臂的,万一那人的命数也让韩长生给改了……”

  说到这里,黑白无常同时打了个哆嗦。

  “咱们还是赶紧去天庭办完事,就去凡间盯着吧!”

  作者有话要说:  教主大人开始收小弟小妹了

  感谢金钱蟒的手榴弹、阙影唯爱的地雷和长评、九九的地雷

☆、第六章


  韩长生对于岳华派的事情实在是毫无兴趣,他只想快点完成任务把安元仙君赶出岳华派然后按照命格仙君所写的命格继续发展,他就可以回出岫山天宁教了。因此除了不得不参加的活动之外,他大多时间都躲在房里睡觉或是看剑谱,就等那讨人厌的仙君早日回来。

  可是他不想跟旁人多加牵扯,却不代表旁人也能趁他的心意,那日他一时冲动出手教训小师妹为小师弟解困之事,就为他埋下了一个大麻烦。

  这天下午,韩长生练完剑,正要回房,岳玉儿在后面叫道:“大师兄。”

  韩长生脚步顿了顿,却没停下,继续往前走。

  后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岳玉儿追了上来:“大师兄!我在叫你!”

  韩长生冷冰冰地问道:“干嘛?”

  只见岳玉儿一身香汗,胸脯因为喘气而上下起伏,显然方才练级练得很卖力。她拦住了韩长生的去路:“大师兄,我们再比试比试!这两天我努力练习,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韩长生翻了个白眼。要是两天就能练出成绩来,本教主至于因为被逼得太紧而成天离教出走,还惹上了安元仙君那个大麻烦吗?!

  他懒得搭理岳玉儿,绕开她继续走。岳玉儿急了,也不等韩长生答应,大喝一声:“大师兄我来了!”说着就朝韩长生背窝刺去!

  韩长生听见身后的响动,连头也不回,身体微微一侧,那木剑便从他身侧滑过。他一把抓住木剑,往后一顶,岳玉儿便被撞飞出去,重重跌在地上。韩长生再把手中的木剑一掷,只听岳玉儿一声尖叫——木剑就扎在岳玉儿耳畔不过几寸的土地里。

  韩长生拍拍手,心想这次给这小娘皮一个厉害点的教训,把她打怕了,以后就不会再缠着他了吧!

  师兄弟们冲上来把岳玉儿扶起来,指责韩长生道:“大师兄你怎么可以对小师妹出手那么重!”

  韩长生鼻孔朝天,傲然道:“技不如人便强词夺理,身为岳华派子弟,你们便是这样自我要求的?!”

  岳玉儿一把推开那些搀扶她的弟子们,不耐烦道:“滚开滚开,谁让你们扶了!”

  众弟子们委屈地退开。

  岳玉儿星星眼地看着韩长生:“大师兄,你好厉害,你比二师兄还厉害,原来以前你都是让着我的吗?大师兄你太温柔了!”

  “……”韩长生傻眼。喂你刚才是不是摔坏脑子了,老子把你打飞在地,你居然说老子温柔?!

  岳玉儿拍拍身上的灰,又跑到韩长生身边:“大师兄,你上次约我一起吃饭,那时候我没空,今天我有空了。”

  “……我没空!”韩长生抖了抖,转身大步流星就走。

  岳玉儿契而不舍地追上来:“那上次你说带我下山帮我买衣服的事呢?”

  “没空!”

  “你说带我去摘莲藕……”

  “没空!!”

  “你说打山鸡给我吃……”

  “没空!!!”以前的李九龙到底是有多窝囊?!约了这个蠢女人那么多次都被拒绝了还继续相约?!

  “那你说……”

  韩长生停下脚步,忍无可忍地封住了岳玉儿的穴道,岳玉儿顿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韩长生发飙道:“不许再缠着老子!老子对你没兴趣!你再出现在老子面前,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说完还扬了扬拳头。

  他已经把话说得这么绝情了,这小娘皮应该知趣不会再缠着他了吧!韩长生吼完这段话,丢下木桩子一般的岳玉儿,潇洒离去。

  弟子们赶紧冲了上来,手忙脚乱了半天终于解开了岳玉儿的穴道。

  “大师兄太过分了!他怎么能这么凶你!”“就是就是,小师妹,不要再理大师兄了。”“我们去跟师父告状,大师兄欺负你……”

  岳玉儿不耐烦地赶走他们,望着韩长生离去的背影,捧着有些发烫的面颊,小声喃喃道:“原来大师兄发火的样子那么帅……”

  已经走远的韩长生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莫名其妙地走了。

  他回到房里,看见自己的床上趴着一个黄黄的肉团。走上前,看清那是一只狸花猫。

  狸花猫见韩长生回来,从床上跳了下来,围着韩长生的腿转圈,喵喵叫着撒娇。自从那天韩长生喂他吃了肉包之后,他每天都会来找韩长生玩耍。韩长生看见他就想起在出岫山上被顾明萧一群爱猫折腾的日子,因此每天都会带点食物回来给狸花猫。

  “小臭蛋,看我今天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回来。”韩长生从怀里掏出一块牛肉干递给狸花猫。狸花猫就这他的手把牛肉干吃干净了,然后舔了舔他的手心。

  韩长生把小臭蛋抱起来,温柔地摸着他油光水量的皮毛:“小臭蛋,你怎么长得这么丑呀?”

  顾明萧一共养了十八只品种不同的猫,并给他们起了“冰清玉洁”“冰雪聪明”“冰肌玉骨”等风骚的名字。韩长生对此表示不屑,偷偷给那些猫起名为“臭蛋”“蠢蛋”“丑蛋”等。他还看不惯顾明萧把猫养的比人都舒服,看不惯那些猫骄傲得连他这个教主也不放在眼里,于是一有机会就偷偷溜进紫玉堂给那些猫洗脑。“你们长得那么丑你们的妈妈知道吗?”“你们那么笨连老鼠都不会抓马上要饿死了知道吗?”“顾明萧把你们养那么肥是希望每天都有猫肉火锅吃哦!”为此他不知道他顾明萧追杀了多少次。

  如今到了这岳华派,他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地欺负猫这种愚蠢的生物了。可惜没有人追在他屁股后面揍他,他还怪寂寞的。

  小臭蛋趴在韩长生怀里撒了一会儿娇,又把肚皮露出来给他挠。韩长生低头亲了亲猫鼻子,小臭蛋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嘴唇。韩长生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小臭蛋从韩长生怀里跳了下去,蹦到床头,好奇地拨弄着一个香囊。

  韩长生走过去。那是刘小奇那天晨练的时候塞给他的香囊,韩长生随手丢在床头柜上了。也不知是不是这香囊的作用,这几天他睡觉都睡得很香,而且确实气血旺盛了不少。

  韩长生抓起那香囊,凑到鼻子下闻了闻。香气淡淡的,却沁人心脾。

  “制香?刘小奇?”韩长生小声喃喃。岳华派可没有制香的本事,刘小奇自己会调制香料,肯定不是在岳华派学的。他今年十六岁,进岳华派只有两年,制香的本事一定是他十四岁以前学的。

  韩长生正想着,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叫道:“二师兄回来啦!现在正在文墨厅呢!咱们快过去吧!”

  韩长生一惊,把香囊随手丢到一边,立刻来了精神。

  狗仙君终于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叶不修痴汉粉的地雷

  昨天去看了国师的《归来》,从头哭到尾把我哭晕了,结果就没精神码字了,所以更晚了不好意思~

☆、第七章


  韩长生立刻掏出镜子,补了个妆,换了个干净的弟子服,这才昂头挺胸出去了。他一贯是最注重自己的外表的,即便现在他顶着李九龙的脸,相貌上是不能再动什么手脚了,但好赖仪容仪表总要妥帖,免得输人阵仗。

  韩长生赶到文墨厅,安元已经被一群师兄弟们围着了。

  “二师兄你终于回来了!”“二师兄你这次送信还顺利吗?”“二师兄路上有什么好玩的事?”

  安元仙君的凡胎皇甫凤轩熙辰人长得英俊,武功又高,脾气又好,因此在岳华派中既受长辈青睐,又受同辈子弟欢迎。才刚回来,刚来欢迎的弟子们就已经把他里外三圈围住了。

  韩长生不悦地哼了一声。当初李九龙借口生病偷偷溜下山这么多天,居然一个人都没发现,可见他这个大师兄有多受人忽视。而安元这个二师兄如此受人欢迎,强烈的对比让韩长生更加不爽。不管怎么说,他现在代替了李九龙,多少有点同仇敌忾的情绪。也难怪李九龙要想毒计逼走安元仙君了。

  就在韩长生不爽的时候,他的衣角突然被人拉了拉,他回头一看,刘小奇就站在他身边。

  “大师兄。”刘小奇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韩长生没好气道:“你也来接皇甫?”

  刘小奇点点头:“二师兄人很好,上次他还指点我练功……”

  韩长生哼了一声。收买人心!虚伪的正人君子!

  刘小奇看了眼韩长生的脸色,小声道:“不过我觉得还是大师兄人更好。”

  韩长生听了这话,心里舒服多了。虽然他不是有意帮刘小奇的,不过凡事能让他压过狗仙君一头的,都是好的。

  突然,有人大叫道:“掌门来了!”

  韩长生回头一看,岳鹏领着岳玉儿走了进来。

  众人纷纷给岳鹏行礼:“参见掌门师父。”

  岳鹏走到大堂中间,笑道:“怎么都来了?”

  众人七嘴八舌道:“好久没见到二师兄了!”“就是就是!想死二师兄了!一听说二师兄回来我们就马上赶过来了!”

  “好啊。”岳鹏亲切地拍了拍安元的肩,“瞧大家多喜欢你。路上还顺利吗?”

  安元掏出一封信,双手捧着递给岳鹏:“这是南山剑派掌门的回信。”

  岳鹏接过信:“好徒弟,你办事我就是放心!”又道,“正好你们都在这儿了,我便当众宣布一下,我最近与几大门派的掌门联络也是为了这件事。再过半年武林大会就要召开了,我此番派皇甫出去就是为了武林大会的事。这一届的武林大会我会挑选五位出色的弟子随我一同去参加,与众门派交流武学,取长补短。因此你们一定要勤加练习才是。若是有不在场的子弟,你们互相知会一声。”

  众子弟纷纷应声。

  岳鹏宣布完这个消息,道:“时辰不早了,你们也别都围着皇甫了,他赶了这么多天路定然累了。都回去吧。”说完就走了。

  岳鹏一走,众人又把安元围了个水泄不通。

  韩长生此番来是想来看安元的,他和安元毕竟只在山上匆匆见了一面,他身上背负着为难狗仙君的重担,他总得先弄清楚狗仙君是个什么样的人才方便下手。没想到这里这么多人,他插都插不进去,只好另寻机会了。

  韩长生转身就走,没走出多远,忽听身后有人叫道:“大师兄!”

  韩长生回头一看,追出来的竟然是安元。

  韩长生停下脚步,安元追了上来,从包裹里取出一块砚台递给韩长生:“大师兄,这个送给你。”

  韩长生莫名其妙地接过那块砚台。这神仙做事就是奇怪,好端端送人一块砚台做什么?

  “这是在墨凉村买的,我下山前你说过你爷爷最喜欢墨凉村出产的砚台,今年你为他扫墓之时,便可将此物当做祭品了。”

  韩长生怔了怔,不由好笑。这墨凉村不在别的地方,就在他们出岫山附近。他原本还觉得奇怪,安元从岳华派前往南山剑派,按理说是不该经过他们相遇的那座山的,那山上是出了名的多山贼流寇,安元绕了路才会从那走。李九龙在安元下前跟他提起这件事,八成就是为了骗安元过那座山,然后安排人行刺他,结果却让自己给撞上了。弄了半天,自己惹上这大麻烦,罪魁祸首居然是李九龙!可惜这家伙已经被山贼们杀了,若不然,自己定然要把他抓回出岫山去,每天揍他一顿泄愤!

  想到自己悲惨的遭遇,韩长生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哼了一声,把砚台塞进怀里。

  “大师兄可是有什么心事?为何闷闷不乐?”安远问道。

  “没什么,你在墨凉村可遇见魔教之人了?”韩长生在岳华派带了这几天,已经无比想念天宁教了。此番若是能让他回去天宁教,他就算每天被逼着练功七个时辰他也决不再出逃了。

  “可惜没有。”原本还笑得十分温和的安元突然脸色变得凝重,“若是让我遇上魔教恶徒,我定叫他们付出代价!”

  韩长生抱胸翻了个白眼。就凭你?就算你是仙君下凡,你现在想找我们天宁教的麻烦也还早了十年呢!

  他纳闷道:“你做什么这么痛恨魔教?”天宁教自从传到了他这个甩手教主手里之后,就因为他成天玩离教出走的游戏,折腾的魔教上下连作恶的时间都没了。天宁教跟岳华派,更是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关系。安元一提起天宁教就如此咬牙切齿,简直没有道理,莫不是让那些劳什子名门正派洗脑洗出毛病来了吧!

  安元道:“我父亲便是被魔教恶徒所害,我有生之年,定要为父亲报仇!”

  韩长生皱了下眉头:“你父亲是谁?”

  安元奇怪地看了眼韩长生。韩长生瘪了瘪嘴。他现在是李九龙,是安元的大师兄,李九龙肯定是应该知道安元父亲是谁的。不过那又有什么办法,黑白无常没来得及跟他介绍安元的身世,他就只好自己问了。

  安元虽说奇怪,但还是好脾气地答道:“大师兄你忘了么,我父亲是天缘山庄的庄主皇甫土根啊。”

  “噗!”韩长生一口口水喷出来。皇甫土根!他现在知道为什么这家伙要给安元起名叫皇甫凤轩熙辰了!

  “大师兄你怎么了?”安元皱眉。

  “没!没什么!”韩长生连连摆手。

  安元莫名其妙地打量着韩长生。

  韩长生却在想心事。皇甫土根这名字没听说过,不过天缘山庄似乎有些印象。天缘山庄的皇甫庄主……是他们天宁教所为?他倒是不记得天宁教干过这档子事。改日回了出岫山问问小青和小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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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晚上韩长生回到房里,便把岳华派的清规戒律取出来看。

  他在天宁教待了十九年,又当了几年教主,连天宁教有哪些教规都不清楚。可如今他却不得不潜心研究起岳华派的门规来。

  不为别的,只为了将狗仙君赶出岳华派去。

  黑白无常只告诉他,一个月以后玄机老人会死,按照命格仙君原本所写的命格,那时候安元仙君正巧去找了玄机老人,才被玄机老人传授了一身的功力。如今原先的李九龙出身未捷身先死,这个重任就交到了他身上,他必须在一个月之内想办法把安元赶出岳华派,让他去找玄机老人。

  然而就今天一天,韩长生就发现这安元在岳华派可不是一般的受人欢迎,整个门派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不喜欢他的。想要陷害他,还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岳华派不愧是磨磨唧唧的武林正派,清规戒律多的让韩长生头疼,他跳过了其他的,只看那些会令弟子被驱逐出门派的条例。嫖|娼、赌博、抢劫、杀人等皆在其中。

  第二天晨练的时候,韩长生打着哈欠到了练武坪,没一会儿,刘小奇就跑来了:“大师兄,早上好!”

  自从那回韩长生救下了刘小奇,刘小奇每天早上都会亲热地跟他打招呼。

  韩长生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

  刘小奇打量着韩长生,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师兄,你昨晚没睡好吗?”

  韩长生昨晚一直在想安元仙君的事,的确没有睡好,从他的脸色便能看出来了。

  刘小奇担心道:“大师兄的身子莫不是又不好了?我今晚回去为大师兄制一份香囊,可助睡安神。”

  “香囊什么的先不急,我正好有事想问你。”韩长生左右张望了一番,小声道,“小师弟,你知不知道皇甫他,可有哪些缺点?”

  刘小奇怔了怔,道:“二师兄为人正直,宽和亲善,缺点……还真不知道。”

  韩长生没好气道:“谁要听你说他善良亲善。”

  刘小奇忙道:“大师兄更和善,虽面冷却心热。”他这说的是实话,那日韩长生帮他的事令他一直十分感动。便是换了二师兄,也不会这样替他出气的。

  韩长生道:“没让你拍马屁。他就真没点什么毛病?”

  刘小奇奇道:“大师兄你想做什么?平日和二师兄最要好的便是你了,你也不知道的事我们又怎么会知道?”

  韩长生一怔:“我和皇甫最要好?”

  刘小奇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李九龙心里虽嫉恨安元仙君,可表面功夫总是要做的,他知道岳鹏最喜欢安元,便时常凑在安元身边,装出兄友弟恭的模样,好叫掌门多看他这个大弟子几眼。同时也骗取安元的信任,好伺机谋害。

  正说着,两人远远就看见安元走了过来。

  安元在自家门派中自然是不戴斗笠遮面的,只见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弟子服,身姿挺拔,面如白玉,眉如远山,眼似秋水,一路过来,仿若脚下都开出莲花,真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美景。

  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剑把目光投向了安元。即使安元已经在岳华派中呆了十来年,人们还是会被他的相貌惊艳。

  韩长生也看的有些傻眼,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恶狠狠剜了安元一眼。这狗神仙居然长得比他堂堂天宁教教主都要好看,简直是可忍孰不忍!必须让他狠狠吃点苦头!

  想到这里,韩长生把手里的剑舞得赫赫生风,仿佛每一下都刺在狗仙君的身上。

  一个时辰后,晨练结束了,弟子们恢复自由行动,有的回去休息,有的继续钻研剑法,有的跑到一旁说说笑笑。

  “大师兄!”韩长生正准备走,就听见身后岳玉儿欢快地叫着向自己跑了过来。他猛地回手出剑,剑尖正好定在岳玉儿心口。岳玉儿急急停下脚步,差点就撞了上去。就算是把木剑,用力撞一下也不是好玩的。

  岳玉儿露出了委屈的表情:“大师兄……”

  每天来找韩长生练剑已经成了这小娘皮的日常修炼,韩长生对自己当日多管闲事的行为简直悔不当初,早知道会惹上这个大麻烦,听到岳玉儿说天宁教的坏话,他就应该晚上蒙起脸去悄悄把岳玉儿揍一顿就是了,没事跟人比什么武!他堂堂天宁教教主,居然沦落为岳华派女弟子的陪练?

  韩长生龇牙咧嘴道:“再练一百年再来找老子!”

  岳玉儿瘪着嘴退开了。

  韩长生正准备离开,忽听身后又响起了岳玉儿的声音:“二师兄,你跟我比试比试!”

  韩长生一怔,停下脚步。

  “好啊。”安元一口答应了。

  韩长生假装毫不在意地继续往前走,走到墙边又绕回来,躲在一棵树后偷看。他对安元如今的功夫究竟有多厉害也十分好奇,那日安元虽然一脚被他踹下悬崖,可毕竟他是背后偷袭,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岳玉儿和安元互相行了个礼,安元风度翩翩道:“小师妹,请吧。”

  岳玉儿也不客气,剑一横,大喝一声便向安元刺去:“看剑!”

  安元不急不忙,侧身躲开了岳玉儿的剑。岳玉儿起手再劈,安元架住了她的剑,将它弹开。

  几招过后,韩长生已看得有些明白了。和其他弟子一样,安元在和岳玉儿比试的时候,是让着岳玉儿的,但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并非单纯在让招,而是在进行一场指点比武。

  岳玉儿出招的弱点安元都看出来了,他每每出手,都是破解岳玉儿的弱点,让岳玉儿明白自己的不足之处,而他却一直没有主动进攻。假若岳玉儿聪明的话,与他对战几次,便可得到提升。顾明萧与韩长生比试的时候,也常常会采用这种方法。

  然而过了七八招之后,岳玉儿突然收剑,恼火道:“不打了!”

  安元也收招,柔声道:“小师妹,怎么了?”

  岳玉儿撅着嘴道:“你让着我,不出全力,不肯好好跟我比试,这种比试还有什么意思!”

  安元怔了怔,道:“我并非不肯好好比试,同门比武,并不是为了胜负,若能在比试中……”

  岳玉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安元忙道:“此话从何说起?”

  岳玉儿道:“那你就好好跟我比一场!”说完不等安元答应,一剑朝着他心口刺去。

  安元无奈,出剑格挡,却还是不肯使出全力,一边让招一边出声指点道:“小师妹,你的手应该再沉些。”“这时候用第九式比你用的那招好。”“这里……”

  岳玉儿再次停下,把手里的剑往地上一甩,恨声道:“你们都是一样的!就因为我是掌门之女,便处处让着我,哄着我,骗着我!只有大师兄才肯认真陪我练剑,让我知道自己究竟还有哪里不足!”

  别说安元,就连躲在树后的韩长生都目瞪口呆。这个误会……好像有点深……

  “哼!虚伪!”岳玉儿狠狠瞪了安元一眼,扭头跑了。

  安元望着岳玉儿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韩长生从树后出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莫名其妙地走了。

  回屋之后,他又开始想如何折腾安元的事。岳华派的清规戒律是十分严格的,就连无故缺席日常练功或在练功中被抓住偷懒超过五次都有可能被逐出门派。其他面壁、戒食、杖责之类的惩罚更是比比皆是,以韩长生平日在出岫山的表现,只怕他每天都要被打被罚被逐出门派。

  但安元这家伙表面功夫定然是做的十分好的,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长辈和同门喜欢他了。要抓住他的把柄,还是得走李九龙的老路,先接近他,才有机会找到那家伙的弱点。刘小奇说过,从前和安元最要好的就是李九龙,现在就算他一万个不情愿,也得把这朋友做下去。

  韩长生起身,正准备出门去找安元,忽听外面响起了撞钟声。他到岳华派也几天了,先前从来没听人撞过钟,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这是出了什么事?

  韩长生打开门,只见一群弟子们急匆匆往一个方向赶,刘小奇也在人群之中。他过跑过去抓住刘小奇:“这是出了什么事?”

  刘小奇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啊,掌门撞钟让人到文墨堂集合,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吧。”韩长生不知道,刘小奇却是知道的,这撞钟声是岳华派弟子集合的信号。

  韩长生莫名其妙,却也只得跟着人群往文墨堂的方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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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不片刻,众弟子已在文墨堂汇聚。交首接耳,皆十分茫然,不知出了何事。

  岳鹏已在堂上坐了很久,等到弟子们来齐,他扫了眼队伍大概清点了下人数,这才道:“安静!”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乖乖等着岳鹏指示。

  岳鹏神色凝重,开门见山道:“我找你们来,是因为山下出了事。岳阳镇里最近有不少童男童女失踪,不少孩子的亲人被杀害,根据山下百姓的描述,我们怀疑是阴阳双煞所为。”

  底下一片哗然。

  “阴阳双煞?这两个该死的家伙怎么跑到岳阳镇来了!”“可恶,简直不把我我们岳华派放在眼里!”“这两个畜生,一定要抓住他们才行!”

  韩长生听说过阴阳双煞的名号。江湖上除了魔教之外,还有一些没有门派的魔头也很招人恨。跟魔教相比,这些魔头因为没有固定的门派,所以来去无踪,行事肆意妄为,更叫人头疼。而这阴阳双煞,就是一对十分遭人痛恨的魔头。

  阴阳双煞是男女二人,男的是阴煞,女的是阳煞,修炼了一门十分邪门的功夫,通过吸收童男童女的元气来提升自己的功力。他们五年前才在江湖上出现,短短五年就已犯下数百桩命案,是江湖上人人痛恨的恶人。

  别说武林正道对阴阳双煞欲除之而后快,便是第一魔教天宁教,对这对魔头也是深恶痛绝,曾专门派人调查阴阳双煞的踪迹,并出金悬赏他二人项上人头,只因这阴阳双煞曾作恶做到了天宁教的头上。

  天宁教补充教徒的途径乃是通过收养弃婴孤孩,传授他们武功,抚养他们长大,如此,天宁教鲜少会出现叛徒,教徒对天宁教皆是忠心耿耿。两年前,紫玉堂的人收养了十数名孤儿,在送往出岫山的途中,被那阴阳双煞盯上了。一天夜里,他们趁紫玉堂的人不备,抓走了五六名孤儿,待紫玉堂找到那些被抓走的孤儿时,那些可怜的孤儿已经被吸干了元气,成了数具枯骨。

  天宁教的清规戒律不多,但是一条不成文的并且是最大的规矩就是护短。那几个孩子既然被紫玉堂收养,虽然还没正式入教,但也算是天宁教的人了。阴阳双煞竟然敢对天宁教出手,显然不把他们江湖第一魔教放在眼里。韩长生大为震怒,派出数十名教徒全世界追杀阴阳双煞。怎奈阴阳双煞二人十分狡猾,被天宁教追杀急了,就躲了整整一年多不敢出世。如今,他们竟然在岳阳镇出现了。

  韩长生听了岳鹏的话,脸上浮起狰狞的笑容,咬牙切齿道:“两个混蛋,这回还不落到老子手里!”

  站在他身边的刘小奇崇拜地看着他:“大师兄果然嫉恶如仇!”

  韩长生:“……”

  岳鹏道:“此事非同小可,我们岳华派乃是江湖十大剑派之一,岳阳镇又在岳华山脚下,我们必须抓捕那两个魔头,不能再让他们为害山下的百姓!你们乃我岳华派弟子,学武乃是为了救济苍生,安定天下,今日便是考验你们的时刻!”

  众弟子群情激奋。这些武林正道门派,平日里除了习武练功之外,还身兼保护附近居民百姓的职责,如此一来,当地的百姓便会优先将由武学天赋的子弟送入此门派习武,当地官府也会给武林门派一定的资助。这些岳华派的子弟中,有不少就是出身岳阳镇,听说阴阳双煞在他们的家乡作恶,早就恨不能飞下山去了。

  岳鹏又道:“我身为岳华派掌门,本该手刃那些恶徒,只是派中事务繁杂,我一时脱不开身,因此请三位长老领你们下山,搜出恶徒藏身之处,让他们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好!”底下的弟子们气势如虹,吼声几乎要把屋顶掀了。

  韩长生揉了揉耳朵,撇撇嘴。

  从这些激动的家伙们的眼睛里,他看到的不仅仅是愤怒和仇视,也有不少激动和期待的。江湖人士想要出名,有一条捷径可走,那便是打败已经成名的前辈。已经成名的前辈,又有善恶之分,若同是武林正道,那就只有中规中矩地挑战。可若这前辈是恶人,就不必讲究什么江湖道义,想尽办法用尽手段,只要能擒住他或是杀了他,立刻就能名声大噪。

  果不其然,一名弟子捅了捅他身边的另一名弟子,小声道:“哎,咱们要是抓住了阴阳双煞,可不就成名立万了?”

  另一名弟子道:“那是!咱们可要尽全力,把全身功夫都使出来,就不信那阴阳双煞有通天的本事,能从岳阳镇逃出去。”

  韩长生抠了抠鼻屎。这些单纯的傻子,那阴阳双煞还真没这么好对付,要不然早就被他们天宁教杀了。让这几个小弟子出手怕还不够给阴阳双煞当餐后点心。不过这阴阳双煞既然在岳阳镇露了面,也别想活着离开了,他让两个混蛋知道,敢跟他们天宁教过不去,是他们今生最大的错误!

  事不宜迟,岳鹏立刻让弟子们整队,所有年级超过十四岁的弟子都要参与这次行动,因为阴阳双煞武功高强,且行动诡异莫测,岳华派的普通弟子单打独斗定然不是他们的对手,只有一起行动用使出剑阵才能困住他们。

  岳鹏和三位长老们把弟子们分成了四队,三名长老领了其中三队,剩下的一队没有长老带领。

  岳鹏走上前来,对韩长生和安元道:“九龙,皇甫,你们是我最早入门,武功也最高的弟子,李、唐两位长老正在闭关,为师也不便下山,教中没有其他长老可以带队,因此这个重任就只能托付给你们了。你们要带好师弟师妹,争取抓住那两名恶徒。这对你们而言也是一个历练的机会。”

  安元立刻抱拳道:“掌门放心,弟子定然不负掌门所托。”

  韩长生哼哼了一声,学着安元的样子道:“弟子遵命。”

  岳鹏满意地点点头。他此番最主要的目的自然是为了锻炼安元,这个他未来的女婿,然而李九龙毕竟是他的大弟子,他若撇开了李九龙也说不过去,以免李九龙不满他才让两名弟子一起带队。他们两人的武功在弟子中也算是出类拔萃的,若能齐心协力,自然再好不过。

  一切安排妥当,岳鹏道:“时间紧急,你们快些下山去吧。”

  那三名长老带着自己的队伍先走了,韩长生和安元处在最后一队。韩长生回头看了眼自己这一队,十来个人,刘小奇和岳玉儿都在其中。岳鹏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安排在这一队,自然是想创造机会让她和安元培养感情的。然而岳鹏一走,岳玉儿就立刻屁颠屁颠来到了韩长生身边:“大师兄,咱们这回一定要把阴阳双煞打个落花流水!”

  韩长生呵呵冷笑。

  安元柔声道:“小师妹,不可轻敌。”

  岳玉儿翻了他一个白眼:“有大师兄在,阴阳双煞算什么!”

  安元吃惊地看了眼岳玉儿,又看了眼韩长生。他此番不过离开门派半月,小师妹和大师兄之间……好像和以前不同了。

  待三名长老的队伍都走了,安元道:“大师兄,请。”

  韩长生哪里跟他客气,摩拳擦掌地冷笑两声,大步往山下走去。敢跟他们天宁教过不去的家伙,他一定会让他们好好尝尝生不如死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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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韩长生只顾自己在前面快步地走,根本不顾身后跟着他的那群弟子们。岳玉儿小跑跟上他,不断兴奋地叫着:“大师兄大师兄,你说那阴阳双煞的武功究竟有多厉害?应该比我厉害一点吧?”“大师兄你别走那么快嘛!你能不能也一招就把阴阳双煞给制伏了?”“大师兄……”

  

  韩长生被她吵的忍无可忍,想叫安元来把这婆娘带走,一回头却吓了一跳。不知什么时候,安元已经草帽斗笠全副武装好了。

  

  “你这是……”

  

  安元叹气:“师兄你知道,我太帅了。”

  

  韩长生:“……”怎么这么想打人呢?

  

  韩长生甩甩头,继续往山下走。岳玉儿又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这段时间韩长生身后多了两条尾巴,一条是岳玉儿,一条是刘小奇,好在只要岳玉儿一凑上来,刘小奇就会自觉躲开,如此一来,他最多只要应付一条尾巴就行了。

  

  没多久,众人就赶到了岳阳镇。天色还早,四队人分开,去城中巡逻,向附近的百姓打听阴阳双煞的消息。

  

  这阴阳双煞二人的踪迹之所以诡谲难寻,只因甚少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这两人往常做平民打扮混迹在人群之中,便与寻常男女并无差别。然而他们练得阴阳双煞功是个十分邪门的功夫,定时要吸取童男童女的元气,若不然就会变得全身青紫,如吊死鬼一般吓人。当他们吸完元气之后,脸色又会变得血红,直到一个时辰后才会复原。因此若是没见过他们却想要找出他们,那就只有等他们需要吸食元气前后了。最近这阴阳双煞作恶越来越频繁,显然他们练功所需要的元气比从前变多了,如此一来,要找到他们也比从前容易些。

  

  韩长生和安元领着师弟师妹们一路走一路打听哪家有失踪的童男童女、附近是否有可疑的异乡来的男女等消息。

  

  安元询问一位打铁的工匠:“前辈,请问最近是否有见过异乡来客?”

  

  那铁匠茫然地四处张望了一番,突然指着前方道:“那两人不就是异乡来的?”

  

  韩长生和安元同时往他指的方向看去,紧接着,韩长生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两人并非一男一女,而是两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人。其中一个长着一张娃娃脸,时不时鼓起脸好奇地四下张望,像个孩子一般天真可爱;另一个长得温文尔雅,有十足的书卷气,脸上挂着令人想要亲近的温和笑容。那两人走在路上,时不时交谈几句,然后并肩走进了一家客栈。

  

  安元道:“走,我们跟上去瞧瞧。”

  

  韩长生挡住了他的路,干笑道:“跟他们做什么,我们还是去调查别的地方吧。”

  

  安元皱眉,道:“他们是异乡客。”

  

  韩长生道:“就算是异乡客,那也不会是阴阳双煞啊。阴阳双煞是一男一女。”

  

  安元道:“异乡来客,总有些可疑,便他们不是阴阳双煞,兴许知道些什么,去问问总没错。”

  

  其他弟子纷纷附和,有人已往客栈走去。

  

  韩长生挡着一个安元,却挡不住那么多人。安元见韩长生脸色古怪,问道:“大师兄,难道你认得他们?”

  

  韩长生连连摇头:“我怎么会认识异乡来客?”却也只好硬着头皮给人让出一条道。

  

  众人走到客栈门口,只见那两个年轻男人朝着客栈的柜台走去。正在算账的掌柜看见那两个年轻男人,立刻把算盘推到一边,满脸堆笑地问道:“两位客官,打尖还是……”

  

  “轰!”掌柜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巨响,整个柜台已被一劈为二!

  

  所有人都惊呆了!掌柜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还未来得及收起的笑脸和眼中的惊恐让他的表情变得极为扭曲。

  

  一剑劈开柜台的人是那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他出剑太快了,甚至没有人看清楚他是什么时候拔得剑。他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容,甚至比刚才更为友好,但他的剑尖已经点在掌柜的喉咙上,掌柜被迫仰起了头。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安元反应最快,已经拔剑做出了准备战斗的姿态。娃娃脸漫不经心地斜睨了他一眼,并没有什么动作,显然没把这些岳华派的弟子放在眼里。

  

  “掌柜的。”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用温柔的可以融化冰霜的语气问道,“知道阴阳双煞在哪吗?”

  

  安元:“……???”

  

  掌柜的愣了半晌,喉咙处传来的刺痛让他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不不不,不知道啊……”

  

  娃娃脸翻了个白眼,鼓着腮道:“小白,早叫你不要这么粗鲁,你这样能问出什么来。”他抓住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的手,把他的剑收了回来,走到吓尿的掌柜面前蹲下,漫不经心地说,“快点把阴阳双煞的藏身之处告诉我们哟,不然我就切了你的子孙根,然后在伤口上涂满蜂蜜,再把你丢进蚂蚁洞里。”说完猛地拔出匕首往地上一插,匕首落地之处距离掌柜的命根只有不足一寸的距离。

  

  掌柜吓得狂翻白眼,差点没厥过去。

  

  所有堵在客栈门口的岳华派弟子全都目瞪口呆,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韩长生一脸惨不忍睹地转过头。他天宁教的左右护法,卢白璧和卢青钱,居然跑到岳阳镇来了。

  

  整个客栈的局面陷入了僵持,掌柜浑身哆嗦的如同打摆一样,硬是说不出一个字来,客栈里的其他人都如同中了定身术一般。

  

  “咳。”韩长生轻咳了一声,打破僵局,正打算让岳华派的弟子赶紧离开,没料到安元却不怕死地走上前去。

  

  “二位兄台。”安元抱拳,“敢问二位兄台师承何派?何故为难这位掌柜?”

  

  韩长生捂住脸。这该死的狗仙君,自己看到左右护法躲还来不及,他还硬要往上凑!

  

  卢白璧扫了他一眼,笑容加深,言简意赅地丢出一个字:“滚。”

  

  卢青钱撅着嘴用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看着他:“关你屁事。”

  

  “……”安元道,“我乃岳华派弟子,奉师命下山,抓捕阴阳双煞两名魔头。二位想必也是冲着阴阳双煞,我们应是同道中人。二位长得如此文质彬彬,却何故出手如此凶狠,为难这位无辜掌柜,毁坏客栈?”

  

  一瞬间,客栈充满了杀气,卢白璧和卢青钱同时眼神一厉,眯着眼打量安元。韩长生对于他们的这种表情再熟悉不过,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们正在考虑从安远身上哪里下手捅个窟窿。

  

  “哇!”韩长生一惊一乍地跑上前,挡在安元面前,对着娃娃脸的卢青钱夸赞道,“小哥你长得好凶残啊!”

  

  卢青钱怔了怔,摸着下巴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韩长生又转头打量着书生气的卢白璧,作惊恐状:“这位小哥神色凶残,身带杀气,好可怕啊。”

  

  卢白璧眨眨眼,手从剑柄上挪开了。

  

  所有人看看娃娃脸的卢青钱,再看看白白嫩嫩的卢白璧,露出了怀疑世界的表情:“……”

  

  韩长生松了口气,暗暗掬了把冷汗。别看这左右护法长得人畜无害,实则却是他们天宁教脾气最坏的两个家伙。卢白璧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凶残,更像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每天对着镜子练习一个小时如何让自己的笑容更阴险狠毒,最后反而练出了男女通吃的招牌温柔笑脸;卢青钱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凶残,总是鼓腮瞪眼,结果却被人误以为再装可爱……总而言之,便是得罪了他这个教主,也万万不能得罪他的左右护法,若不然,事情就再无挽回的余地了。韩长生纵然是很得左右护法能替他把狗仙君狠狠收拾一顿,奈何这家伙有天仙加护,真把他收拾了,最后倒霉的还是自己。

  

  卢白璧和卢青钱上下打量着易容后的韩长生,把韩长生看出了一身冷汗。玉皇大帝天王老子,千万别让他们看出他的真身来!在这里被抓回去,所有计划可全都白费了!

  

  卢白璧道:“你们是哪个门派的?”

  

  敢情他根本没将安元放在眼里,安元自报家门他们也根本没听见。

  

  “咳。”韩长生学着安元方才的模样,假模假式地抱拳,一派正人君子风范,“我乃岳华派大弟子李九龙。”

  

  卢青钱没吭声,眼神在他身上上下转悠,转的他小心肝扑扑直跳。

  

  总算安元出言解救了韩长生:“不知二位兄台如何知晓这掌柜与那阴阳双煞有关?”

  

  卢白璧和卢青钱互相对视了一眼。

  

  卢白璧笑眯眯道:“白痴,谁说我们知道他跟阴阳双煞有关了?”

  

  卢青钱撅嘴:“就是。”

  

  “……”安元道,“那你们为何如此对待这位掌柜?”

  

  吓尿了的掌柜拼命点头。

  

  卢白璧摸了摸手里的剑,柔声道:“我一路过来已经劈了二十八间客栈了。”

  

  韩长生默默扭头:我就知道!

  

  所有岳华派弟子:“……”




☆、第十一章


  韩长生万万想不到卢白璧和卢青钱竟然会出现在这里。仔细想想,这两人大约是发现自己离教之后,便一路追了出来。

  卢青钱擅长追踪之法,可通过各种印记来追踪他人,自己每次离教出走,几乎都是被卢青钱给找到的。这一次为了甩脱他们,韩长生异常小心,一路换了四五匹马,还走了一段水路,恐怕还是让卢青钱找到了蛛丝马迹,两位护法一起追到了这岳阳镇附近。到了这里,听说了阴阳双煞的消息,他们便先着手调查阴阳双煞之事,毕竟这两个混账已经躲藏了快两年,教主跑了早晚会回去的,可阴阳双煞这次错过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抓到。

  韩长生从看到左右护法开始就非常紧张。他的易容之术已经是登峰造极,即便是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护法和几位堂主,面对面能识破他易容的次数也不多。可是有时候他们并不需要当面辨认,就譬如说卢青钱会追踪之术,他甚至能辨别脚印识人。眼下他们都追到这里了,兴许阴阳双煞的事能拖延他们几日,可一旦此事解决了,他们专心寻找出走的教主,韩长生可就未必能躲过去了!

  好在卢白璧和卢青钱对几个岳华派的弟子也没什么兴趣,见从那掌柜嘴里问不出什么,就转身往外走。

  安元上前一步,道:“你们无故毁坏了这客栈的……”

  韩长生猛地把他抓回来塞到自己身后,卢白璧和卢青钱转过身,韩长生看见他们或温柔或可爱的表情,做出吓得瑟瑟发抖状:“二位兄台,你们好凶啊,不要杀我,我好怕~~”

  卢白璧这才收起笑脸,卢青钱这才恢复面无表情。天宁教的这对左右护法没什么大毛病,就是耳根子较软,一听有人夸他们凶狠他们就心软。对于他们而言,笑容和可爱的敛去,说明他们已经收敛了杀意。

  二人穿过呆若木鸡的众人,走到客栈门口,卢青钱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韩长生。他的目光在韩长生身上停顿了片刻,皱了皱眉头,然后追上已经走出几步的卢白璧。两人扬长而去。

  安元:“……”

  待两位护法离开后,一直痴傻的众人终于回过神来,有的上前帮忙扶起掌柜,有的扶起被砍倒的柜台。

  “天呐!”一名岳华派的弟子摸着被卢白璧一刀砍断的柜台惊呼道,“刀口竟如此光滑,那人年纪轻轻,内功却如此深厚。他们究竟是什么来路?”

  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韩长生听着那边大惊小怪的呼声,鄙夷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又洋洋自得:不过一张桌子而已。他的左右护法,又岂能是什么寻常人物?

  刘小奇向韩长生走来,但是岳玉儿抢先他一步,跨到了韩长生身边,勾住韩长生的胳膊。刘小奇看见岳玉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开了。

  “大师兄!”岳玉儿不满地晃荡着韩长生的胳膊,“你刚才为什么要怕他们?你这么厉害,难道还打不过他们吗?”岳玉儿武功低微,也从未和岳华派之外的人动过手,门派中的人与她练习比武,要么是让着她哄着她,要么也是以指点为主,唯有韩长生出手不留情面,永远只一招就可以将她治得全无还手之力。岳玉儿不知天下武学何其精妙,更不知天外有天的道理,在她眼中,韩长生的武功造诣便已是登峰造极了。

  安元亦有不满:“大师兄,为何就这样让他二人走了?他们无故损坏了客栈的器物,好歹应该叫他们赔偿这位掌柜。”

  韩长生当然不能跟他们解释个中缘由。他可不是怕岳华派这些废柴为难他的左右护法,而是怕激怒了小青小白,这些家伙全都被捅成筛子。那他也不用再管什么命格了,直接等着下辈子投胎做乞丐算了。

  韩长生冷冰冰地说:“既然他们也是来抓阴阳双煞的,我们又何故要与他们起冲突,届时说不定还会联手,多个朋友多条路。”

  岳玉儿愣了一下,崇拜地看着韩长生:“大师兄不光武功好,计谋也不输人。大丈夫能屈能伸,我今日算是明白了。”

  韩长生:“……”这么愚蠢的理由你都相信,岳华派算是没救了。

  安元面色悻悻,显然对韩长生的说法不怎么认同,但如今卢白璧和卢青钱都已走了,他再说什么也晚了,只好过去帮忙安抚受惊的掌柜。

  因偶遇卢白璧和卢青钱,众人在客栈耽误了一些时间,然后才离开,去别的地方继续调查阴阳双煞之事。

  这一回阴阳双煞之所以会惊动岳华派,是因为他们一个月里已经在岳阳镇犯了三桩案子了,接连有孩子失踪,较早失踪的两个孩子的尸骨已经被发现了,死状和其他被阴阳双煞吸干的孩子一模一样,第三桩案子就发生在昨晚,尸骨还没发现。

  根据岳鹏的推测,阴阳双煞恐怕还没有离开岳阳镇。这一对魔头之所以选在岳阳镇作恶,是因为再过几个月就到了岳华派三年一度招收弟子的时刻,附近不少仰慕岳华派的人都带着孩子来到岳阳镇,准备让孩子报名参加岳华派的武试。阴阳双煞大约也是听了这个消息,才跑到此处来。

  安元等人询问了当地的百姓,发现这段时间里异乡来的男女还真不少,而且还是带着孩子来的,都是父母带着自己的孩子来岳阳镇准备将孩子送上岳华山习武。异乡人太多,倒增加了他们找出阴阳双煞的难度。

  一名姓赵的弟子说:“大师兄,二师兄,咱们还是重点调查那些没有带孩子的异乡男女吧。阴阳双煞既然要吸食童男童女的元气,总不会带个孩子在身边。”

  安元道:“未必。这二人擅长隐藏,兴许他们带了个孩子在身边掩人耳目。若我们当真如此调查,恐怕恰中了他们的意。”

  那赵姓弟子苦着脸道:“那城中的男女实在太多了,我们要从何找起啊!”

  安元看了眼韩长生,道:“大师兄可有什么主意?”

  韩长生还在想左右护法的事,压根没听他们说什么,听见有人叫自己,茫然地抬起头:“啊?”

  安元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道:“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再查一阵,晚上好好想想主意。”

  他们又走了一阵,却还是没能找到什么线索。这时天已经黑了,他们只好先找地方住下。

  因为岳华派招收新弟子的事,这岳阳镇上的客栈原本都住的满满的,全是带着孩子来的异乡人,可阴阳双煞的事一出,许多异乡人立刻带着孩子走了,因此几家客栈都空了出来,安元很快就找到了有空房的客栈,带着师兄弟们入住。

  十几个师兄弟,自然不可能一人一间房。大多弟子三五个人挤一间房,但是安元、韩长生、岳玉儿例外。岳玉儿是女孩,不能跟一群糙老爷们住在一起,那是理所当然的;安元有个毛病,说是晚上要呓语,不能跟人同住,也分了一间房;而韩长生,也找了个由头,说自己最近练功练伤了腰,晚上必须有个宽敞的地方一个人睡,因此也分了一间房。

  李九龙和安元毕竟是大弟子和二弟子,小弟子们也没什么意见,分配好了房间,众人便进去休息了。

  韩长生进了屋,先是叫人打了盆热水来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舒适衣服,便躺到床上想心事。

  卢白璧和卢青钱既然已经追到了这里,恐怕对他的下落也有了一定的猜测。眼下因为阴阳双煞的事情暂时绊住了他们,可一旦解决了此事,他们就要来找自己了。这回自己离教出走,还一走就是那么远的地方,要是被他们抓住了,少不得要好好收拾他一通,然后把他带回天宁教。这些他都不在乎,他还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归心似箭过,恨不得立刻回出岫山去。他这次回去了,就再也不闹什么离教出走了,乖乖练武,乖乖当他的教主,再不惹是生非。

  可惜这一次,他不能就这么回去。

  一旦卢白璧和卢青钱强行带他回去,针对狗仙君的计划可就全泡汤了。那些破神仙虽说眼下不好插手凡间的事,可等到他和他的护法堂主们有朝一日不再是凡间的人了,可就落到那些家伙手里了。谁让人家是神仙,再怎么不情愿,还是得照着他们说的办。

  可是现在看来,被小青小白找到只是时间的问题了。那他就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快点完成李九龙的任务。

  想到这里,韩长生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了起来,理理衣服,就从窗口跳了出去,然后扒着客栈的墙,悄悄潜到了隔壁房间的窗户下。

  他隔壁的房间,正是安元住的地方。他要偷偷观察安元,看看这家伙都有些什么习惯,是个什么脾性,然后才好下手。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二章


  韩长生这几天和安元也算有一定的接触了解了。狗仙君这家伙,怪道说是神仙下凡,真有几分道理。这家伙为人可以说是中规中矩,简直就是正道君子的教科书。在门派里尊老爱幼,兄友弟恭;出了门派,爱护百姓,以除魔卫道为己任。

  黑白无常也跟他说过,安元仙君的凡胎是个根正苗红的好青年,善良、热情、宽容、大方……总而言之,一切的好词都能往他身上套。

  韩长生一向很讨厌正人君子,倒不是因为那些家伙善良,而是因为大多真人君子都很虚伪,心里分明想要的东西却又假惺惺推开,眼里明明看不上的人却要假模假式地称兄道弟。可若一个人当真是发自内心地正派,韩长生也只能觉得——这家伙肯定很无趣。

  韩长生潜到安元的窗下。他们住的地方在三楼,窗框下有凸起的木椽,韩长生轻功很好,一脚踩着二楼的木椽便能稳住身形。此时天色也很黑了,外面根本没有人,也不会有人发现他的身影。他偷偷戳破了窗纸,然后观察里面的情况。

  在房间里,安元自然是不戴草帽面纱的。他刚刚洗好澡了,乌黑的长发还有些潮湿,顺从地垂在肩上,更衬出他肌肤如雪。韩长生看得几乎有些呆了,硬是掐了把自己的大腿,醒过神来。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狗神仙,然后继续头盔。

  安元坐在镜子前,梳了梳头发,抠了抠鼻屎,然后叹了口气:“我连抠鼻屎都这么好看,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韩长生:“……”

  他脱下脚下的鞋就想往房间里砸,硬生生忍住了,连做三个深呼吸,然后咬牙切齿地继续观察。

  安元梳好头,突然望着墙上的某一处愣了一下,伸出手,从墙上轻轻摘下一只壁虎,温柔地笑道:“小家伙,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是迷路了吗?”

  那壁虎很温顺地被安元抓在手里,兴许是安元身上的香气让它觉得很舒服,它并没有要逃走的意思。

  安元摸了摸壁虎的背:“还是因为我太迷人了,你也要来这里偷看我?”

  “……”韩长生刚穿上的鞋子又一次被他脱下举在手里了。

  过了一会儿,安元捧着壁虎在桌下坐下,一边逗弄着壁虎,一边道:“陪我说说话吧,平时能陪我说话的人太少了。樱雪羽灵最近不知怎么了,天天往外跑,也不喜欢陪我聊天了。只有你能陪我了。”

  韩长生一边深呼吸一边给自己穿鞋。樱雪羽灵是谁?岳华派里还有这号人物?好像没听说过,改明儿去问问。听狗仙君这口气,樱雪羽灵这家伙跟狗仙君的关系还不错。

  “伤梦熏魅,”安元说,“小家伙,以后这就是你的名字了。”

  韩长生差点一头从三楼栽下去。皇甫凤轩熙辰果然是皇甫土根的儿子,亲生的,妥妥的。

  “伤梦熏魅,有时候,我不知道到底是我太出色了,还是身边的人都太差劲了。”安元一边温柔地摸着壁虎的背,一边说道,“我知道师父对我寄予厚望……嗯,当然,也是因为岳华派里也就我一个能看的了,其他师兄弟真是……连我的一根小手指都比不上……唉……”

  韩长生脱掉自己的鞋子,直接丢到了远处的一棵树上。这样一来,他就不用担心自己会忍不住把鞋子丢进去砸在安元脸上了。

  “师父想让我娶小师妹,我这么聪明,又怎么会看不出师父的心思。不过我并不想娶她,且不说相貌,小师妹的脾气实在是太差劲了,哄着她她就真拿自己当祖宗了。可我是师兄,又是她爹的徒弟,我只能对她好,她做的事情再过分,我也得哄着她让着她。谁叫我是天底下最出色的人,做师兄也得做最好的。”

  韩长生默默把自己身上所有能够用来砸人的东西都丢到了远处的树上。

  “小师妹最近不知怎么的,似乎突然很喜欢大师兄……她要是嫁给大师兄也好,大师兄喜欢她很久了,小师妹却喜欢我,谁让我那么出众……大师兄能接下她,是替我解决了一个烫手山芋。不过大师兄这个人,实在是……”

  韩长生竖起耳朵,有些好奇地听他会怎么评价李九龙。毕竟现在他是李九龙了,安元怎么看待他,是他能怎么对付安元很重要的关键。

  安元摊了摊手:“我就没见过这么蠢的人。他嫉妒我嫉妒的都快死了……好吧谁让我那么优秀……还要整天往我身边凑,假装跟我很要好,不就是为了师父能够多看他一眼。我也能理解他,身边有像我这么好的人,时间久了,心气肯定不平顺。他平时想着法在暗地里给我下绊子,还当我不知道是他做的。伤梦熏魅,你说像我这么聪明的人,还能看不出他的险恶用心吗?我临下山之前突然跟我说他爷爷生前最爱墨凉村的砚台,倒亏他知道那穷乡僻壤出产砚台,不就是想骗我去一次墨凉村,希望我碰上魔教妖人,出点事吗?我也就顺着他的意思去了,做师弟我也是做的最好的。”

  安元顿了顿,又叹了口气:“果然也没出什么事,就是路上有一个奇怪的茶亭……我好像在茶亭里睡着了,恍惚了一阵子。然后就把师父交给我的人物顺利办完了。我从小到大运气都特别好,一旦我碰到倒霉的事情,必定接下来会有一个惊喜等着我。这应该是因为我是天之骄子的关系吧。有时候我真怀疑自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不然我怎么能够优秀到这个程度?”

  韩长生抓狂地在空中乱挠。他快要疯了,他听不下去了,再下去他就恨不得把自己砸进房间里狠狠揍狗仙君一顿了!

  壁虎摇了摇尾巴,用脑袋蹭了蹭安元的手指。

  安元垂下眼看着它,过了一会儿,轻声道:“高处不胜寒啊……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很寂寞……”

  韩长生怔了怔。突然之间他心里的焦躁火气好像被抚平了,安元那句话真的带着很浓的伤感,而情绪是很容易传染的。

  韩长生皱了下眉头,心情有些复杂。

  紧接着,他听到安元说:“我知道,这一切都怪我太英俊太聪明太有魅力,让别人都没有活路了……”

  韩长生一口气没喘上,差点噎翻过去。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他对着对着安元的身影隔空恶狠狠打了一通虚拳,然后气鼓鼓地回房睡觉去了。

  翌日一早,岳华派弟子们在大堂里集合,吃了点早餐就才出发继续调查阴阳双煞的事去了。

  阴阳双煞最近作恶确实有些频繁,他们在江湖上已经成名五年了,前三年一共也就做下了几十桩案子,算频率约莫一两个月他们会抓一双童男童女。后来因为天宁教的追杀,他们销声匿迹了近一年半的时间,这次出现,才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犯下三桩案子,频率大大超过了从前。

  安元和韩长生先带着众弟子们去了那几个孩子被抓走的地方调查。

  那几个孩子都是半夜里被阴阳双煞偷偷掳走的。阴阳双煞大约是怕惹事,所以这一回现身很低调,谁也没看见他们是怎么动手的、什么时候动手的,发现的时候孩子已经不见了,再见的时候就只有被吸干的尸体了。

  岳华派的弟子们来到一家客栈调查。这家客栈,是第一个孩子失踪的地方。

  掌柜把韩长生等人领入一间房间,叹息道:“唉,可怜的孩子,那天晚上就是在这间房被魔头掳走的。”

  安元在房间里走了一圈,问道:“孩子的父母呢?”

  那掌柜道:“太伤心了,就离开我们这间客栈,另找了个地方住。”

  刘小奇走进房,好奇地皱了皱鼻子,然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们在房里一无所获,找不到任何阴阳双煞留下的线索,只好离开客栈,继续去调查别的地方。

  在街上巡逻了一天,都没有什么收获,众弟子只好回客栈。

  客栈的大堂里有一群大人聚在一起,几个孩子在一旁玩耍。大人中,有一个女人正在哭泣,其余的人都坐在他身边安慰她。

  安元看见这一幕,怔了怔,拦住一个客栈的小二,小声问道:“这是出了什么事?”

  那小二小声道:“那对夫妻的孩子被阴阳双煞掳去了,他们太伤心,看见其他夫妻带着孩子,触景伤心,想起自己没了的孩子,那婆娘就忍不住哭了。”说到这里,小二也难过地摸了摸泪花。

  安元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嘱咐众师兄弟不要去打扰他们,轮到值夜巡逻的便上街去巡逻,剩下的自回房间休息。

  韩长生吃完饭洗好澡,又偷偷爬出了窗户,去听安元的墙角。

  那只小壁虎被安元养了起来,今日还在屋里。

  “伤梦熏魅。”安元撕碎了手里馒头喂给壁虎,“吃吧。”

  韩长生一听这名字就酸倒一排牙齿。

  和昨天一样,安元对着那只丑兮兮的壁虎说话。今天韩长生没穿鞋出来,身上也没带任何能砸的东西,但凡他听到忍无可忍的地方,就对着空中挥一通乱拳,心情就会舒畅些许。

  “对了。”安元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点着壁虎的脑袋道,“我昨天下午在一个客栈里碰到了两个怪人,年纪轻轻,相貌也生得文质彬彬,脾气却无比古怪。那两人武功似乎很高,不过嘛……”

  韩长生竖起了耳朵。

  “那两个家伙不肯自报门派。我想他们应该是无门无派之人。若不然,什么门派能养出这种家伙,那门派居然还能撑得下去?除非那门派里所有人都是些疯子或者傻子吧!”安元耸了耸肩,掰碎了桌上的点心喂给壁虎。

  蹭!

  韩长生猛地站了起来。居然敢说他天宁教不是傻子就是疯子,我去你奶奶个腿!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安元低着头专心给壁虎喂食,根本没注意到窗户外突然映出的黑影。

  韩长生正待发作,突然响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安元坐着没有动,根本没有要去开门的意思。韩长生怔了怔,放下拳头仔细听了片刻,发现敲门声原来是从隔壁自己房间传来的。他忍下一口气,从窗户爬回自己的房间,打开门一看,站在门外的人竟然是刘小奇。

  刘小奇捏着衣角,显得有些局促:“大师兄,我可以进来吗?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韩长生因为他打搅了自己揍安元的兴致而不悦,撇撇嘴,没好气地说:“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刘小奇犹豫了一下,轻声道:“今天我们不是去了几个阴阳双煞出没过的地方吗?我在那几个地方都闻到了一种相同的味道,应该是辛夷花和砂仁的气味,还有其他的药材,味道太淡了,我也分辨不清。”

  韩长生一怔。他突然想起刘小奇送他的那些个香囊。他今天并没有闻到任何味道,但刘小奇既然有制香的本事,应该对气味也很敏感才是。

  就在这时候,客栈的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一名岳华派的弟子出现在楼梯口。他看见韩长生和刘小奇,愣了一下,忙道:“大师兄,小师弟。”

  刘小奇有些怯懦地向他行礼:“万师兄。”

  韩长生看了眼那弟子,皱眉道:“我记得你是值夜的?你怎么来了?”

  姓万的弟子道:“我是来找皇甫师兄的。”

  韩长生没说什么,侧身给刘小奇让出了一条路:“进来说话吧。”

  刘小奇进屋,姓万的弟子果然去敲安元的房门。韩长生关上了门,不再去管隔壁的事。

  “你确定?”韩长生问道。

  刘小奇轻而坚定地点点头:“大师兄,我从小都对各种味道特别敏感,所以我闻得出。”

  韩长生问道:“既如此,你白天的时候为什么不说出来?”

  刘小奇踌躇了一会儿,小声道:“我不敢说。”

  岳玉儿和她身边的那帮狗腿师兄弟平日没少欺负刘小奇,刘小奇整天往韩长生身边凑,岳玉儿对他更看不惯,趁着韩长生不注意的时候给刘小奇下了不少绊子。刘小奇怕当时说出来了,又要被那些家伙们鄙夷嘲讽,因此只敢等到夜深人静时来告诉韩长生一人。

  韩长生眯着眼沉思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辛夷花和砂仁……这两种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刘小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韩长生:“大师兄你相信我?”

  韩长生道:“为何不信?”

  过了片刻,他看见刘小奇的眼睛里有晶莹的水光在闪烁:“我就知道大师兄你一定会相信我的,你不会跟其他人一样看不起我。大师兄你最好了。”

  韩长生:“……”这家伙这么容易被讨好真的好吗?岳华派这样下去还有救吗?

  刘小奇擦了擦眼睛,羞惭道:“我的造诣还不够,只能闻出辛夷花和砂仁的味道,若我能闻的更清楚,大概就能明白那个配方究竟是做什么用的了。眼下我也大概能猜得出,那些药的味道是用来压制血气在体内运行的速度。”

  韩长生蹙眉。按照刘小奇的这个说法,阴阳双煞很有可能是通过这种药物来克制他们需要吸食元气的频率。可这才短短几天时间,他们都已经抓走三对童男童女了,这也是压制以后的结果?若是不压制,这对魔头到底需要多少元气才能维持?

  “而且……”刘小奇犹犹豫豫道,“我今天……在客栈里闻到了相同的气味。”

  韩长生一怔,立刻道:“哪里?”

  刘小奇道:“今天进客栈的时候,在大堂里闻到的。可是当时大堂有很多人聚在一起,我不知道究竟是谁……”

  韩长生猛地起身向外走:“走,我们去一间房一间房的查,把那两个混账揪出来!”他的拳头捏的咯吱咯吱响。阴阳双煞已经躲了整整一年半了,今天一定要把他们给揪出来扒皮拆骨!

  刘小奇连忙跟上韩长生脚步,担忧道:“大师兄,就我们两个人去?听说那阴阳双煞武功很厉害……”

  韩长生压根没把这对魔头放在眼里,哪管刘小奇说什么,抓着他的手往楼下冲去。

  到了二楼,刘小奇道:“就是这附近!”

  韩长生停下脚步,让他一扇扇门去嗅。

  刘小奇很紧张,蹑手蹑脚地一户户走过去,走出三个房间,又退回一个房间,指着一扇房门道:“这里味道最浓郁!”

  韩长生飞扑过去直接一脚把门踹开。

  房里空空如也。

  韩长生一个箭步冲到窗口,只见夜色中有两个黑影正在飞速移动,那两人腋下还夹着什么,依稀是两个孩子。

  “妈了个巴子!”韩长生大骂一声,直接从床头跳下去,朝着那两个黑影追去:“站住!”

  阴阳双煞回头看了一眼,跑得更快了。

  韩长生运足功力狂追。他的轻功便是在天宁教中也是数一数二的,那可是多年玩离教出走练出来的真功夫,阴阳双煞还带着两个孩子,如何能跑得过他?不出两条街就被他追上了。

  韩长生也不废话,拔出剑照着阴煞的后脑飞刺过去。阴煞听到声音,不得已将手中的孩子一丢,拔剑转身与韩长生打斗起来。阳煞见状也丢下孩子,过来帮忙。

  月光下,韩长生看见阴阳双煞二人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全身青紫,倒像是中了毒一般。只不过他们的解药竟然是男女童子的元气。

  韩长生又一剑刺去,阴阳双煞二人丢下了孩子,一起联手,轻轻松松就招架下了他这一剑。

  “是你们!”韩长生吃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二人正是今天他在客栈大堂里看见的,那对据说自己的孩子被阴阳双煞抓走的夫妻。而眼下被他们丢在路边的一双孩子,则是今天在大堂里安慰他们的另外两对夫妻的孩子。这两个孩子似乎是被他们迷晕了,眼下还趴在街边昏睡不醒。男童有些吃力地抬起手臂,没坚持多久又垂了下去。

  阳煞看了眼阴煞,道:“你带着孩子先走,我解决了他马上就追过来!”

  阴煞却不走,眯着眼打量韩长生,冷笑道:“区区一个岳华派弟子,竟敢拦我们的路。不给他点教训,他就不知道谁是他祖宗!”这岳阳镇可说是岳华派的地盘,阴阳双煞之所以来敢这里放肆,也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把岳华派放在眼里。岳华派能够挤进十大名门剑派之一,是因为他们的七星剑阵非常有名,曾让无数英雄在阵中铩羽而归。但这七星剑阵需要七人合力才可布成,若是配合默契,可将数十人困在阵中一一击破。但要论单打独斗的能力,岳华派在这十大剑派中只能往末里数。这阴阳双煞再怎么说也是江湖上排的上号的魔头,若是让区区一个岳华派弟子拿住了,他们也就不必再混下去了。

  阳煞听阴煞这么说,也明白他的心思,冷笑道:“好,那就吸干他的元气,让他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韩长生冷笑道:“老子就让你们这对狗男女尝尝祖宗剑法的厉害!”

  阴阳双煞二人一左一右朝着韩长生直扑过来,一人攻他上盘,一人抓他下盘。这是他们最常用的擒拿功夫,两人看似同时出手,实则却有一个时间差。阴煞的动作更快一下,他这一扑,对方就势必要躲,阳煞则根据对手闪避的态势进行预判攻击。这一手他们练得无比默契,配合无间,江湖上多少高手因为大意,在他们手上连一招也没走过就败下阵来。

  阴煞一刀斩向韩长生面门,韩长生向后退去,他方有后退的趋势,阳煞就已瞅准时机,一刀刺向他的腿,信心满满要斩下他一只脚。

  阴煞扑了个空,阳煞一刀下去,也扑了个空。在他落刀的同时,一只脚踹上他的面门,将他踹飞出去。

  阳煞四脚朝天地摔在地上,青色的面皮上印了一个黑黑的大脚印,两行鼻血缓缓流出。

  “嘁!”韩长生收脚,嗤笑道,“这点功夫也敢来拿我?!”

  韩长生的功夫在天宁教中虽然算不上厉害,可放到江湖上,也是个中高手了。因为他三天两头离教出走,常常要被天宁教的人追捕,为了逃跑,他闪躲的功夫也是一等一的厉害,曾经十个教徒一起扑他,都硬是被他逃了出来。阴阳双煞这点小手段,自然拿不住他。

  阴煞连忙冲过去将阳煞扶起,两人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韩长生。看来是他们轻敌了,本以为一招定能拿下的家伙,竟让他们吃了个亏。

  韩长生哪里等他们调整好状态,手中的剑已猛向阳煞心口刺去。阳煞还未站稳,阴煞连忙挡在他面前接下了韩长生这一剑,两人缠斗起来。过了片刻,阳煞也缓过劲,立刻加入战斗。

  这三人你来我往,不片刻就过了十来招,三人都是心惊不已。韩长生本以为这阴阳双煞并没有多厉害,凭他一人之力便能拿下,没料到他已使出全力,却也只能跟对方战个平手。对方的内力与他相差无几,若是剑锋相撞,他竟是讨不到半分便宜,只不过招式和速度要比对手灵活善变的多,这才能不相上下;阴阳双煞更是越打越觉得惊诧,韩长生哪里是个普通的小弟子,他变招之快,出手之迅猛,都有高手风范!更何况,他用的剑法招式,根本就不是岳华派的功夫!

  “你到底是什么人?!”阳煞又急又怒,加快了攻势。她本以为能够速战速决,这才跟韩长生打了起来。他们两人现在正是犯病的时候,若是不赶紧吸食童男童女的元气,很快就要受不了了!

  阴煞喘着粗气道:“你根本不是岳华派弟子!”

  韩长生也打出了一身热汗,嘴上却丝毫不饶人,冷笑道:“你爷爷我是……”

  “大师兄!”突然,一个人影朝着这里跑了过来,韩长生听出了是安元的声音。只片刻,安元就跑到了三人跟前,举剑叫道,“我来帮你!”

作者有话要说:  仙君确实是人格分裂,不过他的分裂症很快会被治好,因为他会黑化……


☆、第十四章


  韩长生正打得痛快,虽然他暂时还不能从阴阳双煞手里占得什么便宜,但他看得出阴阳双煞比他心急得多,再联想到这两个魔头所修炼的奇怪功法,也大概能猜到拖延时间对他们大大不利。他心里已经打好了算盘,招式越打越稳健,等阴阳双煞露出破绽,就是他取胜之时,万没想到这时候安元竟然来了。

  安元叫了一声之后,立刻提剑加入战局。正在混战的三个人同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对于阴阳双煞而言,对付一个韩长生已经十分棘手,再来一个帮手,别说速战速决了,他们能不能顺利脱身都成了问题。

  对于韩长生而言,他也一点不希望安元来帮手。他为什么能跟阴阳双煞打成平手?因为他是天宁教的教主而不是岳华派的大弟子李九龙啊!这安元一来,他就不能再随心所欲地打,若不然招式上暴露了身份,之前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岳华派的招式他不是不会,毕竟天宁教采百家武学之所长,岳华派一两套剑法他还是用得来的。可是一旦只能使用岳华派的招式,他的功夫就要大打折扣,如何再对付阴阳双煞?!

  安元哪晓得在场三个人都恨不得能把他赶走,还以为自己是个得力帮手,二话不说替韩长生接下一剑。这一剑原本是韩长生故意放出的一个破绽,当阳煞一打这个破绽,他就会立刻回手出暗器,一旦打中阳煞,极有可能成败就这么定下来了。没料到安元上来破了他这一招,暗器也不能发了,他只好憋憋屈屈地退回一招。

  “大师兄你太莽撞了!”安元自以为“救”了韩长生一回,严肃地呵斥道。

  韩长生:“……”他现在不想跟阴阳双煞打了,他先想先揍狗仙君一顿再去收拾那两个魔头。

  “你怎么过来了?”韩长生一边跟阴阳双煞对打,一边问安元,“刘小奇告诉你的?”

  安元接下阴煞一剑,他的内力远不如阴煞,只不过身手还算敏捷,勉强也能招架一下。他道:“我今日在大堂看见……就已经开始怀疑他们……我派了几个师弟去调查,他们果然有问题……我本欲召集师兄弟们布阵抓捕他们,没想到大师兄你那么冲动,自己一个人就来了,我怕你有危险只好先匆匆赶来……”

  韩长生气得头顶冒烟。敢情他还要感谢狗仙君来帮忙?

  乒!剑锋相撞,安元脱力,阴煞割破了安元衣服的前襟,他跌跌撞撞往后退了两步,好在没有伤到皮肉。

  阴阳双煞本以为韩长生多了一个帮手之后定然会更加卖力,因此出招已经慌不择路,招招杀机,大有鱼死网破之态势。没料到安元一出现,韩长生反而被束缚了手脚,招式也没有方才灵活多变了。而且他一边应战,一边还要护着安元,假如狗仙君被阴阳双煞杀了,就一切全玩完了。因此之前他一人对付两个都还游刃有余,如今他们一个盯一个,阴阳双煞竟然反而占了上风。

  这样打下去必输无疑,韩长生有意把阳煞引到安元的盲角,一出安元的视线,他立刻放开手脚拼了命地打,想办法先解决一个再去安元那里帮忙。他先是一剑割破了阳煞的脸,接着又一脚踹中阳煞的胸口,阳煞滚到在地,要不是闪避得快,差点就让韩长生一剑捅了个对穿。这时候安元和阴煞互换了个位置,韩长生又出现在他的视野中,韩长生只好憋屈地让走了一个很好的机会,又用那些基础的招式跟阳煞过招,让阳煞挽回了刚才的颓势。韩长生边打边引,再把阳煞引到安元背后的位置。

  几招之后,阳煞看出了关键,脑子略一转,就猜出韩长生有意在安元面前藏拙的事实。他立刻朝着安元大叫道:“你这位大师兄偷学他派武功!他用的不是你们岳华派的剑法,他是别的门派的细作!”

  韩长生倒抽一口冷气,瞬间手脚冰冷。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他在这岳华派忍声吞气待了半个多月,居然这时候让阴阳双煞这两个混蛋给暴露了!安元知道了他是冒充的李九龙,他还怎么按照命格仙君的安排去陷害安元?他下辈子还有救吗?他的护法和堂主会不会因此受到牵连?!

  安元回头看了韩长生一眼,又转过头专心跟阴煞打斗,义正言辞道:“魔头!妄想花言巧语离间我和大师兄!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话!”

  韩长生愣了一下,瞬间满血复活,趁着安元不注意,揪住阳煞一顿暴打!

  阳煞被打得鼻青脸肿,挥着剑大叫道:“啊啊啊你快看!你师兄暴露了!”

  安元回头,韩长生瞬间又恢复笨拙的样子,艰难招架阳煞的进攻。

  安元再转头,韩长生又是一通暴揍,阳煞被他一剑捅穿肩膀,惨叫连连:“你快看你快看!你大师兄要是岳华派弟子,哪有这么厉害的?!”

  安元勃然大怒:“你岂可侮辱我们岳华派?!”丢下阴煞要来帮韩长生对付阳煞。

  趁着安元转身露出破绽的瞬间,阴煞猛地出招,一剑朝他背心刺去!

  韩长生正好瞧见这一幕,倒抽一口冷气,想也不想就飞身扑了过去,一把抓住了阴煞的剑刃!

  安元察觉到身后的动作,回头一看,顿时尖叫:“啊!”

  阴煞的剑被韩长生徒手抓住了,韩长生手上的鲜血正顺着剑刃往下滴!

  安元彻底傻了眼。就连阴阳双煞一时也有些愣怔。韩长生突然掉头回援,急急从自己的战局中脱身,也卖了一个大破绽给正跟他缠斗的阳煞。好在阳煞没想到韩长生竟然会为了救安元不顾自己的安危所以有些回不过神,不然他要是趁着这时候趁机补上一剑,只怕韩长生眼下也要去地府找熟人了。

  僵局维持了片刻,最先回过神来的还是韩长生。他猛地一脚踹向阴煞,阴煞双手脱剑,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摔到在地上。韩长生松开手,阴煞的剑落地,他手上鲜血狂流,手痛得失去了知觉。

  阳煞见状,这才灵魂归体,连忙出剑再战。

  韩长生忍着左手的剧痛,将安元结结实实护到身后,右手提剑与阳煞缠斗起来。这时候他倒没想起自己的安危来,只记得千万不能让狗仙君出事。黑白无常给他看过的那个三寸丁谷树皮的男人的形象深深地映在他脑海中,几乎每天晚上做噩梦都会想起来。如果不改正狗仙君的命格走偏的命格,他天宁教的那些人也会受他连累的。

  “你快走!”韩长生道,“回去找救兵!”

  安元想要帮他,但韩长生完全将他护着,不给他出手的机会。

  他们打了这会儿,已经惊动了附近的百姓,有人在楼上点亮灯火推开窗户看楼下发生了什么事。借着这些灯光,安元看清韩长生焦急的脸和他身上沾染的血迹。

  一瞬间,安元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走啊!”韩长生急得脸都白了。狗仙君不走,他就不能使出全力,这样下去他马上就可以去投那具丑胎了。

  安元深吸一口气,举起剑,无比坚定:“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大师兄,今晚我们就同生共死!”

  韩长生这下是真的死的心都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晓玥的地雷

  这仙君凡心一动,所有事就全玩完了╮(╯▽╰)╭


☆、第十五章


  韩长生一边要与阴阳双煞打斗,一边还要想办法护着安元,自然是难以招架的。安元却不想让他护着,执意要加入战斗。

  韩长生护不住他,让安元闪了出来,两人和阴阳双煞再一次一对一斗上了。且斗且退,最后,他们背靠背贴在了一起。

  “大师兄。”安元转头,对着韩长生绝美一笑,“没料到我们就会落得如此田地。”

  韩长生气得差点吐血。落到如此田地怪谁?怪谁?怪谁啊!

  “往日我对大师兄素有误会,”安元一边招架阴煞的攻击,一边道,“没想到危急关头大师兄竟会舍身护我。我欠你一条命。今日若能度过这个难关,我愿与你义结金兰。”

  喂阴煞你行不行!行不行!为什么安元还有力气说这么多废话!快点把他打晕好让老子解放啊!

  “砰!”两剑相撞,韩长生已无力招架,本以为这一回他必然要退,没料到阳煞的剑先被撞开,阳煞还往后退了两步。

  韩长生一怔。

  缠斗了这么久,韩长生累了,阴阳双煞比他消耗得更厉害。他们原本就到了病发的时候,极其需要男童女子的元气作为补充,迟迟得不到补充,他们已经扛不住了。

  此时岳阳镇的街道已经灯火通明,打斗声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纷纷点亮灯火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在那里!”巷口出现了数个人影,朝着他们跑来。是岳华派的弟子们终于赶到前来救援了。

  阴煞冲上前扶住阳煞:“我们先撤!”

  阳煞点头:“撤!”他们的面皮已经紫的发黑了,再这样下去,别说打斗了,他们快连逃走的力气都没了。

  “哪里走!”安元急得冲上前要阻拦。

  “乒乒!”突然,两枚飞镖斜飞出来,定在阴阳双煞跟前不足一寸之处,那两人差点被削掉几根脚趾。他们来不及停步,向前摔去,双双滚倒在地。

  一青一白两个身影从斜里飞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阴阳双煞面前。

  韩长生倒吸一口冷气。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卢白璧和卢青钱!

  卢白璧笑得如同春风拂面,声音温柔得能融化冰雪:“这不是阴阳双煞么。”

  卢青钱的嘴快撅到天上去了:“呵,真叫我们好找。”

  阴阳双煞抬头,看见天宁教的两位护法,青紫的面皮上竟然因为惊恐而露了点苍白。他们被天宁教追杀已久,自然知道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两位是天宁教教主的左右护法。别看这二位长得文质彬彬天真可爱,他们的恶名可是连江湖上最恶的恶人都闻风丧胆。

  岳华派的黄长老带着几位弟子也已经到位,立刻摆开阵型,准备用七星剑阵擒拿魔头。

  前后夹击之下,阴阳双煞再无退路。

  安元看见卢白璧和卢青钱也是吃了一惊。卢白璧一间劈开柜台的功力如同切菜一般的功力他是见识过的,只怕那阴阳双煞也不是他的对手。此刻阴阳双煞再无路可逃。赶来的小弟子要上前捉拿阴阳双煞,安元伸手拦住了他的路:“等等,先看他们想干什么。”

  卢白璧和卢青钱却压根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卢白璧走到阴阳双煞面前蹲下,微笑道:“两年前的帐,今日该清算了吧。”

  阴阳双煞抖若筛糠。他们躲天宁教躲了一年半,犯事也只敢在远离天宁教的地方,万万没想到,两位大护法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岳华派带队的黄长老上前一步,道:“二位少侠,你们……”

  话音未落,阴阳双煞同时扭头向后跑,手脚并用地向岳华派弟子扑去。黄长老和安元一惊,同时举剑,安元对众师弟叫道:“当心!”

  没料到阴阳双煞却根本没有动手,而是手脚并用地爬到他们脚边,惨叫道:“大侠救命啊!”

  岳华派弟子:“……”

  卢白璧起身,眯着眼打量岳华派众人。

  岳华派弟子围上来,立刻将阴阳双煞制伏,他们二人根本没有反抗,老老实实束手就擒,阴煞还主动举起双手,惶恐地哀求道:“把我捆起来吧,我跟你们走,现在就走!马上就走!求求你们带我走吧啊啊啊!”

  岳华派的弟子刚掏出绳子准备捆人,卢青钱状似不经意地弹了弹手指,一道银光划过,那弟子手中的麻绳便断成了两截。那弟子吓得将手里的绳子一丢,躲到师兄身后去了。

  卢青钱和卢白璧不慌不忙地向阴阳双煞走去,全然无视四周的人。只有韩长生知道,他们之所以不急着出手拿下阴阳双煞,大约是觉得阴阳双煞眼下这害怕得战战发抖的样子很有趣,想多欣赏一会儿罢了。

  他们越靠近,阴阳双煞抖得越厉害,抱着岳华派弟子的大腿涕泪横流:“快,快带我们走啊英雄!”这边是名门正派岳华派,那边是天下第一魔教天宁教。被岳华派抓回去,最惨也不过就是个死了,至少名门正道不会用些稀奇古怪的方法来折磨人;可是被天宁教抓回去了,怕是想死都死不成。

  岳华派弟子却不知这些,那对面目和善的年轻人一出现,阴阳双煞就跟见了鬼似的,反叫他们一头雾水,也不知这七星剑阵还要不要用了。

  “二位。”岳华派的黄长老上前一步挡住了卢白璧和卢青钱的路。他不知这对年轻人是什么来路,但看他们方才钉入地中的飞镖,就知他们内力极其深厚。再看阴阳双煞一见这二人吓得三魂去了二魂,便知他们今日是为了阴阳双煞而来。

  黄长老自然是不愿意将阴阳双煞交给这两个来路不明的家伙的。阴阳双煞可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两个魔头,虽然他们的武功不算最厉害,但因为他们修炼的邪门功法非常残忍,专门杀害童男童女,引起江湖人众怒,他们在恶人榜上的排名可以排入江湖前十。要是能够抓到阴阳双煞,整个岳华派以及他这个今日在场主持的黄长老都能够因此名声大振。更何况这岳阳镇可是岳华派的地方,就是武林盟主来了岳阳镇还得敬他们几分呢。江湖上混的人有很多规矩要遵守,这两个无名小卒便是武功再高,也万没有抢他们风头的道理。

  “二位,铲除魔道乃是我们江湖人之己任,二位看来似乎也是冲着阴阳双煞来的。今日我们岳华派能够抓住魔头,多亏二位援手。阴阳双煞既然在岳阳镇作乱,那么此事我们岳华派就不能不管。将二位魔头抓捕归案之后,我们会在半年之后的武林大会上公开审理他们二人的罪行,该如何处置,交由给位武林同盟和盟主定夺。届时二位援手之攻,我定然也会告知诸位武林同道……”

  黄长老自以为这番话说得非常漂亮。一来,他先表明了不可动摇的立场,阴阳双煞一定要交给他们岳华派处置,这两个年轻人不管是什么来头也不该再插手此事了。二来,他也给了这两位年轻人好处,他以为这两人来此捉拿阴阳双煞,八成也是为了名声而来,那么到了武林大会上他提两位年轻人几句,让他们沾上点光,不是岳华派独占了这个功劳,这两个年轻人也不算白跑了这一趟。至于为什么要把阴阳双煞留到武林大会上去处置,明面上的理由是为了让全体武林同道做一个见证,实则就是邀功去了。

  韩长生在刚看到卢白璧和卢青钱出现的时候就开始往后退,此刻已经混迹在一群岳华派弟子中了。他听完黄长老这一番话,脸上露出了鄙夷外加惨不忍睹的表情。啰啰嗦嗦这么一大堆酸腐的话,要不是本教主现在有任务在身,肯定也一拳打掉你一排牙了。小青小白的耐心可不必本教主好多少,你就自求多福吧。

  果不其然,在黄长老发表长篇大论的时候,卢白璧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卢青钱的脸鼓得越来越厉害。

  黄长老一番话说完之后,卢白璧问卢青钱:“他刚才说什么你听懂了吗?”

  卢青钱眨眨眼:“没有啊,我一直盯着他的牙齿看,我在想往他每颗牙上打一个洞,每个洞里塞一颗冰霜种。”

  韩长生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硬生生忍住了。冰霜种是天宁教芒草堂堂主杜月飞研制的一种种子,不用土壤只需水分就可成长,生长速度极快,生长时还能吸收周围的热量。把冰霜种植进黄长老的牙缝中……还真是卢青钱的作风。这家伙脑袋里奇奇怪怪的东西太多了,谁要是落到他手里,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黄长老听完这话,脸色立刻就黑了。他虽然不知道冰霜种是什么东西,但也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话。这两个年轻人,根本没把他这个岳华派的长老放在眼里。

  岳华派的弟子们也立刻摆出了准备战斗的姿势。虽说卢白璧和卢青钱的武功他们是见识过的,可这两个家伙居然敢骑到他们的长老头上,哪个门派能够忍受这样的耻辱?何况现在他们人多,摆出七星剑阵,也未必不能困住这两个狂妄自大的年轻人。

  “年轻人。”黄长老毕竟是长辈,换了别人大约已经动手了,他还算沉得住气,“你们是哪个门派的?”

  卢白璧微微挑眉:“我乃……”

  “啊!”韩长生突然惨叫了一声。

  卢白璧的话被他打断,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到了韩长生身上。

  “大师兄你怎么了?!”安元十分着急地跑到他身边。毕竟刚才韩长生为救他受了伤。

  韩长生举起自己受伤的手,假装虚弱道:“我刚才不小心碰到了伤口。”他也不想引人注意,恨不得自己能赶紧躲回客栈去,免得在卢白璧和卢青钱面前露了陷。可是他毫不怀疑如果他不阻止的话卢白璧就会立刻报出身份。毕竟他们天宁教的人可不会把小小岳华派放在眼里,没必要藏着掖着。一旦小青小白的身份暴露,打起来是一定的,之前他保护狗仙君那么不容易,还连累自己都受了伤,要是小青小白一个不小心把狗仙君给干掉了,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安元就算是开了天仙下凡BUFF的主角,在变强大之前,也是有一段温室花朵期的,尚未强大的柔弱小主角需要反派的呵护。

  黄长老突然把韩长生从人群里拽了出来,推到卢白璧和卢青钱面前。

  韩长生一下傻了眼,不知道这个死老头打得什么主意。

  黄长老指着韩长生道:“年轻人,这是我们岳华派的大弟子,方才他为了擒住那两个魔头,被魔头所伤。阴阳双煞在我岳华派的脚下,害了想进我岳华派的少年弟子,还打伤我大弟子,要是我们不拿下这两个魔头,岳华派的脸面要往哪里搁?!”

  卢青钱翻了个白眼,看起来就像在撒娇一般:“滚开啦,你这臭老头好烦人哦!”

  阴阳双煞一直观察着这边的局势,这时候阳煞灵光一闪,突然有些明白了。这韩长生分明就不是岳华派的弟子,他刚才的武功招数如此多变,有时能看出岳华派的风格,有时又是逍遥派的套路,还有很多刁钻古怪见所未见的招式。哪个门派的功夫是集百家所长的?魔教天宁教啊!现在这韩长生又不愿暴露天宁教人的身份,他八成就是魔教在岳华派的卧底了!

  “他们是天……”阳煞大叫道。

  “啊!”韩长生又一声惨叫,挣开黄长老的手,往后猛退数步,身体重重向阴阳双煞砸去。倒下的瞬间,他藏在袖中的飞镖刺中了阳煞的哑穴。

  阳煞张大嘴巴惨叫,却发不出声来。娘希匹,果然是魔教作风,点过谁点穴用刀子点的?!

  韩长生阴恻恻地朝着阳煞一笑。他跟阴阳双煞可谓是仇上加仇。两年前阴阳双煞掳走他天宁教孩童的事先不说,就冲着方才这两人竟敢伤他,他们往后也不会再有一天好日子过!便是天宁教武功最高最铁面无私的洛辛,也从来没敢伤过教主一根小指头!!

  岳华派的弟子们连忙赶过来搀扶他们的“大师兄”,担忧道:“大师兄,你又怎么了?”韩长生刚才倒下的方式太奇怪了,漂移了七八米的距离准确无误地倒在阴阳双煞身边,他们简直怀疑是阴阳双煞又使出了什么奇怪的邪术把他们的大师兄给吸过去了!

  韩长生假装虚弱地站起来:“头晕,没站稳,我没事。”

  众人:“……”这个没站稳的方式有点奇葩。

  突然之间,一青一白的两道身影一晃而过,韩长生身后的阴阳双煞便被卢白璧和卢青钱提在手里了。

  黄长老心里一慌,急道:“你们这是……”小青小白出手太快,他甚至都来不及防备,可见他的武功远在他们之下。这两个年轻人竟然如此之利害,他们岳华派恐怕也只有兰芳长老能勉强与他们一战了。可是兰芳长老在山上闭关,并未出山领队,也赶不及来援手。

  卢白璧和卢青钱提了阴阳双煞,却没立刻走,卢白璧闪到韩长生面前,目光闪烁不定地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出手抓起他的伤手,然后——

  放到嘴边舔了一口。

  四周一片倒抽冷气声。

  卢青钱上前,拉住卢白璧的胳膊,对他使了个眼神,卢白璧微微皱了下眉头,什么也没说,放开了韩长生。两人提着阴阳双煞就像提白菜一样,跳上房子转眼就跑走了。

  岳华派弟子们最后看到的,是阴阳双煞惊恐地向他们伸出了求助的手,但他们甚至来不及作反应,人就已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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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宁教历任教主都是攻


☆、第十六章


  阴阳双煞让卢白璧和卢青钱给截了,岳华派的弟子们没有办法,只好先回客栈,一切等天亮再说。

  “那两个混账小子,哪个门派教出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黄长老恨恨地骂道。虽然是深更半夜,但也有不少人在围观,好容易抓到的阴阳双煞竟然眼睁睁地被两个黄毛小儿给抢走了。他要是之前没有搬出岳华派来压人也就算了,偏偏他已经放出了岳华派的名号,那两个臭小子还不识抬举抢了人,这事情传出去,他们岳华派的脸往哪搁?!他黄长老的脸往哪搁?!

  安元一直陪伴在韩长生身边,担心地问道:“大师兄,你还有哪里受伤了?你哪里不舒服?”

  韩长生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心不在焉道:“我没事。”

  刚才卢白璧舔了他手心的伤口。卢白璧一定是认出他来了。他从小是跟左右护法一起长大的。每次如果他受了伤,卢白璧就会把他的伤口含在嘴里,因为老教主说过,这样伤口会愈合得更快。韩长生练功不用心,受伤成了家常便饭的事,小时候卢白璧三天两头要为他处理伤口,卢青钱就去给他偷好吃的安慰他。

  左右护法认出他来了,怎么办?他们为什么没有当场把他抓走?他还要继续假扮李九龙吗?

  安元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大师兄,你为我受了伤……”

  韩长生心不在焉,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当然要救你了,有我在,就一定要护你周全!”开玩笑,狗仙君要是死了,他的好日子也算混到头了。

  安元怔住,迈出的脚停在半空中,用一种难以道明的眼神看着韩长生。

  很快,众人回到了客栈中。

  一名弟子问黄长老:“黄长老,明天我们要回岳华派吗?”阴阳双煞已经被人抓走了,他们留在岳阳镇似乎也没什么意义了。

  黄长老怒道:“回什么回!阴阳双煞还没抓住呢!”

  那弟子犹豫道:“可是他们不是已经……”

  黄长老道:“该巡逻的人继续去巡逻,把阴阳双煞和那两个臭小子都给我找出来!两个魔头伤了我岳华派的人,这事没这么容易解决!必须要拿下他们,给我们岳华派上下一个交代!”

  弟子们无法,轮到值夜的人继续去巡逻,其他人就回客栈稍适休息。

  韩长生本也想回房睡了,可是安元和黄长老不让他走,安元非要亲手替他处理伤口,毕竟韩长生是因为他而受的伤。黄长老则有话要问他们。另外还有几个弟子没有回去休息,都围在一旁关心刚才的事。

  安元替韩长生的手心上药,发现他的伤口深可见骨。那一时情急之下,韩长生为了救下安元,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抓住了阴煞的剑,用力之大自然不必言说,伤口之深叫人触目惊心。

  安元目光复杂:“大师兄,你这又是何苦……”

  韩长生本想翻个白眼,问他自己这是被谁害的,不过转念一想,他如今假扮李九龙,身负陷害安元的任务,这第一步不就是先想办法接近安元,了解他的弱点吗?现在可不就是一个极好的跟他拉近关系的机会?

  于是韩长生微笑,用完好的那只手拍了拍安元的手背,安慰道:“不过一只手罢了,你没事,这只手废了又有什么关系?看到你没有受伤,我心里就宽了。”饶是韩长生演技一流,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胃里也在翻滚。啊呸,狗仙君,要不是你作弊,老子一定一拳打花你这张俊脸!叫你长得比老子帅!老子看你不爽不是一两天了!

  安元听了这番话,用力咬了下嘴唇,皱起眉头,片刻又舒展开,低下头专心地处理着韩长生的伤口,平静的表面掩盖了内心波涛汹涌。

  “九龙,皇甫,你们是怎么发现阴阳双煞的?”

  安元解释道:“我和大师兄今日带着师弟妹们去了几处孩子失踪的地方,我打听了那几个失踪的孩子的父母,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今日来到客栈之后,有一对夫妻的孩子便是被阴阳双煞所害,我看他们的体魄和姿态,像是练武之人,就向掌柜打听他们的消息,听说他们是因为孩子死后留下处理后事所以继续留在岳阳镇,而更换客栈是因为不想留在孩子出事的伤心地。可是我从他们脸上并没有看到真正的伤心,今天是孩子的头七,他们不去处理后事,却在这里对人哭诉,目光也时不时往在场的孩子身上瞟。我觉得有些可疑,所以特意派了万师弟去查,他们始终拖延着不肯将孩子下葬,借故逗留在岳阳镇中。我觉得他们很有可能就是阴阳双煞,他们带来的孩子也是为了掩人耳目,因为他们的孩子也被害了,所以没有人会怀疑他们就是魔头。”

  黄长老听完连连点头,夸奖道:“好,不愧是皇甫,你素来都是最聪明的弟子,若不是你细心,只怕没人注意到这些。”

  其他弟子也纷纷赞道:“真不愧是二师兄!”“二师兄果然聪明细心,什么都逃不过二师兄的眼睛。”

  安元摇头:“大师兄帮我更快一步发现阴阳双煞的真面目。我通知师弟们集阵捉拿魔头的时候,大师兄已经追着魔头先去了。”

  “是吗?”黄长老奇道,“九龙,你又是怎么发现的?”

  “我?”韩长生怔了一下,把目光投向在场的刘小奇。

  刘小奇正担心地看着韩长生的伤口,听到黄长老的问话,他有些惊慌地抬起头,对韩长生微微摇了摇头。

  韩长生有些不解。刘小奇的意思,是希望他不要说出阴阳双煞是被刘小奇循香找到的事实?

  见韩长生不答,黄长老道:“九龙?”

  刘小奇突然道:“大师兄也是找到了阴阳双煞露出的马脚推断出来的,他自己一个人去拖延阴阳双煞,叫我去通知师兄弟,我才正好碰上了二师兄。”

  安元道:“看来我发现的,大师兄也发现了,我没发现的,大师兄恐怕也发现了。”

  “好,好啊!”黄长老拍了拍韩长生的肩膀,“不愧是岳华派的大弟子,智计果然不落人后,今日你表现极好,回山之后,我一定禀报掌门。若不是今日被那两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混小子搅了局,这头等的功劳就是你的了!掌门日后必定会好好栽培你的!”

  韩长生扯了扯嘴角。事情的走向超出了他的预计,不知该说些什么。

  黄长老恨声道:“擒拿两名魔头分明是我岳华派出的力,却被那两个黄毛小子占了便宜!真是可恨!若能抢回两个魔头,带到武林大会上,哪个敢不道我岳华派一声好?咱们一定要把那两个魔头抢回来!你们须得尽心,到时候在武林大会上好好出一出风头!”

  韩长生硬生生翻了个白眼。这些武林正道打得算盘还真是无聊。什么掌门长老栽培,什么大出风头,他才不在乎呢,送给他他都不要!

  安元替韩长生上完药,见韩长生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道:“大师兄想必是累了,咱们还是快些走吧,让大师兄好好休息。”

  众人纷纷向韩长生今日英勇的表现表示景仰,然后依次退出了房间,只剩刘小奇磨磨蹭蹭留在最后。

  “大师兄,”刘小奇愧疚地扯着衣角,“是我不好,我不该带你一个人去找阴阳双煞的,害你受了伤,都是我的错。”

  韩长生道:“这不是你的错。不过你方才为什么不愿说出实话?”

  刘小奇支支吾吾道:“长老们不许我配香,说我耽误了正事,不好好练武。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配香的事。”

  韩长生撇了撇嘴:“那你的功劳可就全让我占了。”他也不想占这功劳,他对这种功劳半分兴趣都没有。

  刘小奇连连摆手:“我什么也没做,是大师兄找到阴阳双煞的。”顿了顿,又满脸崇拜地看着韩长生,“大师兄好厉害,我原本担心极了,生怕大师兄会出什么意外,没想到你竟能缠住阴阳双煞那么久,大师兄真是太厉害了。”

  韩长生洋洋得意道:“要不是……咳,反正那阴阳双煞根本就没什么厉害的!”

  刘小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韩长生:“我就知道大师兄很厉害!天色不早了,我就不打扰大师兄休息了,我先走了。”刘小奇说完就退了出去。

  韩长生上床躺下,正准备休息,忽听门外又响起敲门声,他只得起床开门,门才刚开,一个粉色的身影一头扎进他怀里。

  “大师兄,听说你受伤了?”岳玉儿紧张地抱着韩长生,双手在他身上上下摸索。

  韩长生没好气地掰开她的手:“老子身上要是有伤,还不被你给撞死?”

  岳玉儿看见他包裹着纱布的手,心疼地摸向他的伤口:“大师兄你疼不疼?”

  韩长生差点被她捏到伤口,黑着脸一巴掌把她劈开了。

  “我都听说了。”岳玉儿红着眼睛道,“大师兄是为了救二师兄才受的伤。二师兄真没用,要不是二师兄连累了你,以大师兄你的本事,肯定一招就把阴阳双煞拿下了!”

  韩长生嘴角抽了抽。岳玉儿说狗仙君没用,他心里还是很舒心的。

  “爹还想让我嫁给二师兄。等回了山,我就去告诉爹,我宁可嫁给你,也不愿意嫁给二师兄!”岳玉儿满脸通红地说完这句话,没等韩长生有所反应,扭头跑了出去。

  晴空一声霹雳,韩长生傻在原地,风中凌乱,迟迟不能言语。这!是!什!么!情!况!

  可怜的教主大人因为受刺激过度,大半个晚上愣是没睡着,熬到天快亮了,他迷迷糊糊终于有了些睡意,正待进入梦乡,忽听咻的一声,一道微小的寒风从他脑袋上掠过。

  韩长生毕竟是习武之人,这点警惕总是有的。他立刻清醒,翻身坐了起来,发现床里钉着一支飞镖,飞镖上夹着一张小纸条。

  他把纸条展开,只见上面写了个地址。

  韩长生捏着纸条抖了三抖。这是卢白璧的飞镖,这是卢青钱的字迹,绝对不会错。他们果然,已经认出自己了……

  若是眼下赶紧跑路,恐怕也是跑不掉的,陷害安元离开岳华派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怎么能走?要是去见小青小白,也不一定就会被他们抓回去。总之,先想借口把他们给唬住,再做其他打算吧。

  犹豫再三,韩长生哭丧着脸换了身干净衣服,从窗口跳了出去,朝着纸条上所写的地址跑去。


☆、第十七章


  不片刻,韩长生就赶到了纸条上所写的地方。那是在一条巷子里,清晨天刚亮,路上还没有什么人。韩长生赶到的时候,卢青钱站在巷子口,他身边站了个相貌猥琐的中年男人,那男人把手里的一麻袋东西交给卢青钱,卢青钱掏出一块银子丢给那男人,那男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韩长生心中警铃大作,头皮发麻。那麻袋里装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是用来对付他的吗?!上一次他离教出走被抓回去,卢青钱为了让他长教训,把青椒、苦瓜、茴香、洋葱榨成汁,骗他说是十全大补汤……

  想到那个味道,韩长生打了个哆嗦,转身想跑,一扭头,就看到卢白璧站在自己身后,笑得春风拂面。

  “呵呵。”韩长生对他干笑了两声。

  卢白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敛了笑意,轻轻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抓起他包扎好的手:“伤得厉害吗?”

  韩长生一瘪嘴,没忍住,委屈地点了点头:“嗯!”

  卢白璧从怀里掏出一瓶金疮药塞进他怀里。韩长生认得,那是杜月飞专门研制的伤药,效果极佳。

  “这里好玩吗?这几天开心吗?”卢白璧微笑着问道。

  卢青钱完成了那边的交易,提着麻袋也走了过来。他撅着嘴瞪着韩长生,极力装出生气的样子,只不过这个表情在他脸上怎么看怎么像撒娇:“教主,我最近跟杜堂主学习研制了一种养身大补汤哦~教主在外面玩了这么久,一定很累了呢,让我为教主补补身子吧?”

  韩长生看了眼他手里的麻袋,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左右护法果然已经认出他来了,这时候抵抗是没有用的,只有想办法把他们唬过去才行了!

  “我……我……我当了教主那么多年!还一件实事都没办成过,愧对天宁教上下!”韩长生嘴脸一换,变成了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我已经想好了一个惊天大阴谋,是让天宁教能共一统江湖的惊!天!大!阴!谋!我要完成了我的计划才能回去!”

  卢白璧和卢青钱一怔,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满满写了不相信三个字。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韩长生勃然大怒,先发制人,“不相信我?!难道我骗过你们?!”

  卢白璧和卢青钱都有些犹豫。老实说,韩长生骗他们的次数——还真不少!

  “咱们十四岁的时候,是谁把花老堂主的整个堂子全砸了,又是谁出来顶罪的?!”韩长生瞪着眼睛道。

  卢白璧愣了一下,咬了咬嘴唇,低下头去。

  ——六年前,卢白璧一个人偷偷把钱老堂主的乾坤堂全部砸了个干净。老堂主和老教主震怒,要严惩罪魁祸首,韩长生毅然出来顶罪,幸好有一众人为他求情,最后他被罚在思过崖面壁了一个月。不过,卢白璧之所以把乾坤堂砸了个稀巴烂,是因为花老堂主狠狠把韩长生揍了一顿,韩长生装可怜博同情,明明只破了点皮肉,却躺在床上哼哼唧唧了三天假装重伤不能动,卢白璧一时气不过,才做出砸堂子的叛逆之举来。

  “是谁偷偷在老教主的茶水里下了七天七夜疯癫丸,又是谁挨罚的?!”

  卢青钱愣了愣,撅着的嘴憋了下去。

  ——韩长生被罚面壁,明明天天有人偷偷给他送吃的喝的,他为了早点结束挨罚,假装自己没吃没喝受尽了苦头,还从杜月飞那里偷了颗让人身体发烫的药丸假装自己病重。卢青钱一时心疼,恨老教主罚得太重,就偷了七天七夜疯癫丸下在老教主的茶水里。当然,最后这事害的韩长生非但没能减刑,还多面壁了一个月。

  韩长生瞪着他们,一脸心痛:“我躲在这岳华派里吃不饱穿不暖捱尽了苦头,都是为了我们天宁教!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连我的话都不相信!”

  卢白璧和卢青钱羞愧地低下头去。

  做戏做足全套,韩长生慷慨激昂道:“我的计划,会改变整个江湖的格局,彻底摧毁武林正道联盟,就连天上的神仙也躲不过我的计划!你们等着瞧就是了!”

  “那,教主你打算怎么做?”卢白璧小声问道。

  “这个嘛,因为是个惊天大~阴谋,错综复杂,牵扯甚广,三言两语跟你们说不清楚。”韩长生道,“总之,你们先去帮我查证一件事。”

  卢白璧问道:“什么事?”

  韩长生道:“天缘山庄的皇甫土根,帮我查证一下,他是怎么死的。”

  卢白璧和卢青钱一脸茫然,似乎都没听说过这个人。卢白璧点头道:“我知道了。查到了我就来找你。”

  卢青钱问道:“那教主办成这件大阴谋之前要一直躲在岳华派吗?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啊?”

  韩长生摆摆手:“不会。若有什么变化,我会派人通知你们的!”

  卢白璧和卢青钱一脸乖巧地点头。

  韩长生不由暗暗窃笑。幸亏这回追来的是卢白璧和卢青钱,他的左右护法虽然是脾气最坏的,但也是耳根最软最听话最好忽悠的。这不是,自己三言两句扯几句谎,他们就被带着跑了,全然忘了他们是来兴师问罪把落跑教主带回去的。这要是换了四大堂主的任何一个在这里,这怕今日都没这么好蒙混过关。

  “对了。”韩长生问道,“昨晚阴阳双煞不是被你们抓了吗?他们现在在哪里?”

  一提起阴阳双煞,卢白璧和卢青钱脸上又泛起了笑容。卢白璧笑得几乎能令冰山在瞬间崩裂:“抢我天宁教之人,伤我天宁教教主。呵。呵。呵。呵。”

  就连韩长生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卢青钱眯了眯眼:“他们就在巷子里。”

  卢白璧和卢青钱带着韩长生走进巷子,空旷冷僻的巷子里,阴阳双煞双双一动不动地瘫软在墙边,看来是被封住了穴道。他们的面皮已经紫得成了黑色,身上血管凸起,表情痛苦,看来是忍耐到了极限。

  韩长生走到阴阳双煞面前蹲下,阴阳双煞一看到韩长生,痛苦的表情中又多了几丝惊恐:“你……你到底是……”他们并没有被封住哑穴,只是此时此刻已经精疲力竭,想叫也叫不出声来了。

  韩长生眯着眼上下打量他们。历任天宁教的教主所继承的不光是易容术和武功,还有一颗小心眼。得罪了他的人,就一个都不会放过!

  卢青钱解开手里的麻袋,韩长生闻到一股骚臭味,皱着眉头道:“这是什么?”

  卢青钱不慌不忙地戴上手套,从麻袋中取出几个瓶子,在阴阳双煞面前晃了晃手里的瓶子:“这是我特意找人买来的,你们不是喜欢童子吗?这里是童子尿童子粪童子吐童子眼屎童子鼻屎童子耳屎……嗯,外加童子头皮屑组合而成的。我特意为你们准备的美味小点心哟,不要太高兴啦~”

  韩长生:“……”

  阴阳双煞眼中已无半点生意。

  卢青钱正欲给阴阳双煞灌下这些美味小点心,韩长生突然道:“让我来!我的仇,我要亲手报!”

  卢青钱默默递给他一副手套,把一麻袋瓶子交给他。

  韩长生套上手套,拔开瓶塞,抬起阳煞的脸,阳煞一脸绝望:“救命……”

  韩长生哪里听她求饶,把瓶子里的东西咕噜咕噜全都灌进了她嘴里。接着,他又给阴煞也灌下三瓶童子“精华”。

  片刻后,阴阳双煞开始呕吐,吐出了一堆青色的东西。

  韩长生一脸嫌恶:“不要着急,我这里还有很多美味,慢慢吐,吐完了还有的吃。”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随着阴阳双煞的呕吐,他们青紫的面皮竟然渐渐恢复了血色。当他们把能吐的东西都吐完,他们已经恢复成了正常人的模样。

  吐完之后,阴阳双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舒展了一下筋骨——就连被左右护法封住的穴道都解开了!

  韩长生惊讶地看着他们,卢白璧和卢青钱皱眉,挡在韩长生身前,准备出手制伏阴阳双煞。却只见阴阳双煞激动地拥抱在一起,泪流满面:“啊哈哈哈哈哈!我们好了!我们被治好了!”

  韩长生等人目瞪口呆。

  他们并不知道,原来阴阳双煞二人为了躲避天宁教的追杀而在荒山老林里躲了一年半。这一年半里,他们不能吸食童男童女的元气,那邪门的功法却练得停不下来,于是气血逆流,走火入魔,变成了三天两头就必须吸食元气的怪物。不得已,他们才冒着被天宁教追杀的危险重出江湖继续作恶。没料到方才韩长生给他们灌下的“童子精华”竟然逼出了他们体内的毒素,他们淤凝在体内的气血被打通,往后也不再需要吸食元气了!

  “恩人!!”阴阳双煞泪流满面地爬到韩长生脚边,“恩人!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从此以后我们愿意为你做牛做马,你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说完用力地给韩长生磕起头来。

  韩长生目瞪口呆。为什么最近总是发生一些他看不懂的事?

  卢白璧突然道:“有人!”他回头一看,只见有人站在巷子口。

  天已经亮了,镇上的老百姓开始活动,于是原本冷清无人的巷子口也出现了行人。

  那人站在巷子外,看着巷子里阴阳双煞对着韩长生连连磕头的情形怔了怔,突然发了疯一样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大叫道:“阴阳双煞被岳华派的大弟子抓住啦!哈哈哈!抓住啦!”

  岳华派的弟子们下山来捉拿魔头,镇上的老百姓们几乎都见过岳华派的弟子,加上韩长生出门的时候穿着岳华派的弟子服,那人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阴阳双煞就是第一对丢失了孩子的夫妻这件事昨天晚上也在镇上传开了,因此那人看见阴阳双煞对韩长生磕头,用了零点零一秒的时间自己脑补出了一起英雄降魔的美丽故事,喜极而泣、大快人心、普天同庆、奔走相告。

  不片刻,整个街上都已人声鼎沸。

  “阴阳双煞抓住了?是谁抓住的?”“是岳华派的大弟子啊!”“岳华派的大弟子叫什么?”“李九龙啊!岳华派扬善惩恶!不愧是名门正派!”

  韩长生=口=

  卢白璧和卢青钱面面相觑,看向韩长生:“现在怎么办?”

  韩长生厌恶地看着眼跪在地上的阴阳双煞,摆摆手:“杀了吧。”有些事做错了,就没有弥补的余地。要是有的话,他现在也不会憋屈地顶着李九龙的脸站在这里了。

  阴阳双煞一脸惊恐,还没来得及开口求饶,一道寒光闪过,卢白璧手中的剑已经割断了他们的喉咙。

  韩长生摆摆手:“你们先走,后面的事我会处理的。”

  卢白璧和卢青钱点点头,跳上围墙,迅速消失了。

  消息传播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整个岳阳镇都沉浸在祸害被除的欣喜中。

  “李九龙!大英雄!李九龙!大英雄!”欢呼呐喊声响彻了整个岳阳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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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情就像脱肛的野马一样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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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阴阳双煞的尸体被愤怒的受害者们拉走处理了,兴奋激动的人群把整条巷子堵了起来,少女争先恐后地探头张望英雄,汉子们冲上前想把韩长生高抛上天以表庆祝。

  韩长生吓得一身冷汗,连推带踢地硬是开出一条道,没命地逃回客栈去了。他堂堂一个江湖第一魔教的教主,狂霸酷帅拽的魔教教主,有生以来还从来没这么狼狈过。他真是做梦都想不到,他竟然也会有这么一天……

  进了客栈也没换得片刻安生,消息实在传递的太快了,几名长老带着岳华派的弟子们跑了过来,客栈被老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长老们挤脱了一层皮才终于挤了进来。

  “你把阴阳双煞杀了?”黄长老跌足叹道,“可惜,真可惜,要是能带去武林大会,这风头才会更甚呢!”

  “哎~”袁长老道,“不能这么说,现在阴阳双煞死了,也算解决了一个大祸害,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江湖的,到时候武林大会咱们岳华派的地位也与往年不同的。”

  谭长老道:“九龙啊九龙,你真是立下大功了!经此一战,你这少年英雄必然会名满江湖的!”

  师兄弟们兴奋地围着韩长生,有人问韩长生是怎么找到阴阳双煞的,韩长生只好说自己睡不着出去闲逛,正好碰上阴阳双煞病发武功减弱,顺手就把她们给干掉了。事实上,这个过程已经不重要了,也没有人关心,重要的是阴阳双煞已经被解决了。

  “大师兄你真厉害!”刘小奇星星眼地拉着韩长生的手。

  岳玉儿冲上来挤掉了刘小奇,扑向韩长生,韩长生连忙用手指顶着她的肩膀不让她靠近。

  岳玉儿兴奋的眼睛直冒心心:“大师兄你太帅了!我就知道大师兄是最厉害的!你是不是就是这样刷一剑就把他们干掉了?”岳玉儿边说还边比划起来。

  韩长生被他们吵得一个头两个大,简直欲哭无泪。

  安元走了上来,轻轻捧起韩长生的左手:“大师兄,你的伤没事吧?”

  韩长生心里把天上所有的神仙都骂了个遍。要不是他们把这个麻烦的狗仙君踢下凡来渡劫,自己能惹上这么多麻烦吗?他堂堂第一魔教教主,居然被人当成大英雄大侠客,简直一世英名都给毁了!

  然而表面上却无比真诚地抓住安元的手,深情款款道:“师弟,我没事,幸好这一剑是砍在我手上的,如果伤了你,我会痛苦一辈子的。”

  安元怔怔地看着韩长生,眼中水波荡漾。

  几个长老们一番讨论之后,定下了之后的安排。岳阳镇里的事情还需要进行收尾工作,毕竟这次受害的孩子几乎都是想要加入岳华派的新弟子,岳华派必须要进行抚慰。趁着这个机会也可以提前考察一下这些孩子的资质。这些事不需要那么多人留下做,把爱春风头的黄长老留下便行了,再给他留几名弟子帮忙处理各项杂志。

  袁长老对韩长生道:“九龙啊,外面的老百姓都在叫你的名字,有想给你送礼的,有想给你说亲的,还有想要一睹英雄风采的。不如你去见见他们,现在老百姓把客栈都围了,出也出不去啊。”

  韩长生坚决反对:“我不去!咱们闯出去,赶紧回岳华派去!”开玩笑,让他这个魔教教主被人当做大侠敬仰,他就不用往下混了!距离他把狗仙居赶出门派也没几天时间了,再不赶紧想办法完成任务,一切就全完了!

  袁长老道:“可是外面的老百姓看不到你,他们会失落的。”

  韩长生道:“坚决不去!你们要是逼我,我就自己一个人走了!”

  黄长老也劝道:“老百姓如此热情,你又何妨不满足一下他们的心愿呢?”

  安元突然出声道:“大师兄大约是做了好事不希望被人过分关注,也不想接收老百姓的谢礼吧。除魔卫道是我们岳华派弟子应该做的,如果得了太多谢礼和虚名,反而玷污了大师兄一番伟大情怀。我想我们还是尊重大师兄自己的意愿,偷偷离开,不要再给百姓增加任何负担了。”

  韩长生听得一愣一愣的。伟大的情怀,放在他身上,怎么听起来那么不顺耳呢?

  在场的长老和弟子们听了安元一席话,看韩长生的眼神都变了。有钦佩的、欣赏的、自愧不如的……弟子们也都用感动以及仰慕的目光望着韩长生。

  袁长老用力拍了拍韩长生的肩:“原来你是这么想的!要不是安元提醒,我们都忽略了这一层!你真是好样的,不愧是咱们岳华派的大弟子!既如此,你们就偷偷溜出去,赶紧回岳华派去吧。剩下的事,我们会处理的!”

  剩下两位长老也对韩长生竖起了大拇指。

  韩长生:“……”

  不管到底被人误会了什么,能够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总是好的。三位长老让安元和几位弟子护着韩长生先行离开,他们来料理后事。

  要偷偷地走,自然不会大大方方地走出去,安元先把韩长生带回房间,递给他一副草帽和面纱,对他绝美一笑:“没想到大师兄也会有用上这东西的一天,我们师兄弟真是同病相怜了。唉,有时候人太出色,也不是一件好事。”

  韩长生:“……”他又想揍人了。

  韩长生和安元带上草帽和面纱,长老们安排三名弟子跟着他们偷偷从客栈的后门离开,好在整个岳阳镇都很混乱,他们没有穿岳华派的弟子服,混迹在热闹的人群中,很快就顺利挤了出去。

  没多久,几人出了岳阳镇,准备上岳华山。

  在岳华山脚下有个小亭子,供人歇脚用。亭子里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盘坐在亭子门口,背靠着柱子,衣衫褴褛,胡茬邋遢,看模样像是个流浪的乞丐。从岳华派的弟子们发现他一直到他们走到茶亭附近,老人一动都没有动,甚至胸膛也不见起伏。

  几名岳华派的弟子小声议论道:“看那老人家,该不是死了吧?”“好像是啊,看年纪都有八|九十岁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没有子女吗?真可怜啊。”

  安元犹豫了一会儿,解下腰间的水囊,摸了摸怀里的干粮,准备向那老人走去。

  “唉哟!”韩长生突然痛叫了一声。

  安元立刻回头,把水囊匆匆塞回腰间,着急地看着韩长生:“大师兄你怎么了?”

  韩长生摘掉头上的草帽,用没有受伤的手扯了扯衣领。天气太热了,他为了不被人认出来,裹得严严实实的,闷出一身汗,汗水顺着胳膊往下流,流到了伤口上,一阵抽痛。

  韩长生烦躁地扯了扯被打湿的绷带。安元按住他的胳膊,从包裹里取出一卷新的绷带,道:“别动。”

  韩长生只好老老实实地把手伸给他,安元帮他换起了药。

  这时候,又有两个年轻剑客从岳阳镇的方向朝着这里走了过来,一个是矮个麻子脸,另一个是瘦高个。

  瘦高个说:“妈的,真是晦气,阴阳双煞两个不中用的东西,居然被岳华派那帮窝囊废给杀了,害我们白跑这一趟。”

  “就是,枉费我们一听说阴阳双煞的消息就连夜赶过来,半个月没睡好觉了!本想趁着这个机会狠狠下下岳华派的面子,结果……真太他妈可恨了!”

  “那什么李九龙,听都没听说过,出来之前掌门叮嘱我们小心岳华派的二弟子皇甫啥啥啥啥……妈的那个破名字听了一百遍也记不住……说那家伙是个人中龙凤,小心别栽在他手里,结果呢,这回根本没他的事,反而被姓李的出了把大风头。”

  几个岳华派弟子听见了他们的对话,顿时都恼怒不已,安元一边为韩长生换药,一边示意其他弟子稍安勿躁:“不必理睬。”

  那几名弟子见安元都这样说了,只好忍下一口气,对着那两人直瞪眼。

  瘦高个捅了捅矮麻子:“唉,前面那几个,不会是岳华派的人吧?”

  矮麻子不屑道:“岳华派的窝囊废们不是还在岳阳镇里威风着么,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为了抓个阴阳双煞,他们居然派了几十个弟子和三个长老出来,嘁,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只会打群架的窝囊废。”

  瘦高个似乎感受到了岳华派弟子们不善的目光,笑了起来:“你说的也是,就算前头那几个是岳华派的,他们还没不到七个人,连打群架的资格都没有。”这话说的声都比刚才大,似乎就是故意说给安元他们听的。

  这两人说的,自然是嘲讽岳华派的七星剑阵了。岳华派在江湖上的地位一直比较尴尬,他们是名门,他们的阵法又是极为有名的,尤其是七星剑阵,会摆剑阵的七个入门级弟子甚至能困住七个中高手,若是相同水平之下,以七打三五十都不是难题。但门派中的弟子个人单打独斗的能力往往只能跟小门派一较高下,与其他名门剑派相较明显弱上许多。但这就导致很多人对于岳华派有非议,同为名门剑派的其他门派中有不少都看不起岳华派。

  安元帮韩长生重新包扎好了伤口:“大师兄,好了,还疼吗?”

  韩长生试着动了动手。疼自然还是疼的,毕竟伤口还没愈合,不过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一名弟子道:“大师兄,二师兄,那两人太嚣张了,我们真的不要给他们点教训吗?”

  安元淡淡道:“君子有容人之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韩长生乐呵呵地点头。那两个家伙快点再多说一点啊,刚才他真是听得津津有味,听这些名门正派互相撕逼什么的简直太愉快了!

  一名弟子盯着他们的脚步看了一会儿,恨声道:“他们是云霄派的人吧!”

  云霄派与岳华派一样同为江湖十大剑派之一,只不过跟岳华派截然相反的是,云霄派极其重视弟子单打独斗的能力,几乎没有任何配合以及阵法,云霄派的弟子若是单挑打擂估计在十大剑派之中能排到首位,可若是遇上了混战群战,他们就会较为吃亏了。而且他们配合剑法所练的步法比较特殊,走路的时候弟子的脚往往会呈强烈的外八,岳华派的弟子就是通过他们的脚步认出他们的门派。

  韩长生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一收,瞪大了眼睛恶狠狠道:“妈了个巴子的,是云霄派的?!”再盯着他们的脚步一看,果然如此!

  那两个云霄派的弟子已经走到了凉亭边上,似乎是走累了,打算进凉亭休息片刻。那像乞丐一样的老头坐在凉亭的门口,挡了一半的入口,他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动过一动,让人十分怀疑他已经坐化了。

  矮麻子抬起脚向那老头踹去:“臭乞丐,别挡路!”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石火之间,韩长生的脚底板已经踹中了他的脸。那矮麻子的脚刚碰到老乞丐,老乞丐任巍然不动,矮麻子却被韩长生踹的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凉亭的柱子上!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了,谁也没料到,一时都傻了眼。当安元发现那两名剑客欲对盘坐的老人无礼时,他已经移动身体准备去阻止了,没想到韩长生的反应竟然比他更快。

  岳华派的所有弟子们愣了一会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投向韩长生的目光都是无比的钦佩。他们的大师兄,简直太牛逼了。这见义勇为的霸气,这反应速度,这出脚的力度,样样令人望尘莫及!事前谁都没料到矮麻子会踹那老人,当他们看到矮麻子的动作时,想反应都来不及了,结果韩长生就是那么牛逼,就这么一瞬间,他居然都来得及阻止,不愧是干掉了阴阳双煞的男人!

  ——事实上,谁都不知道,韩长生之所以动作那么快,是因为在矮麻子有踹人的打算前他就已经出手了。结果时机赶得巧,正好矮麻子的腿碰到老流浪汉的同时,他的脚底板也踩在了矮麻子的脸上,这就让所有人都以为韩长生出手是为了阻止矮麻子并且教训这个对老人家不礼貌的混账。

  那老人家是谁?韩长生才不知道嘞!他也没有多管闲事的兴趣,他完完全全就是为了教训云霄派的家伙罢了!

  云霄派身为十大剑派之首,弟子的剑术十分高超,心气也就非一般得高,对于同为十大剑派的其他门派都能够出言不逊,对于作为魔教的天宁教就更加嚣张了。去年年底的云霄派的掌门放下狠话,说要三年之内除掉天宁教,希望这一届的武林大会众人能够推举他做武林盟主。韩长生听了这个消息以后大笑三声,然后就打定了主意只要是云霄派的人,他一定要见一个揍一个!

  瘦高个看见自己的同伴被韩长生踹飞,先是心惊,然后勃然大怒,伸手准备拔出腰间的剑,给韩长生一点颜色看。没想到韩长生迅速向他逼近一步,抓住他的肩膀,一个强力膝袭——

  “啊!!!”瘦高个的惨叫声划破天际,脸色白的跟纸一样,捂着胯倒在地上满地打滚。他之前已经猜到了韩长生可能是岳华派的人。岳华派是最讲究江湖道义的门派之一,作为一个名门正派的弟子,韩长生偷袭伤人已经很不可思议了,谁都想不到他居然还会跟没学过武功的七岁小孩一样无赖地对对手的命根下手,因此瘦高个毫无防备,让韩长生一膝盖直接去掉了半条命!

  韩长生居高临下地睥睨两个被他打趴下的云霄派弟子,霸气十足道:“你们云霄派的人最好管好自己的舌头,不然下一次见面,就不是一脚这么简单!”

  岳华派的弟子们看着大师兄霸气外露的模样,兴奋地简直想要尖叫。他们早就希望能有人帮他们出一出这口恶气了,偏偏他们不擅长单打独斗,没事又不能随便群殴,掌门和二师兄还总劝他们忍声吞气,简直肺都要气炸了。他们早就梦想着自己或者同门师兄弟能够一招把这些鼻孔朝天的家伙揍趴下,杀杀他们的威风!不管韩长生刚才是不是偷袭,是不是用了无耻的招数,但是韩长生做到了!这口闷气终于出了!

  就冲着刚才那两脚,大师兄在他们心目中的威信一下翻了十番!

  安元却不同于师弟们,他此刻怔怔地打量着那个邋遢的老流浪汉。刚才他看的很清楚,矮麻子的脚确实已经踢到了老头,虽然一瞬间韩长生就把他踹飞了,但是他的脚力也实实在在传到了老头身上。可是老头还是一动都没有动,矮麻子就跟踢到了一块铁板似的……

  这老人家,恐怕不是普通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叶不修痴汉粉、走火入魔的羔羊、芷芷的地雷


☆、第十九章


  被踹的晕头晕脑的矮麻子扶着柱子站了起来,拔出剑指着韩长生勃然大怒:“你找死!”打他出山以来,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岳华派这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竟敢偷袭他,他一定会让他们付出十倍的代价!

  韩长生冷笑。正好他的脚还痒痒着呢,来一个,断一个;来一对,折一双!

  安元见局势一触即发,不由皱眉,上前道:“等等,不要动手!”虽说那两个云霄派的弟子实在过分,但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武林同道,有什么事能够和气解决是最好的,把局势弄得太难看,真刀真剑地打起来,万一出了人命就难以收场了,而且很有可能最终会演变成两个门派之间的恩怨。

  “唔……”就在这时候,一直坐在凉亭门口的老头忽然动了,伸了个惬意的懒腰,然后睁开眼睛:“什么事,吵吵闹闹,打搅了老夫的午睡?”

  韩长生被突然发声的老头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着这个老家伙。老头声如洪钟,只听他说话的声,就能发现他的内力非常浑厚。

  “啊!”岳华派的小弟子叫起来,“你、你没死!”

  安元回头皱着眉头瞪了那弟子一眼:“失礼!”

  那弟子羞愧地低下头去:“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冒犯,我只是被吓到了。”

  矮麻子修行不足,见得世面不够广,再加上他急火攻心,根本没察觉到这老流浪汉身上有什么不同之处,恶狠狠地嚷嚷道:“臭老头,不想死就滚开,不然我连你一块劈!”

  老头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身子抬到一半的时候还捶了捶自己的腰:“唉哟,年纪大了,不行了,睡不够觉都觉得乏,我这老腰哟……”

  矮麻子见老头不急不忙,全没有害怕他的意思,不由气得头顶冒烟,直接一剑朝着韩长生刺了过来。至于是否伤及老头,他也无所谓了,谁叫这老头自己不识抬举!

  韩长生冷眼看着朝自己递进的剑尖,正欲侧身避让,忽见那老头胳膊状似不经意地一甩,手指在剑身上弹了一下——

  砰!

  韩长生一动未动,矮麻子手中的剑继续向前,却没有伤到他分毫——那柄剑的剑身齐根断裂,飞了出去,钉进了凉亭的石柱里!

  矮麻子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手里的剑,眼睛瞪得几乎要脱框。

  四周全是倒抽冷气之声,就连在地上打滚的瘦高个都暂时停止呻吟了。谁都没想到,这个邋里邋遢看起来像乞丐一样的老头竟然如此深藏不露!

  韩长生离得最近,他看的也是最清楚的。这老头出手极柔,完全是靠内力打断了这把剑。他的内力非常深厚,只怕还在卢白璧之上,至于究竟有多厉害,他并未使出全力,也无法摸透。

  矮麻子吓得把手里的剑一丢:“你你你,你是谁啊!”

  那老头微微一笑:“姓甚名谁又有什么要紧,老夫老了,没多少日子好过了,名声亦是身外之物,却不知还有什么都留在这世上供后人寄托。”

  矮麻子哪里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但是刚才就那一手他就已经很清楚,他根本不可能是老头的对手。他白着脸沿着凉亭的边缘慢慢移动,警惕地盯着韩长生和老头,生怕他们再动手。不过老头并没有主动攻击的意思,韩长生则是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老头,也失去了对矮麻子的兴趣。

  矮麻子扶起地上的瘦高个,连忙往亭子外跑。岳华派的弟子们已经扬眉吐气,也就没有趁胜追击的打算了。

  矮麻子跑出一段路,回头朝着他们大叫道:“咱们走着瞧!今天的仇我一定会报的!”

  老头身体动了动,矮麻子吓得扛起瘦高个连滚带爬地向远方逃去。

  老头重新在原来的位置坐下,眼睛一闭,又进入了入定的状态。

  韩长生皱着眉头围着他转了一圈:“你到底是谁啊?”以这老头功夫,在江湖上总归也是有名的人了。不过正道有名的老家伙还真不少,因为正道是论资排辈的,到了一定年纪混个XX掌门XX长老,不管有没有真功夫,都能混出点名气来。如果他能够使点功夫出来,韩长生根据他所用的武功路数,也能大致猜一猜他的身份,可惜刚才那个矮麻子太弱了,老头一指就把他解决了,连大显身手的机会都没有。

  老头不动也不答。

  韩长生把目光投向安元,希望他能给出答案,但是安元脸上也是一样的茫然。这个老人家他从前没有见过,从他身上看找不出他的门派身份。

  韩长生又绕着老头转了两圈,老头又变成了活化石,连呼吸的起伏都不见。韩长生把手指凑到老头鼻下,疑惑道:“你是在练龟息功吗?”

  安元忙上前拉开了韩长生:“大师兄,不要无礼。”

  韩长生撇撇嘴,面上却装出一副细心受教的样子:“是,是,师弟说的极是。”

  安元默默观察了老头一阵,见他似乎不愿被打扰,便道:“晚辈乃岳华派二弟子皇甫凤轩熙辰,这位是我的大师兄李九龙,那几位是我们的师弟金臣、万仪和陆仁。方才我们多有打搅,叨扰前辈休息,实在对不住,也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韩长生躲在安元背后做了个鬼脸。谁要这个老头子帮忙,老头子要是不帮忙,今天就是那两个云霄派的弟子断子绝孙之日。

  安元回头,韩长生立刻换上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抱拳拱手:“多谢老人家。”

  安元道:“不打扰前辈休息,晚辈们这便告辞了。”

  韩长生对那老头十分好奇,奈何安元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好往外走。

  几人走出没几步,忽听身后那老人道:“小家伙,多谢你今日一脚之恩。咱们后会有期!”

  韩长生惊讶地回头,却见那老头已经不见了。声还在,人已走,方才老头说话用的是内功传音,更加证明他内力不俗。天宁教里会用这一招的也只有洛辛罢了。

  “那老人家真的好厉害啊!”名叫陆仁的弟子羡艳道,“若我也能如他这般就好了。”

  “是啊是啊!”金臣学着方才老头弹指断剑的模样比划了一下,“我有生之年能不能练到这种境界?”

  万仪小声道:“我觉得他应该比掌门和几位长老还厉害,不知道跟兰芳长老比起来怎么样?”

  安元看了他们一眼。

  那三名弟子立刻噤声,悄悄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议论了。那老人家既然能够用内音传声,说明他内力非常深厚,说不定听力也非常好,眼下不知道走出多远了,让他听见几个后生晚辈这样议论他,实在有些不敬。何况兰芳长老是岳华派的师祖级人物,作为弟子们拿自己门派的大长老和外人比,也不是什么好事。

  韩长生却皱了下眉头。他在遇到狗仙君以前,对岳华派没什么了解,江湖上门派那么多,值得韩长生这个魔教教主放在眼里的门派还没几个。岳华派里有哪些人物他更是听黑白无常介绍外加这段时间自己接触才了解的。这个兰芳长老,他在岳华派呆了快半个月根本就没见过,不过倒是经常从别人嘴里听说,好像是个世外高人型的家伙。

  “皇甫师弟。”韩长生道,“兰芳长老跟刚才那个老……老人家比,谁比较厉害?”

  安元无奈地看了韩长生一眼:“大师兄,你怎么也……”顿了顿,摇摇头,道,“我也不知,兰芳长老闭关已经有十年了,我从没见他出过手,只听闻他当年五招之内就降服了江北八怪,他究竟有多厉害,我也不知道。”

  韩长生将信将疑。岳华派这个鬼地方,居然还藏了个世外高人?该不是瞎吹的?当初黑白无常压根没跟他提起兰芳长老的事,约莫是觉得韩长生跟兰芳长老不会有接触的机会。韩长生又不敢问得太多,怕问多了露出马脚,只好压下不问。

  不片刻,几个弟子们上了山,掌门岳鹏正在练功,他们不敢去打搅。这几天降魔也累了,众人便先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韩长生回到房里,虽说昨晚几乎彻夜无眠,可他眼下却没有睡意。掐掐手指算一算,距离玄机老人去世就剩下半个月的时间,黑白无常交代的并不详细,只说按照原来的命格安元被逐出门派以后就会遇到玄机老人,玄机老人就会把一身功力全都传给他。可是这个玄机老人现在在什么地方,安元从岳华山出发需要几天才能找到玄机老人,这些事情韩长生一概不知,他都不晓得自己到底还有几天完成任务的时间。

  “臭神仙?死无常?”韩长生试探着叫了两声。什么反应都没有。

  黑白无常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过了,韩长生现在一头雾水,都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妈了个巴子!”韩长生骂道,“神仙就没有一个靠谱的!最后还是要靠老子自己!”

  怎么靠?还是先想办法骗取安元的信任,然后哄骗他去做违反门规的事吧。

  韩长生叹了口气,掏出小镜子补了补妆,又往身上喷了些杜月飞特制的香体露,神清气爽地出门找安元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银子妈的手榴弹X2,感谢我意随心、芷芷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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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韩长生来到安元的弟子房外,正欲敲门,突然听见脚下“喵”的一声。他低下头一看,那只狸花猫就蹲在附近的草丛里,看见他过来,狸花猫兴奋地跑上来围着他的腿转了几圈。韩长生弯下腰,摸了摸狸花猫的脑袋:“小臭蛋?你怎么在这里?”

  狸花猫舒服地仰着脑袋让他尽情地摸。

  韩长生摸了几把,狸花猫舔舔他的手心,韩长生想起自己是来办正事的,于是起身道:“我现在没带吃的喂你,下次再来找你。”

  狸花猫似乎很不满足,直起身子,爪子扒拉着自己的脑袋,又点点韩长生的腿,示意他继续摸。韩长生无奈,又揉了揉狸花猫的小脑袋瓜子,然后轻轻弹了弹他脖子以下不能描述的部位:“去吧,下次再找你玩。”

  狸花猫用尾巴遮住刚才被韩长生弹过的地方,似乎有些害羞了,喵地叫了一声,窜进草丛消失了。

  韩长生走上前,敲了敲安元的房门。

  不片刻,安元把门打开,看见站在外面的韩长生,颇有些惊讶:“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韩长生笑道:“来看看你。”看你死了没有。

  安元忙闪身让韩长生进屋:“我们不是刚才分开吗?”

  韩长生道:“一个时辰不见,如隔三秋啊。”知道你安好,我难过了三个秋天。

  安元又是一怔,噗嗤一声笑了。

  两人在桌边坐下,安元给韩长生倒茶,问道:“大师兄,你的手还好吗?”

  韩长生活动了一下伤手:“没事。”没事才怪!

  安元愧疚道:“那日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疏忽大意,也不会害你受伤。”

  韩长生道:“哪里的话,若不是你来得及时,我一人对付阴阳双煞两个,怕是早就撑不住了。你不顾安危,一人跑来救我,真是令我太感动了!我当然也要尽力护你周全!”没有一刻不想把你揍得哭爹喊娘!

  安元用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看着韩长生,过了一会儿,轻声道:“大师兄……我总觉得你变得和从前不大一样了。自打我去了一回南山剑派,回来之后,就觉得你……”

  韩长生紧张了一下,生怕他伪装的事情被安元看穿,故作镇定地问道:“我哪里变了?”

  安元神情有些迷茫,犹豫道:“变得……比从前更好了。或许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时候大师兄竟会出手救我,我实则是有些吃惊的。”

  韩长生忙道:“我对师弟的一片心意日月可鉴!”老天爷都知道我多想掐死你。

  又诚恳道:“我承认,过去我对你……可说是又爱又恨吧。师弟那么出色,师父、师兄弟和师妹都那么喜欢你,我自然是有些嫉恨的,更多的是羡慕。我也喜欢师弟你,可是你身边永远有那么多人围着,没有我插足的余地,我只好想办法引起你的注意,可能有些事做的让你心里不大舒服。其实我一直希望能跟你成为莫逆之交,如果能有你这样知心的人常伴身边,我这一生都值得了!”不能把你骗得晕头转向,我这一生都白活了!

  教主大人演技一流,也知道说谎要三分真七分假,才能更加令人信服。要不然他也不能这么多次骗过护法和几位堂主,成功离教出走无数次。

  安元又怔了一怔,垂下眼,表情竟有些落寞:“我……师兄对我有些误会。其实我知心的朋友并没有几个,有时我……”轻轻抿了下嘴唇,有些话不适合对人说,他又咽了下去,抬起眼绝美一笑,“大师兄的话令我很感动,以后在人后你就称我表字,喊我安元吧。我……”

  韩长生忙道:“安元,你也称我的表字吧。”

  安元笑着道:“人杰。”

  韩长生心中默默得意。到了互称表字的地步,也就是说明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小步,虽然为狗仙君伤了一只手,至少现在狗仙君应该比较相信他了。等到再进一步,他就可以哄骗狗仙君去做违反门规之事了。

  两人又聊了一阵,忽听门外有人敲门,一名弟子的声音传来:“二师兄,袁长老和谭长老带着人回来了,掌门也出来了,让大家去议事堂集合。”

  韩长生和安元忙起身开门,那弟子见了韩长生,略有些惊讶,忙道:“大师兄,你也一起过去吧,我正准备去叫你呢。”

  韩长生点点头:“你先去吧,我们马上过去。”

  那弟子便转身去通知其他师兄弟了。

  韩长生正准备往议事堂走,安元在他身后突然道:“人杰。”

  韩长生回头:“嗯?”

  安元笑道:“人杰,我欠你一条命,这个恩情我记着。以后若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必不推脱。”

  韩长生道:“哪里的话!”先光着屁股在山上跑十圈啊混蛋!千万不要推脱啊混蛋!

  韩长生和安元赶到议事堂,议事堂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了,袁长老和谭长老带着几十个弟子回来了,岳鹏正在跟他们问话。

  阴阳双煞被诛杀一事的消息岳鹏刚刚听说,韩长生到的时候,他正无比惊喜兴奋地追问两位长老山下的事:“真的?这才两天的功夫,就已经解决了?”

  袁长老看到了韩长生,连忙把他拉了过来:“是啊,阴阳双煞死在九龙的剑下,现在整个岳阳镇的老百姓都在歌颂我们岳华派为民除害的功绩呢!”

  岳鹏怔了怔,不可置信地打量着韩长生:“是……是九龙杀了阴阳双煞?”不能怪他看不起李九龙,毕竟他是李九龙和安元的师父,他对自己的徒儿还是比较了解的。李九龙不管是武学天赋还是心气度量都不如安元,而且一直以来安元有一种神奇的运气,什么好事都会落到他头上,以至于岳鹏觉得自己的弟子中如果有哪个人能有大出息,那必然是安元了。

  “是啊是啊!”袁长老和谭长老都应声附和,绘声绘色地描述韩长生两次和阴阳双煞作战的场景。天知道他们根本就没看到韩长生是怎么动手的,结果整个却被他们描述的惊天地泣鬼神,天地为之色变。

  就连在场的弟子们都纷纷称颂韩长生。

  岳鹏问道:“你们提到的那两个年轻人是什么人?”说的是卢白璧和卢青钱。

  众人都是一脸茫然。卢白璧和卢青钱的来路,谁也不知道。

  袁长老问道:“是啊,九龙,你抓到阴阳双煞的时候,见到那两个年轻人了吗?”

  韩长生一脸谦虚道:“见到了,我对他们动之以情晓之利益,告诉他们我们岳华派是多么伟大,他们听后非常感动,自己离开了,临走前还表示了对我们岳华派的景仰。”呸!

  袁长老和谭长老纷纷对韩长生竖起大拇指:“好极了!我们岳华派的弟子就是该这样以理服人!”

  岳鹏的脸色有些古怪,又问道:“安元呢?这次下山表现如何?”

  袁长老捋捋胡须:“安元也不错。”

  谭长老点头:“皇甫也发现了阴阳双煞的罪证,只是比九龙慢了一步。”

  韩长生嘴角抽了抽,偷偷观察安元的反应。这些老家伙说这些话,该不会离间他刚搞好的关系吧?

  然而安元只是微笑,似乎感受到了韩长生目光,对这韩长生点了点头,悄悄对他竖起了拇指,表示钦佩。

  岳鹏舔了舔嘴唇,半晌后有些失落地说:“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有一件事情要宣布,你们下山后的第二天,兰芳长老就出关了。”

  弟子和长老们瞬间就炸开了锅。

  “兰芳长老出关了?天呐!他已经闭关十年了吧!”“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兰芳长老呢!他这次出关会指点我们练功吗?”“有兰芳长老在就太好了,他要是能带我们去武林大会,云霄派那些家伙就再也不敢狗眼看人低了!”

  岳鹏道:“咳,兰芳长老闭关十年,终有大成,此次出关,剑术已到炉火纯青之境。他说他年事已高,多年没有收徒,今日有所大成,却苦于身边无人,想在弟子中……挑选一人作为亲传弟子在膝下伺候。”

  喧哗声瞬间要将整个议事堂的屋顶都掀了。

  “兰芳长老要收徒?!”“天呐,亲传弟子!”“如果能够成为兰芳长老的徒弟,剑术一定会突飞猛进的!”

  韩长生茫然四顾。这个兰芳长老,到底是何许人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糖果盒子、妖月空、纠结的鰰、叶不修痴汉粉、芷芷的地雷


☆、第二十一章


  实则韩长生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岳华派近年来实则已经没落了不少,就因为他们擅长阵法,弟子个人难以出头,有前途有潜力的子弟大多不愿意加入岳华派,而改投他门,岳华派年轻一辈子弟中几乎挑不出几个练武的好料子来。唯独安元不论是武学天赋还是根基都比其他弟子高出一大截,别说放在岳华派了,就是放在整个江湖年轻弟子中,那也是出类拔萃的。岳鹏就是看中了他这一点,所以想把女儿嫁给他,让他成为自己的女婿。

  如果说安元是这岳华派一辈中有可能成为异数的人物,那么兰芳长老就是上一辈中已经成为异数的人。兰芳长老今年已经八十八岁了,他从小就表现出了极高的武学天赋,岳华派的剑招明明是最为基础简单的招式,却被他使得出神入化。五十年前,三十八岁的兰芳长老在武林大会上连战群雄,最后竟然拔得头筹。这可是岳华派成立门派以来第一次有人竟然能够在擂台单打中获胜,兰芳长老一时名震天下。有人质疑兰芳是否偷学了他派武功,但事实证明并没有,兰芳把岳华派的剑术修炼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不仅可以单打独斗,亦能在阵法中点睛。就因为出了兰芳这个异数,那几年有不少人把岳华派的剑法奉为天下剑法至尊,不少年轻子弟纷纷投入岳华派门下,最后竟没有一个成才的,百年来岳华派也只出了一个兰芳。兰芳虽然非常有名,但是二十年前他就已经退隐,在岳华派的后山中静心修炼,间或指点子弟,十年前他彻底闭关,一闭关就是十年。韩长生与他不是一个时代的人物,因此并不知道兰芳当年的英勇。

  “兰芳长老只收一名亲传弟子?”袁长老急急地问道。兰芳长老虽然过去也会指点弟子练武,却从来没有收过任何亲传弟子。如果有谁能够袭承兰芳的衣钵,或许能成为另一位振兴岳华派的人物。

  岳鹏点头,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兰芳长老只收一名弟子。他说,等大家从岳阳镇回来之后,他会从所有人中选出一位和心意的弟子。”

  谭长老问道:“那他有没有说,会怎么选呢?”

  顿时整个议事堂的气氛都紧张起来。就算是平时武功最差最没有天赋的弟子也在幻想着自己是否有机会能够被兰芳长老看中。只要能够成为兰芳长老的亲传弟子,咸鱼翻身也指日可待了。别说这些年轻的弟子们,就是几位长老也忍不住浮想联翩。兰芳长老算是岳鹏师叔辈的人物,性格一向是比较孤僻的,这么多年来还从来没有收过徒弟。就是当年的岳鹏和几位长老,也一直幻想着自己能够继承兰芳长老的衣钵,甚至有人就是为了兰芳才加入岳华派,然而熬得头发都发白了,也没能见到兰芳长老几面。

  岳鹏道:“兰芳长老只说了自有机缘,其余的,并没有多说。”

  底下再一次炸开了锅。自有机缘是什么意思?不要求武学天赋也不要求武功高低?也就是说人人都有机会?可是机缘什么时候才能够到来呢?

  岳鹏颇有些遗憾地看了眼安元。其实他是有私心的,在兰芳长老刚透露出有收徒意向的时候,他就向兰芳长老大力举荐了安元。以安元的天赋,说不定真能成就第二个兰芳,到时候他这个岳父也能沾上光。当时兰芳长老并没有明确的表态,毕竟他闭关这么多年,并没有见过安元到底是什么人,光听岳鹏说又怎么能草草下决断?岳鹏本来以为这次安元兴许能够立下奇功,毕竟安元在关键时刻永远是最靠得住的,简直就像受到上天眷顾一样。这样他再向兰芳长老推荐安元,兰芳长老也会对安元刮目相看。哪怕安元没有立下奇功,只要他稳稳妥妥地帮着几位长老完成了任务也好,偏偏这一次安元竟然失手了,让李九龙出了个大风头,在这个节骨眼上肯定会引起兰芳长老注意的!

  倒不是岳鹏对李九龙有什么意见,毕竟都是自己的徒弟,他对他们自然是比较了解的。李九龙这个大弟子,心性其实并不好,武学天赋也平平,也不是个听师父话的人,真不知道他撞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够手刃阴阳双煞。把他丢给兰芳长老也是浪费了,还不如自己上呢!

  “安静。”岳鹏道,“兰芳长老那里,我会再去请示的。先将这个消息告诉你们,也是希望你们能够勤加练习,不要耽误了正事。”

  众子弟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吭声了。

  岳鹏说完这些,想起到底还是要好好夸一夸李九龙的,毕竟他能除掉阴阳双煞,也算是立下了大功,只不过自己最近都为了兰芳长老收徒一事儿而心绪不宁,就连阴阳双煞的事也不怎么放在心上了。

  他道:“九龙,既然长老和你的师弟们都对你这几天的表现赞不绝口,阴阳双煞又是被你所杀,这可是大功一件。从明天开始,我会传授你新的岳华九式。”

  韩长生眼巴巴地看着他,并没有什么表示。他并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样的奖励,不过说真的,别说岳华九式,岳华九百九十九式他也完全不放在眼里。

  岳鹏显然有些不满意,轻轻咳嗽了一声,道:“九龙?”

  安元站在韩长生身后,轻轻推了推他,小声道:“恭喜大师兄。”

  韩长生怔了一会儿,才装出感激的模样,拱手道:“多谢师父。弟子何德何能。”你个臭老头何德何能还敢教老子武功。

  若是搁在往常,弟子们必然是十分羡慕韩长生的。岳华派的剑招一共有八|九七十二套招式,每九式一传授,必须将前九式练得极其熟练之后才能学习新的九式。普通弟子往往要三五年时间才能学习新的招式。这次岳鹏答应传授韩长生新的招式,可说是极大的奖赏了。

  然而此时此刻,却没有多少人觉得羡慕和眼红,甚至大师兄斩杀阴阳双煞大出风头的事他们也不怎么放在心上了。就算靠着阴阳双煞能够一时名震武林,可那也不过是虚名,江湖上大浪淘沙,没有真才实学的人很快就会被沉寂。然而能够成为兰芳长老的亲传弟子,却意味着实力。有了实力,就自然能够获得名气。当虚名遇上实力的时候,就没有多少人会把虚名放在眼里了。

  “走吧,都回去休息吧,明天开始就要恢复日常训练了。”岳鹏摆了摆手,就让弟子们散了。

  韩长生虽然累了,却并没有马上回房休息,还约安元去桃林散步。他好不容易让安元对他有了些好感,自然要趁热打铁。两人聊了一阵子武学和剑法,天宁教博采百家武学,韩长生对于剑术自然是有套见解的,安元与他聊了一阵,颇有收获,自然又是好感倍增。到了晚上,韩长生还拉着安元一起吃了晚饭,才终于散了。

  韩长生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个热水澡,休息了一会儿,换了身夜行衣,又出门了。

  不去别的地方,还是去找安元。当然,这一回是偷偷地找。他已经知道了安元有个呓语的毛病,一到晚上就喜欢把白日不会说的话都说出来。这已经成为韩长生了解安元内心的一条极佳途径了。他花了这么多心思讨好安元,也想知道安元对他会有什么评价。

  韩长生出了房间,弟子房的灯都已经暗了。这时候已经是众弟子休憩的时辰了。门派中有禁令,亥时之后弟子们必须安寝,任何弟子不得再私自走动。不过按照他前几天的了解,这时候也是安元发病的时候,他应该没这么早睡。

  岳华派的弟子房分位东西两侧,中间隔着练武坪,韩长生和安元身为大弟子和二弟子,为其余弟子做出表率,因此分别在东西厢的首位,韩长生要去找安元,必须穿过练武坪去到西面。

  夜晚的岳华派十分寂静,除了蝉鸣和风声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声音了,韩长生小心地穿过房屋和空地,来到练武坪附近。

  “嗖!”突然,韩长生停下了脚步。

  他听到了剑刃划破空气的声音。

  韩长生大惊,还以为有人打斗,第一反应就是卢白璧和卢青钱杀上岳华派来了。他屏住呼吸,仔细分辨。那声音是从练武坪北面的空地上传来的,他听了一会儿,终于确定这声音不是打斗声,而是有人在练剑。

  深更半夜,谁这么勤劳刻苦,不睡觉偷偷练武?

  韩长生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摸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letitia、芷芷的地雷,以及好徒儿红九的地雷,么么哒=3=

  那个,可能追这篇文的读者有人没看过《每天起床都看见教主在化妆》和《每天起床都看见教主在吃药》,所以对系列文的背景不是很了解,这里简单介绍一下。天宁教的创始人是个到处偷别家秘籍的家伙,所以天宁教的武功是博采百家,而且会百般武艺,什么大板斧狼牙棒双节棍都有酱紫。

  没看过系列文的建议可以看一下《每天起床都看见教主在化妆》XDDDD


☆、第二十二章


  韩长生蹑手蹑脚地靠近声音传来的地方,不一会儿,他看见前方的空地上有一个黑影正在练剑。夜色很黑,借着月光韩长生能看清合影的动作就已经勉强,至于那人的相貌,则看不清楚了。

  他心里觉得好笑,不知道是谁大半夜这么刻苦练剑,难道是听说了那个劳什子兰芳长老要收徒,所以现在临时抱佛脚?

  看了一会儿,韩长生突然觉得不对。那人所使出的剑招,并不是岳华派的招式。天宁教虽然精通天下武学,但韩长生这个落跑教主平日练功不勤、学艺不精,一时半刻也看不出那人所用的究竟是哪门哪派的功夫。

  只见那人的剑兀地在空中划了个半圆,韩长生猛地一惊:这不是那日看见刘小奇所用的招式吗?难道这家伙是刘小奇?

  那人收招,停了下来,把剑收回剑鞘。

  韩长生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躲在树后没有出来。

  那人呼吸吐纳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了。等他走远,韩长生从树后出来,悄悄往西面的弟子房摸去。

  不片刻,韩长生就到了安元的房外。所有弟子房的灯都灭了,只有安元房中还亮着微弱的光芒。韩长生凑上前,小心翼翼地在床上戳了个洞,透过洞口往里看。

  和前两天一样,安元披散着长发,穿着亵衣,坐在镜子前,怀里抱着一只……狸花猫?!

  “樱雪羽灵,”安元摸了摸狸花猫的下巴。

  韩长生差点一头栽倒在地。樱雪羽灵?!居然是小臭蛋?!这狗神仙起名的本事简直……!他以后再也不吐槽顾明萧给天宁教的那些猫起的名字了!!

  安元把狸花猫抱起来,想亲它的鼻子,结果狸花猫不耐烦地抬起爪子把他脸推开了。安元怔了怔,把狸花猫放下:“怎么了?今天心情不好?”

  狸花猫一副懒得理他的样子,在安元腿上团成一团开始睡大觉。

  安元照着镜子,叹气:“我又变帅了,一天帅过一天,这样下去日子还怎么过下去啊!十个人里有九个第一次看到我的脸就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其实我真的很想做一个平凡的人,能够跟别人做朋友,一起玩耍,而不是总被人崇拜……”

  韩长生在窗下干呕。虽然狗仙君确实长得很好看……好吧勉勉强强算是非同一般的好看好了,可是再好看也让人很想打好吗!

  ”樱雪羽灵啊,“安元道:“今天大师兄跟我说,其实他很喜欢我,希望能跟我交心。其实我以前不怎么喜欢他,他暗中算计我,我只是懒得跟他计较而已,按照以前的经验,反正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倒霉的……可是现在我不希望他倒霉了呢。”

  安元叹了口气,轻轻摸着狸花猫背上的毛,又道:“你说,大师兄是不是真的那么喜欢我?其实我也知道,像我长得那么帅,脾气那么好,什么都那么出色,世界上只有两种人,要么是喜欢我喜欢的要死,要么是嫉妒我恨不得杀了我……只不过那些讨厌我的人过不了多久都会倒大霉,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连老天爷都偏爱我,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其实我也是很无奈的……我一直以为大师兄是后面一种人,没想到他竟然是前一种……”

  韩长生一开始就自觉地把鞋子脱了丢到一旁的草丛里去了。那命格老头写的到底是什么狗屁命格,他已经不光想把安元揍一顿了,最好能连命格那个狗神仙一起揍!

  樱雪羽灵,也就是小臭蛋听到安元提起韩长生,终于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天大师兄不顾一切扑上来徒手抓住剑的时候,我突然一下心跳得好快,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以前都是我救别人,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奋不顾身地救我,那时候我突然觉得,他是可以信赖的人。”

  韩长生默默想道,原来狗仙君喜欢被人救,这倒是可以利用。

  安元怔怔地对着镜子出神,有一阵子没说话,韩长生几乎要以为他被镜子里的自己给迷倒的时候,安元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其实大师兄这个人,也蛮有意思的。不知道是他变了,还是我的心态和以前不同了,他一脚把云霄派的弟子踹飞的时候,我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韩长生撇撇嘴。老子就是那么酷炫!

  突然,狸花猫从安元膝盖上跳了下来,向门口跑去。

  安元一惊:“这么晚了,樱雪羽灵你去哪里?”

  狸花猫理都没理他,将门扒拉开一条缝,钻了出来。

  安元无奈地耸了耸肩,继续对着镜子臭美。

  狸花猫一跑出门,就看到了蹲在窗下的韩长生。韩长生也没料到小臭蛋会突然跑出来,生怕它叫唤把安元引出来,连忙对它比手势示意它噤声。小臭蛋非常通人性,并没有叫唤,轻轻走到韩长生脚下,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韩长生松了口气,摸摸他的脑袋。

  小臭蛋跑开两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韩长生。韩长生不解,依旧蹲在窗下没动。小臭蛋又跑回来,咬了咬他的裤腿,又往刚才的方向跑了出去。

  几次之后,韩长生明白了它的意思。小臭蛋好像是希望自己跟上它?

  安元自言自语了几句,似乎累了,离开镜子前向床走去。

  韩长生犹豫了一会儿,蹑手蹑脚地朝着小臭蛋走去。小臭蛋每走出几步,就回头看看韩长生有没有跟上。韩长生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紧紧地跟了上去。

  “小臭蛋,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小臭蛋轻轻喵呜叫了一声,带着他继续往南面走。

  韩长生原本对岳华派的地形也不是非常熟悉,加上夜色很黑,走着走着,就连他自己也迷失了方向,借着月光,他发现小臭蛋把他带到了一个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这是一处非常幽静的山谷,宁静的夜里,只有蝉鸣和风声。

  小臭蛋停了下来,走到韩长生脚下,亲昵地用脑袋蹭着他的小腿。

  韩长生纳闷:“这是什么地方?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小臭蛋张大嘴打了个哈欠,趴了下来,似乎是感到困倦,准备睡了。

  韩长生莫名其妙。这会儿天色已经很黑,恐怕是快到子时了。他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先回房去睡觉,明早还要早起练剑。

  他刚走出两步,突然,极轻的一声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向他飞来,他下意识地闪避,一枚看不清的暗器从他身前划过。

  韩长生大惊:“谁?!”这山谷里居然有人?!练武之人都对气息很敏感,韩长生也能够感受到周围的气息,可是此时此刻,他只能感受到自己和小臭蛋的气息,察觉不出竟然还有第二个在场。

  “咻!”又一样东西朝他飞了过来。

  黑夜里韩长生看不清,他只能凭听力和感觉来判断暗器是从哪个方向袭来的,并进行躲避。

  不断有东西向他飞来,每次来的方向都不同,他越来越紧张,不仅要判断暗器,还要寻找攻击他的人在什么方位。可是他完全找不到对手的任何痕迹,甚至连对方究竟有几个人都无法判断。

  韩长生屏住了呼吸。既然他看不见对手,恐怕对手也看不见他,也是凭借他的气息进行攻击。他在明处,对方在暗处,想要把对方招出来,就只能先把自己也藏到暗处。然而他完全屏住了呼吸,动作也放得极轻之后,对手还是能够不断准确地朝他所在的位置发射暗器。而且对手的动机也很难判断,对方似乎并没有伤人的意思,虽然他在闪躲,但是几次之后他意识到,即使他不闪,那些暗器也只会贴着他的身子擦过去,并不会真正打中他。

  对方是想把他赶出这个地方?他侵入了别人的地盘?

  韩长生皱眉,开始渐渐往自己来的方向撤退。他没有跟对方交手的意思,到底是身在岳华派,能够少惹一桩麻烦就尽量少惹一桩麻烦,暴露了身份就会前功尽弃,何况对方的武功显然是在他之上的。

  当韩长生退到山谷的入口时,突然,一个人影在他面前一闪而过,一根细细长长的武器向他袭来。韩长生连忙闪躲,他出来时没有带武器,此刻没有东西招架,好在对方逼得不紧,他接着一个闪躲的机会抓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当剑。那黑影手里拿的似乎也是一根树枝。

  韩长生警惕道:“阁下到底是谁?”

  那人还是没有说话,见韩长生手里已经有了武器,便继续对他进行攻击。

  两人走了几招之后,韩长生心中凛然:对方果然是个高手,他出剑时并没有用内力,他的剑招似乎也不是非常高深玄妙,看他每一次出招,都是非常基础简单的剑招,江湖上任何一个剑客都会用的招式,可是到了他手里,却透露出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这个人,绝对是个高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芷芷的火箭炮,感谢令堂之、墨水长歌、半塘莲月的地雷


☆、第二十三章


  韩长生试图退走,然而对手却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那人不疾不徐地出招,看起来悠然自得,但每一招又都来的恰到好处,让韩长生不得不认真应对。

  韩长生越打越心烦意乱。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是什么目的,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他想快点退出战斗,溜回弟子房去。可对方完全不给他退走的机会,步步紧逼。

  过了数招之后,韩长生对对方的目的有了些眉目。从对招的过程中,他感觉对方并没有多大的敌意,至少那人没有任何杀机和伤人的意思,若不然出手也不会如此不疾不徐,给他缓过来应对的机会。那人就好像……在试探他的身手一样。

  但是这并没有让韩长生放下警惕。这毕竟是在岳华派的地盘上,他不清楚对方是什么什么身份,但是他不能够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只能用岳华派的招式来应对。

  天宁教的创教前辈是个武学奇才,他窃取天下百家武学秘籍,取其所长,去其所短,并研究出针对克制的方法。因此,天宁教的武学乃是集大成者,教中高手往往会使百八十样兵器,且对江湖上各个门派的招式都很了解,善于变幻自己的套路。

  然而即使韩长生知道岳华派的武学路数,但一个人用剑是有惯性的,往日韩长生练武的时候自然不可能盯着某一门派的招式练习,遇到危机之时,往往都是下意识地应对。他要用岳华派的招式来对付,出招之前就必须要思考,以免露出马脚,所以出手难免有些迟缓克制。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他有意隐瞒实力,于是渐渐加快了攻击的节奏,要逼出他的潜力。

  不片刻,韩长生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再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暴露的!

  突然,那人一剑向他兜头劈来,韩长生立刻举剑抵挡,没料到对方在半空中突然改变了进攻的方向,剑势一转,拦腰劈向韩长生!

  韩长生吓了一跳,下意识转剑去抵挡,然而剑势刚改变了几分,又被他硬生生停住了。他改招的方式,明显不是岳华派的路数,如果是岳华派的弟子,在岳华派前十八式中有个专门应对敌人横向攻击的招式,是配合脚步变化躲闪加反击的。他现在意识到已经有点晚了而且来不及变招了。

  电光石火之间,韩长生心里暗骂一声。就这一犹豫,他知道自己已经躲不开对手的这一剑了。

  “喵!”突然斜里窜出一个小小的黑影,扑向那柄攻击韩长生的树枝。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那人被突然出现的小臭蛋挡了下来。

  小臭蛋和那人手里作剑用的树枝落地,小臭蛋有些急促地喵喵叫了几声,似乎是对那人的行为有些恼怒了。那人轻轻叹了口气,双手背到身后,停止了攻击,似乎是对小臭蛋表达出自己的诚意,然后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小臭蛋,小臭蛋就跳进草丛里不见了。

  韩长生向后退了两步,警惕道:“阁下究竟是何人?”

  那人道:“小子,你是岳鹏的徒弟?”

  光听那人的声音,就有一种仙风道骨之感,韩长生听得出,这是个有些年岁的老家伙了。他直呼岳鹏姓名,说明岳华派的掌门他也不放在眼里。难道他不是岳华派的人?或者……他不会就是白天岳鹏提过的那个什么兰芳长老吧?

  韩长生连忙抱拳道:“在下李九龙,是岳掌门的大弟子。深夜误闯此地,打扰了前辈的休息。晚辈这就告辞!”说完转身急急就想走。

  “小子勿急。”那老家伙道。

  韩长生犹豫片刻,还是停下了。逃也是逃不走的,就只能硬着头皮应付了。

  韩长生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那老家伙:“前辈有何指教?”

  那人道:“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韩长生道:“十……二十六了。”他今年只有十九岁,刚才差点下意识报出了自己今年真实的年纪,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李九龙今年,已经快二十七了。

  那人道:“二十六?我听你气息,倒像只有二十不到。”

  韩长生吓了一跳。这家伙果然是高手,光听人的气息,居然能把年龄猜得那么准。

  韩长生正绞尽脑汁如何蒙混过去,好在那人自己给了韩长生一个台阶下:“若你果真二十有六,可见你内功练得不错。正确的内功修行之法,可令人延年益寿,返璞归真。如此看来,你倒是个好苗子。”

  韩长生眼皮用力跳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那人道:“小子,你出手时为何多有克制?你并没有使出你真正的实力。”

  韩长生忙道:“弟子不小心闯入此地,不知道前辈是何人,不敢贸然出手,只因前辈主动进攻,晚辈为了自保,不得已才出手,又怕冒犯,因此不敢使出全力。”

  “哈。”那人笑了一声,道,“如此说来,老夫还要感谢你承让?”

  韩长生心里又是一跳:”呃……弟子不敢。“

  那老头笑道:“莫紧张,老夫不过同你开个玩笑罢了。算你有心。如此看来,你倒是个懂礼谦让之人。很好。”

  韩长生干笑一声:“若前辈原谅,那晚辈就先行告退了?”

  那老头道:“你急什么,小子,多少人哭着喊着也求不来老夫指点。今日正好老夫有兴致,方才两句话也让老夫很欣赏你的为人,我便指点你一二。”

  韩长生嘴角一抽。听这口气,看来这家伙八成是什么兰芳长老了。早知如此,他今晚一定不会跟着小臭蛋跑到这个地方来。他只想赶紧完成任务离开,多认识几个人,就容易多牵扯几件麻烦事。

  “你反应很快,老夫观你气息、骨骼,都是练武的好料子,虽然你出手时多有克制,不过你的武功到底修炼到了什么地步,老夫也能摸到七八。以你的天赋,二十六岁才只练到这个地步,只怕你有些懒怠了。不过并不算晚,只要你有悟性,有能得到正确的指点,你的武功突飞猛进,指日可待。”

  韩长生听那老家伙的语气,倒像是想指点自己几招的意思。他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自己在天宁教的时候,被四大堂主逼着天天练功,跑到这鬼地方来,吃苦受累,居然还有人争先恐后要教他什么新的招式、对他进行指点。这是老天爷在惩罚他因为偷懒就出走的任性吗?!

  没料到那老人家突然话锋一转,道:“这只小猫会引你来此,且不愿让人伤你,说明它很喜欢你。能够被它喜欢,就足以说明你是可造之材。也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今日才会考察你的身手,赐你良言。我今日且先说这几句,你回去好好反思吧。”

  韩长生怔了一会儿,有点不敢相信:这就完了?

  “前辈,我可以走了?”

  “去吧。”那老人家一甩袖,就消失在黑暗中,韩长生又一丁点都捕捉不到他的气息了。

  韩长生松了口气,莫名其妙地甩甩头,连忙逃回弟子房休息去了。时间不多,他没有心情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管这岳华派是不是真的藏龙卧虎,他都没有兴趣,还是赶紧解决了安元的事情,好早日回出岫山。

  韩长生蹑手蹑脚地跑回自己所住的弟子房外,推开房门,正准备抹黑上床睡觉,突然,他猛地停下脚步,摆出了攻击的架势:“谁?!”

  他感受到在床边有其他人的气息。

  “啪!”

  床头的烛火亮了起来。

  韩长生看清床上坐的人,顿时松了口气,走上前小声道:“小青,你怎么来了?小白呢?”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天宁教右护法卢青钱。

  卢青钱撇撇嘴:“小白去调查教主说的天缘山庄皇甫土根的事了。我来看看教主。教主一个人在岳华派,我放心不下。”

  若是卢青钱常来岳华派,被人发现了,恐怕韩长生的计划会被人识破。于是他义正言辞道:“本教主能有什么问题?我可是堂堂天宁教的教主,有什么麻烦是我不能解决的?”

  卢青钱歪着头想了想。韩长生不能解决的麻烦事……多的他简直不知道从何说起。于是他一针见血地问了一个最简单的问题:“这两天教主的内裤是谁洗的?”

  韩长生:“……”

  “咳。”韩长生心虚地瞄了眼卢青钱脚下的床。他一个堂堂魔教教主当然不会洗衣服,他上回去岳阳镇的时候一口气买了五十条内裤,又从岳华派的仓库里偷了几十件新弟子服,一天换一件,脏衣服脏袜子现在都在床底下堆着呢。

  不过那不重要——

  “小青。”韩长生严肃道,“你来得正好,我有些事要托你办。”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芷芷、阒禧仁帝、令堂之、夜弦更生的地雷

  我总结一下大家的脑洞,小臭蛋=刘小奇=兰芳长老=玄机老人。本来我想写的是一篇狗仙君最后发现自己身边所有的人都被教主易容替代的文,但是没想到在读者的脑洞里,变成了教主身边所有的人都是同一个人……


☆、第二十四章


  “小青。”韩长生严肃道,“你来得正好,我有些事要托你办。”

  卢青钱瘪了瘪嘴:“要我帮你洗内裤只说就是了,不用那么严肃。”

  “……”韩长生扶额,“不是,我是真的有正经事要你帮忙办。”顿了顿,似乎是怕卢青钱不相信,强调道,“是事关我改变武林格局的大事!”

  “什么事?”卢青钱也严肃了起来。

  韩长生思考了一会儿,道:“你帮我布置一些东西,抓紧时间,越快越好。”然后附到卢青钱耳边如此这般安排了一番。

  卢青钱鼓了鼓腮帮子,娃娃脸变得圆圆的:“为什么?那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教主要如此对他?”

  韩长生道:“这人颇有来头,你不可小瞧了他。三言两句解释不清,总之,他背后有靠山,而且靠山十分厉害。我要先博取他的信任,这是我计划的第一步——总之,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大!阴!谋!你不要多问,只要配合我就是了。”

  卢青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今晚就去布置。教主还有什么事要我做吗?”

  韩长生摆了摆手:“你先做成了这件再说!”

  卢青钱道:“那我就先走了?”

  韩长生毅然点头。

  卢青钱走出两步,韩长生突然在他背后咳嗽了一声。卢青钱转过头好奇地转过头:“怎么了?”

  韩长生干笑两声:“你办完正事,要是有空,顺便来帮我把床底下的内裤洗了。你知道的,我忙着策划大~阴~谋,没时间做这些……”

  “……”卢青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摇头,悄无声息地推门出去了。

  这一晚韩长生睡得不是很安稳,他做了好些个乱七八糟的梦。

  他坐在富丽堂皇的宫室里,面前全都是好吃的,他敞开肚皮大吃大喝,感慨道:这日子过的可真是太棒了。下辈子还要做……魔教教主!

  梦境一转。他被一群正义之士喊打喊杀,围住他的住处。他拔出剑,狂霸酷帅拽地俾睨众生:老子生平并没有做过多少恶事,不过被你们这些家伙扣了顶魔教的帽子,你们就一定要跟我拼个你死我活?

  画面又变。狗仙君正在打坐练功,他在暗处偷看,满心坏点子。狗仙君正要突破时,他猛地扑了上去,硬生生把入定的狗仙君给吵醒了。狗仙君却并没有生气,睁开眼,对着他凄然绝美一笑。

  这是前半夜的梦。到了后半夜,他梦到自己躺在草丛里舒舒服服地偷懒晒太阳,突然一个老头子的叹息声传来:“你就是太过懒怠,若不然,你今日也不会只有这点本事。”紧接着,天宁教的两位护法和四位堂主接二连三地出现在他的面前,用各种令人发指的方法逼着他用功练武。

  转眼,天亮了。

  韩长生起了个大早,用冷水洗了把脸,认认真真地补了个妆,让李九龙的脸看起来更精神更帅气,眉毛的颜色化的比平日更淡一些,这样能够令他看起来更温柔。对着镜子满意了自己的成果后,韩长生出门去了。

  早上照例是晨练,晨练结束之后,韩长生找到了安元:“师弟,你陪我下山走走好吗?”

  安元吃惊道:“下山去做什么?今天下午掌门就要教你新的招式了。”

  韩长生道:“我昨夜睡得不好,有很多烦心事,又不知找谁诉说。所以想下山散散心。中午就回来。师弟可愿意陪我?”

  左右无人,安远笑道:“人杰怎么又叫我师弟了?”

  韩长生差点忘记了,他和安元已经到了互称婊|子……哦不,是互称表字的程度,忙从善如流:“安元。”

  安元问道:“你烦心,可是为了阴阳双煞之事?”

  韩长生顺杆往上爬:“是啊,我杀了阴阳双煞,这乃是我岳华派弟子应该做的,可掌门和长老们却对我赞不绝口,我受宠若惊……”

  安元点头,叹了口气:“不用说了,我懂你。”说完一脸“人太优秀了就容易高处不甚寒的表情。

  韩长生:“……”

  安元道:“人杰稍待片刻,我回房换身衣服就陪你下山。”

  不片刻,安元戴好草帽斗笠,陪着韩长生从小路下山去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剑法的事。安元对剑术十分感兴趣。他天生悟性高,对剑术有自己独特的见解,道:“江湖上有很多人诟病我们岳华派的剑术,说岳华七十二式根本不算真正的剑法,说我们岳华派真正有用的只有阵法,因此不该排入江湖十大剑派之一。我却觉得并非如此。我一直觉得,岳华派的剑法有无尽玄妙之处,只不过很多人不能领略其深意,弟子们也浮于表象,认为我们所学的招式太基础太浅显,面对花哨的招式我们个人就会难以应对,必须多人配合才行,或者必须要有极为深厚的内力,才能压制对手,因此一力修炼内功,却忽略了外功。然我最近练功时却觉得,这些基础招式之中蕴含了无尽的变化,尤其是岳华派的前九式,是最为精妙的。当初祖师爷定下规矩,只有将前九式练习到极为熟稔之后,才能学习新的招式,而且最早的时候祖师爷定过规矩,前九式必须练习五年,才能学习其他的,只是后来的几位掌门和长老觉得如此太浪费时间,才取消了这个规矩。”

  韩长生心想,岳华派前九式,不就是再简单不过的劈、砍、刺挡等动作,任何一个学习剑法的新弟子,都会这些招式,这些招式练五年,简直是吃饱了撑的。学武功往往是年轻人学得最快、悟性最高,五年一过,习武的黄金时间往往也过去了,后来只会越学越慢。岳华派的祖师爷定下这种规矩,脑子进水了吧?

  安元却道:“其实我觉得剑法的最高造诣就是以不变应万变。只是如今的人过于浮躁了,总觉得越花哨的招式才是越厉害的。我虽然没有那个荣幸亲眼看见兰芳长老当年战群雄的英姿,不过我听说,兰芳长老用的就是最基础的招式,却能够一剑称雄。当年兰芳长老刚入门的时候,也是默默无名的,前九式练习的时间比任何弟子都要久,我想以他的事迹,就能够证明我们岳华派的剑法绝对不输阵法。近来我也常常练习前九式,掌门曾提过想教我新的剑法,可我认为时机未到,因此拒绝了。只是我的悟性还不够高,有时候总觉得好像明白了什么,可惜又还差了一层。”说着叹了口气,“若是有幸能够得到兰芳长老的指点就好了。”

  韩长生却有点发怔。昨晚上跟他交手的那个老家伙,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兰芳长老了。的确如安元所说,兰芳长老所用的剑招朴实无华,而且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用内力压制过他,却把他打得无力还手。虽然交过一次手,他也觉得对方十分厉害,可是究竟厉害在哪里,他也说不出来。难道,安元是对的?

  安元抬起手在韩长生眼前晃了晃:“人杰?”

  韩长生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忙道:“师……安元,你当初加入岳华派,是因为仰慕兰芳长老?”

  安元笑了笑:“那倒也不是,兰芳长老的事,是我进了岳华派之后才听说的。当初我父亲被魔教杀害,我才七岁。掌门与我父亲是多年故交,见我年幼无依,就把我带回岳华派照料,还传授我武功。掌门对我,就如同义父一般。”说起魔教,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了,目光定定地望着前方。想起自己幼年遭遇的惨事,有些出神。

  韩长生撇撇嘴。

  “啊!”安元突然惨叫一声,跌倒在地,草帽也落到了一旁。

  韩长生忙过去查看:“怎么了?”

  只见安元的脚踩中了一个捕兽夹,捕兽夹的钉齿刺进了他的脚踝,此刻他的脚上鲜血淋漓。安远脸色惨白,痛得额上已浮起一层冷汗:“这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他刚才正走神,全没注意到草地里竟然藏了这么一个机关,因此不幸中招。

  韩长生用力掰开捕兽夹,检查了一下,安元脚上鲜血淋漓,骨头并没有断,不过走路恐怕是不能走了。

  韩长生问道:“能站起来吗?”

  安元撑着韩长生的肩膀试图在伤脚上用力,疼得又是脸色一变。

  韩长生心里也有些纳闷。他刚才隐约察觉到了附近有其他人的气息,只不过没有做声罢了。这捕兽夹,他还真没有注意。是卢青钱布置的?这下手还真有点狠了。

  韩长生正待将安元背起来,突然动作一停,望向前方:有人靠近了!

  安元也察觉到了,抓住韩长生的胳膊:“前面有人!”

  不过晃眼的功夫,前方的小道上出现了两个持剑蒙面的黑衣人,他们看见安元和韩长生,互相对视一眼,看了看韩长生,又打量了安元几眼,眼神一厉。

  安元察觉到对方来者不善,厉声道:“你们是何人?为何闯我岳华派后山?”

  韩长生心中一喜: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peppercola的火箭炮X3,感谢芷芷X2、阒禧仁帝、letitia、过江红鲤、令堂之的地雷


☆、第二十五章


  那两名蒙面的黑衣人拔剑猛攻上来,一人扑向倒在地上的安元,一人扑向韩长生。

  安元试图站起来抵抗,但是他的脚剧痛无比,实在没有办法站立。韩长生拔剑挡在他面前,英勇道:“安元你放心,我一定护你周全!”

  看着那两名故作凶狠的刺客,此刻韩长生心里得意不已。卢青钱办事的效率实在太令人放心了。昨天晚上他偷听安元的墙角,安元说被他救下的时候很是感动,于是他脑筋一转,就策划了这出戏。

  英雄救美……不,英雄救狗既然有效,他就制造机会多救几次。他让卢青钱安排几个刺客,他今日骗安元从这条路上走,卢青钱事前安排好的刺客出来行刺,配合着唱一出戏,就能让安元再多几分对他的信任。他再哄骗狗仙君去做那违反门规之事,也就容易成功了。

  “乒!”剑锋交汇,韩长生挡开了一人的剑,同时心下有些吃惊。卢青钱是从哪里找来的人,还真有点功夫,虽然不如自己,不过好好打一场唬过安元绝对不成问题。他原本还担心时间太短了,岳华山附近除了岳华派之外其他武林人士不多,卢青钱会很难找到靠谱的“刺客”,结果他找来的人还真不错。这些家伙兴许就是冲着阴阳双煞二人来碰运气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就被卢青钱给收买了。

  安元又急又气:“人杰当心!”他用剑拄着地站起来,只用单腿撑着倒是能站立,可是受伤的那只脚稍一使力就直冒冷汗,这个状态下,和人打斗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韩长生一边应付两名刺客,一边对刺客大义凛然:“有胆子就冲我来!就算我豁出这条命不要,我都不会让你们碰他一根手指头!”

  安元急得直咬嘴唇。

  韩长生不光话说的好听,做出来的姿态也一样令人感动。他就像母鸡护小鸡一样严严实实把安元护在自己身后,不让那两人有机会碰安元一根寒毛。反正这两个家伙是卢青钱请来的,不过就是做戏,既然做戏,就要做的漂亮才行。

  那两人与韩长生缠斗片刻,互相交换了一个吃惊的眼神。他们的武功都不算高强,联合起来也不过能跟韩长生战个平手。安元捡了片形状合适的叶子,在韩长生保护下开始吹哨,薄薄的叶片发出尖利的声音,呼叫岳华派的人前来救援。

  那两人一听哨声,顿时急了,加快了攻击的速度。一人缠着韩长生,一人试图绕开韩长生攻击安元。

  韩长生心里直感叹这两位仁兄十分敬业。本来也就是做个戏,他表现出了救人的姿态就差不多了,这两个家伙还特意去攻击安元,多给他制造点表现的机会。不错,不错!

  韩长生立刻回援,坚决不让那两人伤到安元。

  安元见韩长生打得吃力,心里发急,哨声吹得更响了。

  那两人见占不到便宜,又开始改变打法。一人试着将韩长生引离安元,另一人则趁势突破。

  韩长生察觉出他们的用意,不仅皱眉。这两个刺客的确是敬业,但也有些过于敬业了。这么盯着安元做什么,难道卢青钱没有跟他们说清楚,只要体现出自己对安元的爱护之心就足够了吗?这要是一不小心真让他们伤了安元,事情可就大条了。

  “人杰小心!”安元惊呼。

  一把刀险险地擦过韩长生的肩膀,若不是韩长生躲得及时,他就要被划伤了。韩长生大怒:这两个家伙怎么回事?!真要伤了他,别说他自己会怎样,卢青钱就能先在他们身上打满窟窿!

  那把刀刺得韩长生被迫让了一个身位,那人并没有收手,趁势继续向前,直扑安元。韩长生大惊,拼着露了一个破绽给敌人,也扑向安元,硬生生架住了那人的剑。他出手出的急,对方下手也狠,角度又偏,接下这一剑,他虎口被震得生疼,划裂了一条血口子。与此同时,韩长生一脚踹在那人肚子上,将那人踹飞出去。

  这下他是真的恼火了。原本他出手时多有放水,毕竟人是卢青钱请来配合他演戏的,他就没想伤人,没想到这两人出手太过凶狠,有几回差一点就刺中他,还专攻他要害,这已经不是演戏的态度了,但凡他稍有疏忽,就能落下个重伤。因此他也不再客气,得把这两个不知好歹的家伙狠狠揍一顿才行。

  安元则惊疑不定地打量那两名刺客。刚才那人越过了韩长生,韩长生或许没有看清楚,但是他看的清清楚楚。那人在攻击他的时候猛地将手中的刀换了个面,用未开刃的一面击向他的头部,看来并不想杀他,但是想把他打晕。这两个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韩长生出手不再留情面,那两人渐渐也很难占到便宜了。

  又僵持了片刻,山上突然传来脚步声,是山上的弟子们听到了安元求救的哨声赶过来了。

  那两名刺客一见援兵到来,当下也不敢再恋战,收起武器转身就跑。韩长生犹豫片刻,没有再追上去,而是回到安元身边:“你怎么样?”

  安元摇了摇头:“我没事。”

  不片刻,数名弟子跑了过来,看见倒在地上的安元以及他身边的韩长生,惊诧道:“怎么回事?”

  安元道:“我们下山散心,却在路上遇到了两名擅闯山头的刺客,他们被大师兄打跑了,往那里去了。”说着指了指下山的方向。

  几名弟子欲追,韩长生道:“别追了,人都跑远了。”他心里虽觉得那两人古怪,但毕竟他们有可能是卢青钱请来的,若真是抓到了,他自己没准又惹一身腥。

  那几名弟子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办。过了一会儿,有人过来检查安元的伤势,有人会去通知掌门,有人查找附近有没有刺客落下的线索。一片混乱中,谁也没发现不远处的树上躲着一个人。

  卢青钱躲在树枝上,看着不远处的韩长生和安元,也是一头雾水。昨晚上韩长生让他找几个刺客来演戏,他连夜找了三人,那三人如今还在山下等着呢。他听见山上有打斗声,就跑上来一看究竟,恰巧看见了韩长生跟两人打斗,安元倒在地上的画面。他不清楚这两个刺客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是教主大人另外请来的人?他怕破坏了韩长生的计划,因此躲着没有现身,没多久岳华派的弟子们都来了,他又听见韩长生叫人不要追。到底是怎么回事?

  卢青钱犹豫了一会儿,轻轻从树上跳了下来,使出轻功朝着那两名刺客离去的方向追去。

  众人检查了安元的伤势,捕兽夹的刺到了他的骨头里,好在骨头没有断,找个大夫来上点伤药再养几天,应该就没有大碍了。

  一名弟子问道:“大师兄二师兄,那两个刺客是什么人?”

  韩长生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

  安元也困惑地摇了摇头:“我们先回山上吧。”

  有弟子想要抬起安元,韩长生一把把人推开,把安元背到了自己肩上。开玩笑,这可是个和狗仙君亲近的好机会,这种机会怎么能让给别人?

  安元趴在韩长生背上,搂着韩长生的脖子,道:“你是不是受伤了?”

  韩长生为了救安元,硬生生接下一剑,震伤了自己的虎口。他抬起受伤的手,其实那并不是什么大伤,过两天也就好了,不过因为他没有处理伤口,此刻出了很多血,看起来有些骇人,倒像是很深的一道伤。他道:“没事,小伤而已,就是为你废了我这一双手,也不要紧。”

  上一回为了救安元,他伤了左手;这一回为了救安元,他又伤了右手。他颇有些可惜。为了狗仙君,作为血气方刚的青年男子,在夜深人静之时,他该用什么来排遣寂寞?

  安元神色复杂,想到韩长生左手的伤都还没愈合,现在竟然又多了一道伤。他道:“你……不必对我这么好的,我……”

  韩长生捂住了他的嘴,语气霸道:“你这磨人的小人儿!胡说什么呢!我不准你这么说!你比你自己想得更重要!你是这世间唯一的珍宝,你让我怎么能够不护着你!怎么能够不对你好!”幸好他以前经常看到前教主和前堂主吵架,该怎么哄人的方法他都学会了。

  安元被他蛮横霸道的模样吓到了,呆了片刻,轻声道:“人杰,多谢你,你又救了我一次。”

  韩长生转过头,他的脸和安元的脸贴的极近,都能感觉到安元喷吐他在脸上的热气。他看见一绺美丽的秀发飘然垂落在安元侧脸,俊朗的星眉笔挺的瑶鼻,粉腮含羞,滴水樱桃般的朱唇微微开启,白皙的鹅蛋娇靥上带着难以言说的神采。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就连眼角的那一粒被晶莹的泪滴包裹着的眼屎都如此动人。

  韩长生对着安元深情万种、邪魅狂狷地一笑:“安元,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伤了。你放心,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我说过,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会一生护你周全!”看到别人伤害你,我的心真的很痛,因为没有任何人比我更想亲自动手打死你了。

  安元怔了怔,眯起水光潋滟的眼,不再言语,垂下头把下巴搁在韩长生的肩窝里。

  一张绝美的脸,悄无声息地变红了。贴着韩长生后背的心跳,也莫名很奇妙加快了。


☆、第二十六章


  不多久,韩长生就背着安元回到了山上。岳鹏已经听说了山下发生的事,立刻看来查看,看到受伤的安元,一副心痛的模样:“怎么弄成这样了?”

  安元安慰地对他笑道:“掌门,我没事,只是皮肉伤罢了,幸亏大师兄保护了我。”

  岳鹏吃惊地打量着韩长生。这个大弟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靠谱了?

  韩长生把安元送进房间,岳鹏命人去请了大夫,又问了方才事发的经过,派人去调查有人擅闯山门一事。

  不多时,大夫来了,检查了一下安元的伤势,给他开了些外服内用的药。

  岳鹏问道:“我这徒儿的腿会不会落下什么后遗症?”

  大夫摇头:“不打紧,没伤到筋和骨头,按时擦药,过上十天半月也就好了。”

  岳鹏听了这话松了口气。

  韩长生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他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他根本就没打算让狗仙君受伤啊!那该死的捕兽夹如果是卢青钱让人布置的,等他回了出岫山一定要罚卢青钱给他洗半年内裤和袜子!那玄机老人也就剩下十天的寿数了,安元的脚受了伤,就算被赶出岳华派,怎么去找玄机老人?!这可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之一,要是耽误了这个命格,那黑白无常两个还不得跟自己拼命?!

  然而韩长生这幅伤感懊恼的表情落到别人眼里,却成了他担心安元的伤势。

  安元轻轻握住韩长生的手,笑道:“大师兄,我没事。我福大命大,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韩长生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在安元床边坐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那就好。我会陪着你,每天帮你换药,让你早点好起来。”

  安元温柔地笑了:“多谢你。”

  岳鹏看见自己的大弟子和二弟子不知何时变得如此亲近,颇有些奇怪。

  这时安元想起了站在一旁的掌门,忙道:“掌门,你下午是不是要教大师兄练功?我已经没事了,你们不用担心我了。”

  韩长生撇撇嘴。他压根不想学岳华派那些破剑招,因此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盯着安元的双眼:“你都受伤了,我还学什么武功,我就陪着你。”

  岳鹏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犹豫片刻,问道:“九龙,你最近可曾做了什么?或者,见过什么人?”

  韩长生怔了怔,有些担心昨晚卢青钱来找自己的事情被人发现了,故作镇定啊:“没有啊,掌门何出此言?”

  岳鹏脸色又变,小声嘀咕道:“那就奇怪了。”

  过了片刻,岳鹏叹了口气:“九龙,新的岳华九式,我就不教给你了。”

  安元一怔,忙问道:“掌门,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如果是个误会就好了,岳鹏心想。他的眼神中包含惋惜、不解、羡慕等情绪,再次叹了口气:“今天早上兰芳长老告诉我,他准备收九龙做他的亲传弟子。”

  一时间,整个房间安静的连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韩长生三魂六魄飞出去一半,整个人像是中了定身术一样。那个老家伙,要收他做亲传弟子?!这岳华派那么随便,还能不能好了?!

  岳鹏一边微微摇头一边打量着韩长生。最近他们岳华派,很不对劲,这些不对劲几乎都是围绕着这个大徒弟。他从小就给自己的独身女岳玉儿相中了安元做未来的女婿,岳玉儿虽然没答应,可也一直没有明确反对,只要年纪到了,就能办亲事了。可下山捉了一趟阴阳双煞回来之后,岳玉儿突然说不想嫁给安元了,还说如果一定要在岳华派里挑选一个夫婿,她宁愿选择李九龙;以前在弟子中安元是最受欢迎的,比大师兄李九龙还有威信,小弟子们都爱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突然之间,很多小弟子嘴里议论的话题不再是安元,而变成了李九龙,大师兄怎么怎么厉害,大师兄抓住了阴阳双煞,大师兄狠狠教训了云霄派弟子……这才几天时间,之前多少年都没竖立起来的大师兄的威风突然就竖起来了;兰芳长老出关了,要选一个亲传弟子,不管是论天赋还是论是实力,安元都是当之无愧的人选,十年前兰芳长老闭关之前还曾见过安元一面,夸这孩子骨骼清奇,性子又沉稳,将来必成大器,没想到这一出关,突然点了个压根与他面都没见过的李九龙做亲传弟子。这都是怎么回事啊?

  安元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怔了半晌,颇有些惋惜。他仰慕兰芳长老已经很久了,一直希望有朝一日能得兰芳长老指点一二。然而现在兰芳长老已经点了大师兄做亲传弟子,恐怕他是没有这个好运了。但他还是开心地笑道:“恭喜大师兄。”

  韩长生一万个不乐意,耐着性子推脱道:“掌门,如此殊荣,弟子恐怕难以胜任,不如请那个老……兰芳长老另选其他弟子?”

  岳鹏呵呵笑道:“知道你心里美得很,不必谦虚作态了。既然是兰芳长老钦点的,谁也改变不了。你回去准备一下,下午就去拜见兰芳长老吧。”

  韩长生差点没把白眼翻到天上去。谁他妈假谦虚了?他现在很暴躁好吗!他堂堂第一魔教教主,隐藏身份窝在这名门正派里已经很憋屈了,还接二连三遇到这些个破事!他到正道是来学武功的吗啊?!是来拜师的吗啊?!他明明是来捣乱的啊!!现在乱没捣成,他杀了大魔头,成了人人称道的英雄,还他妈被一个传说很牛逼的长老收徒,这些事情要是传出去了,他还怎么混?!江湖上的恶势力会怎么看待他?!丢不丢人啊!!

  岳鹏心里也不怎么高兴。要不是兰芳长老把话放出来了,自己不敢违背,不然谁愿意让李九龙平白得了这个机会!岳鹏简直恨不能能够自己上!李九龙这个大弟子,心性其实并不好,武学天赋也平平,真不知道他撞了什么狗屎运,无端把自己的计划搞得一团乱。

  韩长生真是恨不得一走了之,然而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硬着头皮也得继续下去了。

  岳鹏还有别的事要处理,还得去通知别的长老兰芳长老收亲传弟子的事,因此只坐了一会儿,嘱咐道:“皇甫,你好生休息,尽早养好伤。这几日就不必练功了,其他的教务杂事我会让别人替你处理的。”又转向韩长生,“九龙,兰芳长老收徒是件大事,我原打算为你办一场拜师仪式,然而兰芳长老不喜这些俗事,他是个清修之人,让你申时前过去找他就行了。”

  韩长生听了这话也不知是喜是悲。横竖躲不过去了,在他完成赶走狗仙君的任务前,好歹去老头那里晃一圈。若是岳鹏真弄一套繁杂的礼节,还不知要耽误他几天功夫。

  韩长生只得道:“多谢掌门,弟子明白了。”

  岳鹏点点头,就离开了。

  韩长生又在安元房里赖了好一会儿,眼看快到申时,安元催促道:“人杰,你该去拜见兰芳长老了。”

  韩长生不情不愿道:“时辰还早,急什么?”

  安元严肃道:“兰芳长老是长辈,你去拜师,自然要早些去,如何能拖延?时间不多了,你赶紧回房换身干净衣服,别怠慢了长老。”

  韩长生道:“可我舍不得师弟。”还没看到你痛得辗转难安的样子,我怎么舍得走?!

  安元怔了怔,笑道:“你明天再来看我不就成了?咱们在一起的日子还长着呢。”

  韩长生被迫无奈,只得离开了,回房换了身衣服,又掏出易容工具补了补妆,这才不急不缓朝着昨夜小臭蛋带他去的后山去了。

  他磨磨蹭蹭,直到申时准点才终于摸到了昨夜来过的山谷。昨晚来的时候是子时,伸手不见五指,因此他并没有看清这究竟是个怎样的地方。今日再来,倒真叫他有些吃惊。

  这是一篇桃花谷,山谷幽静,又一条小溪在谷中流淌,两边长满了桃树,落英缤纷,鸟语花香,实为一处修炼的好地方。他没有在山谷中看到人,就径自走了进去,在溪边蹲下。溪水清澈见底,水中有小鱼欢快地游动着。

  “喵~”突然,韩长生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猫叫。

  他转过身,看见小臭蛋就站在他的身后,歪着脑袋打量他。

  韩长生将小臭蛋抱起,小臭蛋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敞开白花花的肚皮让他抚摸。

  韩长生拨了拨他肚皮上的毛:“小臭蛋。”你可害惨我了。早知道你带我来见什么绝世高人,我就早点回去睡觉了。

  突然,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山谷中响起。

  “看来这只小猫真的很喜欢你。”

  韩长生抬起头一看,面前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白须白发的老者。这个声音他听得出,就是昨晚和他对话的人。这人虽须发全白,却生得慈眉善目,气色也十分好,脸上并没有几道褶子,看来不过五六十的模样。据说练武不光有强身健体的功效,还能延缓衰老,此言并非虚传,这老人家的身骨相貌就比他实际年龄年轻了不少。

  这家伙,应该就是兰芳长老了。

 


☆、第二十七章


  韩长生曾听说过兰芳长老今年已经八十八岁,还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面目苍老的老朽,谁知来的竟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家,不由有些发怔。直到怀里的小臭蛋扒拉了下他的袖子,他才回过神,忙找了下演戏的感觉,道:“弟子拜见兰芳长老。”

  兰芳长老笑道:“不必多礼。好孩子,过来让我看看。”

  韩长生磨磨蹭蹭走上前。

  兰芳长老看见他两手都包裹着纱布,不由一怔。韩长生道:“我的手……”

  兰芳长老笑道:“我听岳师侄说了,你是在与魔头打斗的过程中,为了救自己的师弟才受的伤。你是个好孩子,你很善良,我很喜欢。”

  韩长生:“……”又被正道人士夸善良了,以后在恶人界他算是混不下去了。

  兰芳拉起韩长生的手,开始给他搭脉。

  韩长生脸色古怪,问道:“长老,你为什么要收我为徒?”

  兰芳淡然道:“小猫看中的人,总是不会错的。”

  韩长生嘴角抽了抽。他本来以为他们魔教就够随心所欲的了,没想到正道人士简直更加莫名其妙。就因为一只猫喜欢他,所以就要收他为徒?这山上要是养十几只猫,还不乱套了?!还有小臭蛋这家伙也十分奇怪,上回偷听安元的墙角,它似乎和安元很熟悉,却从来没带安元来这个鬼地方见这位老头子,自己这才上山几天,小臭蛋就对他极为亲近,他也不过喂过小臭蛋一个肉包子罢了。难道安元抠门到从来不给小臭蛋喂吃的?还是说……小臭蛋一定是不喜欢樱雪羽灵这个鬼名字吧!

  兰芳似乎是看出了韩长生的疑惑,道:“这只猫已经陪了我几十年了。我入了这山谷后,曾下令岳华派其他弟子一律不得靠近。有一回我练功走火入魔,全身不能动弹,其他弟子又因我的命令从不进入山谷,不知我遇险。那时我险些丧命,幸亏这只小猫为我衔来食物和水,才救下我的性命。再者我也听说了你的一些事迹,你年纪轻轻就降服阴阳双煞,危急时刻挺身而出护住同门,如此品行,实属难得。”

  韩长生又是一怔。这老头子该不是活糊涂了吧,还是在这山谷里呆的日子太久弄不清时间的流逝?一只猫撑死了也不过十来年可活,看小臭蛋的年纪还是只小猫,哪里就能陪他几十年?

  兰芳松开了韩长生的脉搏:“你骨骼清奇,肌肉轻健,内息畅通,是练武的好料子。以你的天赋和年纪,只有如此修为,实在是暴殄天物了。”

  韩长生眨了眨眼。当初老教主会选中他作为继承人,也是因为他天赋极好,同辈弟子中没有一个能赶超他的。没料到他这家伙又懒惰脾气又大,快二十了也未见练出什么成绩,还动不动就撂挑子不干,让左右护法和四大堂主为他操碎了心。

  兰芳长老浅笑道:“你是否觉得,练功太苦太累,耗时长久却难见成效,因此不愿努力?其实,武学的关键,在于一个悟字。有些人勤奋,因此长进得快。但勤奋并不是他能够精进的全部原因,是因他花的时间比别人长久,思考的比别人多,因此更容易‘悟’。我昨日试探过你的身手,你的基础还算扎实,因此你想要突破并不需要很久,只要你‘悟’了,便可更上一层楼。”

  又道:“从今日起,你便不需再和其他弟子一起练功了,每日到我这里来,我自会为你量身打造一套适合的修炼之法。”

  小臭蛋似乎是听出他们准备开始练功了,于是从韩长生怀里跳了下去,亲昵地在他脚边蹭了蹭,然后跳进草丛不见了。

  韩长生心情很复杂。兰芳告诉他只要他能顿悟,武功就会突飞猛进,听起来似乎不用特别努力就可以完成。若是搁在以往,韩长生说不定还真有兴趣听听他到底有什么高见,只要他的武功能够变强,左右护法和四大堂主就不会整天逼着他练功,他就可以想干什么干什么了,更加不用离教出走。可是眼下实在不是时候。还有十天,只有十天,玄机老人就要死了,日子过一天少一天,再这样下去,黑白无常交给他的任务就要搞砸了!

  韩长生道:“我师弟受了伤,我得去照顾他,恐怕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兰芳长老道:“难为你一片好心。既如此,你就每日下午来我这里吧,上午自可去照顾你那师弟。”

  韩长生听他这样说,也无话可说了。

  兰芳长老并不是个多事的人,韩长生既然已经来了他这里,他也没有多的废话,当下就开始教导韩长生练剑。这是第一天,他对韩长生还不够了解,因此便先开始进行指导性的比试。韩长生不敢暴露自己的武功路数,比试时只挑选最简单的剑招进行应对,劈、刺、砍、折……

  直到天色暗了,兰芳才终于让韩长生回去。

  韩长生离开山谷,马上去找安元。此时正是吃晚饭的时间,安元腿脚不便,不好外出觅食,岳鹏便安排了人专程给安元送食。

  韩长生来到弟子房附近,刚巧看见一名小弟子提着食盒往安元的房间走,立刻喝道:“站住!”

  那弟子吓了一跳,回头看见韩长生,忙道:“大师兄。”

  韩长生走上前,问道:“这是给皇甫送的?”

  那弟子点点头。

  韩长生劈手夺过他手里的饭盒:“我去送,你可以走了。”说着也不管那弟子的反应,径自朝安元的弟子房走去。那弟子傻了片刻,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也只好转身离开了。

  安元的房间门并没有锁,韩长生提着食盒推门进去,安元看见韩长生来送饭,不由吃了一惊:“大师兄,怎么是你?”

  韩长生道:“你伤了腿,我不放心你,便来陪你吃晚饭。”

  安元十分感动地看着韩长生。

  韩长生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菜肴一样样取出来摆在桌上,分量倒是正好够两个人吃。

  安元扶着床单腿站起来,想挪到桌边,韩长生走过来直接打横把他抱了起来。安元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搂住韩长生的脖子:“人杰,你……”

  “什么都不要说!”韩长生用食指堵住了他的嘴,表情严肃而霸道,“让我伺候你,如果你受伤了或者弄疼了,我会心疼的!”说完这话,心里都为自己的演技倾倒了。他这个好兄弟的角色,扮演的实在太地道!

  安元怔了怔,不再看他的眼,转开了视线。

  韩长生把安元在桌边放下,将筷子递到他手里,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起天来。

  安元问道:“今天下午你见到兰芳长老了?如何?”

  韩长生知道安元崇拜兰芳长老,因此先将兰芳夸了一通,又道:“也没做什么,只是跟我过了几招,让我明日下午再去。”

  安元羡艳道:“若我何时也能有幸得到兰芳长老的指点就好了。”

  韩长生立刻道:“不要紧,待我学会了,我来教你。”

  安元一惊:“这……这怎么行。你是兰芳长老的亲传弟子,如何能够……”

  韩长生道:“你们岳……我们岳华派之人学武,一则是为了除魔卫道,二不就是为了将武学发扬光大吗?以后我也是要收徒授业的,兰芳长老指点了我,我来指点你,又有什么不妥?我们师兄弟之间,难道还要藏私吗?”鬼才稀罕你们岳华派的功夫,老子只是想讨好你啊!快点上钩啊混蛋!

  安元目光流转,默默地看着韩长生,咬了会儿嘴唇,轻声道:“人杰……”

  韩长生扬眉:“嗯?”

  安元内心翻江倒海,却怔着说不出一个字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摇了摇头,低下头去,小声道:“吃饭吧。”

  两人吃完晚饭,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夜深时韩长生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往后几天,韩长生每天上午都去找安元,看到安元的伤情恢复的不够迅速,他都唉声叹气愁眉苦脸。安元的脚伤不好,他的任务就难以完成,叫他如何不发愁?然而他这番表现到了安元眼里,就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每天下午,他不情不愿地去桃花谷里和兰芳练剑。

  接触之后,他发现兰芳是个比较奇怪的人。武功分为内功、外功,外功注重力量和速度,以南拳北腿最为有名,速度之快、力量之大,足以崩山;内功注重讲究以意克力,练到极致的便是少林的金钟罩铁布衫,可以刀枪不入。江湖上的高手都是内外兼修,而韩长生与兰芳长老接触之时,发现兰芳长老极少以内力压人,韩长生甚至不知道他的内力究竟有多少深,只知道兰芳的剑是那么的犀利。他并不是一味追求速度,也没有花哨的招式,明明他用的是任何人都会的剑招,但剑在他手里就如同长了眼一般,他总是能够把剑用的恰到好处,让对手难以招架。这大约就是外功中剑法的极致了。

  虽说如此,韩长生在他身边练功时也并不尽心。一旦兰芳让他自行练习,他就开始偷懒。满脑子想的都是狗仙君的事。兰芳长老看在眼中,却并没有说什么,时间一到,就让他明日再来。

  眼看时间一天天流逝,安元的伤还没好,玄机老人还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窝着,韩长生简直快疯了!

  韩长生一冲回房间,就对着地板直跺脚:“黑白无常!狗神仙们!快点滚出来啊啊啊啊!”

  安静的房间里,没有任何人给他回应。

  倒不是黑白无常忘记了韩长生和安元的事,只不过天上一天,人间一年,这时候,上天庭述职的黑白无常才刚刚和命格仙君碰上头。

  安元仙君在凡尘渡劫时被一个凡人踢下悬崖改变了命格的事,如今全天界都知道了,命格仙君自然也已知晓,在黑白无常上天庭之前他就已经开始调查,不调查不知道,一调查还真是吓了一大跳。

  黑无常担心地问命格:“上仙,虽然判官已经耗尽法力让安元仙君重回阳间了,他的命格会不会受到影响?”

  命格仙君苦笑:“何止是受影响?你们自己看吧。”说着一挥袖,黑白无常面前出现了一幕幕幻境以及命格簿上的金字。

  看了片刻,黑无常的脸吓白了,白无常的脸吓黑了。

  “怎会如此?上仙,这可如何是好?”

  命格仙君道:“还能如何是好?凡间的气数已是如此,我们身为仙人,亦不可轻易插手凡间之事。诸事皆因那名为韩长生的凡人而起,恐怕也只有由他来改正了。”说着跌足叹道,“只可惜我翻阅了无数民间小说话本,才给安元仙君谱写了如此有趣的一本命格,连他在凡间的名字都是我花了三天三夜时间,排除了无数选项才定下的。可惜,真是可惜了!”

  白无常问道:“如方才幻境之事,有多少?”

  命格仙君道:“太多了,我尚未排查完毕。”

  黑无常道:“那韩长生究竟是什么人?他一介凡人,竟能改变命格?”

  命格仙君道:“此事我也十分不解,已派天兵前去调查。”

  三个神仙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脸无奈。

  白无常道:“我们上天庭之前,命他凡人充作安元仙君在凡间的师兄,弥补他犯下的错误,如今凡间约莫已过了数日,不知那凡人可还顺利。”

  命格的神情突然变得很严肃:“还有一桩事,也是我近日才发现的。你们随我来。”

  三个神仙腾云驾雾,不片刻就来到星池旁。命格仙君带着黑白无常来到这里,只见星池中繁星点点,璀璨生辉。星池中有所有的星辰,天庭上星君以上的神仙都有一颗代表自己的明星,观察星辰,便可知晓这位神仙的状况。

  命格仙君指着星池里的一颗星辰道:“你们可瞧见安元仙君的星了?”

  黑白无常定睛细看,露出了困惑的表情。黑无常道:“安元仙君的星辰……似乎有些奇怪啊。”

  白无常点头:“半边较亮,半边较暗,这是什么缘故?”

  命格仙君道:“这就是我近日发现的。这颗星代表着安元仙君,星辰如此,恐怕会在现在凡间的他……性格上体现。”

  黑白无常都是一怔:“性格?”

  命格仙君点头:“我给安元仙君设置的性格,是集善良、智慧、大方、开朗等无数优点于一身,可说是毫无弱点。可不知为何,安元仙君的星辰竟渐渐暗了,却又只暗了一半。这恐怕说明,他在凡间的性格会发生一些变化。只不过目前这种黯淡还不明显,明亮掩盖了黯淡,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白无常嘴角一抽,忍着没说。命格仙君给安元写的命格众位神仙都是看过的,基本上只要有人敢说安元一句坏话,改明就会落到身败名裂的下场。偏偏安元身边还总是出现这种有眼无珠的小人,都是命格为了衬托安元的美好品性。换谁碰上这种命格,多少都会憋出点心理变态来。

  黑无常道:“这会影响安元仙君渡劫吗?”

  命格捋着胡须道:“这暂时倒不影响。瞧见旁边那颗辅星没有?”

  黑白无常一起点头。

  命格道:“这颗是安元灾劫之星,只要这颗星不灭,就说明他任在劫数之中,并没有失败。即使过程中出现了什么岔子,星不灭,就能补救。”

  黑白无常见那灾劫之星此刻还亮的刺眼,都松了口气。

  白无常道:“既如此,还烦请诸位仙兵好好查一查那韩长生的来历。时间不早了,我们得赶紧下凡去看看那凡人将命数改正的如何了。”

  命格一挥袖:“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第二十八章


  韩长生早上在安元那里刷够了存在感,吃过午饭之后,匆匆赶到桃花谷。这已经是他在兰芳长老身边练功的第四天了,距离玄机老人去世还有六天的时间。近来安元对他的态度越来越亲近,狗仙君的脚伤恢复的也很不错,已经可以站立,不过走动还是有些吃力。已经没时间再等他伤势痊愈了。他自认为狗仙君对他已经十分信任,从明天开始他就打算实行他的计划了。

  在岳华派,杀人、嫖|娼、赌博、抢劫等行为皆是要被罚逐出门派的重罪。让狗仙君杀人抢劫的难度太大了,必须要做一件让他自己也迷迷糊糊以为自己真的做了的事,这样他才会认栽。他打算明日背狗仙君下山,骗他喝酒把他灌醉,然后送进青楼,再安排一出抓奸的戏,如此一来,人赃并获,后面的命格就可以顺利进行了。

  想到自己即将解脱,韩长生不由十分高兴,连自己已经走进了桃花谷也没发现。

  “你在想什么?”兰芳长老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韩长生吓了一跳,连忙敛起了笑容,连连摇头:“我……今天太阳很好,我心情好!”

  兰芳长老笑了笑,道:“开始练功吧!”

  韩长生就如前几日那样自己跑到一旁去练剑,只要兰芳长老不看他,他就随便糊弄几下,假若兰芳长老看他了,他就装出认真努力的样子挥剑。

  突然,兰芳长老站了起来:“孩子,过来,让我看看你这几日是否有进步。”

  韩长生慢慢磨到兰芳面前。反正他马上就要实行计划了,只要糊弄完兰芳长老这一天,明天以后他也就不用来了。

  兰芳长老眯着眼睛打量韩长生,韩长生脸上那点小得意全被他看在眼里。他却并不做声,只是微微一笑,手里的树枝突然就朝着韩长生刺了出去。

  韩长生还没做好准备,吓了一跳,还好他反应快,立刻应对,挡下了兰芳长老这一刺。

  今天兰芳长老出手又快又狠,已经不像前几日那样的指导性比试。过了没几招,韩长生就出了一身薄汗,心中惊疑不定。好在这几日他对岳华派的招式已经非常熟悉了,出招之前思考的时间少了很多,虽然急切,也没怎么露出马脚。

  “长老,你这是……”兰芳长老一剑抽中韩长生的小腿,他猛地往后跳了一步,想要停手。

  然而兰芳长老却没有给他停手的机会,依旧步步紧逼。韩长生有些恼火了,终于认真起来,开始试图反击。他虚晃一剑横劈,想要骗过兰芳之后再改竖刺。既然是虚招,他出剑的时候假动作自然不少,招式也十分花哨,没料到他这一剑还没来得及刺出去,兰芳手中的树枝已经击中了他的手腕,代替剑用的树枝掉到了地上。

  兰芳长老摇头,呵斥道:“华而不实!”

  韩长生来没来得及说话,兰芳竟然继续追击。这下韩长生躲不过去,索性站在原地不动,希望兰芳点到为止。

  没料到,他后颈突然感到钝痛,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韩长生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脖子还有点痛,他一边揉着脖子,一边打量四周的景物。这个地方光线很暗,只有上方有一束光落下,他抬头一看,发现自己落在一个地洞里,数丈高的上方有一个小小的洞口,阳光从那里照射进来。他默默估算了一下,距离太远,借力点太少,凭借轻功根本上不去。

  地底的空间非常宽广,以他所在的地方为中心,四周到处都是一种奇怪的植物,那是一种潮湿的青黑色的藤蔓,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像是一片巨大的藤蔓林,藤蔓一层叠一层,垒得比他人还高,遮挡了他的视线。他试图找到其他出口,可入眼的除了藤蔓还是只有藤蔓。

  韩长生又好气又好笑,朝着上面的洞口喊话:“喂!有人吗!这是什么鬼地方?!”

  上方传来了兰芳长老的声音:“这是桃花谷的地底。”

  韩长生一怔。桃花谷下面居然还有这么个鬼地方?

  韩长生忙道:“长老,你快拉我上去!”

  兰芳长老道:“这地底下有一条出口,可以直接通到地面上,你自己寻找吧。”

  韩长生目瞪口呆。这里到处都是藤蔓,就算有出口,也被藤蔓遮蔽了,他上哪里去寻找入口?

  韩长生道:“出口在藤蔓下方吗?”

  “对。”

  韩长生哭笑不得。这老头,是想出这种方法来历练他?让他砍藤蔓?既然如此,恐怕他一味求助,那老头也不会帮他,只有先装装样子砍一会儿让老头子满意了。

  韩长生看见自己脚边有一把真剑,大概是兰芳长老把他弄下来的时候一起丢下来的。他拾起剑,只见剑鞘是用黑铁打造的,上面雕刻着浮龙,十分漂亮。剑柄上也有浮雕,握在手里,这些浮雕正好贴合掌心,握来十分顺手。他拔剑出鞘,被剑的寒光刺得眯了眯眼。

  这是一把异常锋利的玄铁剑,只看剑锋的光泽,就能看出此乃一把难得的宝剑,那老头倒也真是舍得,竟然把这把剑借给他用。

  他试着劈向古怪的藤蔓,又吃了一惊。

  这藤蔓看来虽不是很粗,但却异常坚韧,第一剑下去,藤蔓竟然把他的剑给弹了回来,毫发无伤。他又砍了一下,找准了角度和力道,这才劈断了几根藤蔓。要不是兰芳给的这把剑极好,换上普通的铁剑,只怕砍不了几根藤蔓剑就要卷刃了。

  到了此时,韩长生倒也不怎么上心。无非就是老头子折腾他玩,他顺着老头的意思砍一会儿,等到了时间,老头自然就会把他接出去的。

  韩长生百无聊赖地砍了一会儿,拢共也没劈开多少藤蔓。从天井上透下的光来看,时间已经不早了。

  “长老!”韩长生叫道,“今天差不多了吧?我还要去给师弟送饭,明天再继续好不好?”

  兰芳长老道:“你师弟那里不必担心,自会有别人照料。我说过,你只有自己找到出口,才能出来。”

  韩长生瞪大了眼睛:不会吧,这老头玩真的?

  “长老?”

  “兰芳长老?”

  他连叫了几声,对方没有回应。

  韩长生有些急了,道:“那你好歹告诉我出口在哪个方位啊?离我还有多少距离?这四周都是藤蔓,我砍到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兰芳道:“一切皆是机缘,我无可透露。至于究竟需要多久,这便要看你的造化了。五十年前我第一次落入此地,用了二十天的时间就离开了。”

  韩长生下巴差点脱臼。二十天?!开你姥姥的玩笑?!

  “长老,不行啊,我明天有急事要办,你先放我出去,我改天再来,你困我一个月都行啊。”

  “真的真的,你快点放我出去吧,我是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

  “长老,师父,我求你了,这关系到我的身家性命啊!”

  “妈了个巴子!臭老头你有没有听见老子说话!”

  不管他怎么吼,兰芳长老都没有再给与他任何回答。仿佛这个世界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韩长生又气又急,试图用轻功登上去,然而就如他预料的那样,才跳到半路他就摔下来了。他又试图借助藤蔓,然而这古怪的藤蔓又湿又重又滑,就算他使出吃奶的力道也抛不出多高。

  韩长生急得抓耳挠腮,用剑敲着脚下的土地:“黑白无常?判官?狗日的臭神仙,你们快来啊,出大事了啊!你们的狗仙君要出事了!”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韩长生叫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真正是全无办法,只好继续砍藤蔓。然而这藤蔓也真是难砍,他忙活了一炷香的时间,只砍出了容留五人站立的位置。要是知道方向和距离,他好歹还能估算个时间,可现在他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没头没脑地砍下去,若真是要把这地洞里的藤蔓全部砍完,别说几天了,几个月几年都未必能成。到时候别说赶在玄机老人死之前了,只怕那老家伙新投的胎都会打酱油了!

  韩长生一屁股跌坐在地,欲哭无泪。

  “狗仙君,你可把我害惨了。”

  他又朝着天洞大叫:“臭老头!你!”

  顿了顿,哭丧着脸道:“你好歹给我丢几条干净的内裤下来啊!”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完成!还有一章或者两章仙君就要黑化了→_→现在大家应该能猜到他为什么黑化了吧!


☆、第二十九章


  兰芳长老将韩长生丢到桃花谷地的地洞里,告诉他自行寻找出口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声。每天晚上,他会丢下来一些水果和干净的水,韩长生只能靠水果充饥,连肉都沾不到。才吃了几顿,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浊气都被排干净了,清心寡欲,简直可以出家当和尚了。

  在确定了兰芳长老是真的不会帮他,而那些神仙们也是真的靠不住之后,韩长生唯有依靠自己寻找出路了。

  由于这些藤蔓异常湿滑坚韧,他进行的并不顺利,往往两三剑才能砍断一根藤蔓。不仅如此,砍藤蔓还异常地消耗体力,往往砍上一炷香的时间就要坐下休息一会儿,胳膊也十分酸痛。

  韩长生身在地洞里,虽然没有人提醒他具体的时间,但随着天洞透下来的光,他也知道,已经一天过去了。距离玄机老人死的日子,只有最后五天了。

  韩长生心急,却也知道心急没有任何用处,要尽早从这里出去,就必须找到更快更节省体力的的方法。于是他放缓了速度,一边砍藤蔓一边研究如何能够一次成功。练了几个时辰之后,他找准了出剑的力道、力度和巧劲,就能够保证一剑砍断一根藤蔓了。过去练武时学习的那些招式已经都没有用了,因为最省力的砍断藤蔓的方法必然是朴实无华的,所有花哨的、迷惑人的招式对于这些死物而言根本就是浪费体力。

  到了晚上,韩长生吃了些水果,开始休息。他第二天的成果已经比第一天漂亮多了,身边空了一大块地方,但是跟周围数不清的藤蔓而言,还只是沧海一粟。

  韩长生闲得无聊,又开始对上面喊话:“喂,兰芳长老,我已经进步了,你看我一剑就能斩断藤蔓了,你是不是该放我出去了啊?我是真的有急事!”

  上面传来了兰芳长老含笑的声音:“好徒儿,这才只是刚开始。若你真有急时,就快些找到出口。”

  韩长生听见兰芳长老终于搭理他了,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你在听我说话啊?你先放我出去,我改明再来行不行,我……我有个朋友快死了,我得在他临死之前见他最后一面!真的!我不骗你!”

  上面又没声了。

  韩长生气得把剑一摔:臭老头!你还有没有人性啊?你没听我说要死人了吗?!

  不管韩长生再怎么叫骂,兰芳长老又一次消失了。

  韩长生都快没脾气了。趁着天色还没彻底暗透,韩长生摸索着爬起来,又开始劈藤蔓。

  天宁教的武学是集天下百家武学所长,不仅仅是剑法,几乎所有武器都有涉猎。譬如说天宁教中武功最高的龙虎堂堂主洛辛,天下几乎没有他不会用的兵器,任何东西到了他手里,他都能够融会贯通,就是一块布也能变成杀人的利器。卢白璧和卢青钱也会用十几种武器,卢白璧会喜欢用的武器是流星锤,而卢青钱最喜欢用的则是暗器飞针。至于韩长生,他一直觉得会打架就行了,没必要学那么多种兵器浪费时间,因此只会使用最常见的刀和剑。这一点,倒也没有人逼迫他,老教主曾说过,如果他当真能够将一种武器用到出神入化天下无敌的程度,那就比他通学天下武学更有用处。

  在天宁教的时候,洛辛曾说过韩长生的剑用的太虚浮,因为韩长生练武的很大一部分动力是为了哄过身边督促他练武的那些家伙,因此招式自然偏于华丽。虽然在兰芳长老面前他已经尽量克制,但兰芳长老是何等人也,从韩长生下意识应对的招式和他的说话做事的方式就能看穿他浮躁的性子。

  其实兰芳长老的用意,韩长生大概也能明白。兰芳的剑之所以厉害,说明白了就是追求剑的本真,一切浮华最后都能归于简单,再华丽的招式也是由最基础的动作构成的。而他对付这些藤蔓的过程,就是巩固基础招式的过程。

  明白虽是明白,然而他对这种训练方式却并不认同。

  兰芳长老让他砍这些藤蔓到底有什么用呢?这些都是死物,真正打斗的时候却没有人会站着不动让他研究从什么角度砍能够更合适。他便能一剑斩尽这些藤蔓,当真就能有突破吗?况且这些藤蔓他一剑也只能砍断一根,想要快就只能提高速度……等等!一剑只能砍一根?他能不能一剑斩断多根呢?

  韩长生心念一动,便开始试着改变自己出剑的方式。一开始自然是不成功的,他就不断尝试。一剑砍下去只能断一根,他就连招接一个挥剑的动作,同时砍断了右侧的藤蔓。顺势转身再接一拉,又一根藤蔓落地……

  一开始,他几乎一招两招就会因为剑被藤蔓回弹或滑走而被打断,到后来能连上三四招,再接着,连了十数招……韩长生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快了。之前那些坚韧的藤蔓他要砍上好几下才能砍断,而现在,那些东西在他眼中脆弱的如同纸片一般;原先他只有用砍的才能弄断藤蔓,现在他无论是劈、刺、挥,任何招式都能快准狠地成功,而且消耗的体力也越来越少,接连砍一个时辰的藤蔓气息都不会乱。

  韩长生投入其中,渐渐的,连时间的流逝也忘了。直到天色暗的几乎看不见东西,他才惊觉又到晚上了。这已经是他被困在桃花谷地洞中的第四个晚上了。还有两天,玄机老人就会与世长辞。

  地洞里的古怪藤蔓已经被韩长生砍掉了一半,但他还是没有找到出去的口。

  韩长生喝了口水,歇息了一会儿,对着上面喊道:“老头,你不是耍我的吧?这个鬼地方真的有出口?”

  兰芳长老的声音传了下来:“为师从不骗人。”顿了顿,又道,“好徒儿,你果然天赋极高,悟性极好。为师当年用了十五天才到达你这个境界,你只用了五天都不到。”

  韩长生才用了四天的时间,就把这地洞里的藤蔓劈了一半,按照他这个速度,不出十天他就能把整个地洞里的藤蔓全清理干净,而当初兰芳长老可是用了整整二十天才找到出口。这么看来,十九岁的他已经胜过五十年前年近不惑的兰芳了。

  韩长生望着漆黑的四周苦笑。只有最后两天的时间了,他还赶得上吗?

  “喂!”韩长生仰着头叫道,“老头,陪我聊聊天吧。”

  每到晚上,他看不清四周,就不好再劈藤蔓。他一个人呆在这鬼地方,兰芳长老神出鬼没,四天就搭了他十几句话,偏偏他又找不到第二个可以跟他聊天的人,他快无聊死了。

  “你想聊什么?”今天晚上兰芳长老的心情貌似不错,竟然和韩长生搭起话来。

  “你几岁进岳华派的啊?”

  兰芳道:“我十二岁的时候入门拜师,如今已有七十六年了。”

  韩长生吐了吐舌头,七十六年,那还真是够久的了。他道:“呆了这么久,你是不是对岳华派的事情都很清楚啊?”

  兰芳笑道:“比你清楚些吧。怎么,你想问什么?”

  韩长生嘿嘿笑道:“我说,我们岳华派是名门正派,咱们的弟子一定也都是正人君子。有没有例外的?”

  兰芳道:“什么例外?”

  韩长生道:“就譬如,这么多年来,有没有那么一个两个被赶出门派的?是因为什么呢?”

  兰芳长老饶有兴致地问道;“徒儿,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韩长生道:“我不过打听打听,好奇罢了。”

  上面有一阵子没有回音,韩长生担心兰芳长老又一次消失了,正要开口喊人,忽听兰芳慈祥的声音娓娓传来:“其实,我们岳华派的门规写的很严,但凡行差踏错一步,就有被逐出师门的危险。然而真正办起来,却并非那么回事。你要知道,在江湖上混的人,若从头就是个游侠也便罢了,或是曾加入门派,后自行退出,也不怎么打紧,可假若曾被有名望的门派驱逐过,无论他日后武功再好,也难以在江湖英雄儿女面前挺起腰板。除非日后能够把他的旧案翻盘,证明他的品性并没有污点,否则,此人的一生也就毁了。因此,咱们并不会轻易将任何弟子逐出门派。”

  韩长生吃惊道:“那门规上写的那些,难不成都是吓唬人的?”

  兰芳长老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只不过难免要搀些人情在其中罢了。譬如门规上说犯赌之人会被逐出师门,可这几十年来,岳华派也抓过三五个私下赌博的弟子,最重不过罚到革去弟子辈排行,降为外业子弟。”所谓的外业子弟,也就是挂名在岳华派而已,虽然没有把他逐出去,他却没有了教导他武功的师父,也没有资格和众人一起练武,只能做杂役。“过了几个月,那犯禁的弟子就自行离开了岳华派,做了个散人。因此,也不算岳华派将他逐出师门的。”

  韩长生抓了抓头发:“那就没一个被赶走的?”

  兰芳长老道:“有自然是有的。若当真品行有大亏,难不成还能将人留下吗?我记得与我同辈的一个弟子就曾被逐出师门,最后他竟成了江湖上臭名昭着的恶人,活不过三十就死了。”

  韩长生连忙问道:“他为什么会被赶走?”

  兰芳长老道:“他与其他师兄弟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杀害了那名可怜的师弟。如此心性狠毒之人,江湖正道容不下他。”

  韩长生怔了怔。这么说,真正天大的罪过也就是杀人了?

  兰芳长老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心气实在是太浮了。怎么,就因为我将你关了这些天,你还想叛逃门派不成?”

  韩长生忙道:“哪里的话,我怎么能干这种事!”我只不过想把你们这里最牛逼的弟子赶出去罢了。这都是天上的狗神仙写的命格,不管老子的事。

  兰芳道:“你好好练吧,你离悟已经不远了。待你出来之日,你手上的那把剑,便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你可以收下它。”说完之后,他又一次消失了,再也没有出过声。

  夜深了,地洞中的采光原本就不好,丁点的星光和月光更是难以透入,整个地洞暗的伸手不见五指。然而韩长生却睡不着。他练到这个程度,砍藤蔓一事与他而言已经变得十分轻而易举,甚至因为这数日的练功将他体内积攒的浊气全都排空了,现在他身体异常轻盈,充满了活力。

  既然睡不着,韩长生索性坐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前方的藤蔓,然后抓起兰芳给他的剑。抹黑再砍一会儿吧,早点砍完就能早点出去了。

  既然什么都看不见,韩长生索性闭上眼睛,缓缓吐息,思考着如果出剑。

  假若把这些藤蔓当成敌人,此时此刻,他的四周全部都是敌人,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敌人全部都砍光。

  韩长生有些犹豫地出了一剑,砍在湿滑的藤蔓上。借着剑打回来的力道,韩长生知道,藤蔓并没有断。这一剑失败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握稳剑,再次出剑,终于将藤蔓砍断了。

  就如同白天时的他一点点进步一样,在黑暗中,他也开始一步步地摸索,加快自己的效率。他看不见,但他可以听。他的剑可以挑动藤蔓,藤蔓层层堆叠,动了一根,就会有数根跟着一起动,他就能够辨明方位。他又开始增加连招,一株、两株、三株……

  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若是有人能够看清夜晚的景致,这时候的韩长生就如同一只飞鸟,身子轻盈矫健,将一切尽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突然间,他似乎真的顿悟了什么东西。这些藤蔓,虽然是死物,但是真正的敌人,并不会比它们更难对付。在加快自己行动速率的过程中,韩长生已经完全抛弃了那些华而不实的剑法,他脑海中有一块空地,他自己在那里面,他的四周都是敌人。敌人向他进行攻击,他挥剑,放倒了敌人……

  藤蔓根本就不是死的!他们的形态是多变的,想要砍断藤蔓,下手的角度、力度都有讲究,就算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也不过就是如此了。而且藤蔓是那么的密集,就像四周八方都有敌人一般,韩长生要用最快的速度砍断这些藤蔓,也就是说他需要用最短的时间解决这些敌人。他在脑海中演练着,当他真的能够达到令他满意的成绩时,将那些藤蔓换成数个敌人,无论敌人用怎用炫丽的招式来迷惑他,他都能立刻找出敌人的弱点并击破。

  他的剑,确实已经回归淳朴。就是因为淳朴,万般招式皆可破解。当他明白他的目的是什么,看穿别人的目的是什么的时候,他的剑意就达到了极致,剑随心动,心随意动,他就一种自己已经成为了剑的错觉。万般局面,尽在掌控之中。

  突然,韩长生脚下一空,一只脚踩入了一个空洞中。韩长生怔了一下,立刻蹲下身去摸。那是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他终于找到了!通往桃花谷地面的出口!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凌沙洛、令堂之X2、月铭雅X3、限十五字内、雷牙的地雷和芷芷的火箭炮


☆、第三十章


  韩长生顺着那个洞口一路向上爬,不多久,他四周豁然开阔,终于到达地面上了。

  此时天已经微微亮了,韩长生发现自己身处的位置在山谷的边缘,这块地方被枯藤掩盖,因此之前并没有发现。

  他走了一阵,就来到桃花谷的中心,兰芳长老正在打坐。韩长生警惕地看着他,不敢上前:万一这老头子觉得他的试炼还不够,又想出别的方法来折磨他怎么办?

  兰芳长老缓缓张开眼睛,含笑看着韩长生:“徒儿,你的悟性果然不凡,为师本以为你要突破这一层,至少要一年半载的时候,没想到你只用了五天。”

  韩长生翻了个白眼。这要是在天宁教,要是有吃有喝伺候着,还有人陪他玩,给他这么些个藤蔓,别说五天了,五年他都不一定砍得完。要不是心急要完成把狗仙君赶出岳华派的任务,他也不能这么努力。

  兰芳长老道:“好徒儿,过来让我看看。”

  韩长生紧张地摆出防御的姿势,不肯靠近。

  兰芳好笑道:“你不用怕。剑道并没有你想得那么难,我也没有很多东西可以教你,我能做的只是创造机会让你领悟罢了。现在便是让我再教你些什么,我也没有东西可教了。”

  韩长生一惊。虽然他原本也没打算拜兰芳为师,不过这师父也太不负责任了吧,才五天的时间,就没东西可教了?

  兰芳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道:“各大武学门派所教的,无非是内心心法和外功招式。内功心法一路,并非我所长,只是这几十年的积累,总还算有身不算薄弱的内力罢了。至于外功,我向来崇尚返璞归真,所以那些九九八十一式、七七四十九式我一概没有,你所学会的东西并不是我教你的,而是要靠你自己悟出来的。如今你已有所体悟,自己好好消化,总结心得。你还年轻,将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若是遇上什么瓶颈,老夫或可为你指点一二。”

  韩长生将信将疑地卸去了防御的姿势,小心翼翼地靠近兰芳长老。老实说,他对这个老头的印象不算很坏,在地洞里他确实颇有收获,只不过偏偏赶在了这个节骨眼上,再拖下去,玄机老人的事就彻底给耽误了。

  兰芳替他搭了搭脉,捋着胡须道:“不错,过了这几日,你的脉息比从前更强了。好好巩固,可不要倦怠了。”他松开韩长生,又道,“我这桃花谷是练功的好地方,你若喜欢,便常来这里。你若不喜欢,为师也不强求。若遇上不解之处,自来询问,为师会为你解惑。”

  韩长生犹犹豫豫地往外走,没走出几步,忍不住好奇,停下问道:“老……长老,你这么多年,一直专注于外功修炼吗?”他觉得很奇怪,凡是拜师学武的,大抵都是从内功心法开始学起,亦或者内外同修,然而兰芳长老从头到尾根本没有指点过他一句运气调息的方法。

  兰芳道:“我年轻的时候,有一个……有一个故人,当初他是和我同一年进入岳华派的。我们两人都是武痴,我一直觉得只有外功才是真正的武学,而他则截然相反,他认为武学的真谛在于内功。后来因为一些事,他离开了岳华派,在江湖上做了个散人,专心修炼内功。而我也专心研究剑法,旁的一律不管。我追求的境界,是人剑合一,剑随意走,而他追求的,是凭借强大的内功,将他自己化成一柄剑。”说到这里,他微微一哂,“说起来,当初的我们也真是有些傻,就为了赌气,我刻意忽略了内功心法,致使练功时险些走火入魔。听说他也曾遇到一些瓶颈。当年可真是……呵,如今我们都老了,不知他怎么样了,若有机会,真相再见他一面。”

  韩长生怔怔的听完这个故事。他很想问一问那个专注修炼内功的家伙是谁,不过现在天已经快亮了,对他而言,时间太宝贵了,不能再浪费在这里。于是他扭头就走,走出没两步又停了下来,别扭道:“多谢你啦……师父。”说完飞也似地跑了。

  韩长生用风一般的速度跑到后山,捣鼓了一阵子,连气都不带喘,又直奔弟子房去了

  不片刻,韩长生就跑到了安元的弟子房门外,此时天刚亮了个蒙蒙。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安远温和的声音:“进来吧。”

  韩长生推门进去,安元刚起床,正坐在镜子前绾发,回头看见来的人是韩长生,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人杰?你这几天去哪里了,怎么都不见你?”

  韩长生走到他身边。安元一头瀑布般水滑光泽的青丝让他看着十分眼馋,他接过安元手里的簪子,顺手帮他把头发盘了起来:“元芳长老带我闭关修炼了几日,我刚一出关,立刻就来看你了。你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

  安元道:“恢复得很好,我已能下地,只不过腿脚不能使力,照料自己不成问题。”

  韩长生帮安元盘好头发,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安元的脚。伤口已经长出了新肉,恢复的确实很快。

  韩长生道:“能走动吗?”

  安元点点头:“小走几步没什么问题,只是有点跛罢了。”

  韩长生笑道:“你这几日都闷在房里吧?我背你出去吹吹风?”

  安元有些犹豫。他确实快十天没出过房门了,可若是让韩长生背他出去,让其他弟子看见了,又有些古怪:“这……不太好吧。”

  韩长生道:“怕什么。现在还没到晨练的时候,师弟妹们有些还在睡觉呢。咱们去后山,没有人,吹会儿风我就送你回来。这几天我在兰芳长老那里颇有些心得体会,急不可耐地想说给你听。”

  安元听了这话,十分心动,点头道:“那好吧。”

  安元起身,韩长生想背他,却被他拒绝了:“你扶着我走就好。”

  两人推门出去,外面人还很少,安元走路一瘸一拐,因为他的伤腿不能用力。韩长生嫌他走得太慢,直接一把搂住他的腰,让他把重心靠到自己身上,半搂半抱地扛着他走。安元小小挣扎了一下,韩长生嫌他麻烦,霸道地搂着不肯松手,安元心中小鹿乱撞,转开了视线,不再挣扎。

  在地洞里的时候,韩长生已经想好了主意。还有一天的时间,他也不知道究竟还来不来得及,可是臭神仙们都不出现,没人告诉他怎么办,他就只好按原计划行事,想办法把狗仙君赶出岳华派再说。到时候就算错过了,总算他努力过,那些臭神仙也不好把责任怪到他头上。

  至于他原本的计划,只好放弃了。狗仙君腿脚不好,别说去青楼了,就是下山都不能下。而且按照兰芳长老的说法,即便他真的陷害狗仙君成功,狗仙君也未必会被赶下山去。唯一能让他立刻滚蛋的方法,兴许就只有弄出人命来了。

  可要弄出人命,也不是件简单的事,好端端的,去哪里弄个死人出来?真要死了人,岳华派肯定还要花时间调查取证,也来不及了。唯一一个让狗仙君百口莫辩的方法,就是在除了狗仙君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弄出人命。而这个“死者”,也没有比“李九龙”更合适的了。反正李九龙也真的死了,韩长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脱身。

  只可惜他忙碌了这么久,才终于让安元对他有些信任。他原本还想着把安元赶走之后他也从岳华派出走,但李九龙这个身份还可以保留,假装是为了寻找安元而离开的。这样兴许以后还可以再借用李九龙这个身份做点事。可现在,怕是不行了,为了完成任务,只有牺牲掉李九龙这个身份。

  安元根本不知道韩长生在想什么,清晨的风吹得他他舒服,他微微笑了起来。

  没多久,韩长生就搂着安元到了后山。

  这岳华山以桃花闻名,下有桃花谷,上有桃花崖,韩长生带安元来的地方就是桃花崖。这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山坡上郁郁葱葱开满了桃花,十分美丽。悬崖边的风很大,吹得桃花漫天飞舞,真乃一副奇景。

  安元道:“这里真漂亮。”

  韩长生松开安元,笑道:“安元,我练剑给你看好不好?我这几天颇有不少心得呢。”自打离开那些藤蔓之后,他还没有练过剑,他不知道他在地宫中修炼的成果到了地上能发挥出多少,再则也想让安元看一看他的成果,好哄着安元接下来跟他交手。

  安元欣喜道:“当真?那可再好不过了!”韩长生在兰芳长老那里闭关了五天,必然大有进益,安元能得他分享,简直喜出望外。

  韩长生把安元扶到一边坐下,抽出剑,默默立了片刻,便开始舞剑。这一回没有了那些湿滑的藤蔓,他便将这空中飞舞的桃花瓣当做自己的目标。挥、斩、劈……摒去杂念,剑随心动,心随意动。

  从地洞出来之后,韩长生虽然有一刻顿悟了,但他并不知晓自己究竟精进到了什么程度。如今这一舞,除了给安元看之外,也是他对自己的一场试探。

  韩长生舞剑舞得有些入迷,直到一阵风吹过他的脸庞,他才猛然回过神来,将剑收起。他将目光投向安元,只见安元已经看得痴了,正出神地对着他微笑。

  韩长生走到安元面前:“如何?”

  安元想了想,道:“你的招式和从前感觉不同了,干净利落。”又看了眼地上被韩长生削成两半的桃花,道,“简直是进步神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韩长生对于自己试炼的结果十分满意。在地洞中的五天没有白费,剑在他手中,就从来没有那么顺手过,简直如同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安元垂下眼,有些怅然道:“我真羡慕师兄你……”

  韩长生忙道:“安元,我们比试一场如何?”

  安元怔了怔:“比试?”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受伤的腿。

  韩长生将玄铁剑收回腰侧,捡了两根树枝,递了一根给他:“随意试试,你若是受不了了便停下,我想看看你的招式。”

  安元禁不住诱惑,想了片刻,还是站了起来,从韩长生手中接过树枝。

  韩长生道:“来吧,攻击我。”

  安元掂了掂树枝,先比划了两下,找到手感之后,便出招刺向韩长生。韩长生避开了他这一刺,道:“认真点,拿出你的实力来,我才能评价。”

  安元脸上的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他虽然脚伤未愈,但小幅移动还是可以承受的。韩长生一边鼓励他,一边引导他,渐渐往山崖边退。

  过了一会儿,安元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韩长生心头一紧,道:“怎么了,你受不住了吗?”

  安元摇了摇头:“不是。人杰,我们退回来一些,这里离悬崖有些近了。”

  韩长生笑道:“不打紧,我会护着你的。”说着将手中的树枝向安元劈去,安元不得不接下,继续出招。退到距离悬崖还有两三米左右的距离时,韩长生不退了。若是再有意往悬崖边靠近,他的意图就太过明显了,会惹安元怀疑。

  安元在韩长生的引导下,右脚向前一步,一剑刺向韩长生的胸口,韩长生剑锋一转,假意忘记了他脚伤有伤的事,刺向他的右脚。安元伤脚不能用力,如此一来重心失稳,摇晃着向地上倒去。

  韩长生大叫道:“安元小心!”说着把手里的树枝一丢,向安元扑了过去。两人抱成一团,在地上滚了几圈,韩长生用力把安元向远离悬崖的一边推去,安元滚向安全地带,而韩长生自己却因为反力的作用滚到悬崖边。

  “啊啊啊啊啊!”韩长生惨叫着掉下了悬崖。

  之所以叫的这么惨,全是他装出来的,下落没多久,韩长生就抓紧了悬崖边的藤蔓,稳住了下降的身形。

  早上天还没亮透的时候,韩长生就已经来这里布置过了。他爬下悬崖调查了一次,发现悬崖的边缘上长着很多坚固的藤蔓,只要贴着悬崖掉下来,他就能够抓住这些藤蔓,不会有任何危险。而且石壁凹凸不平,他所在的位置恰好是凹处,从悬崖上方是看不见他挂在悬壁上的身影的。刚才跟安元比武的时候,也是他引导着安元走到一个他认为合适的角度,排演了这一整出戏。

  他原本是打算自己假装被石头绊倒了然后滚落悬崖,不过最后他放弃了这个设定,而改成了“为了救师弟自己不小心掉下悬崖”的戏码。如此一来,安元必然心中有愧,到时候岳华派的人来调查这桩案子,以安元的性格,恐怕不会为自己辩解太多。说不定还真以为李九龙是被他给害死的。

  要不是掉下来的速度太快了,韩长生简直恨不得在下落的时候对安元喊几句“忘记我吧!”“照顾好你自己!”“我为你付出性命也是值得的!”之类的话,把这戏演的更漂亮一些。不过现在这样也算可以了,熬了半个月,他总算是熬出头了。反正他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如果接下来安元遇不到玄机老人,黑白无常也不能都怪他,狗仙君的命格如何,看狗仙居自己的造化吧。他忙了这么多天,只想赶紧去大吃大喝一顿!

  韩长生想到狗仙君即将倒霉,虽然只是一小段时间,但还是觉得老怀大慰,一脸奸猾地嘿嘿笑了起来。

  突然间,一团青色的身影从上面落了下来。落到与韩长生同一高度的时候,两人打了个照面。韩长生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正巧被那人尽收眼底。与此同时,那人惊诧的眼神也恰好让韩长生看了个清清楚楚。

  也就是一瞬间,对面的人就继续飞快地掉了下去。

  韩长生的笑容僵在脸上,僵硬地低下头,眼睁睁看着狗仙君下坠的越来越快,离他越来越远。

  安元,情急之下,为了抓住韩长生,居然,跟着跳下来了。

  一瞬间,韩长生心里万匹草泥马飞驰而过。苍!天!玩!我!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傻白-尼普丘X2、芷芷、风,在原野唱歌的地雷

  教主夜听狗仙君墙角XDDD


☆、第三十一章


  韩长生怎么也没想到,狗仙君因为他,居然第二次掉下悬崖了。他三魂七魄吓走了一大半。

  岳华山的桃花崖可不矮,这笔笔直掉下去,狗仙君势必要再死一次。狗仙君死了没什么可惜,可是他一死,自己这半个月来的努力全白费不说,下辈子还要去吃苦受罪,天宁教的那些人兴许也要受他连累。

  韩长生咬咬牙,骂道:“妈了个巴子,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再不爽,他也没有办法,松开藤蔓,小心翼翼地攀附着悬崖壁爬了下去。

  不片刻,韩长生就爬到了悬崖底部。

  桃花崖在岳华山的后山,底下是一块没有人烟的老树林,很快,韩长生就找到了狗仙君。

  韩长生跑到安元身边,忧心地检查他的情况。

  安元浑身都是擦伤,英俊的脸上也划了几道血口子,好在都不深,应该不会留疤。韩长生探了探他的呼吸,松口了气:还活着,没摔死。

  幸亏安元摔下来的时候也试图去攀藤蔓,只是他毕竟不是像韩长生那样有准备的,因此并没有抓住,但好歹减缓了下坠的速度,再加上悬崖下方有茂密的大树,他摔到较为柔软的树冠上,再从树冠滚到地上,起到了缓冲的速度。

  韩长生摸到安元的脑袋时倒抽了一口冷气:安元的后脑勺上肿了一个大包,应该是摔下来的时候撞哪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韩长生再检查安元身体其他的部位,骨头都没断,就是受了些轻伤,可以说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了。

  兴许是因为脑袋上的大包,安元昏迷了,韩长生摇了摇他,拍了拍他,掐了掐他,又扇了他两个耳光,他始终没有醒来。

  韩长生陷入了为难中。现在该怎么办?原本想借此机会把狗仙君赶出岳华派,现在肯定不成了,而且刚才狗仙君掉下来的时候看见他扒在岩壁上奸笑,会不会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他是该抛弃李九龙这个身份一走了之,还是等狗仙君醒来以后跟他解释一下?

  说一切都是误会其实刚才自己的笑只是因为劫后余生的高兴没有其他意思?狗仙君会相信他吗?如果相信了以后又要怎么办呢?

  韩长生急得抓耳挠腮。黑白无常交给他的到底是什么狗屁任务啊!还能更难搞一点吗!

  这不挠腮不要紧,一挠腮,韩长生挠下来一手化妆品。他被兰芳长老在地洞里困了五天,脸上的这个妆还是五天前画的,此时脸上已经十分难受了。韩长生颇有些为自己的花容月貌感到担忧。脸上一层东西裹着,十分伤害他娇嫩的皮肤,平时他每天晚上都要对自己的脸进行护理,给皮肤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现在都五天了,再这么下去会闷出痘痘的!一个长青春痘的魔教教主,那还像话吗?!他魔教的脸面都会被丢光的!

  韩长生东张西望,看见不远处有一条山间小溪。

  他又看了眼狗仙君。狗仙君现在正在深度昏迷之中,一时半会儿恐怕也不会醒,自己脸上的妆花了,必须补补妆才行,不然等他一醒也会露陷的。

  于是韩长生放下安元,走到小溪边,小心翼翼地揭掉自己脸上的特制的易容面具放到一旁,开始用清澈的溪水洗脸。

  冰凉的水打在他疲惫的脸上,十分舒服。他索性弯下腰,把整张脸埋进溪水里。

  太舒服了!

  韩长生直起腰,甩了甩脑袋,水珠四溅,他长长地舒了口气,简直扒光衣服跳进溪水里去洗一把澡的冲动。什么烦心的事他都暂时抛到脑后了,那些混蛋想怎样就怎样吧,老子不伺候了!

  韩长生潇洒转身,正欲大摇大摆地离去,突然间如遭雷劈!

  狗!仙!君!正!盯!着!他!看!

  好死不死,安元居然在这时候醒了过来,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墨玉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韩长生,那阴森森的感觉让韩长生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韩长生瞠目结舌。操,老天爷玩了他一次还不够,又玩了他第二次。现在怎么办?!他的真容让狗仙君看到了!!他身上还穿着岳华派的弟子服,想假装是路过打酱油的路人也不行了!!现在把狗仙君打晕假装刚才的事情都是做梦还来得及吗!!

  “你是谁?”安元冷冷地开口。不同于他往日的温文尔雅,现在的他身上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呵呵。”韩长生干笑了两声,“我……我是个你不认识的外室弟子,我就是路过的,我马上就走!”说着就准备开溜了。谅现在的狗仙君也打不过他,总之三十六计跑为上策。

  然而狗仙君的下一句话,让韩长生又一次被雷劈了。

  安远问道:“我是谁?”

  韩长生下巴差点掉到地上。这是什么情况,狗仙君问……他是谁?!

  用了很长时间,韩长生飞出九天之外的灵魂才归体,磕磕巴巴地问道:“你不记得你是谁了?”

  安元微微皱了下眉头,保持沉默。

  韩长生小心翼翼地靠近安元,安元从始至终只是冷冰冰地打量着他,没有什么反应。韩长生走到他面前,向他伸出手,安元神情厌恶地偏了偏头,但还是让韩长生摸到了他的后脑。三指宽的一个大包,看来安元摔下来的时候把脑袋撞坏了。

  安元打掉了韩长生的手,问了第三个问题:“这里是哪里?”

  韩长生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咱们是怎么从山上摔下来的,你都不记得了?”

  安元眯了眯眼,杀意一闪而过:“你方才说你是偶尔路过的外室弟子,为何又成了你与我一起从山上摔下来?”

  韩长生沉默片刻,干笑道:“这个……你刚才从山上摔下来,我本来想救你,但是没来得及拉住你,我就赶紧下来找你,怕你怪我没能及时救你,所以就……呵呵。”

  安元将信将疑地打量着韩长生。

  “皇甫……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安远问道:“我叫什么?”

  韩长生默了默:“你姓皇甫,名丑八怪。”

  “……”安元满脸写着不相信,“怎么会有人叫这种名字?”

  韩长生摊手:“你爹没文化,说起个贱名好养活。”

  安元沉默片刻,没有反驳,又道:“那你的名字呢?”

  韩长生道:“我姓韩,名英俊。韩英俊。”

  安元:“……”

  虽然安元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但是他并没有反驳,韩长生有点相信,他是真的失忆了。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韩长生犯了难。本来想着把安元赶出岳华派之后,所有事情就不关自己的事了,安元去找玄机老人也好,立志剿灭魔道也好,都跟他没关系,让那些臭神仙们折腾去吧。可现在安元又跟他掉在一起了,还失忆了,之后的命格怎么看也不可能走对啊!

  韩长生心虚不已。他是不是,一不小心,又把狗仙君的命格给打乱了?而且貌似乱得一塌糊涂了……

  安元扶着树站起来,牵动身上的伤口,他皱起了眉头,却忍着没吭声。

  “韩英俊。”安元一脸阴沉,“带我离开这里,去找我的亲人或者朋友。”

  韩长生听他一副命令的口吻顿时十分不爽:“凭什么?”失忆前的狗仙君虽然性格欠揍了点,但好歹温文尔雅,说话的态度彬彬有礼,不像现在简直是颐指气使。

  “就凭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安元道。

  韩长生一怔,惊讶地打量着狗仙君:他还记得?

  安元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谁、谁说的!”韩长生有些心虚的反驳,“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安元道:“而且,你还有把柄在我手里吧?”

  韩长生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确实担心如果狗仙君渡劫被他破坏,地府那帮混蛋会跟他过不去,不过狗仙君怎么知道的?他不是失忆了吗?

  安元冷笑道:“若你不欠我什么,又何必骗我;若你没有把柄在我手里,得知我失忆以后你早已一走了之。如今你还在这里,心虚得不敢和我对视。”安元挑眉,又坐了下来,“你若不愿,去留随意,我不强求。”

  韩长生:“……”怎么回事,狗仙君撞了下脑子,怎么性格变成了这幅鬼样子?简直就是换了个人啊!

  韩长生倒是真有一走了之的冲动,然而狗仙君说的是实话,他要是真是这么走了,到时候狗仙君渡劫失败,倒霉的还是他。

  韩长生翻了个白眼,走上前去:“跟我走吧。”为今之计,他还是先带狗仙君去找那个玄机老人好了。

  安元腿脚不便,摔下来的时候又多添了几道伤势,韩长生只好背起他走。安元趴在他背上,眯着眼冷冷地打量韩长生的侧脸。

  韩长生正在想心事,并没有注意他。

  玄机老人是谁,长得什么样,在什么地方,韩长生一概都不知晓。不过这个玄机老人大概是安元的什么忘年交或者亲戚吧,不然也不会在临死之前把一身的内力全都传给安元。

  总之,先离开岳华山,碰碰运气再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阿纪、限十五字内、Eooyl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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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韩长生背着安元从小路走出了岳华山。

  安元回头看了眼岳华山,问道:“为什么不带我上山?”

  韩长生这一路出来都选的偏僻小路,生怕撞上人,不知道岳华派的人现在有没有发现他们的大师兄和二师兄不见了。现在狗仙君失忆了,当然不能带他回岳华派,不然自己的身份也就暴露了。

  他道:“去那座山上干嘛?你的亲人朋友不在那座山上,我现在就带你去找。”

  安元只是冷笑。韩长生的这个谎撒的也太拙劣了。他这一路都在观察,韩长生明显害怕碰到山上的人,而且他们穿着同样的衣服,说明他们是某个门派的弟子,他们又在那座山的后山之中,说山上的人跟他们没关系,真是七岁小孩也不会相信。不过安元没有揭穿韩长生,他想看看,这家伙到底要玩什么花招。

  韩长生也不管安元是不是知道什么了。总之当务之急,是把狗仙君这个烫手山芋甩给玄机老人。

  韩长生背着安元来到岳华山脚下的凉亭。这就是那日韩长生遇到怪老头并且出手教训云霄派弟子的地方,出乎他意料的是,他刚来到凉亭附近,就看到一个白发老人在亭中打坐,就和那天的情景一模一样。

  这个怪老头,每天就在这个凉亭里打坐?这凉亭难道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韩长生带着安元走进凉亭。这里人烟还比较稀少,他想先把安元放在这个凉亭里,然后去买两顶带面纱的帽子以及新衣服回来。虽然不愿意承认,不过安元这张脸确实太惹人注目了,。他们穿着岳华派弟子的衣服也不太好办事,得先换一身打扮,他才能带安元离开。

  韩长生走进凉亭中,他本以为这个怪老头会和之前一样继续入定,他也没打算跟怪老头有什么牵扯,没料到怪老头突然睁开眼睛看向他和安元,当看见他腰间的佩剑时,整个人脸色一变。

  韩长生是见识过这个怪老头的厉害的,犹豫片刻,为了不惹上麻烦,他先扶着安元在一盘风格坐下,然后假作谦虚地上前行礼:“见过前辈。打扰前辈休息,实在抱歉,晚辈很快就会离开这里的。”

  老头盯着他不说话。

  韩长生想了想,问道:“前辈可知道玄机老人的下落?”他不知去哪里寻找什么玄机老人,本来也是打算一路打听消息的,既然碰上了这个老头,索性就问一问。这老头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说不定见多识广,还真知道玄机老人的下落呢。

  怪老头眼神犀利:“是他让你来找我的?”

  韩长生一怔:他是谁?等等!找“我”??这个老头难道??

  怪老头突然出手,一记鹰爪向韩长生袭去。韩长生吓了一跳,立刻避开:“你做什么?”

  那怪老头不说话,又是一爪掏向韩长生腰间那柄玄铁剑。韩长生见他要抢剑,连忙取下剑抓在手里。

  老头步步紧逼,不断攻击韩长生,韩长生不得不予以反击。那老头实在厉害,韩长生便是不想出剑也不行,两招过后,他就拔剑出鞘,试图击退那老头。

  怪老头见他出剑之后,攻势越发凶猛,打得韩长生不得不使出全力来应对。怪老头看了他的招式,越发兴奋,两眼大放光彩。

  安元坐在一旁,他满身是伤,不好插手,只能惊疑不定地打量两个莫名其妙打起来的家伙。

  片刻后,怪老头退后一步,停止了战局:“好,好!”

  韩长生明知自己不是他对手,见那老头退了,也不敢趁胜追击,皱着眉头也退了一步:“你干什么?”

  那怪老头微微一笑,并不解释,突然出手一弹,韩长生来不及防备,被他定住了穴道。韩长生一脸诧异,还没来得及开口再问,怪老头突然一把抓住他的领子飞了出去,韩长生只见安元惊讶地坐在一旁,离他越来越远,逐渐消失不见了。

  不片刻,两人来到一片荒无人烟的树林中,怪老头终于把韩长生放下,解开了他的穴道。

  韩长生整了整被怪老头扯歪的衣领,没好气道:“你做什么?”

  怪老头笑道:“你这小儿,如何还会变脸,上一回见你,分明不是这张脸,今日倒比上次俊了不少。”

  韩长生一惊。没想到这老头这么厉害,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易容。他却不知,这老头专修内功数十年,已练成以内息辨人的本事,不管韩长生易容成什么模样,他只消通过气息就能看破。

  老头见韩长生一脸惊讶,只微微一笑,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又道:“兰芳和你,是什么关系?”

  韩长生听他谈起兰芳,又是一怔。想起方才这老头似乎盯着自己腰间的佩剑看,恐怕是认出了兰芳长老送给他的剑。他想了想,还是老实答道:“我是兰芳长老的亲传弟子。”

  怪老头怔了片刻,怅然道:“果然如此。我方才有意试探你,你的剑法,果然有他的风范。没想到,他竟然收了个亲传弟子,还将龙吟剑传给了你。看来他也老了。”

  韩长生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怪老头。这个怪老头到底是什么人?他似乎和兰芳长老很熟。难道他就是兰芳长老提过的过去那个退出岳华派的师兄弟?

  怪老头自嘲一笑,道:“一转眼就过了这么多年,我竟然跟他争了一辈子。当初年少轻狂,想争个天下第一,什么都不要了,只知道练功,差点走火入魔,疯疯癫癫了几十年。到了如今,江湖人才辈出,已经没多少人记得我们这些老顽固了。我自知大限已近,突然就看开了,争来争去,过了一辈子,也不过就是如此,等到临终之时,身边竟连一个贴心的人也没有。若是当初能够珍惜身边的人,恐怕如今也不会有这么多遗憾了……”

  韩长生听他自言自语了一大堆,有些迷糊了:“你是来找兰芳长老的吗?”

  怪老头叹气道:“我想见他,却又没有脸面去见他。”

  韩长生嘴角抽了抽。老不死的别扭个什么劲啊,当初他把顾明萧的爱猫们屁股上的毛都剃秃了,顾明萧气得一个月没跟他说一句话,他每天厚着脸皮跟在顾明萧屁股后头耍宝,还不是照样把人给哄好了。啥有脸没脸的,你这张老脸能值几个钱。

  怪老头上下打量着韩长生,微笑道:“看到他的徒儿这么出息,老怀甚慰啊。瞧你模样,观你气息,你今年大约才二十岁上下吧?这个年纪,能有如此造诣,已胜过我们当年百倍。”

  韩长生舔了舔嘴唇:“那个,你不会,就是玄机老人吧?”刚才这老头一听到玄机老人的名字,就自己对号入座了,还一口一个大限,难道说……

  怪老头捋须笑道:“老夫刚才不是已经回答你了吗。正是老夫。”

  韩长生森森地震惊了。靠,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这老头居然就是玄机老人?!居然就是兰芳长老的师弟?!亏他还以为会有多难找,这不是一出山就碰上了吗!看来臭神仙们有时候也不是那么不靠谱的!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大限将至的样子啊!”韩长生脱口而出。这老头精气神十足,内力如此浑厚,他还以为玄机老人现在应该正躺在床上虚弱地哼哼唧唧呢,这老头子哪有半分快要死了的样子?!

  玄机老人摇头:“你若懂得观气,便知我已命不久矣。年轻时急功近利,不惜走了岔路,如今我腑中早已腐朽,若不是靠一口真气强撑着,大约三五日前就该驾鹤西去了。”

  韩长生不可思议地打量着玄机老人。

  玄机老人接着道:“临死之时,回顾前事,才知自己错的离谱。明明是在乎,想让那人多看自己一眼,便非要胜过他,虚耗了一生。其实对于在乎的人,又何必强争一口气,陪伴他、为他好,只有这些才是真的。可惜我到了这时才明白。”

  韩长生小心翼翼道:“那你来这里,是想再见兰芳长老一面吗?”

  玄机老人笑道:“原本是有些想的,然而到了这里,却情怯了,不想让他瞧见我这副模样,也不想再惹他感伤。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我修炼了几十年,空有一身功力,却没个徒儿。我想造福后人,也不枉我活过一世。当年好歹与岳华派有过一段渊源,便想来岳华派挑个灵慧的弟子,将我这一身内力传给他。”

  韩长生倒抽一口冷气。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下终于想起了。这家伙可是玄机老人啊!按照命格仙君写的命格,玄机老人临死之前会把一身内力全部传给安元,这可是安元人生飞黄腾达的一个转折点!可是从刚才开始,玄机老人根本就没看过安元一眼!就好像他们不认识一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玄机老人目光定定地看着韩长生:“我在这岳华派山下呆了几日,正巧遇上你们岳华派的弟子下山除魔,几乎所有年轻弟子我都见过了。你们这一辈子弟中,唯有你和今日与你在一起的那个孩子天资出众,深得我心。那日你们远远走来,其实我更中意那个孩子,他比你更加稳重,可直到你为老夫出头,教训那几个不知好歹的毛头小儿时,老夫又觉得,还是更欣赏你的一腔热血。”

  韩长生的下巴快砸到地上了。不是啊,这个误会有点大的,老子才不是为了救你,不要那么自作多情好吗?!

  玄机老人道:“今日才知原来你竟是兰芳的亲传弟子,老夫更加确信,老夫没有看错人。老夫今生一直有个遗憾,就是当初不该和兰芳争这口气。如今你得了他的外功剑法,我就讲我的内力传授于你,也算弥补了这个遗憾。”

  韩长生吓得连连后退:“我不……等……”

  没等韩长生说完拒绝的话,玄机老人一把压住他的肩膀,手指在他身上几个穴位一叩,韩长生双腿发软,跌坐在地。玄机老人将他双肩一扳,调整好他的姿势,在他身后坐下。

  温热的内力缓缓传入韩长生的体内。

  一万句吐槽的话同时涌进韩长生的脑子里,他一时不知道从那句开始吐槽。然而不断涌入的内力让他四肢百骸无比舒适,渐渐也就放松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令堂之X2、月铭雅X3、temperX11、芷芷X2、寂寞紫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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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也不知过了多久,韩长生听到身后一个疲惫的声音响起:“结束了。”

  韩长生只觉自己四肢百骸都在发烫,丹田涨的几乎要炸开,手脚充满了力量,简直不像是自己的了。

  玄机老人道:“你运功试试。”

  韩长生默念心法口诀,运转真气,只觉丹田越来越烫,突然,一股热流直冲脑门,冲得他浑身燥热,强烈地产生了一种冲动,想要将体内的积蓄发泄出去。

  “深呼吸!双指按压膻中穴,以膻中为宇宙,真气运转三十周!”玄机老人在韩长生耳边指点。

  韩长生照着那人说的做了,渐渐,那股冲动被压了下去。他感觉稍许比刚才适应了些,只是丹田处还是时冷时热,十分难受。

  “唉。”玄机老人叹了口气,“是老夫的错,老夫又急功近利了。老夫不该一口气将几十年的内力全数灌与你,却忘了你根基浅薄,恐怕一时半会儿难以克化,会有走火入魔之风险。”

  韩长生缓缓睁开眼,张嘴就想骂娘。这玄机老人跟兰芳长老还真是好朋友,做事风格都是一样样的,教人武功、授人内功,也不问问对方想不想要愿不愿意,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现在好了,玄机老人把一身内力全都传给他了,要是让他身轻如燕也就算了,偏偏他现在身体上像被捆着千斤重的沙袋一般,全身酸痛,连胳膊都抬不起来,难受的要命。还有狗仙君该怎么办?狗仙君的机缘被他给拦截了,黑白无常肯定要跟他拼命的啊!

  不过当韩长生看到玄机老人的一刹那,他的脏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玄机老人就像突然老了几十岁一样,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神变得浑浊,脸色也变得灰白,就连皱纹都加深了不少。这样的玄机老人看在韩长生眼里,是真的相信他大限将至了。

  似乎是看穿了韩长生的心思,玄机老人笑道:“不必担心我。只不过是虚假的表象被破坏罢了。你现在感觉如何?”

  韩长生道:“好难受。”

  玄机老人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道:“我也没料到会这样。你既然是岳华派的弟子,修炼的内功心法按说应该是岳阳心法,我毕竟是由岳华派入武学之门的,我所修炼的内功,也是以岳阳心法为底蕴,虽自行领悟的成分居多,但和岳阳心法并不相冲。然而当我把内力输进你的体内之后,却发现你所修炼的内功竟然和我的内力相冲……”

  韩长生无语凝噎。他练的当然不是什么岳阳心法,而是老教主和龙虎堂的老堂主结合他的体质专门为他量身打造的内功心法。结果玄机老人认为他穿着岳华派的弟子服就是岳华派的弟子,不由分说给他强灌了一身内力,他却克化不了,简直是活受罪。

  玄机老人道:“再按我刚才所说的,以膻中穴为宇宙,运转真气试试。”

  韩长生继续运功,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难受的感觉减轻了很多,只是丹田处依旧酸酸涨涨的。

  玄机老人叹气道:“都怪老朽,老朽好心办了坏事。以后你若是难受,就按此法运气调息,如此,能够缓解许多。”

  韩长生欲哭无泪:“只有这样压制?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平白得了一身极其深厚的内力,韩长生自然是高兴的,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的丹田时冷时热时满时空,内力就跟调皮的老鼠似的时不时就从丹田里钻出来全身乱窜,根本就无法控制。

  玄机老人皱着眉头捋着胡须想了片刻,道:“自然有解决的方法,只是老夫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因此对此并不擅长。我记得江湖上有一家家主,家传的内功修炼之法十分了得,老夫曾听人说,他们家的心法可以令习武之人同时学习两种相克的心法。如能得他们相助,应该也可以解决你现在的情况。”

  韩长生连忙问道:“哪一家?”

  玄机老人想了一会儿,道:“我记得,似乎是叫……天门还是天缘山庄?老夫和庄主有些交情,虽说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但那庄主是个重情义的厚道人,老夫给你一件信物,你拿着它去山庄,庄主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兴许会帮你的。”

  韩长生绝望地问道:“天缘山庄?庄主不会是叫皇甫土根吧?”

  玄机老人拊掌,连连点头:“对对!就是天缘山庄,皇甫庄主,你若知道,那就再好不过了。”

  玄机老人低头寻找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信物能够交给韩长生,韩长生吃力地抬起手阻止了他:“别找了。天缘山庄的庄主十五年前就死了。”

  玄机老人一怔:“十五年前死了?”他垂下双手,哀叹道,“老夫这些年不问世事,没想到竟有如此令人悲痛之事。”

  韩长生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内力又开始流窜了,他连忙运气调息,只听得玄机老人道:“那皇甫庄主可有后人?他们的内功心法乃是祖传的,他的后人兴许也知道那套秘籍。”

  韩长生瞬间有仰天长啸的冲动。老天爷,你到底要把老子玩到什么程度?皇甫庄主的后人,一个时辰前才因为被他骗所以跳了崖,还砸坏脑袋失去记忆性格大变了!而且他现在身体里流窜的内力原本就应该是那位仁兄的!

  韩长生问道:“还有没有,其他方法?”

  玄机老人沉思片刻,道:“老夫只知道天缘山庄一家有此种心法的,其他的解决方法,兴许还有,只是老夫并不知晓。”

  韩长生差点喷出一口老血。说了不是等于没说吗?

  “咳咳咳。”玄机老人咳嗽起来。

  他失了一身内力,身体瞬间衰弱了,内中旧疾复发,又跟韩长生说了那么多话,此刻已快撑不住了。

  韩长生见状,心情复杂,也不好再多问,只得自己想办法了。

  玄机老人盘腿坐下,道:“好孩子,你走吧,老夫没有多少时间了,最后几个时辰,我想留给自己最后回忆些往事。”

  韩长生站起身,犹豫片刻,道“你还是去见见兰芳长老吧。他说过,他也很想见你。”

  玄机老人怔了怔,微微笑了:“他真的说过这话?”

  韩长生肯定地点头:“真的!”

  玄机老人垂着眼,半晌不吭声,继而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去吧,我再想想。我不想在他心中,最终的我是这幅模样……”

  韩长生欲言又止。他想劝玄机老人,又不知该怎么劝,犹豫半晌,最终叹了口气,道了声谢,转身走了。别人的事,还是让别人自己去操心吧,他自己有更多必须要他操心的事。

  韩长生扶着树离开,他的身体时而轻盈,时而沉重。走出一段路之后,韩长生试着向一旁粗壮的大树劈了一掌。

  “轰!”可容两人合抱的大树上被韩长生劈了一个大洞,他的手掌穿树而过。

  韩长生收回自己的手掌看了看,又劈向另一棵树。这一次那棵树纹丝不动,就连树上的叶子也没掉下两片。

  他的内力完全陷入了一种混乱的状态,有的时候玄机老人给他的那份使得出来,有的时候就连他自己原先的底蕴都消失了。这要是跟人打起来,是死是活完全就是听天由命了。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如果这样放任自流下去,他走火入魔筋脉寸断是迟早的事,一定得想办法把这股内力克化了变成自己的功力才行。

  韩长生正打算走,突然又一股热流涌向头顶,是他刚才运功的时候致使真气逸散。韩长生连忙坐下,运气调息,片刻后,把紊乱的真气压了下去。

  韩长生败兴地睁开眼,正欲站起来,突然愣了愣。

  他的面前,站着一黑一白两个影子。两个,久违了的,鬼影。

  此时此刻,黑白无常正用兴师问罪的眼神瞪着他。

  黑无常道:“凡人!你怎么能!”

  话还没说完,韩长生扑上去想拽他的衣领,结果拽了个空——他们本不是一界的灵,韩长生在阳间自然碰不到鬼差。

  韩长生收回手,怒气冲天道:“妈了个巴子!你们死到哪里去了!啊?!死到哪里去了?!我差点被你们给玩死!”

  黑白无常面面相觑。

  “咳,”白无常咳嗽了一声,道,“我们去天庭述职,天上一天,人间一年,我们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回来了,还没落地就看见玄机老人居然把一身功力都传给了你。先前不是曾与你说过吗,这是安元仙君的机缘,你怎么能抢?”

  韩长生怒道:“是老子要抢的吗?知不知道这狗屁内功差点害死老子?!要是找不到克化的办法,老子就要走火入魔了!”韩长生的委屈简直快要从头发丝里冒出来了,他活这么大,就从来没有这么倒霉过!

  黑白无常再次面面相觑。

  白无常道:“具体经过,我们一路赶回来的时候都看到了,只是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我们来不及阻止。早就和你说过,你的体质比较特殊,会改变所有遇到你的人的命格,那你就该避点嫌,好端端的,干嘛去踹那个冒犯了玄机老人的家伙?”

  韩长生狂翻白眼:“我怎么知道那是玄机老人,你们又没跟我说!早知道那老头子就是玄机,我挖个洞躲起来也不去招惹他啊!何况我那一脚根本就不是为了老头子!”

  韩长生也确实冤枉。让他假扮李九龙是黑白无常指使的,当然,要不是他闲的没事揍了那几个山贼一顿,李九龙也不会死。如果是原本的李九龙,他的资质和安元比起来自然差远了,不管怎么折腾也抢不走安元的这个机缘。结果韩长生一来,先是硬生生扯断了安元和玄机老人之间的关联,紧接着又一步步把自己和兰芳长老以及玄机老人凑到一块去了。一环扣一环,硬生生把安元仙君变成了多余的人。

  白无常啧了一声。其实他也知道韩长生说的是实话,他们走的匆忙,来不及交代太多,结果居然让韩长生把这极为重要的一件事也给办砸了。

  黑无常道:“玄机老人既然把功力全传给你了,你再把功力传给安元仙君也就是了。”

  一提这个,韩长生更是气不打一出来:“臭神仙,你们以为内功是白菜啊就能随便传来传去的?我倒是恨不得把这份内力逼出去,玄机老头给我的内力跟我自己的内力相冲,丹田都快炸了!我现在根本都吸收不了这份内力,怎么传?强行运功立刻就要走火入魔!而且传内力又不是倒开水,一传就把全身内力都逼出去了,老子也就成废人了好不好!”

  黑白无常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办法。这下是真的闯了大祸了。白无常当下赶紧打开幻境,韩长生只见面前出现了一块类似夜空繁星的画面。

  “这是什么玩意儿?”韩长生忍不住问道。

  白无常松了口气:“灾劫之星还亮着。”说明安元的劫数还在,还有渡劫成功的机会。再一看,脸色又一变:原本在天庭上的时候,安元仙君的星辰还是半亮半暗的,现在已经全暗了。不用说,肯定又是韩长生这家伙捣的鬼。

  黑无常指了指属于安元的星辰旁的那颗小小的辅星,对韩长生解释道:“这是安元仙君的灾劫之星,只要它没有暗,就说明安元仙君扔在劫数之中。”

  韩长生将信将疑:“这颗星亮得简直刺眼啊!”他明明把狗仙君的命数都给改了,怎么还这么亮?

  黑无常的脸因为生气而白了几分:“应该是因为你这凡人的胡闹加大了仙君渡劫的难度,所以灾劫之星才会变得更亮。”

  韩长生瞪着眼睛拒不认错:“臭神仙,你们造我有多辛苦吗?你们什么都不跟我说,让我怎么做?老子真他妈不想陪你们玩了!爱怎样就怎样吧!”

  “哎!”白无常制止道,“万万不可,你要是一走了之,事情可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因果循环,自有报应。你们魔教的那些人,也都会随着你倒大霉的!”

  韩长生怒道:“你又威胁我?”

  白无常摆手道:“不是威胁!”他犹豫片刻,叹气道,“原是不该给你看的,既然都到了这一步,那就让你看看吧!”

  说罢一挥手,韩长生的面前就出现了一副幻境。



☆、第三十四章


  幻境中,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坐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堂里数钱,他身边是满满的金山银山。

  韩长生一惊:“小双?他怎么?”

  白无常道:“这是你们天宁教乾坤堂堂主花小双,按照他原本的命格,几年前他父亲在与武林正道的交战中死去,他厌恶了江湖的打打杀杀,离开天宁教,凭他出色的经商天赋用了几年的时间在大江南北做满了生意,成为天下第一富豪。”

  韩长生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几年前,花小双的父亲,花老堂主去世后,花小双确实萎靡了很长一段时间,是自己每天想尽办法逗他开心,他才终于好了起来。什么离开天宁教这种事,自然是不可能发生的。所以说,花小双的命数也是被他给改了吗?

  白无常又一挥手,幻境中的场景改换,一个温润儒雅的男子坐在医馆中为百姓看病,门外的队伍排的长不见尾。

  韩长生小声道:“杜月飞。”

  白无常点头:“你们芒草堂的堂主杜月飞,原本他跟魔教根本毫无关联,也是被你硬生生给拐上天宁教的。按照他原本的命格,他会在三十五岁时因为医治好了武林盟主的怪病成为名扬天下的神医。”

  杜月飞比韩长生年长八岁,几年前,韩长生偷偷溜下山玩耍,碰到了正被人打骂的杜月飞。杜月飞彼时还是个游医,正四处游走寻找疑难杂症提高自己的医术,就来到了出岫山附近。韩长生遇到他的几天前,他曾经医治过的一个病人,那病人自己不遵医嘱,吃了忌讳的食物,最终病发身亡,病人的家属却把责任推到了杜月飞身上,要他偿命。韩长生看见一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被一群丑八怪殴打,向来最爱美人的他勃然大怒,不管青红皂白就出手教训了那些医闹的家属,还把杜月飞拐上了天宁教。从此以后,杜月飞就在天宁教留下了。

  幻境再变,这次出现的是龙虎堂堂主洛辛。他站在一个武坛上,底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

  韩长生道:“这是什么?他原本应该是个大英雄?”

  白无常面无表情地说:“洛辛是个武学奇才,如果没有碰到你,他会成为一代宗师。”

  “噗!!”韩长生一口口水喷了出来,好在白无常是灵体,不然就要被他用口水洗一把脸了。“一代宗师?!这也太他妈夸张了吧!!”

  十几年前,老教主抱着还是个小屁孩的韩长生出游,结果遇到了受了重伤在树下昏迷的洛辛。韩长生一眼相中了洛辛非要往洛辛怀里扑,抱住了就不肯撒手,老教主只好把洛辛带回出岫山,看重他的武学天赋,把他培养成了龙虎堂堂主。

  “顾明萧和小青小白呢?”韩长生问道。

  白无常一一把幻境展示给韩长生看,按照原本的命格,顾明萧会成为奇兽岛的主人,以饲养珍奇异兽名扬天下。卢青钱和卢白璧则开了一家无影楼,成为江湖消息的中心。

  白无常道:“他们原本都是富贵之人,前几世积够了德,今生该是享福的时候,偏偏不知今生造了什么孽,碰上了你,白白消耗了他们的福德,成了魔教之人。”

  韩长生不满道:“魔教有什么不好,老子又没亏待他们。”

  黑白无常瞪着韩长生,韩长生心虚地撇撇嘴不说话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黑无常道,“如今你把安元仙君的命格弄得一团糟,抢了原本属于他的一身浑厚内力不说,居然还把他搞失忆了!本来安元仙君得了一身内力之后就蛰伏练功,半年后的武林大会他重出江湖,洗清李九龙栽赃在他身上的罪名,并且一战名扬天下,接着就开始收小弟打坏人,几年后登上武林盟主之位,领着江湖正道浩浩荡荡剿灭魔教,恢复武林的风气。”

  白无常道:“那兰芳长老原本也应该是安元仙君的授业恩师,安元半夜误闯岳华派后山,遇到了兰芳长老,兰芳长老将剑法精髓传授与他!这些好事居然全都被你给截胡了!”

  韩长生瘪瘪嘴:“内力我是没法传给他了,但是剑法我可以教他嘛。”

  黑无常道:“你不仅要教他剑法,你还得帮助他完成原本的命格才行!现在他失忆了,半年后如果他还不能恢复记忆,你就得带着他去武林大会!”

  “行行行。”韩长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要是照你们的话办了,那我的护法和堂主们呢?”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白无常道:“今生和魔教扯上关系的人,按说下一世都要堕入畜生道吃苦,然而念在他们的情况特殊,前世又多累福德,我可以和判官商量,给他们开个后门,下辈子继续享福。”

  韩长生想想他可怜的护法堂主们,要是下辈子变成猫猫狗狗也都算了,要是变成苍蝇蟑螂,那简直是……

  “唉!”韩长生重重叹了口气,“你们说话算话,我就照你们说的办吧。可你们总得告诉我什么时候该干什么吧,像这回,就是因为你们什么都没交代清楚,我才会办砸的!狗仙君会遇上那些家伙,那些家伙是什么命格,说好了我才好办事。”

  没想到,黑白无常对视了一眼,支支吾吾都说不出话来。

  韩长生恼火道:“不要跟我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办砸了我可不负责任!”

  白无常重重叹了口气:“不是我们不愿意告诉你,而是因为你这个异数的存在,现在整个人界的气象已经完全混乱了,几乎已经没什么原来的命格这一说了。你想想,你改变了一个人的命格,周围和他相关的人的命格也就全都随着改变了,具体有多少人受到了影响,影响有多严重,我们也不知道。”

  命格仙君发现安元仙君的命格偏离了原轨的时候就立刻去查证,发现安元派的弟子们已经跟原来完全不同了。本来安元受人冤枉被赶出岳华派,刘小奇和岳玉儿坚信他是被冤枉的,于是他们里应外合寻找证据,最后发现了李九龙陷害安元的事实,帮助安元沉冤昭雪。可现在,刘小奇视“李九龙”为自己的大哥,岳玉儿已经看不上安元,一心一意只想嫁给“李九龙”,这戏还怎么往下演?

  黑无常道:“我们只能告诉你几个关键的点,具体过程怎么办,你自己看着办吧,不管走哪条路,走到终点就行了。”

  韩长生目瞪口呆。这他妈也行?!

  白无常道:“要交代你的就是那么多,我们还要赶回去仔细排查究竟有多少人受了你的影响被打乱了命格,此事事关重大,必须早日解决,以免铸成大错。你赶紧去找安元仙君吧。”

  没等韩长生答应,黑白无常又化成一股烟消失了。

  韩长生再一次斯巴达了。臭神仙们还敢更不要脸一点吗?!他现在直接让安元一剑捅死自己会不会更简单一点?!

  郁闷了一会儿,韩长生还是只能磨磨蹭蹭地爬了起来,朝着安元歇身的那个凉亭走去。距离武林大会还有半年,因为他把原本属于安元的机缘给抢了,所以这半年的时间里,他得先把安元调|教成一个高手,才能让他在武林大会上大出风头。但还有一个当务之急,就是玄机老人传给他的这股内力,他要想办法吸收了才行,不然撑不过半年,他就会气血逆流经脉尽断而亡。要是安元没失忆,他兴许还能从安元嘴里套出皇甫家的内功心法,可现在狗仙君失忆了,这可如何是好?

  韩长生一路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凉亭附近。

  他抬起头一看,顿时又被雷劈了:狗仙君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又来加更啦~

  感谢芷芷、蒸不熟煮不烂、令堂之、菉竹猗猗的地雷


☆、第三十五章


  韩长生原本以为自己倒霉已经到了极点,没料到居然还有雪上加霜的事。狗仙君不见了,狗仙君一身的伤,能跑到哪里去?

  韩长生急得在凉亭附近直打转:“安元?安元?皇甫?”

  想起安元失忆了,叫安元这个名字恐怕是不记得的,又放声大叫:“丑八怪?你死到哪里去了?”

  然而并没有人给他回应。

  韩长生简直快疯了。狗仙君都伤成那副狗德行了,还能死到哪里去?难不成下次他要在狗仙君身上绑根绳子拴在裤腰带上吗?!

  突然,韩长生警惕地把手按在剑柄上:“谁在那里?”

  从不远处的树后走出来一个人。

  韩长生立刻把手松开了,吃惊道:“小青?”

  来的人正是卢青钱。

  卢青钱看着韩长生的脸和衣服,颇有些不解:“教主,你怎么又变脸了?你的大阴谋完成了吗?”

  韩长生没有时间跟他解释,道:“快,快过来,帮我追踪一下,安元那个混蛋跑到哪里去了?”

  卢青钱乖乖走了过来,蹲下身查看附近的脚印。比较新鲜的脚印去掉韩长生的,另外还有几个人,卢青钱告诉韩长生,韩长生吃了一惊:“还有别人来过?”难道安元是被别人带走的?

  卢青钱追踪了一段距离,道:“这里没有脚步了,变成车轮和马蹄印。”

  韩长生皱眉:看来真的是有人把安元带走了?

  “继续追!”

  卢青钱的追踪之术十分厉害,韩长生无数次离教出走都是被他用这种方法给抓回来的。两人一路追踪,一个时辰后两人来到一处山脚下。

  “咦?”卢青钱抬头看了眼前方的山,“是这里?”

  韩长生奇道:“你认得这里?”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卢青钱道:“教主那日命我找几个刺客来,我安排了三名刺客在山下等着,可是教主还没下山就遭人伏击了。我不知道那两名刺客是不是教主另行安排的,因此没敢出手阻拦,偷偷跟着他们,他们离开岳华派之后,就来到了这里。”

  韩长生大惊:“什么?!那两个混蛋不是你安拍的?!”

  卢青钱摇头:“也不是教主安排的吗?难道那两个是真的刺客?”

  韩长生震惊了。他本来还以为卢青钱办事不力,不晓得从哪里找来两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还把他给弄伤了,结果那两个人竟然不是卢青钱安排的吗?!早知道他就不手下留情,狠狠把那两个家伙揍成猪头才行啊!难怪那日那两个家伙一直盯着安元下手,他还以为他们是给自己提供秀演技的机会,原来人家压根就是冲着安元来的!

  韩长生连忙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卢青钱道:“这里叫做伏凤山,山上有个伏凤寨,寨主是人称美凤凰的郑凤儿。上回我跟到这里,因不知这里的人和教主是什么关系,就没有轻举妄动。”

  原来这里就是伏凤山。韩长生陷入了深思。郑凤儿的名号他听说过,这家伙是个亦正亦邪的人物。江湖上的人们对美女总会更宽容些,美女若是做了错事,被原谅的可能性也会更大。郑凤儿和他的伏凤寨,既做过打家劫舍夺人山头的恶事,也做过行侠仗义的好事,总的来说,郑凤儿是个十分随性的人,她并没有很强的善恶感,不能算是武林正道,却也并未与魔教同流合污。江湖上的人对她褒贬不一,有人认为可以包容她,有人却恨她恨得牙痒痒。

  韩长生道:“郑凤儿带走安元做什么?难不成她看上了安元,要收安元做压寨相公?”

  卢青钱歪头看着韩长生。

  韩长生咬了咬牙,道:“走,上山去。”不管是郑凤儿是出于什么目的,他总得把安元抢回来才行。

  卢青钱跟在韩长生身后,道:“教主,那个安元,究竟是什么人?你为什么总是围着他转?”

  韩长生道:“他是我的大阴谋中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生怕卢青钱再问,他甩了甩手,“说来话长,总之你不会懂的,你只要找我说的做就行了!”

  卢青钱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可是几位堂主来信说,让我和小白不要相信你,先把你带回出岫山再说,你很有可能是在骗我们。”

  韩长生一下噎住了。卢青钱和卢白璧好骗,他的那些堂主们却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原本还庆幸还好这次追过来的是左右护法,只要几位堂主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他就能把卢白璧和卢青钱骗得团团转,没想到小青小白学聪明了,居然还知道写信给几位堂主通气。

  韩长生虎起脸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实在让我太伤心了!以我们从小到大的交情,我怎么可能骗你们?!”

  卢青钱小声道:“顾堂主写了整整十张纸,是你从小到大怎么骗我们的,他说还有很很多太重了怕飞鸽送不过来所以就没有再写。”

  韩长生默默咽下一口老血。这个顾明萧,还能再小心眼一点吗?!

  韩长生痛心疾首道:“那些都是小事,不叫骗,顶多就是我哄哄你们,这种关系我天宁教的大事,我怎么会用来开玩笑?”

  卢青钱歪了歪脑袋:“洛堂主在信上说,如果你拿天宁教赌咒发誓,也不能相信你,你三天两头离教出走,根本就不关心天宁教的教务。”

  韩长生再次吐血。这个洛辛!!

  他道:“那你说我图什么啊?我在外辛辛苦苦奔波劳累,不为了天宁教,你说我图什么?!”

  卢青钱摸着下巴道:“花堂主说,你可能是看上了哪个美人,你对这种事情一向比对正事上心多了。”

  韩长生捂住心口。花小双这简直是污蔑!他韩长生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人了?!就算狗仙君长得确实不错,他也不会看上这种自恋狂好不好!

  韩长生道:“那你信他们还是信我?!”

  单纯的卢青钱脸上露出了纠结的神色:“我……我好像还是比较相信他们。”

  韩长生幼小的心灵一再遭受重创,奄奄一息道:“总之,你先帮我办好这件事,剩下的,我慢慢再跟你解释。”给我点时间想想怎么才能把你骗过去。

  卢青钱鼓了鼓腮,没有发表异议。

  不片刻,两人上到半山腰,前方蹿出数名莽汉:“站住!什么人竟敢擅闯我伏凤寨?!”

  韩长生冷冷打量,这几名莽汉中其中有两位有些眼熟。那日他和安元在岳华山的小路被人袭击,那两名刺客虽然蒙了脸,但他们的眉眼韩长生还是认得出的。看来不会有错了,安元应该就是被这些人给带走了!

  韩长生冷笑一声:“你还不配知道你爷爷的名字!快点把安元交出来,爷爷就放你们一条生路!”若是放在往常,他定然二话不说直接杀上去了,可如今他感觉到丹田时空时涨,不然贸然出手,因此先拖延时间努力蓄气。

  一人道:“他是岳华派的弟子!”

  韩长生虽卸掉了李九龙的易容,不过他身上岳华派的弟子服还没有来得及换下,是故被人认出了门派。

  那几名莽汉原本还有些紧张,听说了韩长生是岳华派的弟子,立刻都松懈下来,哈哈大笑:“岳华派的窝囊废也敢闯我伏凤寨?活得不耐烦了吧哈哈哈哈!”

  “估计是来救那个小美人的,可惜小美人这会儿怕是已经进了我们寨主的肚子了!你来晚啦!”

  韩长生勃然大怒。果然是这些混蛋抓走了安元!

  他猛地闪身上前,剑未出鞘,行云流水地一击,数名莽汉被他的剑鞘抽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还有几人被抽倒在地,脸上高高肿起一片。他们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脸,看韩长生的眼神中有了惊恐。韩长生出手太快太准了,他们根本来不及防备,甚至没有看清韩长生是怎么出手的,假若刚才韩长生的剑出了鞘,他们几个恐怕已经没命了!

  卢青钱站在韩长生身后,也是一愣。他对韩长生的武功十分了解,韩长生以前的剑哪有这么干净利落的?这段时间里他究竟做了什么,竟然把他那种略显浮夸的剑法给纠正了。

  韩长生冷冷道:“还不带我去找人?!”

  方才被韩长生打了脸的几个人连连后退,然而另几个没见识过韩长生厉害的人却不知死活地扑了上来,要将韩长生拿下。卢青钱对韩长生的剑法十分好奇,因此只在后方观战,并未出手相助。

  数人向韩长生扑来,韩长生利落出剑,转眼就放倒两个。突然,他的动作顿了一顿。难受的感觉又涌上来了,为了克制这股反应,让他的出手迟缓了片刻。

  一名莽汉一掌向他胸口劈来,韩长生下意识地与他对掌相接。

  “啊!”

  韩长生摇摇晃晃退后了两步。

  方才那名与韩长生对掌的家伙似乎也没有想到会胜得如此轻易,见韩长生的剑法如此厉害,他还以为此人的内力也会十分深厚,只不过是情急之下不得不出手,甚至已经做好了落败的准备,万没想到,踉跄后退的人竟然会是韩长生。

  那人因为吃惊也忘了趁胜追击,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喜不自禁道:“这人没有内力!”

  接掌的一瞬间,那人感觉的清清楚楚,韩长生出手极需,并非内力薄弱,而是体内竟然连半分内力也无!

  卢青钱不可思议地看着韩长生。一丝内力也无?韩长生这半个月来到底做了什么事,剑法变厉害了,却把内力都丢光了?

  韩长生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下倒霉了!卢青钱要是发现他的内力有古怪,一定会强行把他给带回天宁教去的!

  那几名莽汉看见韩长生被击退,怔了片刻后,顿时胆都变大了,连原先害怕不敢上前地人也一起冲了上来,一时间,七八人同时冲向韩长生。亦有人见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卢青钱一直站在后面观战便以为他是个好欺负的而向他冲去,卢青钱一弹手指,指尖飞出一枚银针,那人便轰然倒地。

  韩长生吃力地招架着几人的攻击。若仅仅是失去了内力也便算了,这几个对手并不是很厉害,他只凭招式也能压制住他们。偏偏真气在他体内乱蹿,令他就连普通出招也会受到影响,因此越打越吃力,额上的冷汗滴了下来。

  卢青钱看不下去,立刻上前相助。有他出手,局势立刻被逆转了。

  卢青钱皱着眉小声道:“教主,你的内力是怎么回事?”

  韩长生欲哭无泪:“我……我晚些跟你解释。先帮我把人救出来再说!”

  突然,平地一声惊雷,一个尖利的女声传进了韩长生和卢青钱的耳中:“哟呵呵呵呵,是哪里来的客人,到我伏凤山做客?”

  韩长生和卢青钱抬头一看,之间山门上立着一个火红的身影,那是一个妙龄女子,身穿红底描金凤凰流苏服,腰间系着一圈橙色的羽毛腰带,如同凤羽一般,她手上抓着一条红色的长鞭,鞭子上长满倒刺,颈间和手脚上都系着金铃,一跺脚,悦耳的铃声就不绝于耳。

  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美凤凰”郑凤儿了。只见她眉如新月,眼似点漆,樱桃小口又红又润,果然是赫赫有名的美女。然而有些煞风景的是,她白皙的脸上有数道紫色的血痕,露出的脖颈、手臂和小腿上亦有这些奇怪的痕迹,经脉突起,令她的美又添了几分诡异之色。

  韩长生瘪了瘪嘴:“好难看的打扮。”

  郑凤儿脸色一变,寒声道:“找死!”手中的鞭子风驰电掣般朝着韩长生袭去,韩长生全不将她放在眼中,躲也未躲,料定了这鞭落不到自己身上。果不其然,卢青钱手中的长剑一卷,便把那鞭子绞住了。

  郑凤儿脸色又变,娇滴滴地笑道:“哟,两位小哥儿长得这么俊,到我这伏凤寨来,该不会是看上小女子了吧?小女子何其荣幸,哟呵呵呵呵……”

  韩长生不耐烦道:“丑丫头,快把安元交出来!”

  “呵。”郑凤儿冷笑道:“你是说那位比你还俊的小哥?他现在正在我房里躺着呢,我正好缺了一味药引,要是他做不成,换你们两位也行,你们两个长得也不错,勉强凑合着了。”

  韩长生气得跳脚:“呸!”郑凤儿居然说狗仙君长得比他俊!他生平最不能忍的就是有人比他帅!这也是他一直这么讨厌狗仙君的原因之一!

  韩长生火冒三丈,脚下一点,朝着山门上的郑凤儿扑去。

  郑凤儿瞧他竟敢主动出手,漂亮的眼睛弯了弯:“岳华派的弟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勇敢了?”

  底下的莽汉叫道:“寨主小心,他的剑十分厉害!”

  又有人叫道:“他没有内力!寨主不必担心!”

  郑凤儿吃了一惊。剑厉害,却没有内力?

  卢青钱见韩长生出手,二话不说也要上前相助,然而底下的十数名莽汉立刻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缠着他不让他与韩长生汇合。卢青钱的武功固然厉害,但以一敌十也难以招架,只好全心全意杀出一条路,暂时顾不上韩长生的。

  韩长生的剑朝着郑凤儿直刺过去,郑凤儿鞭子一卷,试图缠住他的剑,没料到韩长生的剑轻轻一晃,她的鞭子就被抽飞了出去。郑凤儿不由大惊:她的鞭子乃是由珍奇异兽的骨骼和皮革特制的,用金藤油浸泡了七七十四九天,又煅烧了七七四十九天,刀枪都砍不断,况且上面长满了倒刺,极易将敌人手中的兵器卷走,可韩长生竟然只是轻轻一点就把她的鞭子抽飞了?!从来没有人做到过!除非他找的角度和用的力道都恰到好处,可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又是怎么做到的?这是何等厉害的剑法?!

  郑凤儿立刻收起了轻敌之心,认真地摆出了架势。

  韩长生飞到山门上,一剑朝着郑凤儿劈去,郑凤儿立刻抬起手中的凤尾鞭抵挡。她这条凤尾鞭十分厉害,着手处约有一尺的长度是如钢铁一般坚硬的,往下才是韧劲十足的鞭身,因此上半截乃是可以当做贴身短打的鞭棍使用的,韩长生这一剑就被她的鞭棍给挡下了。

  剑和鞭子接触的瞬间,郑凤儿就皱起了眉头。果然如她手下所说,韩长生没有内力。如果他内力够强的话,这一剑压迫下来,自己威逼挡得住,可现在轻松地就架住了。

  韩长生一剑不中,当即变招再击。

  几招过后,郑凤儿紧张得香汗淋漓。韩长生的剑,简直就像活了一般,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招式,偏偏到了他手里,就变得令人无法招架,他的每一击,都攻击在了最为要害的位置,令人极其难受。只不过韩长生有时出招会突然变得迟缓,给人喘息的机会。

  郑凤儿也不是普通人,虽然辛苦,但她还是招架住了韩长生的攻击,在对打的时候身上的金铃不断晃动,谱成一支悦耳的曲子。

  “教主小心她的铃声!”卢青钱叫道,“郑凤儿以迷惑人心之术见长,别被她迷惑了!”

  这郑凤儿石榴裙下拜倒者无数,有人说那些肤浅之人皆是被她漂亮的外表迷惑,也有跟她交过手的人说她会魅术。天宁教调查过,郑凤儿年幼时曾拜北海神姑为师,那北海神姑极通音律之术,郑凤儿便学了一手以音律扰乱人内息的异数。若是内力浑厚之人,倒不怕她这种手段,可偏偏韩长生一身内力不翼而飞,恐怕会为之所扰。

  郑凤儿眼睛一亮:“教主?你是哪门子的教主?”

  韩长生翻了个白眼。所以说他不爱带卢青钱和卢白璧玩,这两个家伙所有的心眼都用在怎么折磨人上头了,一点都不知道要藏拙。

  过了片刻,韩长生果然觉得那悦耳的铃声变成十分刺耳,他体内的真气乱窜的更快了,丹田又开始发烫。

  郑凤儿见韩长生脸色不对,立刻出手,一鞭向他腿部卷去。她这锋利的鞭子但凡刮到人身体上,就能卷下一块肉来。

  韩长生咬牙一剑甩向她的鞭子,那条鞭子又一次被震开了。

  “咦?”郑凤儿十分惊诧。她刚才看得清楚,韩长生这一剑完全是被逼无奈是匆匆出手的,跟之前不同,他不是凭借准头,而是凭借强劲的内力硬生生把凤尾鞭给震开了!这家伙不是没有内力的吗?!

  郑凤儿有些心慌了。底下卢青钱也明显占了上风,她那些不中用的手下以多敌少都打不过卢青钱,而她这么跟韩长生打下去,也没有胜算,必须得想办法才行了。

  郑凤儿一边加快了摇铃,一边道:“小哥儿,咱们打个商量吧。小女子并没有恶意,只是得了一种怪病,神医说我的病只有用这天下最英俊的男子的子孙丸做药引才能治愈,因此我才叫人掳了你那位朋友来。我向他借一颗子孙丸就将他放了,作为补偿,我愿以身相许,与他一度春宵。”

  实则郑凤儿身上的这些紫色血痕和暴起的青筋并不是天生的,而是最近练功走火入魔所致。郑凤儿用了无数方法,请了许多名医,始终都不能治愈她的病,每到夜晚就疼得无法入睡,她美丽的容貌也因此被破坏了。她因此也杀了无数治不好她的庸医。直到一名神医给她开了一味药,告诉她必须用天下最英俊的男子的睾|丸做药引,那位神医成了唯一一个医治过她却还或者的医师。

  “噗!”韩长生一口口水喷出来。

  用安元的子孙丸做药引?这是谁想出来的?

  韩长生有些幸灾乐祸,倒想就此收手,让郑凤儿摘了狗神仙的子孙丸算了,看到狗神仙倒霉,他心里当然是欢喜的。不过转念一想,又一股之火冲上头顶:世上最英俊的男子?他来到这里,郑凤儿和那几名莽汉就没正眼看过他,从始至终一直盯着安元,这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韩长生一剑把郑凤儿的凤尾鞭抽飞出去:“老子长得没有他英俊吗?!啊?!”

  郑凤儿怔了怔。没听说她要男人的蛋吗?居然还有男人上赶着送上来的?她不断后退,讪笑道:“那个……英雄要是愿意割爱,小女子自然十分感激……”

  “呸!”韩长生怒道:“敢觊觎老子,做你的青天白日梦!”

  郑凤儿:“……”

  郑凤儿的武器脱手,韩长生上前一步,扼住了她的喉咙。

  “我建议你……”韩长生森森冷笑,“换个大夫吧!”说着一掌拍向郑凤儿的胸口!

  韩长生的内力不知何时恢复了,他这一掌出去,郑凤儿的身体如同脆弱的纸片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喷出一口黑血!

  底下的莽汉们见自己的寨主被打飞,惨叫道:“寨主!”

  郑凤儿从山壁上滑了下来,摔在地上,捂着胸口,不断吐血,每一口血都是墨黑色的。

  正在跟卢青钱交战的几人顿时失去了战意,撇下卢青钱朝着郑凤儿奔去。

  卢青钱看见韩长生一掌竟然如此厉害,顿时也呆了,不再追击,而是冲到了韩长生身边:“教主?你的内力不是……”他搭住韩长生的脉,顿时大惊,“你的内力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厉害了?!”

  韩长生得意洋洋:“这叫缓兵之计,兵不厌诈,你懂什么?方才我是诈他们的,骗他们放松警惕!”

  卢青钱张大了嘴巴,看向韩长生的目光无比崇拜:“教主果然厉害!”

  郑凤儿呕出数口黑血之后,身上的紫色血痕竟然渐渐淡去了。

  一人惊呼道:“寨主,你的脸!”

  郑凤儿抬起自己的胳膊看了看,惊喜地尖叫起来!韩长生误打误撞,那一掌竟然打通了她淤塞的经脉,把她的怪症给治好了!

  那边韩长生正在教育卢青钱:“你还敢质疑本教主吗?我都跟你说了,你以为我在外面贪玩,其实我每天都在努力练功,你看我这半个月进步多厉害,再过段时间,老子称霸武林也不是问题!”

  突然听得一声女子的惊呼:“恩人,受小女子一拜!”

  韩长生和卢青钱扭头,只见郑凤儿领着自己的一堆手下浩浩荡荡地朝着韩长生跪下叩拜。

  郑凤儿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女子愿以身相许,为恩人做牛做马,但凭恩人差遣!”韩长生让她换个大夫,又一掌打通了她的经脉,倒叫她以为韩长生是有意相救。

  那些莽汉亦七嘴八舌地大呼道:“多谢恩人救了咱们的寨主!以后咱们都听恩人的!”

  韩长生震惊了。

  卢青钱愣了愣,星星眼地看着韩长生:“原来这才是教主的深意?”

  韩长生立刻换上一本正经地嘴脸:“废话!你难道还要怀疑本教主吗?”他晃了晃手里的龙吟剑,“都跟你说了,我又改变武林格局的大阴谋,你看这把龙吟剑,乃是岳华派兰芳长老给我的见面礼,兰芳长老和玄机老人被老子的风采迷倒,心生仰慕,日前都已拜我为师了!”

  卢青钱捧着心口,崇拜地差点晕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欸必唉、月铭雅X3、yin、容岚、芷芷、傻白-尼普丘、sangxiaotao、令堂之的地雷

  这两天头疼的毛病发作了,所以今天没有准时更,明天会准时的~么么哒~


☆、第三十六章


  那边郑凤儿带着伏凤寨的人对韩长生叩拜不止,韩长生对卢青钱使了个眼色,示意卢青钱去处理此事。

  卢青钱收敛了花痴,鼓起腮帮子瞪圆了眼睛,选择了他认为最有威严的表情走上前,却不料伏凤寨的人们都好奇地看着他,还以为他是来表示亲近的。

  卢青钱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郑凤儿:“我乃天宁教右护法,你们想为天宁教做事?”

  郑凤儿一惊,底下的人也立刻叽叽喳喳议论开了。原先听卢青钱称呼韩长生为教主,他们就有些怀疑韩长生的身份,如今听卢青钱亲口说出来,还是令他们震惊了。这个穿着岳华派弟子服的年轻男人,居然就是传说中长得青面獠牙无恶不作的天宁教教主韩长生?

  卢青钱冷冷道:“怎么,要反悔了吗?”郑凤儿的确是个人才,江湖上多少男儿拜在她裙下,她手段一流,消息也十分精通,所以韩长生和卢青钱有收了她伏凤寨为天宁教服务的心思。天宁教有专门的教外特使的职务,就是留给这些人的。不过天宁教要收人,自然也不能是随便乱收的,必须要诚心效忠天宁教,若是被迫位为之,那还不如不要。

  “不不不!”郑凤儿道,“小哥儿救了我的命,我郑凤儿说出来的话自然是说话算数的,我只是惊诧,两位小哥长得如此英俊和善,竟然会是魔教之人……”

  卢青钱听到有人说他长得和善,一怒之下眼睛瞪得更圆了。

  “咳。”韩长生连忙打圆场,“你当真有心为我天宁教做事?”

  郑凤儿仰起头,颇有些骄傲:“教主放心,我虽然是女流之辈,也是讲义气的。那些什么名门正道,我一向不放在眼里,我做事但凭自己的兴趣,从来不遵守所谓的江湖规矩。魔教又如何,我郑凤儿喜欢那就是天下第一好教!”

  韩长生也欣赏性情中人,听她这么回答,十分满意。定下这件事之后,他又想起安元来:“先前被你们掳来的那个家伙呢?”

  郑凤儿道:“在山上的红色房子里。他被我的手下用迷香迷晕了。”

  韩长生怕一会儿安元就要醒来,不敢多耽误,于是嘱咐卢青钱留下与郑凤儿等人交涉,处理余下事宜,他则就要上山去找安元然后离开了。

  临走前,韩长生得意洋洋道:“小青,你现在相信我了吧?之前你可是伤透了我的心!”

  卢青钱用力点头:“嗯!回去我就跟四位堂主打一架!他们竟然敢说教主的坏话!”

  韩长生瞧着卢青钱认真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先走了,我的大~阴~谋还有很多关键没有完成呢!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处理了!”

  卢青钱连连点头。

  韩长生撇下众人,独自上山,果然在一所红房子里发现了昏睡不醒的安元。韩长生撇撇嘴,对他刷了个鬼脸:“要是没有老子,你就要变成独蛋仙君了!”然后他背起安元,使出轻功下山去了。

  几炷香的时间过后,安元终于醒了过来。他刚才吸入了过多迷香,此刻头还有些晕,他眯着眼压着自己的太阳穴打量四周,只见他处在一个幽深的山谷之中,群山耸立,鸟语花香。他们身边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四周都是高可参天的竹子,郁郁葱葱,十分喜人。

  紧接着,安元看到了一位在一旁打坐的……绝世高人?

  安元皱着眉头,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默默地打量对方。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看脸的话约莫只有二十出头,一张脸白白净净,眼睛细长,鼻梁高挺,嘴唇红润,是个很好看的男人。但他的头发却白了一缕,垂在耳边,这缕白发让他看起来老成了不少。他穿着一身黑白道袍,身形消瘦,袍子底下空空荡荡,看起来更有仙风道骨的感觉,再加上他周身的气场,让人一眼就觉得这家伙是个世外高人。

  安元皱着眉警惕地问道,“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韩长生缓缓睁开了眼睛。这一回他有意改换了相貌,至于他的出身他也已经编好了,就等安元发问,他就可以哄他了。

  “吾乃……”韩长生仙风道骨地开口,才说了两个字,突然脸色一变。

  真气又开始乱窜了,令他十分难受。

  韩长生只得把要说的话先压了下去,为了防止走火入魔,他按住了自己的膻中穴,开始运气。玄机老人教他的一套暂时压制内力的方法是以膻中为宇宙运气,同时要配合按摩手法,揉按四周的穴位和经络,把逸散的真气压回去。

  膻中穴的位置在两颗乳|首中间,韩长生随着真气缓缓向外移动手指,遇到真气不服管束的地方就用力揉按,把它憋回去。

  于是安元看到的这一幕是:对面上一秒还高贵冷艳的高人,这一秒突然开始一脸痛苦地揉按自己的胸部,还时不时漏出两声不知是欢愉还是痛苦的呻|吟……

  韩长生揉按着自己的胸部,迎着安元鄙夷的眼神,欲哭无泪:“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这是在练功……”

  安元:“呵呵。”

  过了一会儿,韩长生终于把真气压了回去,长长地舒了口气。

  安元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韩长生道:“之前的事,你都不记得了吗?”

  安元皱眉,道:“我在一个凉亭中,有人放迷香,我被迷晕过去,昏迷之前我看到有两个陌生男人向我走来,后面的事情我就不记得了。”

  韩长生道:“那几位是伏凤寨的人,他们绑架了你,想要抓你去给她们的寨主做寨主相公,路过我这里时,我出手把你救了下来。”

  安元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是?”

  韩长生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道:“吾乃花潇洒,是在此地清修的绝世高人。

  安元:“……”居然有人管自己叫绝世高人的。

  韩长生道:“你被恶徒带至此地,我见义勇为拔刀相助,从恶徒手下抢下了你,我在此地修炼已经有二十载无人打扰,你既来了,也算是缘分。我一身绝世武功后继无人,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你做我的洒扫弟子吧。”

  安元冷笑道:“二十载?敢问前辈今年贵庚?”

  韩长生捻着发丝道:“今年业已七十有九。只不过因练武之故,让外貌看来较显年轻了。”

  安元用一种“打死我也不相信”的眼神看着韩长生:七十九岁?骗谁啊!

  韩长生见他不信,只是微微一笑。突然,他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把剑一样笔直地飞了出去,龙吟剑“乒”地出鞘,几道寒光闪过,韩长生落地,缓缓收剑回鞘。

  剑与剑鞘完全重合的那一刻,只听哗啦一声,十棵竹子同时倒了下去!

  安元不由怔住了。不管这位绝世高人看起来多么不靠谱,但是他的剑,真的很厉害。

  韩长生得意洋洋道:“怎么样,要不要拜我为师?”

  安元沉默片刻,面无表情道:“你要教我怎么揉胸吗?”

  韩长生气急败坏地把剑往地上一摔:“我都说了那是在练功!练功!是到老子这个水平才要做的,你还没资格学呢!”

  安元:“……”

  安元撑着竹子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韩长生吃惊道:“你去哪里?”

  安元不理他,跌跌撞撞走自己的路。

  韩长生赶紧上前拦住他:“你不想做我的徒弟?”他晃了晃手里的剑,“这~~~~~么厉害的剑法,你也不想学?”

  安元面无表情道:“天下无免费之筵席,我不相信只有好处的事。”

  韩长生气恼。不就是摔个悬崖么,怎么就把安元从一个四讲五美的好少年变成这种阴沉沉的样子了?人跟人之间基本的信任还有没有了?!

  安元绕开韩长生继续往山外走,韩长生连忙扯住他:“你说我能图你什么,我这个人最讲究缘分,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你说你有什么好让我图的?”

  安元歪了歪头,冷傲道:“我的美色?”

  韩长生:“……”

  韩长生用力把龙吟剑摔在地上,以转移他想压倒安元狠揍一顿的冲动,然后用力深吸了几口气,赔笑道:“好吧,好吧,我承认,我确实图你什么。我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生活了二十年,太寂寞了,我就想找个人陪陪我。”

  安元眯着眼打量他,似乎在考虑他的话的可信度。

  韩长生想了想。他要把安元留下教他武功,肯定不是两三天就能完成的事儿,至少也得个把月,才能让他在武林大会上大出风头。隐居深山老林的日子可不是那么好过的,韩长生就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懒鬼,离了人他就活不下去。

  于是韩长生道:“还有,老夫这里缺个伺候的人,我教你武功,你得给我做饭洗衣服。”

  安元:“……”

  安元还是想走,韩长生气得直接拔出剑指着他:“不准走!老子今天绝对不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你就算不跟我学武功,也得留下给我做饭洗衣服!”

  安元终于停下脚步,默默打量着韩长生。韩长生理直气壮地昂着头任他打量。

  过了一会儿,安元转身往回走。

  韩长生欣喜地跟上去:“你愿意留下了?”

  安元面无表情道:“你放我走吗?”

  韩长生立刻摇头:“不放!”

  安元嗤笑。

  走回竹林,安元道:“你这二十年来,都住在竹林里?”

  韩长生点头:“对啊。”

  安元用狐疑的眼神四处打量:“住处呢?”

  韩长生一怔。住处呢?对啊,他不能风餐露宿,得有个屋子啊!

  见安元用明显怀疑的目光盯着自己,韩长生忙挺胸抬头道:“前几天风大,把为师先前的竹屋给吹垮了。你来得正好,帮为师一起搭一个新的竹屋吧。”

  安元:“……”

  天空有些阴沉,看起来很快就要落雨了,于是韩长生不敢再拖延,立刻开始搭建竹屋的工作。安元身上有伤,行动不太方便,韩长生只好自己把竹子砍好了搬过来,安元帮他做些扎竹子的工作。

  搭竹屋的工作并不繁琐,两人合作,很快就把一个简陋的竹屋搭建好了。

  韩长生钻进竹屋里,躺在芭蕉叶铺成的床铺上,舒适地伸了个懒腰。经历了跳崖、传授内力、抢人等一系列事情,他已经累得快趴下了,如今一躺到凉凉的床铺上他就不想起来了。

  安元钻进了竹屋里。黄昏的天已经开始小下雨了。

  韩长生抓了抓脑袋,道:“今天来不及了,为师就勉为其难准许你暂时跟为师睡一个屋子吧。明天再搭个弟子房给你。”他倒是想把狗仙君踹出去,可要是狗仙君淋了雨受了凉生病了,耽误了时间,倒霉的还是他。

  安元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并没有反对。

  韩长生身上还有些野果,掏出野果两人充了饥。山里的天暗的很快,从黄昏到天黑,不过转瞬。

  韩长生道:“为师明天再教你剑法。今天就先休息吧。”

  安元还是没有说话,坐在竹屋的角落里检查着自己身上的伤口。

  韩长生丢了一罐杜月飞特制的伤药给他:“用这个涂抹伤口,用不了三五天你的伤就会好了。”

  安元接过他的药,凑到鼻子下闻了闻。但显然他还不怎么相信韩长生,因此随手放到一边,并没有使用。

  韩长生撇撇嘴。爱用不用,不用拉倒。

  折腾了这么久,韩长生早已困倦不堪。他自己睡在靠门口的位置,安元脚上伤还没好,他不怕安元半夜三更跑了,于是他宽心地睡下了。

  躺了没多久,突然丹田处又开始火烧火燎的疼,韩长生立刻压住自己的膻中穴,然而却迟了一步。这一次的发作来得太快了,他根本来不及压制,真气就开始疯狂乱窜,一股热流冲向头顶,让他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冲动。

  韩长生根本不知该如何派遣这股冲动,难受得在地上滚来滚去。突然间,他摸到了一个凉凉的、柔软的躯体。

  韩长生痛苦地大吼一声,无意识地朝那具躯体扑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雪游叶、芷芷、追风勿殇、雷牙、蔚蓝、temperX2、HANI、月铭雅的地雷和卖萌的大妹纸的手榴弹


☆、第三十七章


  韩长生缓缓睁开眼睛。

  天已经微微亮了,透过小窗户打了进来。

  韩长生试着爬起来,但胸口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着他,令他起不来。韩长生低头一看,借着微弱的光亮,韩长生看见狗仙君的脑袋正趴在他胸口上。

  韩长生=口=

  他试图把狗仙君从自己身上搬下去,手碰到狗仙君身体的一刹那,浑身一僵:狗狗狗狗狗仙君身上没有穿衣服!

  韩长生立刻摸了摸自己的腰,跟狗仙君一样,他的身上也是光光的!!衣服没有了!!

  不不不不不会吧!!

  韩长生震惊了。昨晚发生了什么,他已经想不太起来了,就记得自己临睡前突然走火入魔,扑向了身边的人,然后就失去意识了。后来,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朦朦胧胧间,似乎有种很舒服的感觉。

  韩长生小心翼翼地从狗仙君下面挪了出来,用手托着他的脑袋,轻轻放在地上。狗仙君还在沉睡,睡梦中被人打扰,不悦地哼了一声,动了动胳膊腿儿,继续睡。

  韩长生蹑手蹑脚地推开竹屋的门。

  清晨的曦光进入竹屋,韩长生看见狗仙君一脸疲惫,似乎昨晚上被折腾的十分疲惫,他白皙的身体上还有很多可疑的红痕。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两个身上还穿着内裤,不过就不知道到底是从来没脱过,还是事后才穿上去的了。

  韩长生腿一软,差点就跪下了。现在他唯一记得清楚的就是昨晚的确是他主动扑向了狗仙君,虽说他为狗仙君弄伤了双手导致许多个夜晚空虚难耐,但他也不能……不能做出这种事啊!那可是狗仙君啊!

  难道他以后再也撒不出童子尿了吗?!

  “你在干嘛?”一个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韩长生回头,看见安元披上了亵衣,抱着胸站在竹屋门口,正皱着眉头盯着韩长生看。

  韩长生干笑两声,颤声道:“你……你醒了啊?”

  安元不悦地抬头看了眼还未明亮的天空,不满道:“你的动静太响,把我吵醒了。昨晚把我折腾到这么晚,今天又起这么早。”

  韩长生小心肝颤了颤。把狗仙君……折腾……那么晚?

  韩长生本以为狗仙君会恼羞成怒地想杀自己,或者羞愤地再也不想看见自己,没想到狗仙君表现的很平静,似乎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安元不悦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韩长生忙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道:“没有!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提起昨晚,安元冷冷一笑,道:“原来你非要把我留下,图的是这个。”

  韩长生倒抽一口冷气。昨天安元说他图谋他的美色,他还能理直气壮地骂狗仙君神经病,可是昨晚他走火入魔失去意识,说不定已经干下了这种那种的事,虽然他完全不是自愿的,但也真是有理没处说去。

  韩长生欲哭无泪道:“真……真不是……那是个意外……”

  安元哼了一声,满脸写着不相信三个字,一瘸一拐地往不远处的小溪走,准备打水洗脸。

  韩长生低眉丧眼地跟在安元身后,心想着这下完了,虽然他是第一次,但他韩长生什么都是顶厉害的,那种活儿也决计差不了,安元没发火,肯定是因为他食髓知味了,万一他以后缠着自己每天都要做那种事可怎么办啊……要不自己再换个身份重新来吧……

  “你感觉比昨晚好点了吗?”

  韩长生低着头想心事,没想到前面的安元突然停了下来,他差点一头撞到安元身上。他茫然地抬起头:“啊?什么?”

  安元一脸不耐烦:“你的内力啊,昨天晚上你走火入魔了,现在好点没有?”

  韩长生怔了怔,连忙盘腿坐下,运转真气。

  片刻之后,韩长生惊喜地睁开眼:“咦?怎么会这样?”他的内力虽然还是不稳定,但是却和昨天不同了。昨天他的丹田时空是满,满的时候酸的他直不起腰,空的时候里面空空拉拉半分内力也使不出。可现在,丹田里有了点底蕴,不管内力再怎么扩散四溢,至少那一部分底蕴是留着不动的,大家的时候也不会出现因为他没有内力跟人对掌就被击退的情况了。

  安元道:“装什么,昨夜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韩长生怔怔道:“昨夜怎么了?”难道安元跟他双修,居然还有同时稳固内功的作用?这可让他为难了,难不成为了练功他要出卖自己的身体吗?

  安元冷笑:“何必装傻?你抓我来此,又让我与你同住一屋,晚上抱着我不肯撒手,不就是为了让我帮我运气调息?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韩长生愣住了。昨晚是安元帮他运气调息的?所以今天他的情况才会比昨天好?那玄机老人说天缘山庄的皇甫庄主会一套祖传的内功心法,能够帮他治愈他如今的情况,难道说安元也会那套内功心法?那他昨晚没有跟安元……?

  安元继续往溪边走,韩长生连忙跟了上去:“你身上为什么有那么多红痕?”

  安元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一眼:“昨晚为你打通淤塞的经脉时,被你掐的。”

  韩长生隐隐约约想起了一些。经脉淤塞,要强行打通,自然是十分疼痛的。昨晚上他走火之后的事情都记不清楚了,但确实有一阵子胸口非常疼痛,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安元走到溪边蹲下,用清水洗了把脸,韩长生又追了上来:“那……那为什么我们都没穿衣服?”

  安元道:“你走火后身体燥热,大汗淋漓,我为你运气,也被你沾了一身汗,就把外衣给脱了。”说完皱眉,“你究竟是装傻,还是真的不记得了?”

  韩长生默然。这么说的话,狗仙君走路一瘸一拐,也只是因为他的脚伤了。所以……昨晚上根本就什么都没发生!

  韩长生立刻笑逐颜开,安元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眼,洗漱干净,转身往回走。

  韩长生又屁颠屁颠追了上去:“好徒儿,你居然会有这等本事,真是救了为师一回。”

  安元懒得搭理他,一副“少装傻你把我留在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个吗”的表情。

  韩长生好奇道:“可你不是失忆了吗?你怎么还记得这个功夫?”

  安元猛地停住脚步,韩长生差点撞他身上,连忙也跟着停下了。

  安元眯着眼盯着韩长生的脸,周身散发寒气,挑眉一字一顿道:“花潇洒前辈,你不是随手把我救下的吗,为什么会知道我失忆?”

  韩长生一下卡了壳。该死,他一时疏忽,居然忘了他现在这个身份对安元应该是完全不了解的!

  然而韩长生是什么人,世上就没有他圆不回来的谎,他立刻又变了一副世外高人的嘴脸,背着手,风轻云淡地说:“为师检查过你的身体,你后脑有块淤血,为师略通医术,一看便知你已失忆。”

  安元默默地看着他。老实说,韩长生架子是摆足了,不过他现在只穿了一条裤衩,实在是没有半点世外高人的样子。

  安元走回竹屋,穿上外衣,系好腰带,开始绾发。

  韩长生也赶紧把衣服穿好了,又装出一脸不在意的样子凑到安元身后,道:“为师因为练功时走岔了真气,因此落下一个怪毛病,常有走火入魔的风险。没想到,你竟有办法医治,这可真是机缘了。经你昨晚这一治,为师感觉舒服多了,只不过似乎还没有好透。平日为师教你练剑,空闲之时,你若能提为师疏通疏通经脉,真真是再好不过。”

  韩长生的确感觉比昨天好了,但好的也实在很有限。玄机老人传给他的一身内力异常雄厚,他自己原本的内力练得也不算太差,两者又是相克的路数,这一对冲起来,那可真是天雷勾动地火,熬得人生不如死,若非韩长生天赋异禀,只怕玄机老人传完功的当下他就经脉爆裂而死了。而经过昨晚安元这一番疏导,韩长生感觉自己体内的两股内力不再那么针锋相对了,隐隐有相融的趋势。不过毕竟他的情况比较严重,不是一两回就能治愈的,恐怕还来日方长。不幸中的万幸是狗仙君虽然失忆了,却没有忘记自己祖传的内功心法,只好耗费一段时日,能将体内的两股内力完全融合了,他这一身功力可就能顶上别人百年的修为了!到时候,天底下未必还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

  安元为自己松松绾了个发髻,放下梳子,转身看着韩长生,脸上带着凉薄的笑意:“我说过,我会帮你。”

  韩长生一怔。安元说的是好话,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不祥的预感,狗仙君艳丽诡谲的笑容让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原本,我是不愿留在此地的。”安元不紧不慢缓缓说道,“我不信你有那么好心,只是为了教我剑法。不过如今,我倒愿意留下了。从今天开始,我会定时教你运气调息的方法,能够压制你的真气,也能够令你体内奇怪的两股内力融合,需要多久、做到什么程度,完全由我掌控,而是否帮你,也要看我心情如何——或者说,看你表现如何。”

  安元凑近了些韩长生,水波粼粼的双眼让韩长生不由自主打了个颤。

  “我随时可以让你气血逆流而死,而假若你离开了我,无法控制自己走火入魔,一样会筋脉尽断七窍流血地死去。明白了吗,你的生死是掌控在我手里的。所以从今天起,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我的‘好师父’!”

  韩长生顿时有种仰天长啸的冲动。

  该死的臭神仙们!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他再也不嫌弃以前的安元虚伪自恋了!快点把那个四讲五美根正苗红的好仙君还给他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芷芷、漫漫长路、欸必唉、temper、月铭雅、yin、令堂之的地雷


☆、第三十八章


  安元突然之间性情大变,韩长生对此极度不满。以前的狗仙君,虽然性格欠揍了一些,但也只是欠揍啊,老实说,也没那么讨厌嘛,而且还特别好骗,没几天就把他当成好兄弟了,他跳个崖狗仙君还跟着往下跳,多重情义啊!现在呢,现在变成什么鬼样子了,不就让他帮忙疗个伤嘛,居然还什么“你的生死是掌控在我手里的”,对一个好心教他武功的师父这么说话,像话吗?!礼义廉耻都被狗吃了吗!

  那边安元拿了个野果正当早饭吃,见韩长生还坐在那里发愣,面无表情道:“我的好‘师父’,从今天开始就教我剑法武功吧。”

  韩长生没好气道:“你还想学啊?”

  安元理所当然:“自然。我要变强。”

  韩长生翻了个白眼:“变强干嘛,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安元眯了眯眼,笑容让韩长生觉得不寒而栗:“我要变强,才能将一切掌控在我的手里,再不受人欺凌。”

  韩长生撇撇嘴:“谁欺凌你了……”他想起自己把狗仙君哄得笑逐颜开,想起狗仙君跳下悬崖那一刻的脸上震撼的表情,有些心虚地撇撇嘴,“你不是不记得了吗……”

  安元眯着眼,没有说话。

  吃完早饭以后,韩长生打坐运气调息了一阵。山里的空气十分清新,适合练功,再加上昨晚安元帮他调理了一番,眼下他感觉舒服多了。

  然而身体上舒服,心里却十分不舒服。他被地府里的神仙们威胁已经十分不爽了,这个下了凡的狗仙君居然还敢威胁他,他这个魔教教主还做不做下去了?!

  韩长生痛定思痛,决定决不可助长狗仙君的气焰。自己有把柄被他抓在手里,难道他就没有把柄抓在自己手里吗?

  过了一会儿,安元走了过来:“开始练功吧。”

  韩长生睁开眼,指了指一旁的一堆脏衣服,是他昨晚被汗打湿的衣服。好在他入山之前还记得多买了几套换洗衣服,替狗仙君也买了。

  安元看都没看一眼:“不洗。”

  韩长生怒道:“不洗就不教你练功。”

  安元一脸无所谓:“那你就自己克化内力吧。”

  韩长生冷笑道:“我要是死了,你以为你有好日子过吗?我早就给你下了毒,要是你不乖乖听话,每天晚上毒发都会疼得你肝肠寸断!”不就是威胁吗,谁不会似的!

  安元眉头微微动了动,冷笑道:“我无需给你下毒,只要在帮你打通经络的时候稍微动点手脚,就足以让你痛得生不如死。”

  韩长生勃然大怒,从怀里掏出一瓶杜月飞特制的补气丹:“这是本高人特制的泻灵丹,只要你吃进肚子里,就会拉上七天七夜停不下来。”

  安元还是不慌不忙:“我封你一条经络,让你七天七夜拉不出来。”

  韩长生又掏出一瓶养血丹:“这是阳|痿丸,服下此药,让你从此以后变成活太监!”

  安元道:“我能让你欲望冲天,不管是人是鬼是猪是狗见之既合。”

  韩长生哆嗦了一下。安元真有这么厉害?可是这山谷里除了安元连头猪也没有,他要是真给自己动了这个手脚,岂不是……呸呸呸!胡思乱想什么!

  “疯癫散,让你变成傻子见男的就叫爹见女的就喊娘!”

  “我用真气冲你灵泉穴,让你疯的不知道自己是人是狗!”

  “香臭颠倒丸,让你喜欢闻臭味!”

  “我让你五感全颠倒!”

  “我我我……”韩长生又摸出一瓶金创药,“这是……这是……毁容散!一涂就变丑八怪!”

  安元嘴角抽了抽:“你昨天才给我涂过这个。”

  韩长生得意洋洋道:“没错!我已经给你下了药了!乖乖去洗衣服做饭,我可以考虑给你解药。”

  安元嗤之以鼻:“幼稚。”

  “!#¥%”韩长生怒道,“你才幼稚!愚蠢!无药可救!”

  安元懒得再跟韩长生纠缠,起身抱起那堆脏衣服。他看见韩长生把换下来的内裤也丢在里面了,嫌弃道:“这个自己洗。”

  韩长生翻了个白眼:“我不会洗。”

  安元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二十年没洗内裤?”

  韩长生:“……”

  安元抱着衣服往河边走,漫不经心道:“如果你不怕我在上面涂点什么……”

  韩长生跳起来一把夺回自己的内裤,没好气地往溪边走去。

  安元嗤笑道:“哦,对了,还有你的那些毒药,我昨晚看见你每瓶都吃了一颗。”

  韩长生:“……”这日子没法过了!

  大清早,两人蹲在河边洗衣服作为晨练。

  安元动作利索,没一会儿就把几件衣服洗干净了。与此同时,韩长生也把内裤洗好了。

  “吱啦。”可怜的内裤在韩长生手里被洗成了两截。

  韩长生气急败坏地把破布一丢:“练剑!”

  安元的伤势还没好全,训练的强度不能很大,韩长生就让他对着竹子练习刺一个动作。他在竹子上画了一个点,要求安元每一次出剑必须刺中这个点,而且刚刚好,不可刺破竹子,也不可刺不中。

  兰芳长老所教给韩长生的,就是剑法的本真。剑法其实并没有那么玄妙,华丽的技巧能够哄过的人往往不是真正的高手,再精妙的招式也不过是由最简单的动作构成的,而制胜的诀窍归结起来也不过三个谁都知道的字:快、狠、准。只是如今的年轻子弟们过于急进,往往被遮蔽了双眼。

  安元对于韩长生给他制定的训练计划,并没有什么意见,很快就专心练习起来。韩长生的剑法他是见过的。简单而又犀利,看似简单的境界往往是最难以达成的。韩长生的剑也不仅仅是在桃花谷的地宫里那五天就练成的,之前的十九年,他被老教主和各位堂主护法逼迫着没少练习,要不是那些人逼得太紧,他也不至于整天撂挑子出走。而兰芳长老所做的,不过是让他悟了而已。

  到了晚上,安元帮韩长生引导真气克化内力。

  也不知是否安元有意报复,运功的时候韩长生全身疼得如针扎一般,不片刻冷汗就把身上的衣服全打湿了。安元在他身边帮他护法,也十分吃力,两人手掌相对,安元将自己的真气通过韩长生的体内引导他的真气运转,此时也是大汗淋漓。

  其实即便没有安元护法,韩长生一个人也是可以的,但是安元不愿传授给他练功的心法口诀,宁愿假自己之力。

  韩长生痛得受不了,勉强扯起一个笑容:“好徒儿,你太累了,为师心疼,你把心法口诀告诉为师,为师自己努力便可。”

  安元冷冷道:“不想走火入魔就闭嘴。”

  韩长生心里把狗仙君骂了一百零八遍,硬生生忍下一口气,任由狗仙君折腾。

  许久之后,安元收手,累得一头栽倒在地,转眼就昏睡过去。韩长生也累极了,倒头就睡,两人头抵着头脚抵着脚,一夜无话。

  第二天,安元洗好衣服之后,继续练功。

  他正打算向昨日那样刺竹,韩长生叫住了他:“等等,今天换种新的练习方式。”

  安元停下脚步,用狐疑的眼神看着他。

  韩长生道:“今天要训练你的肌肉力量。”他走上前,捏了捏安元的胳膊腿。安元的肌肉十分匀称,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这种肌肉类型力量和速度的分配对于一名剑客而言是恰到好处的,因为用剑之人不像使用大板斧、流星锤之类的武器一样需要蛮力,最重要的是巧劲,所以剑客高手往往穿上宽大的衣服会显得清瘦,实则隐藏在衣服下的力量并不容小觑。韩长生只觉手感极佳,咧了咧嘴,故作嫌弃道:“你的肌肉太差了,我们今天要进行针对性训练,强化你的某一块肌肉。”

  安元将剑收回剑鞘,安静地等韩长生安排。

  韩长生中气十足地指点道:“今天,咱们要强化训练的是你的臀部肌肉!来,像这样!”韩长生拉着安元走到一棵竹子边上,用力一掰竹子然后松手,弹回来的竹子打在安元屁股上。

  瞬间,安元周四杀气四溢,一只飞过的蝴蝶软绵绵地掉到了地上。

  韩长生毫不畏惧地迎上他能令岩浆结冰的眼神:“像这样,你今天练习一百下就可以了。要知道臀部的肌肉是非常重要的,是连接你的腰部力量和下肢力量的关键部位,任何一个剑术高手,都必须拥有极强的臀部力量……嗯,就这样,你自己练习吧。”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转瞬间就乒乒乓乓过了几百招,四周所有昆虫和动物惊起四窜。

  韩长生心中冷笑:呵呵呵呵,以为老子是好欺负的?咱们看谁玩死谁!

  当天晚上,安元帮韩长生疏导真气。第三天早上,韩长生只觉屁股涨痛不已,腰像快断掉一样,走一步都龇牙咧嘴的。

  黑白无常忙碌之余打开幻境查看了一下凡间的景象,正好看到了韩长生和安元隐居深山老林相亲相爱的掐架撕逼日常。

  黑无常十分担忧:“你说这凡人这么不靠谱,他能帮助安元仙君顺利归位吗?”

  白无常叹气道:“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们不能以仙术干涉凡间,只能对那凡人稍加提点,做到什么程度,端看他自己。仙君的劫数,又何尝不是他的劫数?全都是他们自己的造化。”

  黑无常将幻境连接星池,看见安元的灾劫之星还不知疲倦地亮着,也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杜月飞特制的伤药十分有效,几日之后,安元身上的伤就好全了。韩长生开始给他制定更加有针对性的练习。

  安元的基础功并不差,他是天生适合练武的好料子,一天的努力往往顶上旁人三五天。只不过岳华派的训练强度并不高,比不上韩长生童年时在魔教昏天暗地的日子,因此他比韩长生尚且差了些。

  除了训练安元的基础剑招之外,韩长生也开始指点他“悟”。

  当初元芳长老为了让韩长生“悟”,将他丢入长满藤蔓的地宫之中,韩长生心急要出来,不知不觉也就悟了。韩长生不能为安元提供这样的条件,他也没有元芳长老几十年的积累,安元是他收的第一个徒弟,在教徒一事上他还有些笨拙,只能靠言语提点。

  “你闭上眼睛,把周围这些竹子都当成是敌人,找出这些敌人的弱点,攻击他们。”

  安元不解道:“可这些竹子都是死物。”

  韩长生道:“不要这么死脑筋嘛,你也可以把敌人当成死物。只要你够快,或者能够预料到敌人的动作,迅速找出他的弱点,他不就是死的吗?我前几天教你的,用竹子、花、树还有水练习,就是要让你明白,你的剑可以做到什么程度。把你的剑当成你身体的一部分,就像你的手。闭上眼睛,是为了加强你的感受。达到人剑合一的境地。你要明白,重要的根本不是敌人如何,而是你的剑如何。”韩长生胡扯完这一通,抠了抠鼻屎,轻轻弹走。很多东西,其实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韩长生根本不会教人,他恨不得把狗仙君送回去让兰芳长老指点。好在距离武林大会还有一段时间,他可以慢慢磨。

  没想到狗仙君听了他这番话,突然全身一震,闭上眼不说话了。

  片刻之后,安元突然从顿悟中清醒,猛地拔剑出鞘,在竹林中翩连飞舞起来。

  韩长生看着安元的动作,目瞪口呆。比之从前在岳华派的时候,这家伙真的精进了。这家伙的天赋……果然不可限量。

  看着安元舞剑的身影,韩长生不住手痒,也开始练剑。

  武功,是没有止境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无论再厉害,都可以不断变得更强。没有别人可以超越,就超越自己。

  到了晚上,安元又帮韩长生疏导真气,结束之后,韩长生倒头就睡着了。安元虽然累极,却并没有立刻睡下,他挪到韩长生身边,借着窗外打进来的月光,凝眉端详着韩长生的脸。

  他轻声呢喃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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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和安元在山谷中隐居了两个月后,韩长生终于出了一趟山。不为别的,他买的几十条内裤全部被他洗坏了,他必须出山采购新的换洗衣物了。

  大清早,韩长生给安元布置好了一天的训练任务,就自行离开了。

  两个月没出山,韩长生一进城,立刻找了家酒馆大吃大喝了一顿,一口气吃了一只烤鸡半只烤乳猪和一斤牛头肉,把肚子撑得滚圆,差点站不起来。在山谷里的时候,韩长生自己除了摘野果之外就不会弄任何吃食了,他们的山谷附近有野菜田和不少果树,安元能够利用野菜做出野菜糊糊、菜汤、菜饼等食物,还会自己用野果酿酒喝,因此韩长生的日子过得还不算太惨淡。不过在山里开荤的机会很少,统共也就那么些野兔山鸡,得省着吃,再者清修之人若能少开荤腥对于修炼也是有好处的。吃了两个月寡淡的野菜,韩长生嘴里早就淡出个鸟儿来了!

  出了酒馆,韩长生摇摇晃晃找了家店,买了几件新的换洗衣服和其他杂物,就准备回山谷去了。

  正准备出城,韩长生忽听路边有人道:“该死的魔教,别落在我手里,一定要他们好看!”

  韩长生回头,只见一个穿着蓝衣服的年轻刀客正咬牙切齿地骂骂咧咧:“我要把他们大卸八块,给我师叔报仇!”

  那刀客边上还有其他几名同伴,一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说你了,魔教的人就是落在任何人手里,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他们作恶多端,来日必尝苦果!”

  韩长生撇撇嘴,嗤笑一声。就凭这几个家伙,还想给天宁教好看?他低下头,踢踢脚边的石子,一边想着是否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一个教训,一边又觉得好奇:给叔叔报仇?那年轻刀客的叔叔是什么人?难道这几个月他不在天宁教的时候他的教徒们干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好事?

  突然,只听“喵”的一声,一只小白猫朝着韩长生扑了过来,围着他的腿直转,然后蹭了蹭他的腿。

  韩长生怔了怔,弯下腰抱着那只小白猫。

  “冰水青蓝!”一个好听的声音在韩长生身后响起,韩长生回头,看到了面带责备之意的年轻男人。

  韩长生震惊:“顾……你怎么……”

  那年轻男人看见韩长生,也是一怔:“花……是你!”

  好巧不巧,韩长生遇到的不是别人,竟然是他天宁教紫玉堂的堂主顾明萧。

  不片刻,两人出了城,找了条僻静的小路说话。

  顾明萧怀里抱着小白猫,好笑地看着韩长生:“教主,你怎么这副打扮?”

  韩长生摸了摸自己的脸,嘿嘿笑了笑,道:“先不说这个,你怎么不在出岫山,跑到这里来了?”

  顾明萧怀里的小白猫不停喵喵叫着,像韩长生伸出爪子,似乎想往韩长生怀里扑。顾明萧吃醋地揉了揉小猫的脑袋:“冰水青蓝,你这小家伙。”

  韩长生翻了个白眼,对顾明萧道:“顾堂主,答应我,以后不要再给猫起这种名字了好吗?”顾明萧给猫起名的本事快赶上狗仙君了,这只小白猫韩长生以前没有见过,恐怕是顾明萧的新宠,他们天宁教紫玉堂的冰猫家族又新添了一名成员。冰肌玉骨、冰清玉洁、冰雪聪明……最可恨的是,顾明萧居然给一只黑猫起名为冰胎雪骨,简直槽多无口。

  顾明萧道:“为什么不能起这种名字?”

  韩长生一脸深沉:“你一给猫起这种名字,我就想打你,我又打不过你,结果要被你揍。所以,答应我,不要再起这种名字了。”

  顾明萧:“……”

  小白猫终于从顾明萧怀里挣脱了出来,又跑到韩长生脚边直蹭。

  说来也奇怪,虽然韩长生平时没少欺负顾明萧养的猫,可那些猫却都十分喜欢他,就算他曾经把一只可怜的花猫脑袋上的毛都剃光了,那只花猫也只是可怜地喵喵叫,却从来没有生过韩长生的气。就算是平日里脾气最坏的“冰雪聪明”,见人就抓就咬,可遇到了韩长生,也只是不爱搭理他而已。顾明萧千辛万苦地饲养这些猫,到头来猫却对整天欺负它们的韩长生更亲近。

  顾明萧一脸不爽地又把冰水青蓝抱了起来,微微笑道:“教主,听小青说,你的武功突飞猛进,还策划了一个惊天大阴谋,收复了不少武林正道?”

  韩长生哆嗦了一下。在天宁教里,只有两位左右护法最好哄骗,四位堂主可都不是省油的灯,也就杜月飞更宠他些,顾明萧可不好糊弄。

  顾明萧一手抱着猫,一手抽出一支银笛,淡淡道:“请教主指点一二?”

  韩长生硬着头皮拿起剑:“来吧。”

  顾明萧的武器,就是他手里的那支银笛了。这可不是普通的笛子,而是由金刚制成,外面镀了层银,坚硬无比,顾明萧平时可用它驯兽,笛子中另有玄机,在他手里捣鼓两下,还可发射暗器。

  顾明萧也不把冰水青蓝放下,右手拿着银笛朝韩长生一指,就攻了上来。韩长生剑不出鞘,看似随意地一挥,刀鞘的头正好顶住了顾明萧手中的笛子。

  “咦?”顾明萧眼睛一亮,松开了左臂抱着的猫,认真地朝着韩长生攻了过来。

  顾明萧人称银笛圣手,他可以把长笛当剑使。要知道笛子的长度不如剑,因此当笛子撞上剑的时候,天生就输了一截。可是顾明萧却可以凭借速度弥补上这天生的短处,何况他的笛子还能冷不丁发出暗器,让人防不胜防。不过在跟韩长生对战的时候,顾明萧自然不会使用暗器,以往他光用笛子也能将韩长生压制住,因为韩长生的剑总是有很多多余的动作,那可都是破绽。

  然而这一次,顾明萧的笛子一次也没有碰到韩长生,全被韩长生挡了下来,而且韩长生神色轻松,显然还留了力。

  顾明萧将笛子一收,后退了一步,惊喜地打量着韩长生:“没想到短短三月,你当真精进了不少。”

  韩长生撇嘴道:“小青不是跟你说了么,难道你还不相信本教主?”

  “呵呵。”顾明萧:“相信你?呵呵。”

  韩长生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你是教主我是教主?”

  顾明萧懒得跟他算账。这可不是韩长生第一次“进步”了,上次他把卢白璧易容成了自己的样子推出来糊弄人,跟洛辛交手了一番,洛辛当真以为韩长生闭关苦修有了成果,结果花小双冷不丁在旁边来了句“你笑得真好看”致使卢白璧发火才露陷。不过这一次顾明萧是亲自试过了,韩长生真的精进了。

  “对了。”顾明萧抱起在韩长生脚边乱蹭的冰水青蓝,问道,“明月派的人是你杀的?”

  韩长生莫名道:“明月派?什么鬼东西,没听说过。”

  顾明萧怔了怔,微微皱眉,摸着猫脑袋道:“那可就怪了。我来此地,原是为了找你。”他深深看了韩长生一眼,“小青小白说你有个惊天大阴谋因此不愿回来,我就来探个究竟。才到此地,听得附近的人都在骂我们天宁教为非作歹,附近的明月派一位德高望重的弦月长老被魔教的人给杀了。我还以为这也是你的‘阴谋’。”

  韩长生连连摇头:“我没事杀他干什么?我都不认识他!”

  顾明萧眯着眼,道:“我听说那弦月长老是被人暗杀的,我也觉得不像你的行事作风,以你的性子,定然要昭告天下的。因此我尾随着那几名明月派的弟子,就是想调查此事,也不想竟遇上了你。”

  韩长生也有些生气。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小毛贼,竟然敢冒他们天宁教的名义做事,一定要查清楚给他们点教训才行!

  于是韩长生道:“跟着他们做什么,咱们直接去明月派看看就是了。”

  顾明萧想了想,道:“也好,那明月长老头七没过,棺还停在明月派中没有下葬。咱们现在就去看看。”

  两人说走进走,不片刻就来到明月派附近。恰巧有两个年轻弟子在门派附近巡逻,韩长生打晕了他们,点了他们的穴丢进树丛里,然后和顾明萧一起扒了他们的衣服又化妆成他们的样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明月派的大门。

  打听到弦月长老停棺的位置,韩长生和顾明萧来到祠堂外。韩长生将听到里面有人正在说话,于是将窗户纸戳了一个洞,探头往里看。

  棺材边上,站着几个上了年纪的家伙,应该就是明月派的掌门长老们了。

  一位长老道:“可恶的天宁教,这次武林大会上,咱们一定要请武林盟主为咱们做主,号召武林同道去剿灭了天宁教,为弦月报仇!”

  另一人忧心道:“弦月长老真的是被天宁教的恶徒杀害的吗?”

  穿着掌门服饰的老人道:“望月,不是天宁教做的,还能是谁做的?!杀人,抢走弦月手中的秘籍,这不就是魔教的一贯作风吗?”

  韩长生和顾明萧对视了一眼。抢秘籍?

  那个被称为望月的长老道:“可除了抢走秘籍之外,也没什么证据能说明弦月是被魔教杀害的了吧?”

  另一位长老发怒道:“望月,你是什么意思?你为何一直替魔教说话?!难道你……”

  望月呵斥道:“你别胡说八道!我只是不想放跑了真正的凶手!更何况,到了武林大会上,我们要如何让武林同道相信弦月是被魔教杀害的?”

  满屋的人突然全都沉默了。

  掌门用力捶了下桌子,骂道:“咱们明月刀法被人偷了的事绝对不能传扬出去,一旦被人知道我们至高的刀法秘籍被人偷了,明月派的地位和名声也就全毁了!”

  韩长生听得直翻白眼。虽说当初天宁教是以偷各武林门派秘籍而起家的,可现在天宁教的武学高度已经是武林正道们很难企及的了。明月派这种兴起了没多少年的新刀客门派,咱天宁教还不屑偷你们什么明月刀法好吗,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韩长生看了眼一旁的顾明萧,却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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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那个方才一直在痛斥魔教的长老道:“咱们一定要想办法让大家相信弦月是被魔教杀害的。证据不够,咱们就办法弄出更多证据来!”

  望月长老吃惊道:“朔月,你的意思是……伪造证据?”

  朔月恶狠狠道:“没错!”

  掌门迟疑道:“这样,是否有些不妥?”

  望月道:“这怎么可以?若是被武林同道揭穿了……”

  朔月打断了他的话:“弦月十有八九就是魔教害的!退一万步说,你们想想,咱们的明月刀法若是落到魔教手里,至少魔教只是私藏还不会散布出去,可若是落到别人手里,流传出去,咱们明月派可就全完了!消息一放出去,就算秘籍被别人取了,他们怕和魔教扯上关系,也不敢拿出来。你们想想,魔教可是全武林的公敌,谁不想在剿灭魔教的大功劳里占上一份?到时候要是谁知道什么关于弦月被害的蛛丝马迹,也会立刻来告知我们满月派的!”

  韩长生气得又想脱鞋子砸人了。这些名门正派脑子简直活得不耐烦了,居然敢这么利用他们魔教?!

  顾明萧按住了他的手,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听。

  那几个长老为了是否要这么做又争论了半天,天色已经不早了,明月派的掌门道:“行了行了,都别吵了!我回去再好好想想,明天再说吧,别扰了弦月清净!”

  众长老面面相觑,各自叹气,往门外走去。

  韩长生和顾明萧立刻找地方躲了起来。等到明月派的人都走完了,韩长生气呼呼道:“既然敢这么利用咱们天宁教,我就去杀他个片甲不留,也不算冤枉了!”

  顾明萧却道:“人都走完了,咱们回去看看吧。”

  韩长生蹙眉:“看什么,就剩个死人了,有什么好看的?”

  顾明萧神色不明:“我要开棺验尸。”

  韩长生怔了怔,开棺验尸?一个老头子的尸体有什么好看的?然而顾明萧做事一定有他的道理,韩长生耸了耸肩,没有反对,跟着顾明萧一起偷偷摸摸溜进了祠堂中。

  弦月长老的尸体就停在祠堂的最里面,他死了已经有三五天了,明月派的人运来了冰块储藏他的尸体,因此现在尸体保存的尚算完好。

  韩长生在门口张望把风,顾明萧打开了弦月的棺材。

  过了一会儿,韩长生问道:“有什么发现没有?”

  顾明萧摇了摇头,把棺材重新合上了,叹了口气:“杀害他的武器是长刀。伤口在身前,直接捅破了他的肝脏,一刀毙命,身上没有其他的伤口。从这些也很难推断出凶手是谁,既然是长老,这家伙的武功应该不会太弱,却被人一刀捅死。也许是对方出手突然,他没有防备,也许是对方武功太高,他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

  韩长生撇嘴,不屑道:“你还真打算帮他们把凶手找出来啊?要我说,我去想办法把他们的什么明月刀谱弄到手,到武林大会上人手发一份,让他们再敢打我们天宁教的主意!”

  顾明萧叹气:“若是只有这一件事,我也不会管,可惜这不是第一次了。”

  韩长生愣住:“不是第一次?这是什么意思?”

  顾明萧道:“咱们出去说话吧。”

  两人离开了明月派的祠堂,此事天已经黑了,四下无人,只有蝉鸣声和鸟叫声。

  顾明萧和韩长生走在小路上,顾明萧道:“你先前不是让小青小白帮你查天缘山庄的事吗?这不就是同样的手法?”

  韩长生猛地停住了脚步,眼睛瞪得滚圆:“你说什么?天缘山庄?”

  顾明萧蹙眉:“江湖上一直流传,天缘山庄的前任庄主乃是被我天宁教所灭,你不就是为了这事?”

  韩长生震惊道:“你是说,那个叫皇甫土根的家伙,不是咱们杀的?”

  顾明萧道:“江湖上一直都是这么流传的,我也以为是,可你问了,我就去求证了我师父。其实当年发生这件事的时候,你也在场。”

  韩长生更加莫名:“我……也在?”他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顾明萧点头:“十五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你年纪还小,才四五岁,老教主带着你出游,我师父也跟着。”顾明萧的师父,就是紫玉堂的老堂主顾紫琦。“我师父说,当年皇甫庄主十分嚣张,放话要号召全武林铲除咱们天宁教,老教主原本想顺路去给他点颜色看,结果因为你哭着喊着耍赖要走另一条花开的更多更漂亮的路,老教主依了你,结果绕开了天缘山庄,根本就没去。回山以后就听说了皇甫土根被咱们天宁教杀害的事,老教主和我师父以为是哪个手下干的,再者也没将天缘山庄放在眼里,也就没追究此事。那天缘山庄的剑法并不出众,但有一门名为百花齐放的内功心法颇有意思,据说以百花齐放为底蕴,可以同时修炼几门相冲的内功心法。那皇甫土根死了以后,百花齐放就从江湖上消失了。”

  韩长生惊讶得合不拢嘴。听顾明萧这说法,恐怕按照狗命格原本写的命格簿子,这个皇甫土根确实应该是死在他们天宁教手里的,却因为他幼时那一闹,把命格给改了,其实皇甫土根并不是天宁教的人杀的?那又是谁干的?

  顾明萧道:“因为这事我起了疑心,这两个月来我又调查了几件号称是咱们天宁教手里的案子,还真有那么一两件存疑的。都是杀人,偷秘籍。我已经派了人去调查了。”

  韩长生缄默。他突然想起那天黑白无常跟他说,现在整个江湖的命格已经一团混乱了,具体有多少人受到了影响就连神仙们也要慢慢查证,所以暂时无法告诉他具体应该怎么办事。他还以为黑白无常是卖什么关子,难道是真的?

  天色已经很晚了,顾明萧问道:“你要跟我回天宁教一起去调查吗?”

  韩长生摇头:“我还有别的事没有完成,暂时不能回去。”

  顾明萧颇有深意地看着他。

  韩长生知道顾明萧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恐怕是要追问他整个所谓的大阴谋。他讨好地笑道:“萧萧~~你就让我去嘛~~就三个月!我保证,再给我三个月,我办完了正事就回来!”

  顾明萧摇头:“你为什么不肯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韩长生竖起三根手指:“三个月后你们就知道了!真的!”

  顾明萧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韩长生急得抓耳挠腮,正想着用什么办法脱身,忽听顾明萧叹了口气,道:“罢了,你去吧。”

  韩长生一怔,简直惊喜的不可思议:“真的?那我、我走了啊!”

  顾明萧默默点点头。

  韩长生生怕顾明萧反悔,连忙在身上掏来掏去,想掏出件礼物给顾明萧,最后他什么也没找到,只好抽出一条新买的花内裤塞到顾明萧手里,义正言辞道:“别看我人在外面,我心里可一直想着你们呢!买东西也记得给你们买一份!呶,这个送你了,不要太感动,我走啦,拜拜!”说完风一般消失在顾明萧眼前。

  顾明萧手里攥着一条花内裤,哭笑不得,望着韩长生离去的背影,半晌后轻轻叹了口气:“孩子大了不经管啊。唉!”

  小白猫从顾明萧怀里钻出一个脑袋,依依不舍地看着离去的韩长生,顾明萧轻轻弹了弹它的脑袋:“你长大了可别像他这么没良心!”

  韩长生补好妆,跑回山谷的时候,子时都已过了。他忖度着安元恐怕已经睡了,因此今晚让安元替他护法一事也就先作罢了,等一觉睡醒明早再说。

  他蹑手蹑脚地走近竹屋,刚拉开门,突然,一股凌冽的剑锋迎面朝他刺来。韩长生吓了一跳,不过动作很快,一偏头就避开了。

  那道剑风却不依不饶地朝着他追了过来。

  韩长生拔剑迎战,不过转眼的功夫,两人就已过了七八招,四周被剑气削到的竹子纷纷倒地。

  韩长生怒道:“你发什么神经?!”

  两个月下来,安元的剑法已经精进了不少,和他在岳华派的时候可谓是天壤之别了。安元毕竟是天仙下凡,他的天赋是极其出众的,便是韩长生与他相比还略输了一筹,只不过从前安元没遇到合适的机遇所以尚且蛰伏着,原本属于安元的机遇被韩长生给抢了,韩长生只好硬着头皮把自己变成安元的机遇,安元在他的指点下进步飞速,已初成人剑合一的境地了。

  安元收剑,冷冷道:“你去哪里了?”

  深夜里,韩长生看不清安元的表情,但从他的语气中,他听出了一丝愤怒。

  韩长生没好气道:“老子去哪里要你管?”

  安元沉默片刻,阴森森地笑道:“你是不是以为,这两个月下来,你没有我也无所谓了?”

  这两个月,在安元持续每日护法帮助韩长生运气调息后,韩长生的内力已经稳定了很多,至少不会动不动就走火入魔了。不过他目前到达了一个瓶颈期,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融合的内力只有那一部分,比他原本的内力高出些许,但跟玄机老人传给他的全部内力想必,还差很多。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安元有意为之的,照这个速度下去,至少一两年他才能够克化全部的内力。

  韩长生没有跟安元撕逼的心情。今天顾明萧告诉他的事情让他的心情很乱,他本来以为三个月后把狗仙君送上武林大会他的任务就能够暂时告一段落了,不过天缘山庄的旧案被翻,兴许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韩长生转移了话题:“睡觉睡觉,有什么明天再说!”

  他走过安元的身边,安元语气生硬:“除非我放手,不然你别想……”突然,他的话被打断了,因为韩长生往他手里塞了件东西。

  安元低头,把手里的东西展开,凑到眼前,接着微弱的月光和星光,他终于看清韩长生塞给他的是一条——绣花内裤。

  韩长生深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送你的,你看我时时刻刻都想着你呢,不要太感动了。睡觉吧,明天我有话跟你说。”

  安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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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翌日早上,韩长生睡醒,打着哈欠从竹屋里走了出来。天已经亮了,昨天晚上他没有让安元护法运气调息,早上精神不好,四肢有些沉重。

  竹屋外,安元已经在练剑了。

  韩长生带着困倦之意哼了一声:“好徒儿,为师难受。”

  安元仿佛没有听见,继续练自己的剑。

  韩长生龇牙咧嘴:“妈了个巴子,没良心的东西,收你做徒弟还不如收一块叉烧。”

  安元终于收了剑,面无表情地走向韩长生:“坐下。”

  韩长生见他要来帮自己运气调息,怕他又借机报复,折腾自己哪里不舒服,连忙道:“昨天我出山,去调查了一些事。跟你有关的事。”

  安元皱眉,狐疑地打量着韩长生,等他继续往下说。

  韩长生道:“你的身世,你还记得吗?”

  安元一怔,眉头蹙得更深了,顿了顿,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变化:“不记得。”

  韩长生耸肩:“不记得就算了,你当我没说过。”

  安元嘴角抽了抽,在韩长生面前坐下,准备为他护法。

  韩长生一看安元的表情和抬手的力道,就知道今天安元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立刻道:“江湖上都说你爹是被天宁教杀害的但是据我所知并不是这样凶手另有他人!”

  安元又是一怔,快要碰到韩长生的手收了回来:“继续说。”

  韩长生挠了挠脸:“没什么可说的了。我只知道这么多。”

  安元道:“凶手是谁?”

  韩长生说:“不知道。”

  安元再抬起手,韩长生立刻道:“是这样我出山买内裤正好碰到附近的明月派发生了命案他们的弦月长老被人杀了刀谱秘笈被人偷了人家都说是天宁教的人干的但是我正好认识一个天宁教的人!”他深吸了口气,接着道,“天宁教的人说,弦月长老不是他们杀的,他们对明月刀谱也根本不感兴趣,这事是有人栽赃陷害,打着魔教的名号掩盖自己的罪行,而且十五年前天缘山庄也发生过类似的案件。皇甫土根——就是你爹,并不是天宁教杀的。”

  安元皱眉:“你认识魔教之人?”

  韩长生呵呵笑道:“小时候就认识了。”

  安元冷冷道:“魔教人说的话,你也信。”

  韩长生不满地撇了撇嘴,道:“信。他不会骗我,没必要骗我。这件事我也没必要骗你。骗你又没什么好处。”

  安元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件事,没必要骗我?那其他的事呢?”

  韩长生翻了个白眼:“骗你你能给我生孩子?老子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安元:“……”

  过了一会儿,安元将信将疑道:“那他还说了什么?”

  韩长生道:“这几个月下来你的剑法已经精进了许多,我也没有那么多东西可以教给你了。我打算今天带你出山,去天缘山庄,重新调查此事。”

  安元怔怔地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道:“你昨天出去,是去明月派调查这件事,所以那么晚回来?”

  韩长生道:“当然,你以为我挑内裤挑了一天?”

  安元嘴角一抽。过了一会儿,安元轻轻拉起韩长生的手,韩长生感觉到他的真气开始缓缓引入自己体内。

  安元嘴角勾起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懒洋洋道:“本来今天的运功会让你下不了床,不过我想了想,还有更好的办法,可以让你稍微舒服点。”

  韩长生:“……”日!狗仙君居然还想让老子下不了床?!咱们走着瞧,早晚有一天,老子让你不知道怎么下床!

  一个时辰后,安元和韩长生结束了练功。今天结束之后,韩长生感觉神清气爽,丹田充盈了许多,就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不少。看来狗仙君平日的确是有意折腾他的,要是每日都像今日这样,恐怕只要一个月的时间他就把那庞大的内力全给克化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就出山去了。

  天缘山庄距离他们所在的地方约有十五天的路程,为了防止节外生枝,韩长生给自己和安元都准备了一顶草帽,两人进城买了两匹马和一些干粮就上路了。

  此行带安元去天缘山庄,韩长生正是为了调查十五年前的命案。天缘山庄自从皇甫土根死后就没落了,当年安元也不过只有八岁,尚是少不更事的年纪,他的母亲在他出生没多久后就去世了,他的父亲一死,他也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庄子里连个能够做主管事的人也没有。命格仙君为了让他能够去岳华派磨练心性,可谓是断了他所有的后路。岳华派的掌门岳鹏和皇甫土根是故交,他见故交之子孤苦伶仃十分可怜,就将他接到了岳华派教授他武功,还想把自己的独身女儿许配给他做妻子,可惜这一切又让韩长生给破坏了。

  天缘山庄虽然已经落败了,可是皇甫土根的坟冢还在那里,而且天缘山庄总有些经历过十五年前的事的人,韩长生打算找到他们询问十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之所以要查清此事,一来是有人竟敢冒充他们天宁教,打着天宁教的名号为非作歹,他咽不下这口气,一定要给幕后黑手一点教训;再来这个真正的凶手不知会否为了过去的命案而忌惮安元,将安元视为敌人,给他制造麻烦。这么一来,恐怕到时候还要增加韩长生的工作量。

  距离武林大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如今安元的剑法突飞猛进,再精进的空间已经小了许多,只能稳步提升,因此他并不需要再在深山老林中闭关了,每日练上一两个时辰的效果差不到哪儿去。韩长生希望能够在武林大会召开之前调查完此事,免得旁生枝节。

  赶了数天的路之后,他们终于到达了天缘山庄所在的天道府,还有一天的路程就能够到达天缘山庄旧址了。

  进入天道府之后,韩长生和安元都被这里的情况吓了一跳。

  天道府地处西北,并不是一个富裕的情况,但此地盛产瓜果和美酒,也算是个自给自足的安乐之乡。韩长生上一次被老教主带着来这里还是四五岁时的事了,他记事不多,但对天道府也有个大致的印象,此地景色美丽,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乐业,瓜果香甜,牛羊肉鲜美,天宁教众人原本只打算经过此地,却因为此地的美食美景而格外多逗留了两三日。

  可如今的天道府,却和十五年前大相径庭了。

  韩长生和安元一路从东南往西北走,城镇越来越破败,不少田地都荒芜了,城镇里的人原本就不多,而且各个身上都带着兵器,凶神恶煞,一语不合就拔刀相向。就连十几岁的孩童身上都带着一股戾气,整个城镇死气腾腾,全没有了当年的生机。

  韩长生和安元走在路上,附近几个摆摊的莽汉目不转睛盯着他们看,眼神就像在看两只味道鲜美的肥羊羔。这两人身上穿的是干净的锦缎衣服,和当地这些穿着粗麻短卦的人全然不同,再者他们身形瘦削,皮肤白皙,,虽说身上戴着佩剑,但看着文文弱弱,不像是练武的粗人。

  韩长生小声嘟囔道:“这鬼地方怎么回事?”

  他们在进天道府之前,就从一个卖食物大妈那里听说了这地方民风彪悍,多有流民盗寇出没,那大妈知道他们要进天道府,还忧心忡忡地劝他们改变行程,以免羊入虎口。那时候韩长生还不相信,进了天道府之后他才发现这地方确实不是什么善地。

  安元朝着一个摆摊卖银器的大汉走去。

  “请问这附近有没有投宿的客栈?”安元语气清冷地问道。

  那大汉凶神恶煞地打量着戴草帽的安元,语气十分不耐烦:“没有!”

  安元皱了下眉头,倒也没说什么,转身就走。

  “砰!”一只杯子被砸到了地上。

  安元听见声响,回过头,只见那摆摊的大汉猛地跳起来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襟:“你砸坏了我的银杯,这可是我祖传千年的宝贝,赔钱!”

  韩长生在一旁看的清清楚楚,那杯子明明是那人趁着安元转身的时候自己砸到地上的,而且听那声响观那模样,哪里是什么银杯,分明就是一只粗制滥造的铜杯,还祖传千年?虽说在地上滚了一遭,却连个磕碰都没有,那大汉还让安元赔钱,分明是讹诈了。

  韩长生一步上前,正打算给这个有眼不识泰山的大汉一点教训,安元出手按住了他,从他腰上解下一个钱袋,随手掏出一块碎银丢给那大汉。

  韩长生瞪眼:“你干嘛?”

  安元却不理他。

  那大汉见安元如此爽快,不由怔了怔,松开安元,打量着手里的银子。的的确确是真银。

  安元拉起韩长生转身就走,韩长生恼火道:“你就这么糟践老子的银子?干嘛不给他点教训?”

  安元冷冷道:“没必要。”

  韩长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也就是他在这里,要是被抠门的花小双知道安元这么糟蹋钱,他绝对会跟安元拼命的。

  天色已经不早了,到天缘山庄旧址还有一段路程,今晚是赶不过去了,两人打算在城里先找个地方住下。但他们在城镇里晃了一圈,确实就如那大汉所说,兴许是这个鬼地方已经很久没有外来的人了,城里压根就没有客栈。纵有这么一两家可以投宿的地方,看起来也像是黑店。

  天色已经黑了,两人最终决定就在野外露宿。习武之人身体强健,风餐露宿倒也是无所谓的。

  晚上韩长生捕了一只野山鸡来,安元熟练地拔掉野山鸡的毛,去除内脏,裹上盐巴和香料,放在火上烘烤,不片刻,山鸡的香气就让韩长生口水直流了。这手料理食物的本事是安元和韩长生在山中隐居修炼的两个多月里练出来的,韩长生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生活上的事无不需要人照料,因此这段时间下来,安元不仅武功精进了不少,就连动手能力也得到了很好的训练。

  烤好烧鸡,安元撕了半只递给韩长生,韩长生接到手,也顾不上烫,就开始狼吞虎咽。

  安元并没有立刻吃自己的那份,只是默默地看着韩长生。

  韩长生一边吃一边问道:“徒儿,你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安元默不作声。

  韩长生拿这别扭的家伙没有办法。安元失忆了,但他不知道安元究竟忘记了多少,安元还记得天缘山庄的内功心法,说不定幼时的事他还记得一些。当年发生那件事的时候,安元应该也是在场的,若他能够回忆起什么,兴许有助于韩长生早日找出凶手,偏偏只要韩长生问起过去的事,安元就不肯开口。

  韩长生拿他没有办法,嘁了一声。早晚有一天,他要让安元哭着喊着闭不上嘴,哼!

  韩长生把注意力完全投入到了手里的烧鸡身上,吃的满嘴是油。

  安元收回了投在他身上的目光,定定地望向远方。

  酒足饭饱之后,韩长生把鸡骨头一丢,懒洋洋道:“各位英雄好汉,别躲了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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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安元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黑暗中的一个地方看。

  他们都察觉到了,对方有三个人,从傍晚开始,就有人一直跟着他们。

  韩长生的话音落下,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树枝在火中燃烧发出的啪啪声,若有武功低微的人在此,只怕一定以为韩长生弄错了。

  韩长生微微一笑,不急不忙地捡起一根燃烧了一半的柴火,看似随手一丢,只听嗷的一声惨叫,黑暗中一人从土堆后滚了出来,肩膀上着了火,他拼命用手拍着火苗,又跟出来一个人帮他一起拍打,终于将火灭了。

  那三人终于全都从隐蔽的土丘后走了出来,那是三个身材魁梧手持大刀的壮汉,凶神恶煞,肌肉虬结,穿着麻布短打,一看就是土匪打扮。其中有一个人十分眼熟,竟然就是下午讹诈了安元的那个卖银器的小贩。

  韩长生撇嘴:“你看看,下午我就说要你给他点教训看,你偏要给他银子,浪费老子的银子不说,还让人以为咱们是好欺负的。”

  安元没说话,只是把自己手上还没吃的烧鸡架到火上继续烤。

  那卖银器的贩子手持着大刀一步步向他们走进,道:“把你们身上的钱全都交出来,我就放你们一条活路。”

  方才被韩长生用火烧了肩膀的那人怒道:“大哥,跟他们废什么话,直接杀了把银子抢过来就是。”

  那贩子却道:“识抬举的就快点拿银子,我们要你们的命也没用。”

  韩长生一脸邪气地笑道:“可我要你们的命有用。我这把剑正好缺人喂!”

  那被火烧过的莽汉勃然大怒,大吼一声,举着刀向韩长生冲了过来,贩子想拦,却没拦住。另一名汉子见势也冲了上来,直扑安元。

  韩长生闪身挡到了安元面前。做久了李九龙,替安元挡多了刀枪,他都形成了下意识的反应,只要看见有人舞刀弄枪他就要护着安元,差点还脱口而出“有胆子你们冲我来”,刚要出口的时候才想起现在的安元和以前已经不同了,连自己都觉得好笑。

  不过既然韩长生如此主动体贴,安元也就坐着不动也不开口,仿佛这件事跟他并没有什么干系。

  那两名莽汉全不将韩长生放在眼里。韩长生和安元在他们眼里就是两个城里来的富贵公子哥,瞧那模样就没经历过什么事,肯定也是没杀过人的。小胳膊小腿,他们一扳就能折断。

  “砰!”

  一莽汉的刀朝着韩长生的脑袋劈下来,韩长生出剑,剑尖直接顶在了刀尖上,强大的内力把那莽汉撞的硬生生退了两步,吐出一口鲜血来。

  韩长生也不趁胜追击,嘴角勾起一个饶有兴趣的笑容。

  实力相差太悬殊了,那三个人几乎没有什么内力和武功,完全靠着一身莽力横冲直撞,架势看着骇人,实则也只能吓唬吓唬武功低微的菜鸟。若是放在以前,那三个人一起上,韩长生兴许还要稍微费点时间和力气,可现在,他只要用一根手指头,用任何方式都能把这些个山野莽夫压制的死死的。

  当实力悬殊到了这个地步,一招把那三个有眼无珠的家伙给打趴下反而没有意思了。韩长生心里生出了一种恶劣的玩性,要让这几个家伙知道他们到底有多么弱小。

  两个莽汉见自己的同伴被看着文文弱弱的韩长生一招震退,都惊呆了。

  韩长生言语挑衅道:“我还以为多厉害呢,怎么,这就怕了?”

  另一名汉子受不住激,又向韩长生扑了过来,那名一直观望着没有出手的银器贩子见自己的同伴受了伤,也终于出手了。

  那两人扑到韩长生面前,两把刀一齐向韩长生劈了下来,韩长生剑背在身后未出,偏头躲过。在那两人看来,他们的刀险险擦着韩长生过去,只要能够再准一点,就能够砍到韩长生。而在韩长生看来,实在是游刃有余。

  于是那两名大汉不断追击,一刀比一刀更凶狠,却每一次都只是险险未中。

  突然间,一股巨大的压力向他二人袭来,那贩子正举刀在空中,猛地一个哆嗦,双臂僵在空中,迟迟无法落下。另一名汉子比他更加狼狈,连退两步,一屁股坐到在地,脸色蜡白,满脸惶恐。

  而韩长生,还是那样背着手风度翩翩地站着,看起来,他什么都没有做。

  那两名汉子你看我,我看你,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根本不知道!只是突然之间他们如同中了邪似的心慌气短,全身使不上力气来。

  实则因为这两人并没有修炼过内功心法,所以才不知道刚才压迫他们的那股子邪劲乃是源自于韩长生强劲的内力;然而也正因为他们没有内功,所以才逃过一劫,只是觉得心慌气短,而不至走火入魔七窍流血而死。

  韩长生望着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家伙,脸上浮起一个满意的笑容。内功的修炼,并不是只有强身健体的功效,真正强劲的内功,是可以变成武器的。江湖上有几家专修内功的门派就有这种功夫。在正常情况下,人的穴道是内闭的,真气在体内流转,而不会外溢。刚才他重开了自己的穴道,真气外放,就对那那名莽汉形成了巨大的压迫,使他们不战自退。内力是有限的,而只要内功修炼得当,真气是可无限再生的。当内功修炼到一定的程度时,还可以把真气当做刀剑来使用,譬如六脉神剑等功夫便是如此。韩长生以前练过一些真气外放的功夫,只不过他的内功一直算不上厉害,还不到能够使用哪种功夫的境界。如今他得玄机老人传授了一身强劲内力,又经过安元数月的调理,如今他已能对一身强劲的内力稍作掌控了。

  这还是他第一回尝试以真气压迫对手,这几个可怜的盗寇成了他小试牛刀的牺牲品。

  韩长生得意极了。这种强大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你们……”韩长生悠悠开口,才说了两个字,突然脸色一变。刚才还充盈的丹田突然一空,真气又开始在体内乱窜。因为每天都有安元帮他运气调息,他已经很久没有走火入魔过了,这次得意忘形,竟然旧疾复发。

  韩长生捂着胸口跌坐在地,刚才一直游离在外的安元这回终于有了反应,皱了下眉头,走到韩长生身边,抓住他的手。

  韩长生闭上眼,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那三个贼人见方才还意气风发的韩长生突然就倒下了,都有些发怔,一人捡起大刀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小心翼翼向安元和韩长生靠近,想要趁火打劫,安元用凌厉的目光扫了他一眼:“再往前一步,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滚!”安元强大的杀气让那人又是一哆嗦,连连后退。

  贩子捂着胸口爬了起来:“我们撤!”

  那三人几乎都受了伤,安元从始至终都没有出过手,但他的气场看着比韩长生还要厉害,那三人不敢再纠缠,互相搀扶着狼狈地朝着远处跑去。那银器贩子跑出几步,又迟疑地停了下来,回头盯着安元看。他的同伴心急地扯了他几下,他才转身继续跑。不片刻,三人消失在大漠苍凉的黑夜里。

  韩长生额上冷汗淋漓,不满道:“你干嘛放他们走?”

  安元毫无感情道:“闭嘴!”

  韩长生气不打一处来:“老子对你这么好,教你武功还帮你调查你的身世,你对老子凶得跟什么似的,那三个毛贼讹你钱还大半夜打劫,你还放他们走?”

  安元皱着眉头冷冷地看着他:“不想受罪就闭嘴!”

  韩长生气得恨不能那条鞭子抽安元的屁股,忽见他额上不断渗出冷汗,皱着眉头的神色也不止是不耐烦,还隐隐有些痛苦。韩长生怔了怔,把话咽下去,低头一看,安元身上正在流血,已经把袍子打湿了。

  韩长生大吃一惊:安元是什么时候受的伤?他从头到尾就没有出过手啊,刚才还好好的呢!

  安元突然又哼了一声,右肩似乎被什么东西打中,颤抖着向后一斜。他抓着韩长生的手更加用力了。

  韩长生愣怔片刻,猛然回过神来。安元不是被那三个小贼所伤,而是被自己伤的。如今自己无法控制体内的真气,穴道又还开着,凌冽的真气四溢,再加上他一发怒又急火攻心,不自觉就打伤了安元。安元却没有说,也没有松手,而是努力帮韩长生压制着他暴走的真气。

  韩长生龇了龇牙,火气消了一半,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有助真气也今早归顺。开玩笑,弄伤了狗仙君,倒霉的还是他自己好不好!

  韩长生闭上眼,小声嘟囔道:“早叫你把心法口诀传给我,或是早点帮我把内力都克化了,你偏要跟我过不去,不然哪还有这种事?”

  安元冷冷道:“想都不要想,我说过,你的生死是掌控在我手里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芷芷的地雷


☆、第四十三章


  经过一个时辰的调息,韩长生终于把乱窜的真气压了下去。而安元虽然受了点伤,好在伤得不算重,累极的两人很快就睡下了。

  最近一段时间,韩长生经常会梦到狗仙君。有的时候他会梦见狗仙君在练功,有的时候他会梦见狗仙君坐在桌前看书,有的时候他甚至会梦到狗仙君坐在树下,而他枕在狗仙君腿上睡觉。

  韩长生活了快二十年,做过很多稀奇古怪的梦,大多时候一觉睡醒梦里的场景也都忘了七七八八,偏偏最近做的跟狗仙君有关的梦,醒了之后他还会清清楚楚地记得梦中许多的细节。狗仙君低头看书的时候,一缕发丝垂到脸边,很是好看;他们坐在树下的时候,一朵桃花瓣落在自己的头上,狗仙君轻轻拿起那瓣花含入口中。

  韩长生十分怀疑是由于自己对狗仙君的怨念太强大了,又被迫跟他朝夕相处,于是连做梦都免不了被这个讨人厌的家伙骚扰。

  这一天晚上,他又做了一个关于狗仙君的梦。

  “我不会放手让你离开我的。”狗仙君说。但是这一次,他不像平时那样用冷冰冰的欠揍的语气说出这种话,而是温柔的,脸上带着能令冰雪融化的笑意。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承担。所以,你也不要让我一个人承受。”

  画面突然一转,温柔的假相消失,他的面前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一群又一群的正道人士向他扑了过来,他不断地将他们打退,身上受了很多伤,很痛,他却一直咬牙扛着不愿倒下。他在等。梦里的他满心茫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可他却清楚地体会到了那种等待的心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起头,所有人都不见了,安元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看到安元的那一刻,他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在等的就是安元。

  委屈、愤怒的情绪将他淹没,他质问安元:“就连你也觉得我是必须要遭天谴的魔头?”

  安元就这样定定地看着他,却不说话。他努力想要看清安元脸上的表情,看穿他眼中的情绪,可突然吹来一阵风,一切都如雾般散去了。

  翌日早上,韩长生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安元还没有醒。韩长生用水囊里的水洗漱了一番,然后走到安元身边,只见他脸上皆是疲惫之色。他昨晚受了伤,又消耗了不少真气,此时还睡得很沉。

  韩长生挠了挠头,想起自己昨晚的梦,也是莫名其妙。老子韩长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天下第一魔教天宁教的教主,也是天底下第一号大魔头,有啥好不承认的,老子就是这么狂霸酷帅拽!遭不遭天谴都无所谓,他就想照着自己的心意活着罢了,至于狗仙君怎么看待他,也不关他的事!

  安元不醒,他们就不能继续上路,韩长生百无聊赖,托着下巴盯着狗仙君看。

  狗仙君是真的长得很好看,韩长生惯来都是喜欢美人的,他身边那些个护法堂主们之所以被他拐到身边效力,不少原因也是因为他们长得漂亮好看。假若他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了狗仙君的身份,见到这么好看的一个男人,恐怕也会想拐回天宁教去的,偏偏这家伙是天上的神仙下凡,还命定了要一刀捅死自己,有这层关系在,他能够不记恨到想要立刻把狗仙君掐死,狗仙君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已经占了不小的功劳。

  韩长生叹了口气。神仙下凡,还真是让人火大呢。好端端的做着神仙,为什么要到凡间来渡什么劫?难道是这家伙在天庭犯了什么错吗?一定是了,天王老子也看不惯这家伙那么自恋,所以一脚把他踢下来图个清静。

  俗话说得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狗仙君虽然可恨,但也挺可怜的。按照命格仙君原本给他安排的命格,他一路过关斩将,最后虽然身边不少女人和小弟,却没什么知心的朋友,而且他的最终目的是打倒魔教天宁教重振武林辉煌。韩长生想了想,如果是自己,要以天命和打倒什么为目的而活一辈子,那可真是无聊透了。世上这么多有趣的人和有趣的事,干嘛非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韩长生正想着,安元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看见韩长生正盯着自己发愣,他略吃了一惊,也看着韩长生不语。

  过了一会儿,韩长生回过神来:“啊,你醒了。”

  安元坐起来,理了理头发,拿起水囊道:“你收拾东西,准备走吧。”

  安元去洗漱,韩长生跟在他屁股后面,嘟囔道:“你就把心法秘籍给我吧,我教你武功,真不是图你这个,我一开始也根本不知道你能帮我……”

  安元吐掉了嘴里的水,冷冷道:“既然不图,又何必追着不放。”

  若是往常,韩长生没准就发火了,可现在他难得很有耐心,喋喋不休道:“我当然有我的打算,不过不能告诉你,你要是怕我把你们皇甫家的秘籍给传出去,你也可以不用告诉我。我知道你肯定没有用心帮我,你压制着我,就是怕我跑了。我不会跑的,你好好帮我治好我这怪毛病把。你不肯帮我,我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但是会给我添很多麻烦……”

  安元洗漱完,转过身定定地看着韩长生:“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韩长生语塞,为难地抓了抓头发:“我……不能告诉你,但我保证我不会害你的。”他倒是想害,可这家伙自带作弊神器,他也是无可奈何。

  安元的目光中难掩失望,他抓起地上的包裹,道:“走了。”

  韩长生见他始终无动于衷,不由气结。他要是总像现在这样,一运功就有走火入魔的风险,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可他又能怎么跟狗仙君解释,照实说其实你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我是你命中注定的大反派我要帮助你成为叱咤风云的人物然后让你亲手杀了我——狗仙君肯定把他当成骗秘籍的神经病打出去好吗!

  安元已经跳上马,回头看了眼韩长生,见韩长生还在原地发愣,也不理他,径自策马飞驰而去。韩长生无奈,只好赶紧跳上马,追了上去。

  当天下午,他们就到达了天缘山庄的旧址。

  自打十五年前皇甫土根被杀、安元被岳鹏收养后,天缘山庄就垮了,山庄里的学徒和下人们纷纷自谋生路去了,现在的天缘山庄已经被鸠占鹊巢,成了土匪的寨子。

  安元站在土丘上,望着前方的山庄,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双眉微蹙,嘴唇紧抿。神色十分凝重。韩长生走到他身边:“好徒儿,你想起什么没有?”

  安元不答,径自向天缘山庄的大门走去。

  韩长生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不懂尊师重道的孽畜!”

  两人走到山庄的大门前,隔着门都能听见里面的嬉笑怒骂声。

  韩长生蹙眉:“你家人啊?”

  安元摇头,走上去拍了拍门。里面的人闹得开心,大概是没听见有人敲门,依旧只顾着自己嬉闹。

  安元退后一步,抬脚用力一踹,只听轰的一声,原本就不怎么牢靠的大门被他踹倒了一扇。

  韩长生耸肩。也就这个时候,他会觉得现在这个黑化了的狗仙君比从前那个温润儒雅的君子好,好歹爽快多了。韩长生跟在安元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天缘山庄。

  山庄的大院子里十来个赤膊的汉子正在喝酒,两个年轻人乍闯进来,把他们吓了一跳,其中一个家伙泼了自己一身酒,另外几个反应快的立刻抄起手边的大刀,怒道:“你们是什么人?”

  待看清安元和韩长生的长相,又一齐傻眼。一名个子最高的络腮胡大汉喃喃自语道:“乖乖,这是南边来的人?两个男人长得比姑娘还漂亮……”

  一人猥琐地笑道:“两位美人,你们来咱们这狼窝做什么?”

  韩长生漫不经心地扫了眼院子里的人,突然一惊:“哟,你们也在这里?”

  这十几个汉子里,有三个可谓是熟人了,正是昨天晚上偷袭他们又被安元放走的家伙。

  那三人看清来的是安元和韩长生二人,也吓了一跳,昨晚上被韩长生一刀尖就给点出去的家伙连忙拦住了另外几个蠢蠢欲动想要上前的家伙:“别冲动,这两个家伙很厉害!昨晚上就是他们把我们给打伤的。”

  那络腮胡大汉一听这话,顿时怒向胆边生,他上下打量细皮嫩肉的韩长生和安元,不屑地嗤笑道:“就凭他们两个?厉害?我说老九你的担子该不是被老鼠咬缺了吧!就凭着两个小白脸,老子一根手指头都能拧死他们。”

  韩长生抠了抠鼻屎,漫不经心地一弹,那络腮胡上一秒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下一秒就嗷地惨叫一声,捂着胯蹲了下去。

  安元严肃的表情差点绷不住,忍无可忍地白了韩长生一眼:这家伙还敢再恶劣一点吗?居然用鼻屎当暗器打人家要害。

  对面的人根本没看清韩长生干了什么,只见自己的同伴突然惨叫着满地打滚,都吓了一跳,纷纷举起刀警惕地打量着韩长生和安元。

  安元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昨晚受伤的一名汉子道:“你你你,这个问题我们问你还差不多!你是追着咱们过来的吗?你们难道是官府的人?”

  安元向那些人走去,那些人吓得不住后退。

  “哎呀,这鬼地方风沙真大。”韩长生道,“鼻子里进了好多沙子。”他又开始抠鼻屎,站在前面的众人要么往后面躲,要么吓得捂住了自己的胯部往后扭动,八、九尺高的汉子,模样滑稽极了。

  突然一人从人群中蹿了出来,正是昨日那讹人的银器贩子。他在安元面前站定,上下打量着他,用不确定的语气问道:“你……真的是……少爷?”

  银器贩子身后的一人惊呼道:“少爷?三哥,你说他是……”

  韩长生也怔了。少爷?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安元缓声道:“我是皇甫。”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愣住了。片刻后,众人开始交头接耳。

  “皇甫?难道是皇甫老庄主的儿子?”“他不是十五年前被人带走了吗?”“他还活着?真的是他?怎么长的那么好看!”

  韩长生没好气地用力咳嗽了两声。这些肤浅的土匪,现在是讨论好看不好看的时候吗?当然了,如果他们口中好看的是自己,倒是勉强可以容忍他们肤浅一点。

  那银器贩子有些激动地上前一步,想要抓安元的胳膊,却被安元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少爷,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以前每天给您倒尿壶屎盆的易老三啊!”



☆、第四十四章


  韩长生差点没喷出来。给小安元倒尿壶屎盆?

  安元的脸生硬地抽了一下:“……不记得。”

  韩长生捂着肚子硬生生憋住笑。开玩笑,记得也说不记得好吗!

  易老三疑惑地看着韩长生,道:“少爷,他是……”

  没等安元开口,韩长生走上前勾住了安元的肩膀,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人畜无害地笑道:“我是他师父。”

  易老三怔怔地打量着韩长生:“你就是岳华派的岳鹏?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

  安元斜了韩长生一眼,韩长生也不辩解,扫了眼易老三身后那些土匪打扮的家伙:“他们是什么人?”

  易老三连忙走到桌边拉了两张椅子给安元和韩长生坐。那几名土匪听说了安元的身份之后,你看我,我看你,对他们的敌意似乎都减弱了不少,刚才抽了刀的都把刀放下了。

  韩长生大大咧咧地坐下,安元也在他身边坐定。

  易老三叹了口气,道:“少爷离开十多年了,估计对天道府发生的事情都不清楚,这些事说来话长了。”

  原来当年这天道府虽然不是什么富庶之地,但因有个天缘山庄坐镇,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不敢作恶,因此天道府百姓安居乐业,民生康泰。然而自打天缘山庄一倒,附近的流寇匪类侵袭天道府,天道府又没了屏障,沦落成一个弱肉强食的修罗场,原先住在此地的百姓或是死了,或是逃走了,又或者也落草为寇占山为王。田地荒芜,作坊废弃,天道府逐渐沦落成这幅模样。

  安元听后脸色异常沉重,韩长生余光瞥见他的拳头捏得紧紧的。安元道:“那你们为何在这山庄里?”

  易老三赧然道:“少爷当年走的时候,我也只是个十来岁的少年,为了活下去,我们几个兄弟也落草为寇,组建了日头帮,平日坑些外来的旅人,保护自己的乡民。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才开罪了少爷和少爷的师父。昨天晚上其实我已经认出了少爷,少爷跟小时候模样变化不大,只是不敢确定。今日少爷找到这山庄来,小的才终于确定。”他抹了把泪花,“少爷你回来了,小的很开心,可如今山庄都已经……少爷你又何苦回来。”

  那些山贼们知道了安元的身份,也都没有了敌意,有人还给安元和韩长生倒了酒来,有人去给他们弄吃的。

  “没想到是少庄主,多有得罪。”昨夜另外两个参与了夜袭的家伙纷纷上来道歉,“难怪你们这么厉害,咱们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哈哈……”

  韩长生把他们送来的酒碗退到一边,悄眼打量着安元。这家伙,昨天先是给了易老三银子,接着又半夜放跑了他们,到底是出于心善,还是认出了易老三?若是心善,怎么偏偏对自己这么蹬鼻子上脸的,若是记得易老三,那他究竟想起了多少事?可还记得大明湖畔的李九龙?

  一名山贼期待地问道:“少庄主,你这次回来,是打算振兴天缘山庄吗?”其他山贼们立刻停下手里的事,期待地看着安元。

  他们这些山贼多是当地的老百姓落草为寇的,有些年长的都还记得当年天缘山庄辉煌的时候天道府百姓安居乐业的光景。年轻人虽然记事不多了,可他们也从长辈嘴里听说过天缘山庄的庄主是个大好人,如果天缘山庄还在,如今的天道府绝对不会变成这个模样。

  韩长生道:“易老三,你既然曾经是天缘山庄的下人,那么当初皇甫老庄主被人杀害的时候,你也在山庄里?”

  易老三点头,想起十五年前的事,咬牙切齿道:“该死的魔教,就是他们把咱们天道府害成这样的!我前些时日还跟弟兄们说,等咱们再多招点弟兄,咱们就一起杀到出岫山去,替老庄主报仇!”

  韩长生差点笑喷。就凭他们这几个连正儿八经的武功都不会的家伙,还想杀到天宁教去?

  安元看了韩长生一眼。

  韩长生连忙肃容,道:“当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

  易老三听韩长生这么问,表情有些困惑,抓了抓脑袋:“知道啊,咱们天道府的人都知道。天宁教路过咱们天道府,因为对老庄主怀恨在心,所以杀害了老庄主,还把山庄里值钱的东西都洗劫一空。”

  韩长生皱眉。这么说来,这天缘山庄的血案就更不可能是他们天宁教所为了,天宁教虽然杀人,却从不抢钱,天宁教根本不缺钱,更何况天道府地处西域,出岫山却在北边,抢了财物这么大老远的运回去还劳民伤财呢!

  安元问道:“你亲眼看到魔教的人了吗?”

  易老三又抓了抓头发:“看到了啊,少爷你那天不也看到了,十几个蒙着脸的家伙见人就砍,你的婢女把你藏进柜子里去了,那天我吓得躲在桌子底下,才躲过一劫。他们杀了好多人!”

  安元双眉紧蹙,低着头沉思,似乎在努力回忆小时候的事。

  韩长生呵呵笑了一声:“蒙着脸?十几个人?”那回老教主带着他出游,统共也就带了三四个人。他们天宁教又不是山贼,从来不靠人数取胜。不过这话他不能说,他知道的太多了,一定会引起安元的怀疑。

  “怎么了?”易老三问道,“少庄主,你怎么开始打听这件事了?”

  韩长生又问道:“这山庄重新修缮过吗?”

  易老三摇头:“没有!这庄子荒废了几年,、后来我们几个兄弟没个落脚的地方,就回了这里。不过庄子里的东西咱们兄弟都没动过。”

  几人聊着,天色就已经黄昏了。

  为了招待安元和韩长生,几个山贼特意弄了桌酒菜,虽不丰盛,却也算用心了。

  安元和韩长生赶了几天路,几乎没吃过几顿正经的饭菜,因此也就没有推辞他们的好意。

  饭桌上,易老三问道:“少爷,你重新调查此事,是打算去找魔教算账了吗?”

  昨晚另一个参加了打劫行动的汉子立刻道:“少庄主和在少庄主的师父武艺那么高超,肯定能把魔教一锅给端了!”

  韩长生鼻孔朝天地呵呵笑了声。要是让这些家伙知道他们少庄主的师父就是魔教教主,还不把他们都给吓尿了!

  安元只是道:“当初我年纪小,很多事情记不清楚了,此番回来,是想弄清楚过去的事。冤有头债有主,要报仇,总得把帐算明白。”

  几个山贼对视了一眼,脸上难掩失望的表情。

  一人小声嘟囔道:“那就是没有重振天缘山庄的打算了?”

  另一人道:“好歹把恶风帮的那些混蛋赶出去吧。”

  易老三瞪了他们一眼,那几人悻悻噤声。

  安元蹙眉:“恶风帮?”

  几个山贼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人忍不住道:“少庄主,恶风帮是附近的土匪帮派,自从天缘山庄倒了以后,附近的土匪马贼侵扰天道府,把天道府搞得民不聊生,尤以恶风帮为甚。他们不光抢钱,还抢女人和孩子,咱们兄弟几个虽然打劫外乡人,但总得保护乡民,所以跟那恶风帮斗得最凶。”

  易老三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安元和韩长生的脸色。安元面无表情,不置可否,韩长生却兴趣缺缺。距离武林大会也就两个多月的时间了,在这之前能不能查清楚十五年前的事情还说不准呢,他可没兴趣管闲事。什么好风帮恶风帮,跟安元的身世没关系的,他连一根手指头也不想插。如今他对自己这个能够随意改命格的命也是有些怕了,当初就因为一个李九龙,他沾上的事情就跟滚雪球一般事情越来越多,现在他恨不得自己别跟任何无关紧要的人扯上关系。

  易老三看出了他们的不情愿,忙对方才多嘴的人呵斥道:“恶风帮是什么地方,怎么能让少庄主涉险!天色不早了,少庄主和岳师父先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韩长生应了声,起身离开饭桌大摇大摆地走了。

  天缘山庄当年也有上百口人,因此屋子很多,易老三为他们安置了两间空屋子让他们先行住下。

  天色很快就黑了,韩长生却没有睡意。

  十五年前的事,他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现在可以肯定的是,人肯定不是他们天宁教杀的了,不过按照那些狗神仙的说法,原本的命格簿子上,皇甫土根就是天宁教老教主杀的,只因为当时年纪还小韩长生又哭又闹硬生生改了他们的路线,使他们错过了天缘山庄。既然命格都改了,皇甫土根应该好好活着才是,怎么就死了?是命格簿子出了错,还是……那个凶手也跟他韩长生有关系?他把凶手的命格也改了?于是阴差阳错就这么着了?

  可是当年他才五岁啊,他有这么大能耐么!

  韩长生摇了摇头,换了身夜行衣,摸出一个火折子,悄悄溜出门去了。总而言之,他先自己调查一下山庄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吧!

  山庄里静悄悄的,夜深了,那些山贼和安元都已经睡了。韩长生摸到主卧,推开门走了进去。这应该就是当年皇甫土根住的地方了。

  他点亮火折子,查看整个房间。房间里很乱,书桌被劈成两半,柜子倒了,地上还有黑乎乎的痕迹,似乎是陈年的血迹。他弯下腰摸了一把,有很厚的灰尘,看来这里已经有很多年没人进来过了。

  韩长生把火折子立到一旁,开始翻找,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突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在找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芷芷、月铭雅、染花的地雷


☆、第四十五章


  韩长生吓了一跳,回头就看见狗仙君靠在门边,抱着胸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韩长生道:“我在找……哎?为什么我刚才完全察觉不到你的气息?”要知道练武之人对气息是很敏感的,就像昨天晚上,韩长生一早就知道有三个人跟着自己,连他们在什么位置都知道,可是刚才直到狗仙君开口之后,他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身后有人。除非,安元已经练就了龟息之法。这龟息之法自然也是内功的一种了,能够隐藏自己的气息,这天缘山庄既然是已内功为主,想来会个龟息法也没什么难度。

  安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追问道:“找什么?”

  韩长生撇撇嘴:“找线索。”

  安元明显狐疑:“大半夜不睡觉来这里找证据么?为什么不等白天来?”

  韩长生道:“睡不着,出来走走。”

  安元冷笑一声:“那你找到了什么?”

  韩长生没好气道:“我才来你就来了,还没来得及找呢!”

  安元走到韩长生身边,书柜倒在他们脚边,地上散落了好些本书。韩长生刚才就在翻这些书,只不过这些书并不是韩长生弄倒得,十五年前它们就倒在这里了。

  安元道:“你若是想找秘籍,我劝你省省吧,这庄子都荒废了十五年了,秘籍就算在这,也早就被人拿走了。”

  韩长生一怔,便知他误会了,忙道:“谁说我是来找秘籍的?”当然要是能找到肯定也是件好事了,省得他整天看狗仙君不阴不阳的脸色。

  安元耸肩:“你说不是就不是好了,我也只是提醒你一声,不要白费功夫。”说完蹲下身看了眼倒在地上的东西。

  韩长生对着他的后脑勺做了个龇牙咧嘴做了个鬼脸。说不定呢,你爹把秘籍藏在什么很秘密的地方,连你也不知道,最后被本教主给找出来?

  “百花齐放的心法秘籍有上下本,”安元道,“上本十五年前被天宁教——或者就按你说的,是别的什么人给抢走了,下本让我爹烧了。”他指了指墙边一块黑乎乎的有灼烧痕迹的地方道,“就在那里烧的。”

  韩长生一愣:“你,你不是失忆了么?”

  安元挑眉:“哦——我听易老三说的。”

  韩长生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难掩失望。看来就跟顾明萧说的一样,那个凶手杀人,抢秘籍,还栽赃给天宁教,兴许十五年前的凶手跟杀害明月派弦月长老的家伙是同一个人。可是,会是谁呢?

  安元道:“你说十五年前的事不是魔教所为,怎么,有什么证据了没有?”

  韩长生舔了舔嘴唇。证据当然有很多,凶手的人数,行事作风,都不是天宁教的路数。可惜这些他不能对安元说,要不然他的身份也就暴露了。

  韩长生指了指被砍坏的家具:“凶手用的是刀作为武器。”

  安元道:“那又如何?魔教之人难道不用刀?”

  韩长生想了想,道:“你知道你爹埋在哪里吗?”

  顿时,安元身上散发出的杀气让韩长生吓了一跳。安元恶狠狠道:“你想做什么?妄想侵扰死者!”

  韩长生悻悻摸了摸鼻子。他还能对尸体做什么?他当然是想开棺验尸了!看看死者身上受的伤,能不能摸出凶手的武功路数来。可是看安元这个态度,明显是不会同意他开棺的,他只好道:“没什么,问问罢了。”

  韩长生继续在屋中寻找线索,安元不再言语,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里就是当初皇甫土根被杀的地方了,原本放书柜的地方附近有发黑的血迹,主要集中在这一块,其他地方就很少有血迹了,书被烧的地方离血迹所在的地方很近。韩长生闭上眼,开始努力想想十五年前命案发生时候的场景。

  皇甫土根被打成重伤,而且他恐怕都没什么还手的机会,因为打斗的痕迹只集中在某一块地方,他受伤后并没有立刻死去,百花齐放的秘籍上册被凶手抢去了,他拼死用附近的烛台点燃了下册……

  韩长生问道:“那些蒙面的匪徒是什么时候闯进你们山庄的?”

  安元道:“上午。”

  韩长生皱眉:“上午?”那就有些奇怪了,皇甫土根死的时候应该是晚上吧,正好烛台的烛火亮着的时候。他应该是受了伤才烧掉秘籍下册的,若是白天,他还要先点火,凶手会给他做这些事的机会吗?难道是晚上杀了人白天再来抢东西?

  安元听他这样问,走上前,弯下腰摸了摸被灼烧后的黑灰粉末,也陷入了沉思。

  韩长生在房里又找了一圈,没再发现什么线索,便起身道:“走吧,回去休息了。”

  安元跟在他身后走出了房间。

  两人出了房间,韩长生抬头看了一眼。西域的星空很明亮,他一眼就看到了黑白无常曾经指给他看过的安元的星辰和他的灾劫之星。安元的星辰有些黯淡,但是一旁的灾劫之星亮得简直刺眼。

  韩长生瘪瘪嘴,打了个哈欠,回房睡觉去了。

  翌日,韩长生起了个大早,来到院子里。安元还没有起床,易老三已经醒了,正在院子里生火煮粥,另外也有几名山贼起床了,有的在磨刀,有的去外面巡逻。

  韩长生走到易老三的身边,易老三见了他,忙起身:“岳大师。”

  韩长生摆摆手,在他身边坐下,帮他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你再给我说说十五年前的事。”

  易老三道:“岳大师想问什么?”

  韩长生道:“当天具体是个什么样的情形,事情是上午还是下午还是晚上发生的。哪一个人杀了你们老庄主,如果他蒙着脸,那他身材如何?”

  易老三回忆了一会儿,道:“我记得那天清晨的时候,我刚起床,还在屋里头吃早饭,突然听到外面有人惨叫,接着就是打斗声,我跑出去,看见好几个蒙面的家伙在院子里砍人。大清早还有很多人没睡醒,根本毫无防备,我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是血流成河。当时我在山庄打杂,年纪还小,才十五六岁。我吓坏了,我跑回去,看见少爷的婢女把少爷藏到了床底下,我就跑回房间里躲着,把自己关在柜子里。一直到中午,外面才安静下来,我壮着胆子跑出去,看见整个山庄一片混乱,死了很多人,所有房间都是一片狼藉,值钱的东西都被人抢走了。”

  韩长生蹙眉:“你们庄主呢?”

  易老三道:“中午的时候我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人把庄主的尸体抬出来,他被那些魔教的混账给杀了。”

  韩长生道:“也就是说,你压根没看见是谁杀了你们庄主。”

  易老三点点头,犹豫着问道:“岳大师……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好像……好像在为魔教开脱?”

  韩长生挑眉:“既然你没有看到,为什么那么确定屠杀你们山庄的人就是魔教的,他们不还蒙着脸呢么!”

  易老三用力握紧了拳头,似乎想发怒,又努力克制了下来,道:“老庄主嫉恶如仇,早就放出话要剿灭天宁教,因此那些魔人就对天缘山庄怀恨在心。那时候魔教来到我天道府,整个天道府风声鹤唳,百姓门窗紧锁,连门都不敢出。听说魔教随行还带了个小孩儿,是魔教的继承人,才四五岁。在咱们天道府,有一种圣鸟,叫胡灵鸟,能保佑咱们天道府风调雨顺的。就因为那小孩儿说了句想吃鸟翅膀,一夜之间,天道府所有的牛都被杀光了……”

  “噗!”韩长生差点一口口水喷进粥锅里。好吧,原来他还造过这个孽。“可是杀鸟又不是杀人?”

  易老三怒道:“不是他们杀的,还能有谁!”

  韩长生懒得跟他争辩,只道:“当年就没个亲眼看见杀害皇甫老庄主凶手的人?”

  易老三想了想,道:“有!老管家石老牛应该看见了,当时魔教的恶徒们闯进山庄,我们都吓坏了,我看见老管家往老庄主的房里跑,去叫老庄主起来。”

  韩长生忙道:“这个石老牛现在人在哪里?”

  易老三脸色有些为难,片刻后叹了口气。

  韩长生道:“叹什么气,问你话呢!”

  易老三道:“老管家认识字,会算账,脑袋聪明,被恶风帮给抓走了,替他们那些土匪管账。”

  韩长生一怔。恶风帮?那不就是易老三昨晚上说的跟他们过不去的那个土匪窝么!

  易老三道:“老管家全家人都被恶风帮掳走了,性命都在他们手里,所以老管家不得不帮着恶风帮做事。”他犹豫片刻,突然扑通一声跪在韩长生面前,“岳大师,我知道这是个不情之请,但是你武功这么高,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可以的。求你帮忙救救老管家,把他全家人从恶风帮里救出来吧。”

  韩长生嘴角一阵抽搐。昨晚上你不是还不敢说吗!不敢说就不要说啊!说出来干什么,知不知道你一开口咱们的交情就要走到尽头了啊?!老子一个魔教教主,帮你们去闯山救人还像话吗?知不知道老子的恶名已经岌岌可危了啊!

  易老三见韩长生不说话,以为他不答应,于是连连向他叩头:“岳大师,求求你……”

  韩长生不耐烦的一弹手指,易老三就被一股力量撞翻在地,莫名其妙地看着韩长生。

  韩长生没好气道:“恶风帮在哪里?”

  易老三脸上的表情顿时大喜,往西一指:“往这方向走三里路就到了。岳大师,我这就去把咱们兄弟都叫起来,有岳大师帮我们压阵,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韩长生抬手制止:“哎,不着急,下午再去也行,你们家少爷赶路累了,让他多睡几个时辰。我再问你一件事。”

  易老三忙道:“岳大师快说,我知道的一定告诉岳大师。”

  韩长生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四下无人,凑到易老三耳边小声道:“你知不知道老庄主的墓下在何处?我想去给他坟头烧柱香。”

  易老三忙道:“吃了早饭我就带你去!”

  韩长生摆手:“哎,不必了,你告诉我在哪里,我自己去。我有些话想对老庄主说,不想太多人在场。”

  易老三忙道:“好,好,是我唐突了。”他给韩长生指了个方位,“那里有片墓地,山庄历代庄主都葬在那里。”

  韩长生点头,看了眼易老三的锅:“你的粥快煮糊了。”

  易老三手忙脚乱地把锅子从火堆上卸下来,韩长生微微一笑,趁着天色还早,悄无声息地拐出了山庄,使出轻功朝着易老三所指的方向奔去。

  那个老管家兴许也像易老三那样什么都不知道,在救老管家之前,他想先去开棺验个尸。若是能从尸体上找到线索,那就再好不过了,旁的事也都能省去了。

  不多久,韩长生就到了墓地,正如易老三所说,此地乃是皇甫家的家墓,安元的父母都葬在此地。

  韩长生根据墓碑找到了皇甫土根的墓,墓是皇甫土根死后天缘山庄的下人帮他建的,彼时山庄已经倒了,因此墓地很简陋,而且是个夫妻合葬墓,皇甫土根被葬在了安元母亲的旁边。

  韩长生说干就干,撩起袖子拿着刀鞘刨了起来。毕竟是夫妻合葬墓,韩长生也没有那么细致的功夫去保护什么,索性将安元父母的墓地全都侵扰了。

  很快,他就刨到了棺椁,用力把棺材拖了出来,一掌推开了棺材盖。

  棺材里露出的是一具白骨。

  人已经死了十五年了,自然不可能像刚死的时候那样,血肉早已化为了尘土,剩下的只有一具白骨。为了检查清楚,韩长生爬到棺材边上,翻动这具白骨。

  很快,他在白骨上找到了伤口。伤口在背后,是一道很深的伤,从左边的肋骨一直到右边的肋骨,贯穿脊椎,伤是用刀造成的,整个伤连起来是一道弧线。

  用刀的凶手?江湖上用刀的门派还真是不少,就说这附近,这些个山贼土匪们不也都是用刀的么?

  韩长生继续检查,发现另外一条肋骨上也有伤。后方的肋骨上的刀口比前方的深,也就是说凶手是从背后捅刀子进去,贯穿了皇甫土根的身体,这一刀是致命伤,应该是凶手砍得第二道。第一刀,背后下手,那道弧线的横劈,伤到脊骨,让皇甫土根失去行动力,第二刀,一刀致命。

  韩长生闭上眼睛,努力想象十五年前的场景。

  皇甫土根站在书房里,有人从背后砍了他一刀,然后抢夺他的秘籍。他倒在地上,烛台也许在他倒下的时候也被翻到在地了,他拼尽最后一口气把百花齐放的下册用烛火引燃,凶手恼怒之下手起刀落……

  一道凌冽的杀气从身后袭来!

  韩长生下意识地躲开。难道是想的太入戏了,竟然连那凶手的杀气都感受到了?

  韩长生睁开眼睛,看见了站在他面前、双眼通红,杀气满满的安元!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芷芷、cxf_80、月铭雅的地雷


☆、第四十六章


  韩长生吓了一跳,安元这家伙的龟息功简直是,什么时候靠近的自己竟然再一次没有察觉!

  “你干什么?”韩长生怒道。背后偷袭,要不是他躲得快,刚才那剑是真的会刺中他的!狗仙君疯了吗,居然想杀他?

  安元气得浑身都在抖。

  韩长生低头看了眼大咧咧暴露在空气里的棺材和棺材里被他翻得乱七八糟的骸骨……啊咧,好像有点理解狗仙君现在的心情?

  安元二话不说,拔剑再度攻了上来,韩长生一边躲闪一边解释道:“好徒儿,你听为师解释,我真的是为了查出凶手是谁才开棺的……”

  安元根本不听他说的话,招招凌厉,直逼要害。

  韩长生教安元练剑已经教了两个月了,这两个月里,韩长生可没有什么藏私的心思,他教导安元武艺的最终目的是要让安元在武林大会上能够出人头地,而且原本应该属于安元的那一身内力都被他半道截胡了,他还怕时间不够不能够让狗仙君变得足够强大,因此凡是他自己悟出的,他都悉数教给安元,至于过程中因为他们撕逼掐架导致拖慢了进度的事并非他的本意。安元的天赋原本也不在韩长生之下,只不过至今为止的机遇不如韩长生,先前才会一直籍籍无名罢了。如今得了韩长生的指点,他简直是进度神速,一鸣惊人。

  这么长时间以来,韩长生和安元还没有正式的交过手,即便交手,也只是出于指点的目的,可是这一次,安元是认真的,他的剑没留一丝情面。韩长生一开始只是躲闪,可以安元现在的剑法,根本不是他随意闪躲就能躲过去的,渐渐地,他也认真起来。

  “快住手!你再胡闹老子就生气了!”韩长生一边跳脚躲闪,一边试图让安元冷静下来。

  安元哪里听他的,一剑朝他下腹刺去。

  韩长生躲闪不及,衣摆被他割了个口子。他狼狈地退开,恼火不已:“妈了个巴子,敢砍老子,你小子真是欠教训了!”

  韩长生终于抽出龙吟宝剑,跟安元认真地打斗起来。

  “砰!”剑锋交汇,安元和韩长生脸上同时浮起异色。

  韩长生究竟有多厉害,其实安元也不知道,这么久以来,他还没看见过韩长生使出全力的样子。同样的,安元究竟精进到了什么程度,韩长生也摸不准。这一交手,他们才发现对方竟比自己想得还要厉害。

  安元也有了人剑合一的觉悟了,剑随心走,快、准、狠,逼得韩长生不得不使出了全力。但韩长生的全力到底也只敢用在剑上,他的内力是可以碾压安元,可他不敢轻易动用内力,万一再走火入魔,眼下的安元可不像是会帮他的样子。

  不过眨眼的功夫,两人已经过了十数招,都累得气息有些不匀了。虽然尚未分出胜负,然而先捉襟见肘的,竟然是韩长生。

  若是只论剑法,安元倒还在韩长生之下,只是差得并不算太多,可安元出手毫无顾忌,韩长生倒是不敢真的伤了狗仙君,非但不能伤了狗仙君,他还要处处维护狗仙君,真是苦不堪言。

  再这么打下去可不是办法,情急之下,韩长生猛地一剑劈向安元,安元后撤,韩长生趁着这拼出来的片刻功夫,却并没有趁胜追击,而是猛地后跳,跳到皇甫土根的棺材边上,抓起那具骨架挡在自己身前。只听咔哒一声,早就脆弱的白骨怎么经得起他这一扯,白花花的骨头散了一地,韩长生手里只抓了一副肋排。

  安元:“……”

  韩长生:“……”

  安元简直要抓狂,不过韩长生臭不要脸地那骨头当做挡箭牌,他又不好再刺,免得伤了自己父亲的枯骨。

  韩长生趁着他停手的功夫,连忙道:“不就是刨了你祖坟吗,至于那么恼火嘛!”

  安元气得发抖:“你!”这还是人话吗,不过刨了你的祖坟,而已?!

  韩长生道:“死都死了,还死了十几年了,老子开棺验尸,也是为了替你爹找出真正的凶手,好让他死后瞑目!你阻碍我,才是真正的不孝!”

  安元拳头捏的咔咔响:“好,凶手,凶手在哪里!”

  韩长生撇嘴:“老子看看骨头就知道谁是凶手,你以为老子开了天眼?”

  安元:“……”

  见安元又要发飙,韩长生忙道:“也不是一无所获啊!我有线索了,你先把剑收起来,我说给你听!”

  见安元无动于衷,韩长生晃晃手里的骨架,又两块骨头掉到地上。安元身上四溢的杀气让韩长生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连忙说道:“棺材都开了,你现在杀了我也无济于事,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说话,我把我的发现说给你听才是最好的办法。”

  安元犹豫片刻,强忍着怒火将剑收回了剑鞘。

  韩长生终于松了口气,把手里的骨架放下:“你看你爹的伤……”说到一半,卡壳了。骨头都被他弄碎了满地,这还看哪门子的伤?

  韩长生:“……”

  安元:“!!!”

  韩长生干笑两声:“别急别急,先把你爹装回棺材里。”

  韩长生弯下腰打算捡骨头,安元一脚把他踹开,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碎落的骨头都捡了起来,轻手轻脚地放回棺材里。好一会儿,他终于把散落的骨头重新拼出了一具人架子。

  韩长生看着他的脸色小心地上前,安元虽然浑身散发着寒气,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再动手了:“花潇洒。”安元叫韩长生的名字。

  韩长生怔了一下,才想起他当初随口骗安元说自己的名字叫花潇洒,不过这名字安元还从来没有叫过。

  安元深呼吸,压制着怒气:“你最好……”

  韩长生摆摆手打断他的话:“好好好,我知道,找出杀你爹的真凶是不是?你放心,我比你更想找出凶手,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开棺材啊?多晦气!”

  安元冷冷地盯着他。

  韩长生道:“你看这里一道伤,再看这里的伤……哦,别看那个,那个是我刚才折断的,不是你爹生前受的伤……你瞪我干啥,我说的实话嘛,要不是你刚才……好好好,我不说了,就看这伤先。”

  韩长生把自己通过尸体骨架上残留的伤痕推断出的皇甫土根身前被人砍了两刀的情形推断给安元听,安元听后问道:“那又如何?”

  韩长生道:“如果有伤口是在皮肉上的,那我就不知道了,都过了十五年了,查也无从查起。不过我估计皮肉上也不会有什么大伤了,结合你爹房间里的情形,有打斗的痕迹的地方就那么一小块,说明他死前跟凶手打得根本不厉害,所以差不多就是这两道伤了。你父亲好歹是一庄之主,武功就算差,也不会太差。”无视安元丢过来的眼刀子,他接着道,“两刀就弄死了你父亲,伤又是在背后,就两个可能,第一,凶手是个高手,你爹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第二,凶手认识你爹,背后偷袭,抢秘籍,你爹没有防备所以被他杀了。”

  安元冷冷道:“这些我都知道,可我没有看出哪里能够证明这不是魔教干的。”

  韩长生嗤笑:“先说第二种可能,魔教行事光明磊落……”顿了顿,觉得这个词不太妥当,改口道,“反正就是杀个人没必要偷偷摸摸的,所以如果是魔教干的,没必要偷袭。再说第一种,两刀干掉你爹,魔教的人确实有这个本事,可是以魔教的行事作风,杀完了人,他们肯定大摇大摆地从正门出去,为什么要偷偷跑了?”

  安元打断:“偷偷跑了?魔教之人屠我山庄……”

  韩长生道:“那些人才不是天宁教的呢。听说那些闯进山庄的人把你们庄子里值钱的东西都搬走了,就连你娘的古董梳妆台都没放过。你好好想想,魔教在出岫山,那在北方,没事杀你们山庄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这种无聊到极点的行为我都不说了,抢了那么多钱还有大物件的东西,千里迢迢背回出岫山去,吃饱了撑的?”

  安元又沉默。

  过了良久,安元一字一顿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对魔教,好像很熟悉?”

  韩长生一时卡壳,过了片刻耸肩道:“我不过就是恰好认识几个魔教的人而已,不说这个,你想想我说的,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不等安元开口,突然两人同时往另一个方向望去。有人来了。

  一个慌里慌张的身影闯入他们的视线:“少庄主,岳大师,不好了!恶风帮带人打过来了!”

  韩长生和安元面面相觑,一起站了起来。

  来的是个名叫王老七的山贼,他跑到安元和韩长生面前,看到暴露在光天化日下的棺椁和白骨,不由一怔。

  韩长生忙道:“恶风帮打到山庄来了?”

  王老七连连点头:“是啊,他们带了好多人,想要占领山庄,老三让我赶紧来找你们!”

  韩长生忙道:“走,我们赶紧回去!”

  安元却站着没动:“你们先走吧。”

  韩长生知道他是不想他爹的尸骨这样曝露,恐怕还得把棺材埋回去,当下也没说什么,拉起王老七朝着山庄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芷芷的地雷,感谢苏凡-清樱的25个地雷和火箭炮~


☆、第四十七章


  韩长生使出轻功,把王老七甩在身后,不片刻就赶到了天缘山庄。果然就如王老七所说,还没进山庄就听见里面的打斗声,

  天缘山庄的大门一扇被安元先前踢翻了,另一扇今天也没能幸免于难,被砍得像劈柴似的倒在一旁。韩长生大摇大摆走进院子里,粗略扫了一眼,哟呵,对方来的人还真不少。易老三他们只有十几个人,对方却来了二三十个,院子里的局势几乎是一面倒,易老三他们苦苦支撑着,每个人身上都添了许多道伤口。

  若是搁在往常,易老三他们见战力悬殊如此之大的时候恐怕就已经跑了,可这回安元和韩长生来了,他们不敢丢下两人逃走,再则也寄希望于安元和韩长生能够帮他们教训恶风帮的人,因此苦撑到现在。

  韩长生一进山庄的大门,易老三等人顿时都来了精神,纷纷叫道:“岳大师!你终于回来了!”“岳大师!”“岳大师快点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都见过韩长生一颗鼻屎差点把一个男人废掉的本事,料定了韩长生一出手必然不同凡响。

  恶风帮的一群人都忍不住对韩长生侧目。被这群山贼寄予厚望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然而看了一眼,他们都是大失所望。原本还以为这位岳大师会是个五大三粗身长九尺的莽汉,结果看到的竟然是瘦瘦弱弱的小白脸。有人还探头往韩长生身后张望,看看那位“岳大师”是不是另有其人。

  韩长生打量着那些个土匪,气定神闲地问道:“你们就是恶风帮?叫石老牛的家伙是不是在你们手里,让他出来见我。”

  一名大汉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只见他身长近九尺,皮肤黝黑,身形魁梧,一条胳膊能比韩长生大腿还粗,走路的时候脚步极重,那架势令大地都随着他的落脚微微震颤。他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弯刀,看模样少说也有二十斤重,一刀挥过去能砍下一串人的头颅来。这大汉就是恶风帮的头领万石山了。

  万石山走到韩长生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冷笑道:“你就是皇甫那小娃子的师父?听说中原人的武功厉害,今天就让我见识见识能有多厉害!”他声如洪钟,底气浑厚,一开口整个山庄都听得到他的话,跟他比起来,韩长生刚才说话的声音倒像是蚊子叫了。

  边上正在打斗的那些山贼土匪们有几个索性停了手,围过来凑热闹。

  韩长生却压根没把这个块头有自己两倍大的家伙放在眼里,四处张望:“石老牛呢,哪个是石老牛?”

  易老三叫道:“岳大师,老管家不在这里!”

  韩长生哦了一声:“那真可惜了,岂不是还要我再费力跑一趟?”又看了眼跟前的大块头,“你回去一趟,把人给我送过来?”

  万石山被他无视,勃然大怒,举起手里的大刀吼道:“弟兄们,看我给你们削甘蔗吃!”

  韩长生茫然地左右张望,没瞧见哪里有甘蔗,却全然不知他就是万石山嘴里的甘蔗。

  万石山狠狠一刀挥了过来,大砍刀带起的风刮得地上的灰尘都飞了起来。韩长生还在东张西望,略一矮身,刀从他头顶上方划了过去。万石山眼前一花,然后脸色巨变,缓缓跪了下去,然后重重扑倒在地。他的块头太大了,倒地的时候发出一声巨响,震得边上的桌子都弹了起来。

  一时间,方才还喧闹的整个大院子里变得鸦雀无声。

  没有人看清韩长生是怎么出手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的瞬间,两个人甚至连一招都没过,万石山就已经输得再没有还手的力气了。

  有人尖叫,打破了僵局,两名土匪跑上来扶起万石山,之间万石山虽然没有死,但脸色蜡白如纸,全身抽搐,他的身上也没看到伤口。韩长生剑根本没有出鞘,他只是用剑鞘击了下万石山的膻中穴,没有深厚内力护体的万石山立刻就不行了。

  “妖……妖怪啊!”有点土匪惨叫着逃了出去。剩下的人也没有战意了,要么被易老三等人放倒,要么连滚带爬地逃走了。万石山被他两三个小弟架起来扛了出去,韩长生只是冷眼看着,并没有阻拦。

  易老三等人也是半晌回不过神来,等人都跑得差不多了,他们才冲上来把韩长生团团围住:“岳大师!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岳大师你简直太厉害了!”“岳大师你教我们武功吧!”

  韩长生对此显得兴趣缺缺。老实说,那个万石山还真不是什么高手,在他眼里没比岳华派的小弟子厉害多少。自打天缘山庄荒废以后,整个天道府就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武林门派了,这些山贼土匪根本就不懂武功的奥妙所在,他们只不过练就了一身蛮力来吓人罢了。万石山满身都是破绽,在中原找个速度够快的剑客来,打败万石山也根本无需费多大力气。

  不多久,安元回来了。

  安元一进屋,看见院子里躺着几具尸体,所有人都围着韩长生兴奋地吱吱喳喳的时候,不仅愣了一愣。

  易老三连忙跑上前将安元拉了过来:“少爷,你的师父真是太厉害了!他是不是武林第一高手?少爷你能拜他为师,老爷夫人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的。”

  刚刚被这位厉害的师父刨了祖坟的安元脸皮狠狠抽了一下。

  众人七嘴八舌地把方才韩长生如何一招把几十个土匪都吓跑的事绘声绘色地对安元描述了一番,安元点点头,看了韩长生一眼,眼神中也没有多少惊讶的神色。他跟易老三等人交过手,如今天道府这些个山贼土匪到底是什么货色,他心里也有数。

  王老七道:“岳大师,你这么厉害,能不能帮我们把石老牛给救出来?”他们原本还担心让安元和韩长生去救人会置他们于险境,如今见识过韩长生的真本事之后,他们可一点也不担心了。

  韩长生用探询的目光看着安元。现在有可能对当年的事知道的比较清楚一些的人就只有石老牛了。便是不用这些山贼开口,他也是打算去那恶风帮一探究竟的,只是没想到恶风帮的人居然会先自己找上门来。

  安元淡淡道:“现在就走。”

  山贼们立刻欢呼起来,安元却道:“你们不用跟,我去。”

  山贼们一怔。

  韩长生点点头:“我陪你们少爷去就是了,你们不用去凑热闹。”

  王老七讪笑道:“少爷,岳大师,咱们去给你们助助阵。”他们被恶风帮欺压已久,早就想出一口恶气了。

  安元还是那样冷冷淡淡的:“不需要。”

  见他这样说,山贼们也无法,悻悻地把身上的武器都除了。

  安元说走就走,韩长生紧随其后,易老三在后面叫道:“少爷,岳大师,你们当心啊!”

  安元和韩长生头也没回地朝着恶风帮所在的地方走去。

  走出一段路,韩长生问安元:“你爹埋好了?”

  安元又开始往外散发寒气。

  韩长生立刻道:“当我没问!”缩了缩脖子,看来这两天要遭殃,安元帮他运气的时候一定会趁机打击报复的。这狗仙君,亏他还是神仙下凡呢,度量还敢再小点么?

  安元瞥了眼胡思乱想的韩长生,轻轻叹了口气。

  不片刻,两人就赶到了恶风帮。

  恶风帮的土匪们刚从天缘山庄逃回来,魂儿还没定呢,就看到那个怪物居然还带了个帮手打上门来了。守在寨子门口的家伙连滚带爬地往里跑,一边跑一边鬼叫:“怪物追来啦!怪物追来啦!”

  韩长生嗤笑。见过长这么帅的怪物?

  两人一路往里走,恶风帮里没个人敢拦他们,偶尔有个胆大的抓着剑战战兢兢想要靠近,韩长生用快得他根本看不清的速度把剑拔出来,他就吓得跪倒在地了。

  韩长生走上前,剑随意地搁到那个跪在地上的怂包脖子上:“石老牛在哪里?”

  那家伙吓得尿了裤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屋子。

  韩长生收回剑,跟安元一起朝那人指的方向走去。

  两人推开房门进去,只见一个面目平庸、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子前,桌上摆了本账簿和一副算盘,正在算账。他身边站着个大汉,大汉手里持着刀,坐在一旁盯着他。

  看见安元和韩长生闯进来,两人都吓了一跳。那大汉举刀蹦起来:“你们是谁?为什么闯进来?!”

  韩长生抱着胸站在门口呵呵冷笑,安元走进去,一指点翻了那持刀大汉,大汉甚至没有来得及出手。

  中年男人被吓得够呛,惊慌地不住后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算账,我马上就算完了。”

  安元叫道:“石管家。”

  中年男人怔了怔,放下护在脸前的手:“你……你是……”

  安元道:“我是皇甫。”

  石老牛愣了半晌,突然眼眶一热,颤声道:“你……你是皇甫凤轩熙辰?是少庄主?”

  安元瞥了韩长生一眼。告诉他他的名字叫丑八怪的混蛋师父正吹着小调眼睛四处乱转。嘁,丑八怪这个名字也比什么凤轩熙辰好听多了好么=。=

  安元道:“是我,老管家。”

  石老牛激动地扑上来抓住安元的双臂,上下打量他:“少庄主,你回来了?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长得这么俊,石叔叔差点没有认出来!”

  韩长生挖了挖耳朵,不耐烦道:“要叙旧回去再叙吧,找到了人我们就走了?”

  安元没说什么,扶着石老牛的胳膊往外走。

  石老牛老泪纵横:“少庄主,我的妻儿都被恶风帮的土匪抓了,我……”

  安元打断道:“关在哪里?”

  石老牛连忙指了指东边。

  三人朝着石老牛所指的方向走去,路上照旧没有不识相的敢拦人,进了一间房间,他们看到了被绑起来的老太、中年女人和两个孩子,那正是石老牛的亲人。

  韩长生看着被五花大绑满脸惊恐的几人,突然哂笑了一下,走上前抽剑随手一划,只见寒光一闪,凌冽的剑气扑面而来,那几人吓得闭上眼睛瑟瑟发抖。

  韩长生将剑收回,懒洋洋道:“救完了吧?赶紧走,回去我还有话要问你们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芷芷、秦瑾、月铭雅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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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韩长生把石老牛等人带出恶风帮,恶风帮的土匪们都吓得躲起来了,既然那些人不主动找麻烦,韩长生也懒得浪费精力跟几个荒山野岭的小喽啰过不去,直接把人带回了天缘山庄里。

  易老三等人正焦急地在山庄的院子里等着呢,没料想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安元和韩长生就回来了,还把人全都给带回来了。

  易老三迎上来拉住石老牛,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哽咽道:“老管家,幸亏少爷回来了,终于把你救出来了!”

  石老牛抹着泪花道:“是啊,我都一把老骨头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少爷,也不枉我等了十几年。”

  两人相拥而泣。

  石老牛的家人们瑟缩在一起,也在抹眼泪。

  王老七感动道:“我马上去弄吃的,今天岳大师带着砸门狠狠教训了一顿恶风帮的那些混账,一定要吃顿好的!”

  韩长生的态度一直很无所谓。他顶不爱看这些久别重逢哭来哭去的戏码,酸的人大牙都要掉了。转头看一眼安元,安元倒也是一脸置身事外的冷静,丝毫没有跟故人久别重逢的感动,大约是他失忆了,这些人对于他而言也不过就是陌生人而已。

  “行了行了,别唠唠叨叨浪费时间了。”韩长生把互相嘘寒问暖的石老牛和易老三扯开,揪着石老牛的领子道,“过来,我和你家少爷有话要问你。”

  石老牛被韩长生拉近一间房间里,安元跟了上来。一关门,石老牛又泪眼婆娑地抓住安元的手:“少庄主,看到你没事,石叔叔真是太高兴了。”

  安元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把手抽了出来,示意石老牛找地方坐。

  石老牛抽了张凳子坐下,安元在他对面坐下,韩长生靠在柜子边听他们的谈话。

  安远问道:“石管家,十五年前发生的事,你还记得吗?”

  说起这个,石老牛又开始抹泪花。

  韩长生不耐烦地抠了抠鼻子,轻轻一弹,石老牛面前的茶杯砰一声炸开,水花溅了他一身。石老牛吓了一跳,顿时连眼泪都憋回去了。

  韩长生吹吹手指:“说重点,别废话,我和你们少庄主赶时间。明白?”

  石老牛吓得连连点头。安元只是看了韩长生一眼,并没有反对他的恶劣行径。

  “十五年前,我记得那天早上天才刚亮,鸡打了鸣我就起来洗漱。我正打算去叫老庄主起床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有人惨叫,我连忙跑出去看,就看见十几个蒙面的人在院子里见人就砍。我吓坏了,早就听说天宁教的恶徒到了天道府,还放下话要找咱们天缘山庄的麻烦,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来了……我担心老庄主的安危,想去通知老庄主赶紧逃走,没想到我跑到老庄主的房间,打开门,就看见他已经倒在血泊里了,我当时真的吓坏了,魔教的人太厉害了,我虽然有心为老庄主报仇,但也有心无力,我就先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安元道:“这么说,你并没有看见我爹是哪个人杀的?”

  石老牛摇头:“我进屋的时候你爹已经……”他哽咽了一声,用力捶了下桌子,“魔教的人,实在可恨!当初只怪我胆小,老庄主待我恩重如山,我应该拼上我这条老命为他报仇才是,哪怕能杀一个魔教的狗贼也好!我苟活于世,家人却被恶风帮的土匪抓走,我不得不替他们效力,大概这就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吧……”

  韩长生翻翻白眼:“跟天缘山庄没关系的废话不要讲!”

  石老牛缩了缩脖子,胆怯地看了他一眼。

  安元道:“你确定杀我爹的人是魔教的?”

  韩长生幽幽接了一句:“就是,你又没有亲眼看到。敢说谎的话,刚才那只杯子就是你的下场!”

  石老牛虽然有些胆怯,但还是用力点头,信誓旦旦道:“我肯定!不是魔教干的,还能有谁?老爷武功高强,当年连万石山都是他的手下败将,在咱们天道府,老爷论第二就没人敢论第一!那魔教肯定也是趁老爷不备的时候背后偷袭才会得手……”

  安元和韩长生对视了一眼,各有各的心思。

  问了石老牛半天,也问不出什么究竟来,石老牛知道的,并不比易老三知道的多多少。至于当初天缘山庄的其他下人,有的已经死的,有的不知去了哪里,想要找出更多知情人来还真不是两三天能解决的。

  韩长生从房里出来,坐在台阶上,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发呆。皇甫土根到底是谁杀的呢?杀他嫁祸给天宁教的目的又是什么?安元说百花齐放的秘籍上册被凶手抢走了,下册被烧了,所以凶手杀人的目的是为了秘籍吗?如果是这样的话……

  一个声音冷不丁在他身后响起:“你在想什么?”

  韩长生吓了一跳,脱口而出:“我在想秘籍……呃,我在想谁是凶手。”

  安元一脸鄙夷,一副“你就不要妄想了”的表情。

  韩长生看着他那副拽了吧唧的表情,简直要吐血。安元给岳鹏当徒弟的时候,那是多么乖巧挺乖讨人喜欢啊,怎么到了自己这里,礼义廉耻孝悌都让狗给吃了?还动不动就威胁师父,公平吗?像话吗?简直就是别人家的徒弟!

  安元转身要走,突然一股大力拉着他的肩膀向后,他踉跄往后退了两步,背撞到柱子上,两条胳膊架在他身体两侧,韩长生欺上来,把他困在自己的两臂之间。

  安元看着近在咫尺的脸,一时怔住了。

  韩长生露出一个自认为邪魅的笑容:“我的生死掌控在你手里?”他松开一只手抬起安元的下颌,朝他脖子里吹了口气,以表示自己随时能够割断安元的喉咙,“你的小命,也同样在我手里攥着呢。不过为师不会杀你,为师也舍不得伤你。好徒儿,师父疼你。”

  安元怔怔的连反抗都忘了。

  韩长生收回手,看着安元失神的模样,心里大为得意。总算扳回一城了,就该让狗仙君记记清楚,老子不动你是因为老子宽宏大量,别以为你真的比老子厉害了,哼!

  韩长生大摇大摆地离去,安元看着他的背影,墨色的眸子颜色又沉了些,半晌后闭了闭眼,也转身离开了。

  转眼天就黑了,忙了两天,什么都没查出来,他们继续在天缘山庄落脚,打算明天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新的线索。

  安元有些累了,早早就吹熄蜡烛上床休息了。

  到了亥时,整个山庄的火烛全都灭了,山庄外面有两人值夜,山庄里安静的只剩下风吹动树叶的声响。

  黑暗中,一个人影偷偷摸摸来到了安元的房间外,一个小管子戳破了窗户纸,缕缕白烟通过小管子进入房间中。

  躺在床上的安元一动不动,沉沉昏睡。

  片刻之后,房门被人推开,一个黑影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来到床边,那人轻声叫道:“少庄主?”

  房间里安静的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那黑影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突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地朝着安元扎去!

  “啊!!”一声惨叫打破了天缘山庄的宁静。

  床头的烛火亮起,安元坐在床上,石老牛跪倒在地,脸色蜡白,冷汗如雨。匕首掉在地上,他的胳膊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垂在身边,刚才安元把他的胳膊给卸了下来。

  安元的神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并没有什么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了石老牛今天晚上会来偷袭一般。他起身下床,打开门窗,让房中的迷烟能够散出去。为了迷惑石老牛,他方才没有屏住呼吸,而是用内力把吸进去的迷烟逼出体外,十分耗费精力。

  开了窗后,安元道:“出来吧。”

  一个人影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摸摸鼻子:“你发现了?”

  安元回头看了韩长生一眼,没吭声,走到桌边坐下,看着跪在地上一脸惊恐的石老牛,冷冷道:“现在把十五年前的事从头到尾说清楚吧。”

  作者有话要说:加更来啦~


☆、第四十九章


  石老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匕首就掉在一边,那是罪证,他想赖都赖不掉,一条胳膊给安元一招就卸了下来,他根本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他也知道,自己不是安元和韩长生的对手,因此也就放弃了抵抗,缩在一旁捂着自己的伤臂可怜巴巴地呻|吟。

  韩长生大大咧咧拉了张凳子在安元身边坐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石老牛:“哎,我说,你们家少庄主小时候是不是特别蠢?”

  石老牛呆了一下。

  连安元也莫名其妙地斜了韩长生一眼。

  韩长生摸着下巴道:“你们全家都被抓走十多年了,你算个帐还得有人拿着刀在旁边架着你,你全家被捆了十五年?这你都觉得能骗过去,你家少庄主小时候得蠢成什么样啊?”

  石老牛、安元:“……”

  安元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问道:“十五年前那些闯入山庄杀人抢钱的人,是恶风帮的人吧?”

  石老牛哭着扑上来抱安元大腿:“少庄主,我是被逼的啊,他们用我家人的性命威胁我,要我杀了少庄主,我也是没有办法……”

  安元一脚把他踢开:“你只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石老牛涕泪横流:“是……十五年前那些人都是恶风帮的……”

  安元道:“我爹也是恶风帮的人杀的?”

  石老牛摇头:“不是,不是……”

  “那是谁?”

  “我不知道……”

  安元走上前,拉起石老牛另一条胳膊,跟掰白菜一样随手一掰,只听咔哒一声,他的另一条胳膊也被卸了下来:“说!”

  石老牛又是一声惨叫,扑倒在地,鼻涕糊了满脸:“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韩长生皱着脸道:“你怎么这么残忍?为师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么对待别人了?审问能这么审吗?真是的,简直不想承认有你这种徒弟。”

  “……”安元斜眼看他。

  韩长生走上前,蹲下身,摸了摸石老牛脱臼的胳膊,稍一用力,石老牛又是一声干嚎——他的胳膊被韩长生给装回去了。

  安元皱着眉头瞪着韩长生,但却没有出手阻止。

  石老牛像是看见救星一样扑向韩长生,抓住他的胳膊:“大师救我,我真的是被逼的啊,我也不想的!”

  韩长生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微笑着拉起他的手:“我知道,我明白。你有空让人把你家老小都绑起来,怎么没空让你夫人洗把澡,把脸上的脂粉和熏香都给洗了呢,瞧你家娃儿养的白白胖胖的,嘴角还带着油呢,一顿得吃不少酒肉吧?”

  石老牛一惊,还没来得及开口,又是一声惨叫——他刚接好胳膊,手指却被韩长生掰竹笋一样掰断了。

  韩长生一脸深沉地看着安元:“学着点。一个人才两条胳膊,你掰完了接下来干什么去?手指有二十根呢,还有手腕和手肘呢!”

  安元:“……”

  十指连心,石老牛痛得想打滚,韩长生强硬地压住他不让他动弹,笑得邪气道:“十五年前是你买通了恶风帮那些土匪让他们来屠山庄抢银子的吧?”

  “我……啊!”石老牛刚开口,韩长生又掰断他第二根手指:“说实话哟!”

  但凡石老牛想否认或是找理由为自己推脱,韩长生就断他手指,断了三根之后,石老牛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哭着点头。

  韩长生笑得温柔:“这才乖。”

  安远问道:“为什么?”

  没等石老牛回话,韩长生就摆摆手:“问这个干吗,图你家钱或者看你家人不爽呗,你管他为什么。人都死了,又不能活过来。”

  又转头对石老牛说:“其他人死了就死了,无所谓,我问你,皇甫土根也是你买通人杀的?”

  安元无语地瞪着韩长生。槽点太多无从吐起,死的是他的家人,韩长生替他做的这个主倒是够大方。

  石老牛连连摇头,痛苦道:“不……庄主真的是被魔教杀的……”

  韩长生眼中寒光一闪,面上依旧带着笑,揪起他一根断指晃了晃。石老牛忍着剧痛断断续续道:“庄主……武功高强……万石山也打不过他……我怎么可能……杀的了他……我还能找谁……”

  韩长生皱了下眉头,没吭声。这一点,他也想到了,其他的事情就算石老牛不说他也能猜出来,偏偏这个他想不通。

  安元冷冷道:“把所有你知道的从头到尾说出来。”

  石老牛哭着道:“万石山对老庄主怀恨已久,我是只财迷心窍……偷庄里的东西出去还钱,被他发现了,他威胁我……那天晚上我本是想去找老庄主坦白认错的……可我进了老庄主的房间,却发现老庄主已经死了,地上好多血……他手边还有倒下的烛台和烧过的灰烬……封面还烧剩了点,我认出那是百花齐放的第二册……我吓坏了,肯定是魔教的人杀了老庄主,抢了秘籍的第一册,我想一定是魔教干的,魔教从前就是抢其他门派的秘籍起家的……”

  韩长生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这些人跟明月派的那些人一样样的,杀人抢秘籍就是他们魔教干的了?天宁教偷别家武功秘籍的事都过了上百年了,这些家伙敢不敢跟上时代的脚步啊?

  安元看了眼韩长生,又对石老牛道:“接着说。”

  石老牛道:“我看到老庄主死了,真的是吓傻了……恶风帮手里有我的把柄,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的……我想来想去,只好连夜赶去恶风帮给他们通风报信,说老庄主已死,天缘山庄没有当家人,肯定一片混乱。于是他们第二天就蒙着面闯进山庄把值钱的东西都抢去了……”

  韩长生冷笑:“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让他们蒙面伪装成魔教,这主意是你给他们出的吧?就那些粗人,能想出这种主意?”

  石老牛欲哭无泪。

  安元起身,蹲在石老牛面前,冷冷地注视着他的眼睛:“这么说,你也没看到杀我爹的凶手到底是谁?”

  石老牛连连摇头:“真的没有……不是魔教的人又能是谁,老庄主的武功在天道府是顶厉害的了……”他用乞求的眼神看着韩长生,“我说的都是真的。”

  石老牛满以为韩长生不满意他的答案一定会再掰他手指,但是这一次,韩长生松开了石老牛的手。他和安元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是默认了石老牛的回答。

  这一次,恐怕石老牛没有说谎。天道府地势较偏,土地也不富庶,十几年前除了天道府,还真没有什么别的拿得出手的门派了。天缘山庄主修的是内功,但他们的内功又不同于其他进攻型的内功心法路数,以辅助为主,可令修炼者调养生息,美貌长寿,再则亦有龟息功等功法。在天道府这个贫瘠之地,皇甫土根的武功可以称雄,可若是中原来的高手,能够打败他的大有人在。石老牛一直在天缘山庄做管家,鲜少有跟中原武林人士交往的机会,杀人抢秘籍的是谁,他兴许还真不知道。

  韩长生坐回椅子上,有些纳闷。好容易挖出了线索,到了这里,又断了。会是谁呢?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易老三的声音响起:“少爷?”

  安元起身,却没有站稳,身体向后一晃,韩长生连忙扶住他,他一屁股坐到了韩长生的腿上。刚才安元吸入了不少迷香,虽然用内功逼出去一部分,但体内毕竟还有残留,他蹲久了,竟没能站稳。

  房门被推开,易老三冲了进来:“少……!!!”

  他一进门,就看见安元脸色迷离地坐在韩长生腿上,韩长生搂着他,少爷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易老三惊呆了。

  韩长生也是一怔,忙道:“你怎么来了?”

  易老三羞窘地转开视线,这才看到倒在床边的石老牛,又是一惊:“我,我听见惨叫声,是从少爷房里传出来的,我就……这是怎么回事?”

  韩长生半扶半抱地把安元放到边上的椅子上,起身封住了石老牛的穴道,摆摆手:“这家伙是内贼,你把他带出去,找间柴房先关起来吧。”

  易老三惊讶极了,安元疲惫地点点头:“照他说的做。”

  易老三上前,看见落在一旁的匕首,倒抽了一口冷气,回头看安元,却见韩长生已经蹲在安元身前,头也不回道:“我要帮你家少爷逼毒,你去吧。”

  易老三不好再问,只得扛着一脸痛苦的石老牛出去了。

  韩长生把安元扶到床边,助他运功,不片刻,就把他体内残余的迷香全都逼出来了。

  安元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比先前精神多了。

  韩长生不无得意:“怎么样,我说的吧,你爹不是魔教杀的,原来是你家里出了内贼。”

  安元皱着眉头道:“凶手还没找到,如何就能说不是魔教做的?”

  韩长生心道要是杀人偷秘籍的是我大天宁教,本教主现在哪还需要你每天帮我调理真气,我早就天下无敌了好吗!嘴上却只能道:“得了,摊上你这个徒弟算我倒霉,我一定帮你把你的杀父仇人找出来行了吧?”

  安元不语。

  韩长生帮他逼出迷香用了真气,前两天晚上安元也没有帮他运气调息,此刻他觉得有些难受。安元看出了他的难受,拉起他的手,开始将自己的真气缓缓注入韩长生体内,帮他引导。

  也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又响了,易老三推门走进来,看到的场景……差点闪瞎他的眼睛。

  安元和韩长生赤膊坐在床上,因为每次运气调息都会出大量的汗,以免打湿衣服黏在身上难受,之前他们就把衣服给脱了。安元正拉着韩长生一条胳膊,另一只手摸着他的胸口——他在往韩长生膻中穴输入真气。

  易老三连忙捂住狗眼。他看到的,是两个赤膊男人在摸胸亲热……“我我我,我把老管家关起来了,我就是想来问问,接下来该怎、怎、怎么办……”

  安元冷冷道:“出去!”运气到一半,他不想被人打扰。

  易老三满脸通红,跌跌撞撞跑了出去,赶紧把门关上了。

  翌日一早,易老三来叫少爷起床。经过一晚的痛定思痛,他仔细回想了下昨晚撞见的旖旎画面,觉得应该是他想多了,没准少爷和少爷的师父只是在练功呢?中原武林稀奇古怪的练功方式多得很,一定是自己太不纯洁了!少爷长得这么玉树临风,肯定很受中原女孩子的欢迎,少爷师父长得也不赖,没准小妾都取了好几个了。少爷还要替天缘山庄开枝散叶呢,那种事情绝对是他误会了!

  走到安元的房门口,易老三敲了敲门:“少爷,起床了!”

  屋里有一阵没动静。

  易老三奇道:房间里没有人吗?他又敲了敲门:“少爷?”

  突然,房门被人拉开,易老三吓了一跳。

  韩长生一脸不悦地走出来:“这么早叫什么。”

  易老三吓了一大跳。韩长生还赤着膊,身上有几道红印子(蚊子咬的),揉着腰(安元打击报复折腾的),打了个哈欠:“你家少爷还在睡呢,昨晚他太累了。”

  易老三:“……!!!”他们,昨天,一整晚,赤膊睡在一起!!少爷太累了!!少爷师父腰酸得直不起来了!!

  韩长生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

  易老三心中无数草泥马呼啸而过,他僵硬地转身,木头人一样迈开脚步,没走几步,韩长生突然叫住了他:“对了,你等会儿送床干净的铺子来,我们昨晚把铺子全弄湿了。”

  易老三倒抽了一口冷气,老泪纵横。少爷和少爷师父,还真是能干啊……

  韩长生无精打采地回了自己房间。每次运气调息之后他和安元都会精疲力尽,所以昨晚懒得换地方,就凑合着跟安元一起睡了。在竹林的时候他们也没少睡在一块儿,自己睡相不好,睡着了喜欢抱着东西,顺手就把安元搂怀里了。搂了就搂了,大半夜安元还老喜欢挣开他,有时候顺手还掐他两把,因此但凡他跟安元一起睡觉,晚上总是休息不好。昨晚上又做了关于狗仙君的梦,真是太晦气了,回房补补眠吧。

  那边安元也是一脸倦容。易老三叫早的时候他醒了,只是懒得起床而已,一腿就把韩长生踢下去开门了。每次跟韩长生一起睡觉,对他而言也是一种折磨。韩长生睡觉老喜欢抱人,抱人就算了,他晚上还说梦话,在梦里安元安元地叫他名字,吵得他心都乱了,翻来覆去睡不踏实。话说回来,这不是韩长生第一次在梦里叫他的名字了,这家伙,到底是……唉!烦死人了!

  韩长生回到房里,锁好门,卸去易容,洗了把脸,舒舒服服躺下睡觉。没躺多久,突然听见外面有声响,他连忙跳起来迅速补好妆,出门一看,只见房门上顶着一枚箭镞,箭镞上还绑着一封信。韩长生连忙把箭镞拔下来,展开信纸,看完了信上的内容,他连连皱眉,撒开腿向山庄外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芷芷、昆仑道小仙、temperX10的地雷,感谢欲与之就和M的长评~


☆、第五十章


  韩长生使出轻功,一路跑到山庄外,然后就看见了……万石山。

  昨天韩长生给了万石山重重一击,虽然没要他的命,但也着实够呛。此刻万石山依旧面无血色,且需要一人搀扶着才能站立。

  韩长生皱着眉头打量他:“是你叫我出来的?”那张绑在箭镞上的纸条上没有写落款,只写了“请到庄外东池一叙”几个字。看那文绉绉的口气也知道不像是天宁教的人写的,却没想到竟然是万石山。

  万石山拱手道:“英雄,是我请英雄前来一叙。”

  韩长生莫名其妙,斜着眼地上下打量他:“你找我干嘛?”

  万石山道:“我想跟英雄谈一笔交易。”

  韩长生挑眉:“交易?”这家伙又想出什么愚蠢的点子了?

  万石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拱手道:“韩英雄。”

  韩长生吃了一惊,脸上吊儿郎当的表情收起,惊讶地打量他。这家伙怎么知道他姓韩?何况他现在顶着的根本不是自己的脸啊!

  万石山见了韩长生惊讶的表情,心里又笃定几分,道:“我见过韩英雄手上的痣,”又摸了摸自己日前被韩长生打伤的地方,“这是韩英雄第二次一招打败我了。”

  韩长生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右手,他的右手虎口上的确有一颗痣,平时他若是易容的时候自然是要点掉的,不过眼下他的易容只是为了骗过安元而已,安元以前也没见过他这张脸,因此这种细节之处不在意也是无所谓的。万石山说第二次?自己以前跟这个大块头交过手?

  万石山见韩长生茫然,又提点道:“就在天道府。”

  韩长生眨了眨眼,依稀有了那么一点印象。万石山说的,恐怕是十五年前的事了。十五年前老教主带着他到天道府,刚进天道府的时候,还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老教主抱着五岁的韩长生走在路上,韩长生手里举着一把木剑咿咿呀呀的玩耍,一个不长眼的大个子撞了上来。

  那条路原本挺宽的,偏生那个大个子嚣张跋扈地站在路中间不肯让,还让抱着小孩的老教主给他让路。彼时韩长生虽然才五岁,但他三岁就开始练武了,对于人身上有哪些弱点十分清楚。

  大块头见抱小孩的男人一副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十分恼火,拎起大拳头威胁道:“老子一拳……”话音没落,脸色剧变,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小韩长生手中的木剑刺中了他的膻中穴,小孩虽然没多大力气,但刺中要害也是了不得的事,大块头当场痛得冷汗直流,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韩长生仰着头,一脸邪魅狂狷:“敢挡我天宁教的路,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原本在街上看热闹的老百姓看见一个五岁的小孩一招就把一个大块头打得动惮不得已经是瞠目结舌,又听爆出了天宁教的名字,顿时吓得如鸟兽般散去,门窗紧闭,再不敢出门。也就是因为这桩事,魔教光顾天道府的消息才传了开来。后来越传越邪乎,说是魔教带了个天生魔童出来,这魔童小小年纪就有绝世武功,一挥手打倒一排精壮大汉,流血千里之类的,弄得天道府人人自危。

  这件事的细节韩长生已经不记得了,但依稀还有自己打倒一个不长眼的大块头的印象,不由吃惊道:“是你!”

  万石山道:“是我。我听说皇甫少庄主和他的师父岳鹏来了天道府,十五年前我是见过岳鹏的,英雄如此年轻,虽不知为何与皇甫师徒相称,但我也知道你绝非岳鹏那俗人。原先看到你手上的痣,我只是有些吃惊,你一出手,我才确定你就是当年那个……”

  韩长生蹙眉。十五年前天缘山庄落败后,岳鹏来天道府接走了安元,应该就是那个时候万石山见过岳鹏了。这里的人都把他当成是岳鹏,他也懒得解释,倒是万石山把他看穿了。

  韩长生道:“你想跟我谈什么交易?”

  万石山道:“我仰慕英雄的武功,想拜英雄做我恶风帮的帮主。”

  韩长生顿时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开什么玩笑,恶风帮的帮主?这傻大块头还想把他留在天道府这个穷地方不成?

  万石山忙道:“我知道英雄肯定看不上恶风帮,也不妄想把英雄留下。不过我恶风帮在西域总算有些威名,我手下百来个兄弟愿意从此听英雄差遣。我们帮寨还有上千两白银和几箱黄金,只要英雄需要,随时取走!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英雄此次前来,想必也是想把势力发展到天道府来吧。我们诸位兄弟为英雄效力,能省去英雄不少麻烦。”

  韩长生差点没仰天狂笑。这大块头脑子是怎么长的?居然能想出这种事情来。他来天道府,发展实力?他要能有这么敬业,两位护法和四位堂主做梦都能笑醒啊!

  韩长生憋住笑,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万石山道:“我要的很简单,对于英雄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韩长生挑眉:“说来听听。”

  万石山道:“我要皇甫凤轩熙辰的命。当然,我想英雄跟他在一起,也许是因为他对英雄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只要英雄利用完了他,把他交给我就是!”

  韩长生脸上的表情很精彩。万石山的这个要求,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这家伙想要狗仙君的命?

  “为什么呢?”韩长生饶有兴致地问道。狗仙君当初离开天道府的时候也才八岁吧,他跟万石山能有什么天大的仇怨?难道说,万石山见过安元照镜子的样子,实在忍不了,决定替天行道?

  万石山冷笑道:“我年少时曾想过拜入天缘山庄习武,皇甫土根那老贼,不肯收我也就罢了,偏还要折辱我,说我不是练武的料子,让我回家种地去。我气不过,自学成才,组建了恶风帮,他的天缘山庄还偏要与我过不去,总坏我生意!要不是被人抢先一步,我定要手刃那老贼!如今他虽死了,可他儿子还在。”说到这里顿了顿,狰狞地笑了起来,“他儿子长得也像个姑娘,我要把他带回恶风帮,让我们上百位兄弟都尝尝他儿子的滋味,再在他坟前杀了他儿子,让他在天之灵好好看看,老子到底能不能成才!”

  韩长生想象了一下安元被丢进贼窝羞辱的画面,不禁打了个哆嗦。这万石山块头比谁都大,心眼倒是比谁都小,皇甫土根说的是实话,他根本不是练武的料子,他虽然力大无穷,可他的体质并不适合修炼内功,敏捷性也很差,当个土匪倒是勉强,想要练武出人头地……还真是不如回家种地能多发挥些作用。

  万石山道:“英雄意下如何?”

  韩长生好笑道:“你觉得我凭什么帮你?”

  万石山一怔。韩长生既然是当初那个小孩,应该也就是现今天宁教的教主韩长生了。天宁教的教主亲自出马来到天道府,万石山觉得,肯定是有非同小可的目的。能是什么非同小可的目的呢?现在天宁教的势力遍布中原武林,不过西域他们还没能插上手,说不定韩长生此番前来,大概就是看地盘收小弟来了。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出岫山离天道府数千里远,总不可能派人过来,肯定也要借助当地的势力。譬如从前天宁教吞并燕溪山庄和万艾谷,就是这样的手法,命燕溪山庄和万艾谷为他们做事,同时也给他们以保护。天道府最厉害的势力,莫非万石山,他要是顺从了天宁教,还能借着天宁教的威名扩大自己的地盘,实在是个双赢的局面。至于韩长生为什么要跟安元在一起,这个他还没有想明白,不过韩长生掩饰自己的身份是肯定的,至今安元提起魔教还是一副不共戴天之仇的样子,大约也是安元对于韩长生而言有什么可利用之处吧。

  韩长生来到此地真正的理由,打死万石山也想不到的。别说万石山,就是韩长生自己早几个月也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韩长生好笑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天道府这穷地方,老子还看不上。”天宁教做事随心所欲,还真没什么扩张地盘的想法,至于那些收小弟扩张势力、一不小心灭个其他门派之类的事情,都是历任教主们机缘巧合下做的,这不是,他下山没多久,也收了个伏凤寨么!

  万石山怔道:“那你……”

  韩长生道:“我只有一件事要问你。皇甫土根,是谁杀的?”

  万石山惊诧道:“皇甫土根,不是你……”他原本以为皇甫土根是天宁教的人杀的,也因此十分笃定韩长生跟安元一定不对付,韩长生隐姓埋名跟在安元身边,定然别有其他目的。难道说……

  韩长生皱眉。突然,他身形一动,闪到了万石山跟前,一脚就踢开了搀扶万石山的那个家伙,抓住万石山的胳膊,一指点在他膻中穴上。

  万石山庞大的身躯像只虾米一样弓起,脸色变得极是难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韩长生冷冷道:“既然你不知道,那么你对我就一点用处都没有了。我来这个鬼地方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出皇甫的杀父仇人。”他加重了手指上的力道,万石山引以为傲的健壮身体在他手下简直软的如同烂泥一般。

  “我原本不想杀你,只是不想脏了我的手而已。”韩长生冷笑道,“偏你自己找死,想打安元的主意。只要有我在,任何人都别想动他一根手指,就算要折磨他,也只能是老子亲自下手,谁敢妄想,就只有死路一条!”指尖用力一转,万石山的胸口顿时血流如注。

  韩长生收回手退开一步,擦干手上的鲜血。万石山像一滩稀泥一样倒在地上抽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片刻之后,他死了。

  万石山带来的小弟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韩长生不知万石山有没有告诉这家伙自己的真实身份,未免麻烦,他脚尖轻轻一踢,一粒石子飞了出去,那小弟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也断了气。

  做完这些,韩长生一脸晦气地拍了拍手,转身回山庄去了。

  待韩长生走远之后,安元从不远处的一棵树后跳了出来,走到万石山的尸体边上,蹲下身查探了一下他的气息。韩长生出来的时候,正好被他瞧见,他立刻屏住气息跟了上来,躲在一棵树后偷听。

  韩长生和万石山的对话,他都听见了。万石山似乎知道韩长生的真实身份,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说,就已断了气。

  当万石山提出要与韩长生交易的时候,安元气得牙痒痒,也很好奇韩长生究竟会怎么做。事实上,韩长生留在他身边,或者说,韩长生硬要把自己绑在他身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也糊涂了。可是韩长生的最后一番话,让他的心跳得很快,差点忍不住漏了气息。

  “只要有我在,任何人都别想动他一根手指……”

  安元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烫。他看了眼韩长生离去的方向,眸色变深,沉沉地叹了口气:“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我……”不论那个家伙到底是谁,他是真的,不想放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芷芷、cxf_8、蔚蓝的地雷


☆、第五十一章


  虽然他们成功找出了十五年前屠杀天缘山庄数十人的真凶是谁,可是关于杀害皇甫土根的凶手的线索,却再一次断了。

  韩长生和安元在天缘山庄又留了两天,这两天里韩长生把老管家石老牛的手指一根根掰断又一根根接上去玩了几十次,石老牛也知万石山已经被韩长生给杀了,恶风帮就此散了,他已经没有靠山了。可他是真的再也多招不出一个字来——因为他真的不知道凶手到底是谁。

  韩长生又一次从关押石老牛的柴房里出来,来到安元的房间。

  安元正在低头看书,见韩长生进来,问道:“他有说什么吗?”

  韩长生摇头:“没有。”

  安元反应很平淡,低下头去继续看书:“他应该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吧。”

  韩长生泄气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闭目养神。他一闭眼,安元就抬起头,默默地看着他。

  安元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呢?”

  韩长生恹恹道:“还是先回中原去吧。”

  安元翻了页数,眼睛却不在书上:“回中原做什么?”

  韩长生撇嘴。天道府这里是没什么线索了,距离武林大会也没多少时间了,赶回去再去明月派看看,杀人抢秘籍嫁祸给魔教,这是同一手法,凶手兴许是同一个人。皇甫土根毕竟死了太久,当年经历此时的人证也都找不到了。弦月却死了没多久,说不定还有线索。找出那边的凶手,皇甫家的的案子没准就跟着破了。让他知道是谁敢冒充他们天宁教,他一定那让混蛋吃不了兜着走!

  安元见韩长生不答,也就不问了。

  韩长生仰头望着房梁发呆。还有什么线索呢……那天晚上凶手是默默潜入天缘山庄的,山庄里甚至没有人知道有人偷偷潜入了皇甫土根的书房……他原本是希望开棺验尸能够通过凶手的武功路数看识别门派,不过皇甫土根死的黄花菜都凉了,就剩下一具白骨,白骨上那道弯曲的伤口……

  韩长生突然一怔,举起手缓缓在空中试着比划。

  安元道:“你在做什么?”

  韩长生道:“闭嘴!”

  安元怔了怔,皱了下眉头,把书放下盯着韩长生看。

  皇甫土根背后的伤连起来是一道弧线,韩长生手虚握着,就像握着一把刀,他闭上眼想象凶手要如何出刀才能弄出这样的伤口……一般人用刀,往往就是横劈或者砍刺,那样留下的伤口都是直直的,偏偏皇甫土根骨头上留下的伤却是弧线的……这样挥刀的动作看起来好像……

  韩长生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安元吃了一惊:“你怎么了?”

  韩长生用拳头垂着自己的手心,双眉紧锁,又开始沉思。很像,确实很像,要砍出这样的伤口,挥刀的动作跟刘小奇挥剑的动作很像,他曾经看到过刘小奇下意识地出剑时剑的走向总是有些偏弧形,这是一种很奇怪也很罕见的习惯,刘小奇在进岳华派之前一定是学过武功的,那就是他原先的套路。只不过一个用的是刀,一个用的是剑,所以韩长生直到现在才将二者联想到一起。刘小奇今年也才十六七岁,十五年前他还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屁孩,那么他的家人呢,他到底是什么出身,怎么会进岳华派?跟天缘山庄有没有什么关系?

  安元忍不住再一次出声问道:“你想到了什么?”

  韩长生道:“收拾一下,咱们赶紧回中原去。”

  安元一怔:“嗯?”

  韩长生摆摆手:“这鬼地方风沙太大,我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咱们早点回去!”别说安元失忆了,就算他还记得,韩长生也不能跟他说自己的想法。他又不是李九龙,他怎么会认得刘小奇?再者两者之间也未必真有什么联系,总之先回中原再说!

  韩长生雷厉风行,带着安元当天收拾好了东西就准备离开了。

  安元要走,易老三等人一万个舍不得。

  临行前,易老三拉着安元的手,摸着泪花道:“少爷,你这一走,啥时候才会回来啊?”

  安元道:“总有机会的。”

  王老七失落道:“我还以为少庄主这次回来会重建天缘山庄,咱们天道府的老百姓总算有好日子过了,没想到少庄主这就要走了……”

  “是啊是啊。”其他人应和道,“怎么说走就走,再多留几天吧少庄主!”

  可惜安元和韩长生都无意再留,任凭他们怎么声泪俱下,也无动于衷。

  易老三把安元拉到一边,悄声问道:“少爷,你打算和岳大师去哪里?”

  安元看了眼一旁牵马的韩长生,道:“跟着他走吧。”韩长生这么着急要回中原,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既然他说了要帮自己找到杀父仇人,此事已然搁置了十五年,除了他没人知道什么,也只有先跟着他走了。

  这话到了易老三耳中,却成了另一番意思。少爷这是打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着奸夫……哦不,跟着他师父浪迹天涯了?

  易老三一哽,又开始抹泪。看来皇甫家的血脉,确实要断在少爷手里了。

  安元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情绪上来说哭就哭的家伙,道:“若有机会,我还会回来的,如今万石山已死,恶风帮已倒,石老牛任凭你们处置,你们自己多保重。”

  好容易把这帮哭哭啼啼万般不舍的大汉安抚好,韩长生和安元就打算上马离开了。

  韩长生正欲上马,易老三又凑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软垫交给韩长生。

  韩长生抓着软垫莫名其妙。

  易老三瞥了眼韩长生的腰和臀部,又想起那天韩长生捂着腰从安元房里出来的画面。他叹了口气,拍了拍韩长生的肩膀:“我家少爷年少气盛,有时候不知轻重,大家都是男人,都能体谅……总之,辛苦你了。既然是少爷喜欢的,我也只能……”

  韩长生:“???”

  易老三:“保重!”扭头泪奔而去。

  安元已经上马,骑到韩长生身边:“还不走?”

  韩长生看看手里的垫子,耸了耸肩:反正都收下了,不用白不用。于是大大咧咧往自己马鞍上一垫,翻身上马:“走!”

  两人在众人的目送下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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