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二姑,你怎么上这儿来了?”林墨皱眉问道,他着实想不到林芝上这儿来的理由。
林芝家里有钱,一向不怎么跟家里两个兄弟联系,除了逢年过节,几乎别想看到她的身影。今年,林建遭了难,老太太又归了林建养老,她索性端午、中秋都没回娘家,估计是怕老太太问她借钱。不单说今年,前世林建出事直到老太太过世,她也统共才回过娘家两次,分别是参加弟弟和母亲的葬礼。因为从来都不亲近,林墨一直把她当成有血缘的陌生人,后来因为她克扣林书生活费的事情,她在他心里就连陌生人都不算了。
林芝大概也知道自己把他们兄弟俩得罪狠了,后来,外面传他俩发财了,她也没怎么往前凑。当然,就依照她爱钱的程度,估计也不是不想往前凑,而是她既不知道他们电话又没他们地址,每次他们兄弟俩回乡祭拜完了大多数时候都是当天就走,她想凑也没办法。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林芝突然出现,只怕没什么好事。在林墨背后,于冬看到林芝下意识闪躲了一下,被程鸿刚好瞧在眼底。
林芝年龄比林建大不到两岁,才刚刚四十岁出头,中等身材微胖,随老太太白皮肤,烫了时髦的卷发,脸上画着妆,保养得不错,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年轻些,她年轻时颇有几分姿色,如今嘛,咋一看,还是很有成熟女人的韵味。
她笑道:“瞧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欢迎你二姑呢。”
林墨心想,本来就不欢迎你,要不是看在奶奶和爸爸的面子上,他才懒得搭理她那种眼里只认钱的人。瞧见林芝难得对他露出好脸色,林墨的心微微一沉。
“怎么会,二姑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林墨浅笑道:“店太小了,乱糟糟的,只能委屈二姑在外面坐坐了。”
到了冬天,天黑得早天气又冷,一般过了下午四点,城管就不怎么在街上晃了,因此,这会儿柳立他们已经把店面口摆上桌椅板凳了。为了防风,周围还围着一圈厚帆布,坐着倒也不冷。
林芝没什么意见,本来她也不想别人知道她此行的目的,小店里人多口杂,就算林墨让她进去她也不会进去。
林芝选了个离小店最远的角落位置坐下,一脸关切的问道:“你爸爸好点没有?”
林墨神色平静:“就那样吧,端午和中秋的时候,奶奶还念叨着二姑来看她呢,你没来,爸爸和奶奶都挺难过的。不过,我们都知道,你店里忙抽不出时间。”
端午和中秋是大节,按理,子女再忙都必须去看父母的,即使再抽不出时间,托也要托人把礼物和钱送到老人手上。只是,今年不仅林芝和她老公刘磊没去,她两个女儿刘梦溪和刘梦涵也一个没到。
林芝脸色微微有些尴尬,暗恼林墨不给她面子,想到自己的目的,又不得不按捺下怒气,只能借坡下驴陪笑道:“就是,那几天店里生意好,忙不过来,等过年的时候我一定给妈补上。”
林墨不欲跟林芝拐弯抹角,直接问道:“那二姑今天忙里抽闲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林芝酝酿了满满一肚子家常,还没来得及发挥,就让林墨给打断了,心里更加不悦,面上笑容微微有些僵硬,“是有点小事想找你帮忙,最主要还是想过来问问你爸爸好点了没有,他出事到现在都快一年了,也到了该拆钢板的时候了吧?”
林墨觉得林芝十分可笑,她要是真关心爸爸,怎么一次都没去家里看望过他呢?真把他当孩子哄呢。
“嗯,就这几天做手术。”
林芝眼睛一亮,假意问:“他在哪儿做手术?还在省城?”
林墨视线微垂,林芝怎么问是什么意思?明明一直都对他们家的事情漠不关心,现在却突然问起,难道说她知道爸爸去M国做手术了?这事儿他们家没有刻意保密,村里知道的人不少,但是林芝一向不仅瞧不起娘家两个‘没出息’的兄弟,还瞧不起村里出来的‘乡巴佬’,曾经村里有人见她家里条件好,上赶着巴结她,却都被她奚落过,慢慢的,村里人就不怎么跟她来往了。
这样一来,又是谁把消息传递给林芝的呢?
林墨不动声色,微微勾了勾唇角,说:“没,一个朋友帮我们忙,把爸爸弄到M国做手术了。”
“M国!”林芝惊呼一声,装得好像她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一样,“真的假的,你们该不会遇到骗子了吧?”
林墨忽然回过味儿来,敢情林芝是把主意打到韩勋身上了,真不知道该说她精明过头呢,还是蠢得可笑呢?
林墨故作迟疑,装出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不可能吧,我看韩哥人还不错,应该不会做这种事情……”
林芝见林墨神色不对,眼珠子一转,试探道:“他把你爸爸和奶奶弄出国,又是帮你们做担保又是帮你们找医生,他就没让你们先给他钱或者打个借条什么的?”
“家里攒着给爸爸看病的钱,已经全给他了,还给他打了一张欠条。”
顿时,林芝脸上露出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面上装作焦急地问:“你们给他借了多少?”
“二十万。”林墨思量一下,大概报了一个数。
林芝脸色大变,惊呼道:“你们这是疯了吧?二十万!你们拿什么还?我看你们是遇到骗子了吧。”
林墨吞吞吐吐是说:“应该不会吧,韩哥说爸爸去做了手术就能跟我们一样正常行走,我们才签的欠条。”
腿都断了还走个屁!林芝越发相信林墨他们是遇到骗子了,但到底还是不死心,又问道:“他就不怕你们家还不起这个钱?”
于冬说林墨开的这个小铺子一天能赚几百块,她也听人说过林氏小食馆包子好吃、冒菜好吃,生意特别火,不过这一天几百块,就这么小一个门面,她看悬。他们家的铺面比这儿大了三倍,平均下来,一天也才一两百块的进账。真以为生意是那么好做的?于冬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就是眼皮子浅,还想娶梦涵,做梦吧他!
林墨笑道:“其实一开始韩哥就是提了一下,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没打算帮我们的忙。后来是奶奶说……”林墨好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突然就没音了。
林芝心里忽然生出不详的预感,虎着脸逼问道:“你奶奶说什么了?”
林墨心里笑得肠子都快打结了,脸上却装出一丝为难,在林芝的再三逼问下,终于吞吞吐吐的说:“奶奶说二姑家里有钱,如果还不起,可以找二姑借,然后,然后韩哥就答应让我们先打欠条了……”
“做他娘的春秋大梦!”林芝终于绷不住她‘慈爱’的面孔,恶声恶气道:“当我家的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啊?现在县城里开了那么多建材店,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家里开销又大,能有几个钱?你回去你给你奶奶,最好别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
林芝想到于冬提过那个比电视里演的还像黑社会那什么虎哥,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打定主意再不跟林建他们一家来往了。
林墨火上浇油地问:“可是刚刚二姑不是还说生意好得连过节没时间回娘家看看吗?怎么现在就变卦了?”
林芝的脸色红一阵青一阵,狠狠剜了林墨一眼,说:“也就过节那两天生意好,平时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二姑你哄我没做过生意呢?过节的时候都走亲访友去了,谁家生意能比平时还好了?二姑你这生意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的,是故意好借口不回去看奶奶呢?还是在侄子面前装没钱呢?”林墨目光如刀。
林芝差点儿就被林墨陡然变强的气势压得吐了真话,看着他阴郁的脸庞,如坐针毡,忙说:“我哪是装了,本来就没钱。”然后装模作样的看了看手表,“哎哟,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给你二表姐做饭了。”说完,再不顾上说别的客套话了,骑着木兰摩托跑得飞快,活像背后有鬼在追似的。
林芝回到家,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韩勋肯定就是个大骗子。这非亲非故的,他凭啥这么巴心巴肝的帮老幺?就是她这个亲姐姐,还舍不得把辛辛苦苦挣的钱拿去填补他呢!到了晚上,林芝把事情说给老公和二女儿听,让他们帮着琢磨琢磨。
刘磊一惊一乍地说:“你弟他们多半是遭骗子了,说不定还是混黑社会的。如果林墨说的是真的,你老娘可是把我们一家都给卖了。”
林芝瞪圆眼睛:“什么?不可能!他们签的欠条关我们什么事?我又没给他们作担保!”
“怎么不可能了?!我告诉你,那些混黑社会的才不管你有没有给他们家做担保,只要知道你是他亲姐姐,知道你有钱,他们都跟田里的蚂蝗一样,盯着你就不会松口!”刘磊胆子小,还特别爱自己吓自己,“从今天起,你跟你妈你那些兄弟划清界限,千万不能让他们黏上来。”转头告诫小女儿,“你跟那个于冬早点分了,要本事没本事要钱没钱要长相没长相,还没进门,就给我们家惹上这么大的事儿。”
刘梦涵皱皱眉头:“这事儿就是外婆和幺舅他们做的不地道,关于冬什么事。”她见父母都瞪着她,撇嘴道:“还不是你们说让我从他那儿套点林墨的消息,当我还真乐意跟那种窝囊废耍朋友吗?”
刘家是在铺面后面的小偏厅里吃饭,窗户上贴了半截报纸,刚好能看到外面的情况,又能挡住里面的情况,避免邻居到他们家蹭饭。一家人在里面讨论的热火朝天的,忘了注意外面的情况,因此没人看到于冬来了,又一脸铁青的走了。
☆、第六十六章 夜谈旧事
于冬从来没觉得像现在这么愤怒难堪过!
没本事,他认;没出息,他认;长相普通,他认。
可是,他不偷不抢,凭自己的劳动赚钱,每个月领到工资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刘梦涵买礼物,他怎么就成了窝囊废了?
敢情在过去的大半年里,刘梦涵跟他交朋友纯粹就是为了从他口里套林墨情况。
她至于吗?还真他么太委屈她了!有这么好的本事,用在他身上简直太浪费,像她这样的人才应该去做地下党才对!
朋友给他说刘梦涵脚踏几只船,他还傻不拉几的不相信,麻逼的,他一向自诩聪明,居然被刘梦涵一家人当成猴耍了大半年!亏他还把刘梦涵当成宝贝,简直白瞎长了两只眼睛。
于冬愤怒着,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小店,店里客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柳立走过来问他:“你去拿的脑花呢?”
于冬这才回过神来,自己是借着去拿猪脑花的借口出去的,因为刚才见林芝跟林墨不欢而散,想着溜出去问一下什么情况,顺道讨好一下丈母娘,哪知……
“瞧我这猪脑子,出去晃一圈就忘了正事,我买了点牛肉,就用它代替吧,不记账,就当我认缴的罚款。”
柳立听他声音有些哑,见他神色不太好,拍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他跟于冬、刘梦涵都是高中同学,于冬和刘梦涵之间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从一开始他就不太看好他们这一对。原因很简单,他觉得刘梦涵跟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怎么说呢,刘梦涵长得漂亮,是公认的班花,家里条件又好,身边围着她转的都是些有钱的公子哥,吃的用的,都让班上的女生羡慕嫉妒不已。女生们爱拈酸,因此,背地里他不止一次听人说刘梦涵的坏话,说的最多的就是她喜欢攀高枝,不检点。
他跟于冬一直玩得还不错,两人家境相仿,父母都是下岗工人,于冬家里的情况要好点,父母原先在水电厂上班,下岗后托关系又重新找到了工作。但是到底不是多光鲜的工作,父亲是环卫工,专门开垃圾车,母亲给人做保姆。这样的家庭,放在城郊倒是没什么,各家都没钱,说不定还有人羡慕他们一家都有工作。然而,这样的家庭条件放到自持身份的城里人眼里,就显得非常的丢人现眼了,以刘梦涵的家境和为人,她能瞧得上于冬才怪。
可惜于冬当局者迷,刘梦涵跟他玩玩暧昧,说点模棱两可的话,他就飘飘然以她的男朋友自居。每个月挣的那些工资,自己舍不得花一分,大半都耗在刘梦涵跟她家人身上了。他说过于冬好几次,让他多长点心眼,他不仅不听,还差点跟他翻脸,还有事没事就跟他证明刘梦涵不是那种‘物质势利’的人。就像上次,他拿到工资给刘梦涵买了一件一百好几的毛衣,刘梦涵转身送他一条十块钱的围巾,乐得他跟傻子一样。
以前没耍朋友的时候他不能理解,现在跟冬梅交往了,他也能懂恋爱中那种想为对方付出一切的想法,可有些东西得是平等的啊。就像他为冬梅付出,他付出了多少,冬梅也会回报他多少。当然,这种付出并不单指物质上的,更多的还是精神上的。可是在于冬身上,他感觉不出刘梦涵的付出,相反,她是一直在索取的那个人,而这正是他不看好他们的原因。
如果不是于冬说,他还不知道刘梦涵居然是林墨的亲表姐。当初他私下里打趣过于冬,说他都跟老板混成一家人了,以后就靠他提拔了。记得当时于冬说,刘梦涵不想他走裙带关系,他也想靠自己的本事干出个人样来。
不过,从下午隐约听到的林墨跟刘梦涵她妈妈的对话,还有这会儿于冬失魂落魄的样子来看,只怕事情还没那么简单。
随着店里的客人渐渐多起来,柳立收敛心神,认真干活。
于冬一想到刘梦涵说的话,心里就跟针扎的一样难受,一晚上连连出错,还被一个比较刻薄的顾客给投诉了。按照员工守则,员工被投诉,只要顾客投诉内容属实,员工除了需要给顾客道歉外,视情节轻重罚款。于冬是在收拾桌子的时候,不小心把碗打了,吓哭了顾客的小孩儿,汤溅了顾客一身,除了道歉,还被扣了半天工资。
晚上打烊后,大家煮饺子吃宵夜,王婶见于冬没吃就口就放下筷子了,便开玩笑道:“于冬,你今天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一晚上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看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恋了。”
于冬苦笑一下:“王婶,你太牛了,这你都能看出来?”
王婶瞧他的样子不想作假,想到自己无意间揭了别人伤疤,反而不好意思了:“我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于冬,你不会怪我多嘴吧?”
于冬笑笑:“没事儿,大丈夫何患无妻,这个吹了以后再找更好的就是了,有什么好难过的。”
柳立默默瞥了他一眼,才怪。
王婶笑道:“就是这个道理,这才像我们认识的于冬嘛。一直听你说有女朋友了,快跟王婶形容一下什么样的,有没有咱冬梅漂亮,要是没有,我以后就比着咱冬梅的模样给你说一个。”
林冬梅说:“他女朋友可比我漂亮多了,你就别瞎操心了。”林冬梅早就从柳立知道了于冬的女朋友是谁了,她跟柳立一样并不看好他俩,还劝过于冬,他偏不听,落到现在这样纯属活该!
王婶好奇的看着她:“听你这么说,你认识于冬的女朋友?”
林冬梅冷笑:“不光我认识,你也认识。”
王婶一头雾水:“谁啊?”
柳立见于冬脸色不太好,拉拉林冬梅的袖子说:“你少说两句。”
于冬苦笑道:“没事,反正现在已经分手了,给大家说也无所谓。我之前那女朋友是小林的表姐,刘梦涵。”
谷婶早就从林冬梅那儿听说过了,并不吃惊,王婶瞪圆眼睛说:“你居然会跟她耍朋友。”她摇头道,“幸好分了,不然有你后悔的。”
于冬以前听不进人劝,从没觉得刘梦涵一家人有什么不好,现在忽然听王婶这么说,顿时生出几分好奇:“什么意思?”
王婶瞪了他一眼,斟酌一下道:“反正这儿也没外人,我说了你们听过就忘,别往外传啊,要是传到林芝那婆娘耳朵里,我可是不会认账的。”
程鸿今天才刚到,名副其实的外人,他光埋头吃饺子,不搭话。王婶见在座的都不是爱饶舌的,便说:“亏你没跟刘梦涵在一块儿,她妈可不是一般人,她一双势利眼在村里是出了名的。你瞧她今天来,怎么说我和你谷婶跟她娘家一个村子的,你看她过来跟我们打过招呼吗?她眼里压根儿就没我们这号人,就连她自己的两个亲舅子都没放在眼里。今年林墨家里遭了难,她连面儿都没在村里露过。那女人嘴里说她妈为了幺儿的前程,把她卖给个老瘸子做媳妇儿。
刘磊哪儿老了?就比她大了四岁,样子有点老相而已,腿瘸了那是因为出事故,不然以刘磊他们家的家底,不瘸还轮不到她去嫁呐。不过是有两份姿色,真以为自个儿是天仙了?要说漂亮,我见过最漂亮的人还得数林墨他亲妈,比画上的人还漂亮,又文静又知书达理,就林芝还想跟人比?她给人提鞋她都不配。
程缓缓身体不好,生了林墨以后一直病,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治。林芝嫁得好,刘磊家里是镇上最早开始做生意家底厚实,老太太就上她家去借钱,她为了装穷不肯借钱,儿子病了故意不送去医院看,没想到就耽搁了一晚上,儿子就不行了,送去医院也救不回来。她也不想想,才几个月大的孩子,经得起折腾吗?又是躲又是藏还被计生办罚了好几大千才生下来的儿子,就那么没了,她能不把账算到老太太头上?她抱着小孩儿的身体在林家要哭要死的闹了小半个月,我听人说那孩子都生蛆了她还不肯撒手,不知多少人看热闹,结果她还没怎么样,程缓缓就去了。程缓缓去世的时候,林墨才刚会喊妈呢,你们说多造孽?
她那会儿倒是精乖,躲得飞快。等程缓缓的后事办完,她又跳出来说老太太害死她儿子,为了让林建能够去中学教书,把她嫁个老瘸子,这么多年都不怎么跟娘家来往,我看她心虚是真的,不想贴补娘家兄弟也是真的。至于记恨,她都把程缓缓逼死了,差点把林老幺逼疯,她还有什么脸去记恨?
我跟你们说,她这种人是一颗心全掉进钱眼里了,活该养不了儿子,一辈子断子绝孙的命!她那两个女儿我瞧着跟她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早点跟她分了,才是你的大福气。改明儿婶子遇到合适的,给你保媒,绝对能甩那刘梦涵八条街!”
☆、第六十七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如果说之前于冬潜意识里还藏着一丝侥幸的话,现在听完王婶的话,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回家的路上,他细细回忆他跟刘梦涵交往的过程。老实说,像刘梦涵这种漂亮的女孩,很少有男生不对她产生想法的,而这种想法多半无关感情,更多是从生理的角度出发。当刘梦涵语焉不详的像他示好时,他真的懵了一下,随即被莫大的虚荣心填满——看,他居然被班上最漂亮的女生默默喜欢着!
他甚至没有分辨出他对刘梦涵究竟有没有真正的感情,就一头热的栽了进去。他平时在店里忙得脚不沾地,没有一天休息时间,而刘梦涵高考落榜以后,她并不甘心,现在还在学校复读。他们俩能碰面的机会真的少之又少,往往只有周末午后人少的时候,他才能跟林墨请假出去,每次,他只能去刘梦涵家里找她。他就是再不懂事,也知道到女朋友家里不能空手。大概一开始,刘家一家人就弄好了圈套让他钻,所以每次拎着礼物去他们家,他们不仅没说什么,还对他特别热情。
这种‘热情’让他误以为刘梦涵的父母是同意他们交往的,然后他理所当然的更积极了,一个月挣的钱大半都花到他们家了。现在细想起来,他跟刘梦涵交往以来,谈得最多的话题不是别人又有了什么好东西,就是林墨店里生意如何。
刘梦涵从来不问他要什么东西,她只会说学校里谁谁谁又买了一个什么玩意儿,特别怎么样,然后自己见她一脸羡慕又惆怅的模样,然后他脑子一热,就答应给她买个一样的。
至于谈店里的事情,他压根儿就没往别的方向想,只觉得刘梦涵单纯是在关心他的工作。他也不想在她面前丢面子,所以总在他面前吹牛店里一天能赚多少多少钱。大概刘梦涵也是知道他吹牛的吧,每次听他说的时候,脸色总是淡淡的。直到他后来提到韩勋的事情,提到林墨爸爸要出国的事情,她眼睛亮得都能当灯泡使了。
别人可能不知道林芝今天去找林墨的目的,他却清楚。自从听说韩勋能将林建弄出国以后,刘梦涵对他简直热情得不得了,见天给他发传呼约他出去,次次的话题都围着韩勋和出国在打转,他就是傻子也明白她的意图了——她想出国。
母亲一开始不同意他跟刘梦涵交往,他被逼得没办法,只好把林墨抬出来。说林墨是刘梦涵的亲表弟,他跟刘梦涵在一起有利无害,万一他跟刘梦涵分手,她去林墨那儿说点什么,那岂不是白丢了好工作?就这样,母亲还是不同意,但到底禁不住他软磨硬泡,最终松口了。
柳立和林冬梅也不看好他跟刘梦涵,说他俩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其他的朋友亲戚,包括他沉默寡言老实巴交的父亲全都觉得他们不合适。
可是他就跟吃了迷药一样,觉得刘梦涵是可以跟他过一辈子的女人,是他最心爱的女人,他想要所有人知道刘梦涵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结果到头来,所有人都对了,错的是他自己!
于母平时对于冬有些严厉,但同时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慈母,自从于冬去林墨店里上班后,每天晚上不管于冬多晚回家,她都会一直等到他回家了,跟儿子说完话才肯去睡觉。今天,她见于冬推开门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当时就觉得不对了,旁敲侧击下,终于知道于冬跟刘梦涵分手了。
原本,她是不看好儿子跟娇娇气气的刘梦涵在一起,可现在他俩耍了半年朋友,他儿子在她身上少说也花了两三千,哪能说分就分,这世上可没那么便宜的事儿!亏得于冬没给她提,刘家一家合起伙来骗的他的事儿,不然指不定她现在就奔到刘家找他们算账去了。
于父老实巴交的几棒子打不出一个屁,于母却是地方上出了名的泼辣,尽管于冬再三说这事儿就这么揭过了,她一边答应儿子安他的心,转过身,天一亮她就去找林芝他们闹去。
尽管林芝觉得刘磊方方面面都配不上她,但是单从爱钱这一点来讲,他们两口子那绝壁的绝配!想从他们手里剜钱,简直比割他们身上的肉还难受!
林芝和刘磊平时精得跟啥一样,单从他们在偏厅的玻璃上贴报纸防备邻居到家里蹭吃,就瞧得出他们家跟邻居关系处得不好。再加上整个一条街上半数的铺面都是卖五金器材的,同行扎堆窝在一起,谁不巴望着谁倒霉?大伙早就看不惯林芝两口子外兼她两个女儿了——一个两个成天打扮的跟妖精似的,见个男人就发·骚,什么玩意儿。
夜路走了那么多,这次碰鬼了吧!尼玛,简直是太喜闻乐见了!
于是这天大早,北大街上出现了非常不和谐的一幕——一个膀大腰圆衣着简陋的农村妇女在一家店前破口大骂,什么话难听骂什么,大老爷们儿听了她嘴里的话,都忍不住脸红,然后整条街的人都在围观。
林芝一家子被堵在家里,刘梦涵啥时候被人这么骂过,哭得都想那根绳子把自己吊死得了。刘磊属于很早就开始做倒爷发迹的那批人,虽然一直混到现在也没能真正发大财,但早几年也是被人狠狠捧过的,哪里受过这种‘侮辱’?气得在家里直跳脚,却又不敢真去跟于母对阵。至于林芝,甭管平时怎么装,骨子里仍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泼妇,她忍了半天,最终没能忍下去,冲出门外跟于母对骂起来。
林芝怒火中烧忘了自己生的是女儿,拿着女儿的事情跟别人对阵,吃亏只能是她们自己,更何况她们就理亏在前!
骂着骂着林芝觉得自己不是于母的对手,就率先动起了手。作为‘好’邻居怎么能坐视不理呢?不少人涌上去拉架,大家也不知哪儿来的默契,十几只手全拉着林芝一个人,没一会儿林芝那张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脸便被于母撕了个稀巴烂。不知是谁报了警,警察过来见两个人都挂了彩,情绪都很激动,便向围观群众了解情况。大伙七嘴八舌说了一通,警察听后觉得就是普通的家庭纠纷,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各打五十大板,便放于母离开了。
林芝一家子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他们搬到城里多年,刘家原本就有点关系,很快,于母和于父好不容易托关系找到的工作莫名其妙的就被人炒了。于母知道是刘家干的这事儿,又上林芝铺面上吵了几次,差点被警察抓走,才慢慢熄了火。她是把气出够了,于父却觉得丢了工作浑身难受,再托人帮忙找,却迟迟没有回音。他们两口子都属于闲不住的那种人,陡然没了活儿干,浑身都不对劲。
刘家有心整他们,想再找个好点的工作肯定不容易,一家人仔细合计过后,决定将家里所有的积蓄拿出来租地种菜。
于冬家住在城郊,附近是平坝,土地比较肥沃,许多人都是以种菜为生,整个L县的菜,差不多有半数是从他们这一片出的。
侍弄蔬菜不是什么轻松活儿,先不提种植过程中的艰辛,单就说菜种好了以后卖就是一个大问题。时令蔬菜容易种,可是所谓时令,那就意味着一到那个时间,地里所有的菜都会一窝蜂的成熟。偏偏时蔬大多都是不能留的,一旦过了时候卖不出去就只能烂在田里,狡猾的菜贩子们瞅着这一点,往往不要命的压价。再来大棚反季节蔬菜虽然赚钱,可大棚的投入太大,没底子的家庭怎么承受得起投资?
于父于母都做过菜农,知道这行既赚不了什么钱,又辛苦,才一门心思托关系在外面做工。现在山穷水尽,除了做回老本行还能干嘛?
于冬不忍因为自己的事情拖累父母,在听说父母打算开春承包一些土地种菜卖后,决定去找林墨。
林氏小食馆虽然小,但架不住生意红火,每天要用掉很多菜,其中就数土豆、白菜、大小葱、香菇、辣椒用得最多,姜蒜也用得不少。
白菜不能留,如果不种大棚的话,有时令限制,香菇种植需要技术。但是土豆不需要,而且土豆能留,跟土豆一样能留的还有姜蒜和经过处理的辣椒。他不贪心,只要林墨肯收他们家种的这四样东西,以店里现在的销量,收入不比爸妈在外面打工差。更何况,他还听柳立说过,林墨明年很可能要开火锅店。如果开火锅店的话,对辣椒的需求量无疑相当大……于冬越琢磨越觉得事情可行。
拜刘梦涵窝囊废三个字所赐,于冬现在憋住了劲儿想混出个人样来,一改往日的闲散。
等林墨再一次到店里‘视察’,他便把自己的想法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他略过了刘梦涵的事情没有提,却不想林墨早就已经从林冬梅那儿听说了。说起来于冬其实也是受害者,林墨便没有追究他什么,大家都暗地里揭过这页就行了。
听于冬说完种蔬菜的事情,联想到后世有机蔬菜的概念,林墨心里有了更好的主意。
☆、第六十八章 计划
随着时间推移,人们做事情越来越讲究时效性追求利益最大化,这种心态放在日常工作中肯定很得老板欣赏,但如果是放在做产品,尤其是像种植业、食品加工业之类的领域,其害处就会慢慢凸显出来。
就拿农药来说,害虫杂草都有抗药性,一种农药用久了就会渐渐不管用,于是,农药升级换代的速度越来越快。农民大多文化水平不高,买药的时候,往往只会关心药效如何,黑心的农药研发商为了迎合市场,不断升级换代农药,完全不在乎残余的药物会对人体产生什么毒害。
同时,很多人喜欢尝鲜,热衷购买反季节蔬菜,菜农们为了多赚钱,不知在菜棚里灌了多少催熟的药剂。就像西红柿,明明看起来娇艳欲滴,真正吃起来却连番茄味都吃不到。作为水果的草莓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除了少数蔬菜,大多数蔬菜的保鲜期都比较短,为了提升保鲜期,给收割后的蔬菜喷上保鲜药剂更是屡见不鲜。
种种因数累加到一起,后世人们常常感慨再吃不到以前那么好吃的菜了。
除了蔬菜,肉类更是如此。规模化养殖带来了各种疾病,而疾病又带来了各种药物激素,再加上为了催长催肥添加到饲料中的各种添加剂,牲畜在短短几个月的生长期内,身体根本无法完全消融这些‘毒素’,最终,通过嘴巴全部累积到人体。
通过这种急功近利的方式催出来的肉,不仅早已丧失了肉原本的鲜美滋味,还将带给人类各种怪病。
就拿癌症来说,全球有3/4的癌症患者集中在亚太地区,而这其中这些包含各种‘毒素’食品究竟扮演着怎样重要的角色,不言而喻。
因此,有机蔬菜一出现,立刻遭到人们热捧。
同时真正上档次的餐饮店,都会尤其注重食材品质,他们每一份菜都卖足了价钱,不可能做出用添加剂提味这样自毁长城的事情,如此,想将一份菜的味道做到极致,除了厨师本身的绝技外,还得倚仗食材本身。
上辈子,为了给盛唐弄到高品质食材,林墨没少花心思。在他被查出肺癌晚期心灰意冷之前,他就已经派了人去了解有机蔬菜的栽培和市场,准备着手发展这一块儿,结果……只能说世事难料。
现在房地产市场都还没被炒热,农村经济普遍落后,相比后世七八百上千一亩的良田,现在的地价大多在一两百一亩,正是租田包地的好时机。
先租个几百上千亩地,种点蔬菜大米果树,还可以顺道生态养殖一些牲畜,自家店里消一部分,卖一部分到市场上,就算初期赚不了多少钱,也绝对不会亏本就是了。等过几年安全问题凸显出来了,自家的这些农副产品还不得身价暴增?
到时候注册商标,自家店里全部用自产的有机食品,用不完的再销往市场,双管齐下,一举数得。
这个计划林墨上辈子就已经定下了,自然不会质疑其可行性。只是这件事情该怎么做,该让什么人负责去做,还有待商榷。
眼下,于冬倒是个人选,但是他到底年纪太轻,几百上千亩蔬菜地的管理,在完全遵循现在这种耕种方式、不依赖农药的前提下,不说别的,光拔草就需要不少人手,以他现在的阅历和能力,根本不可能管得下来。
而且不同蔬菜水果,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地域性,几百亩只是个初期规划,等操作模式熟练以后,肯定会不断往外省辐射,最终目标旨在形成一张完美的供销网,与他的‘美食王国’相辅相成。
林墨深知自己心中的这张蓝图描绘得有多广阔,不交给一个他可以完全信得过的人去做,他不放心。
不管于冬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他都出卖了店里的事情,现在看来他说的那些是算不了多大个事儿,可是以后呢?如果这些事情变成真正的商业机密呢?无心泄露,不代表就可以逃避责任。
如果不是林冬梅提起,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事儿。这说明什么?说明于冬到现在都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让他如何放心把这么大一件事交到他手里?
林墨默默叹息一声,真是人到用时方恨少。
“这个我还真没有办法答应你,因为我和我爸爸已经打算好明年承包一些土地,自己些蔬菜自己用。”林墨习惯性将决策贴上爸爸的标签。他现在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有些话单从他嘴里说出来,缺少说服力。
于冬眼底闪过浓浓的失望,“那就算了吧。”
“如果到时候土地确定下来,叔叔阿姨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过来帮我们种菜,工钱上我不会亏待他们的。”如果要租土地的话,林墨首选肯定是在青桐村,那里人熟地熟,就算真闹出什么纠纷,只要主要责任不在他,大家乡里乡亲的总会有人站出来替他说话。在外村的话,很容易遇到被整村人联合起来攻击的情况。而青桐村的村民大多都是以种植稻米和油菜为主,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菜农,蔬菜的侍弄跟粮食有不小的区别,到时候少不得要请些熟手。反正都是请人,何不卖于冬一个面子呢?
于冬听后脸色果然好了许多:“好,那先这么说定了,我回去跟我爸妈说一声。”
程鸿做事情非常麻利,店里的事情很快上手后,才短短几天就已经成了店里的主力。把该做的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的。林冬梅现在已经能完全空出手来只负责收钱事宜,林墨有心想将她培养出来以后辅助爸爸,索性将店里的一切权限全部下放给她。于是趁着下午空暇的时候,将大家召集起来开了一个短会,短会上充分肯定了大家这段时间的工作,并任命林冬梅为店长,月工资在现行基础上再增加两百。
林冬梅从转正到现在不过一个月而已,工资却已经成了店里最高的一个。她的能力和付出有目共睹,除了于冬,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于冬心里有些憋闷,他自问完全可以胜任店长的工作,而他明明比林冬梅更早进店,为什么林墨选林冬梅不选他呢?
于冬年纪不大,就算有点城府也不深,他自以为掩饰的很好的不高兴,连最不会看人眼色的柳立都瞧出来了。林冬梅原本把于冬当成朋友,如今她经历人生中第一次升职,‘朋友’却在旁边黑着一张脸,任谁心里都不会舒服。她一开始就觉得于冬过于油滑又浮躁,如今更生了几分远着他的心思。柳立看见他的臭脸,心里也有些不高兴——女朋友升职了,朋友拉长张脸,这算什么事?
林墨将于冬的表现看在眼里,心底微微摇了摇头,他一直觉得作为男人什么都可以少,就是气量不能少。于冬如果不改改他这个性子,纵然他有几分天赋,只怕也难成大器。
会后,林墨把工资分发给大家。店里的工资是半透明制的,每个人的工资林墨都用信封装好了发到个人手里,至于他们私底下会不会互相攀比工资,林墨从来不管。
信封里除了钱,还有一张工资条,上面明确记载着金额的各项构成,大家数过工资后,再看看工资条上额外奖励一栏写着分别十块五十一百不等,心里都乐开了花。
开完简会后,林墨将林冬梅单独叫到后面小院子里,给她交待了一些事情,“接下来的两个月直到中小学寒假结束之前我都不会再插手店里的任何事情,这段时间的事情由你全权负责,你能胜任吗?”
林冬梅经过这大半个月的磨练,已经将店里的管理事务摸透,如今又添了人手,她自觉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便点了点头,然后问:“你不过来是因为有其他计划吗?”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林墨勾唇笑道:“没错,我打算趁这段时间做一批腌腊制品出来,等学校一放假就放在店里卖。”
去年,她妈妈也去帮林墨做了腊肉香肠的,想起妈妈拿回来的那些腊肉香肠的味道,林冬梅就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林墨我能先预定一个大猪头吗?”光猪肉的味道就那么好了,烟熏猪头肉的味道肯定更好,光想想口水就快流出来了。
林墨笑道:“这是我今年接到的第二单生意,说什么也得给冬梅姐留个大猪头。”
林冬梅奇道:“居然还有比我更积极的?”
“嗯,去年的一个老客户。”林墨笑道,他也没想到裕祥酒店居然一直惦记着他家腊肉,这还没进腊月就想订货了。而且还特别大手笔,第一笔订单就订了整整一千斤腌腊制品,还要求最晚腊月初八就要收到货。原本他们还想买断卖独家,林墨一嫌他们给的价格不够高,二想让更多人知道他们家腌腊品,便拒绝了他们的提议。
从接到电话第二天开始,林墨就找了老赵父子帮他物色合适的大肥猪,然后挨家拜访了去年那些帮他做过腌腊的熟手,又在村里请了一些新人,卯足了劲儿想大干一场。
大洋彼岸正陪着林建和老太太的韩小人完全被他蒙在鼓里,虽然林墨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健康,但只要一想到韩小人回来后可能出现的脸色,就下意识心虚。因为心里没有底气,每天接到韩勋打回来的越洋电话时,林墨总是分外‘和颜悦色’。
只是,韩勋可不是这么好唬弄,他琢磨着林小墨最近这么‘乖’,莫不是背着他干了什么亏心事?
☆、第六十九章 抓包
韩勋带着林建和老太太到了M国后,又送林建去做了一次全面体检,主治医师根据先前的病历资料结合这次体检,将手术细节稍加修改,等林建将时差调整过来后,就立即安排了手术。
手术非常成功,医生让翻译转告林建,再过一个月,等右腿彻底恢复,左腿假肢装好以后,就可以进入下一阶段的复健治疗,恢复行走功能指日可待。
林建听完翻译的话以后欣喜若狂,老太太眼眶湿润,念了好几声佛。
韩勋给林建安排的是一家环境非常幽静的疗养院,这里风景秀美占地面积极大,就连韩勋安排过来的翻译都迷了好几次路,才终于记清里面所有的路线。这样一来,老太太就更不敢出门了。人生地不熟的,她甚至连普通话都不会说,万一走丢了,那才真是哭都没地儿哭去。
韩勋虽然已经确定了以后要集中精力在Z国发展事业,但是不代表他一点后路都不给留,政治这东西说变就变了,谁能预测得到二十年后三十年后会不会出现什么动·荡呢?傻子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因此,韩勋在M国也有一些产业需要打理,再加上他回国的消息是瞒不了家里人的,所以不可能一直有时间陪着林建母子。
好在他派来的翻译是个妙人,小姑娘吴悠是公费到M国留学的,是Z国山城人,跟林建他们算是半个老乡。她在语言方面非常具有天赋,跟老太太相处短短几天后,就完全可以无障碍交流了。吴悠个子小小的,脾气却特别爆,圆圆脸大眼睛皮肤白皙,长得很漂亮,追她的人不少,只要敢毛手毛脚的无一例外都被她狠狠‘修理’过。吴悠家里大概能算半个军人世家,家里条件在国内还算可以,但是放在国外就不够看了。原本,吴悠出国留学的事情家里人不太赞同,她好不容易才说服家人让她出来,到了国外发现这边的消费贵得令人咋舌,好在,经过短暂的迷茫期后,她发现很多国内来的学长学姐都是通过打工来养活自己,随后她也加入了半工半读大军。
她这次能来给林建他们做翻译,全赖一个关系好的学姐推荐,韩勋出手阔绰,林建母子又都非常和善好说话,这几乎是她两年多打工生涯中做得最轻松报酬最丰厚的工作。因此,吴悠格外用心。
等林建手术完后恢复了几天,医生宣布他可以下床坐轮椅出去透透气散散心后,吴悠先是带着林建母子将疗养院逛得烂熟,然后又凭借她极佳的口才说服林建母子跟她一块儿去外面逛街。
真正离了疗养院,来到繁华的都市,领略到无处不在的异国风情,林建和老太太才终于有了一种‘出国’的感觉。在吴悠的陪伴下,林建母子初到异国的紧张和恐惧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旅游’的愉悦心情。
韩勋有空的时候,就给他们当司机,载他们去各处他知道的好吃好玩的地方玩,他忙的时候,就会另外安排一个司机过来接送他们,一路上所有的开销都由他或者是司机掏腰包,坚决不让林建和老太太花一分钱。
吴悠从老太太那里听说他们和韩勋结缘的事情,她毕竟独自在国外待了那么久,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识过?早不复当年天真单纯,她才不相信韩勋仅仅为了报恩就做到如此地步。就她知道的,韩勋给林建安排的医生、安排的疗养院无一不是顶尖水平的,再加上平日里出去吃喝玩乐购物,花在他们身上的少说都有几十万美金。韩勋是个商人,他‘投资’了这么多,只怕所求不小。
吴悠很聪明,她看出了其中关节,却从来不提,每天尽心尽力的陪着林建母子吃好玩好。半个月过后,她收到了韩勋发给她的大红包。
韩勋最欣赏的就是像吴悠这样的聪明人,看得透,不多嘴,知道自己的老板是谁,知道自己该做的是什么。他告诉吴悠,如果毕业了打算回国找工作,他可以在盛唐给她预留一个位置。
现在的盛唐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吴悠连听都没有听说过,但是知道有韩勋这么个有钱老板,她相信这家公司早晚会有所作为,哪里会有不答应的道理?
韩家只有韩子杰知道韩勋将林墨的爸爸弄到了M国看病,韩勋回M国的当天晚上,他就把他叫过去。兄弟俩聊了半夜,也不知韩勋是怎么给他哥给下迷魂汤的,韩子杰尽管不太乐意,还是答应帮他保密,还派了手下的人暗中保护林建母子。
尽管韩勋天天都会与林墨通电话,但是到底架不住心底思念,见林建和老太太在吴悠的帮助下已经渐渐适应现在的生活后,就跟他们说了一下先行回Z国。
林建和老太太知道韩勋还在读书,麻烦他这么久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哪里会不同意?听他说去L县看林墨,老太太把这些日子买的一大堆诸如衣服、零食、玩具等等东西,让他帮忙带回去。韩勋想给林墨一个惊喜,事先没给林墨说。
于是,等韩勋载着满满一车东西到达青桐村,老远在村口看到林墨家里浓烟滚滚,差点儿没把魂儿给吓飞了。让阿虎把车飚过去,走近了看到林墨家里很多人进进出出,他以为那些人是来救火,飞快跳下车如离弦之箭冲进林墨家里,看到林墨正在院子里指挥大家晾晒香肠,脸色顿时黑如锅底,咬牙切齿的喊道:“林小墨——”
林墨冷不丁被他叫了一声,扭头看到韩小人脸上熊熊燃烧的怒火,差点儿没绷住拔腿就跑,还没来得及将心里的想法付诸实践,韩小人一个箭步跨上前,单手按在他肩膀上,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质问道:“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你在家‘好好休息’?”
林墨眼神闪躲,根本不敢与韩勋对视,更不敢接过话茬。他之前想到韩勋回来看到可能会生气,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
一位胖大婶说:“林墨你有客人来,你先去招呼客人吧,我们都知道该怎么做,不会弄错的。”
“那好,三婶娘帮我多看着点。”胖大婶去年就帮林墨做过香肠腊肉了,今年这是做第三次熏肉,她已经是完完全全的熟手了,有她盯着林墨也放心。
他话音还没落下就被韩勋拉到院外去了,三婶他们几个女人一边翻弄香肠,一边窃窃私语:“这小伙子莫不就是二婶说的那个M国小伙?咋看着跟我们Z国人长得也差不多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他这种叫华裔,国籍跟我们不一样,但祖先还是咱Z国人。”
“小伙子长得倒是挺精神的,就是脸色怪怕人的,你说他不会欺负我们林墨吧?”
“怎么可能,我听说……”
韩勋气坏了,但是他还有点理智,知道这里人多口杂不是说话的地方,拉着林墨就往之前去过的一个荒坡跑。荒坡地势高,周围都是石头,站在上面周围的情况一览无余。韩勋环视一圈见周围没人,便沉着脸盯着林墨不说话,一副‘我等你解释’的模样。
林墨本就心虚,低着头,过一会儿轻声道歉:“韩勋,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嗯?”韩勋挑眉,他对林墨这么没诚意的道歉相当不满意。
“我真的已经全好了,早就已经不咳嗽,真的。”为了表示自己说的是真话,林墨抬头看着韩勋,结果一瞧他目光如炬,瞬间心虚低下脑袋,并试图转移话题,“爸爸和奶奶还好吧?”
“爸爸和奶奶好不好的问题我们昨天就已经在电话里讨论过了,我现在只关心你,你为什么骗我?”韩勋的声音非常沉静,沉静中酝酿着风暴。
林墨觉得自己一个三十多岁的人被一个毛头小子质问,简直太丢脸了,可是瞄到韩勋看不出喜怒的俊脸,心虚的厉害,只能再次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已经好了才开始弄的……而且你看到我请了那么多人,基本上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们在做,我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一点都没有累到。”
韩勋没说话,只是那么静静的看着林墨,眼底似乎有无数情绪在翻腾,又似乎一片平静。
林墨看到他这样,心里更虚了:“我都已经那什么过一次了,我不会不注意自己身体的。”说着,林墨难得的主动牵过韩勋的手,讨好的看着他。
好在韩勋并没有甩开他,沉默片刻后,将他拥进怀里,叹息道;“墨墨,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在林墨乖乖将手环在他腰上后,韩小人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
温存片刻,韩勋只叹息似的说了一句:“墨墨,我只希望你以后做事情的时候也替我想一想,想想没有你,我能不能活下去。”
一句话,让林墨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第七十章 大客户
两人腻歪片刻,林墨红着耳朵说:“你快放开我,让人看见了不好。”
韩勋深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Z国的风气本就不如国外开放,更何况是保守闭塞的乡下?他可不想在叔叔和奶奶完全接纳承认他之前,给林墨招惹不必要的麻烦。韩勋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做又是另一番动作,只见他磨磨蹭蹭放开林墨,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和淡淡的委屈,直到林墨认命的牵着他的手,脸色才好起来。心里却得意不行,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你在家里弄的什么?那么大的烟,害得我还你家着火了。”
林墨见韩勋不再纠缠之前的话题,下意识松了口气,笑着解释道:“熏腊肉,对了,你在国外吃过腊肉没有?”
韩勋点头:“吃过几次,是国内的朋友送过去的,做还是第一次见。你怎么想起来做这个的?”
林墨牵着他往回走,边走边说:“我去年就做过了,正好今年有铺面,可以放在铺子上卖。这些东西比卖小吃赚多了。”说完后知后觉的看了韩勋一眼。
韩勋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他的脑门,‘恶狠狠’的说:“财迷!你就这么担心我养不起你吗?现在我回来了,你手里这批腊肉熏出来了以后就不准再做了,听到没有?”
“那可不行,我跟酒店签了合约,供不上货要赔违约金,我可赔不起。”其实裕祥酒店要的那批货林墨早就已经赶出来了,现在家里做的那些都是准备放到店里卖的。这么说,只是想打消韩勋的念头。
韩小人财大气粗:“别怕,大不了我把那家酒店买下来,我不收你违约金。”
“……”
韩小人看着林墨都快瞪出火的凤眼,很不厚道的笑了:“逗你玩儿呢,谁让你骗我的,下不为例听到了没有?”
林墨没想到韩勋居然这么容易就揭过这一页,呆呆的看着他,一时忘了反应。
韩勋被他罕见的傻样儿给逗乐了,亲昵地捏捏他软软的腮肉:“笨蛋,我要是什么都不想你干,还会给你提供启动金?我希望你能够开心,不过前提是得先把身体养好,不然可别怪我到时候撤资。”
林墨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嘟哝道:“知道了,啰嗦。”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韩勋看着他的笑脸,心情大好,被他牵着的手微微用力反握回去,简直恨不得这条路永远走不到尽头才好。
阿虎觉得以自家少爷刚才从惊慌到暴怒的模样,至少会把林墨狠狠教训一顿,哪知两人竟然有说有笑的牵着手回来,一直快走到大路上时才松开。
他不禁多看了林墨几眼,若不是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这个弱不禁风的小家伙居然能把他家魔王似的小少爷吃得死死的。这要让家里其他几个少爷小姐知道,肯定眼珠子都得掉下来。
阿虎的眼光太露骨,引来韩勋不满,被自家少爷恶狠狠的瞪了几眼后,他脸上也不见尴尬,笑道:“林少爷,您看车上这些东西给您放到哪儿合适?”
林墨不习惯阿虎这样称呼他,前世的时候他们平辈论交,阿虎一直都直接叫他的名字,现在因为韩勋的关系,他一直尊称他‘林少爷’,林墨纠正过几次,他依旧故我,林墨没办法只得由着他去了。在心里,阿虎依然是前世那个帮过他许多的‘虎哥’。
林墨看着后备箱里几箱东西,不由头痛,看着韩勋说:“你上次带来的东西都还在那儿,怎么又买了这么多?”
韩勋笑道:“这可不关我的事儿,这些东西全都是奶奶买的,她让我给你们兄弟俩捎回来的,里面还有些东西要你分给村子里的人,她说做了标记的,你看了就知道。”
“肯定又是你哄骗奶奶买的。”林墨没好气道,以老太太节俭的性子怎么可能一口气买这么多东西,要知道M国的东西可比国内贵多了。
韩勋摸摸鼻子,不满的哼哼唧唧:“咱能别说‘哄骗’那么难听吗?给你买了这么多东西不谢谢我就算了,还责怪我,简直白疼你了。”
韩小人把‘疼’字咬得特别重,林墨看着院子里探头探脑的人,脸‘唰’得就红了,瞪了他一眼,说:“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现在楼下乱糟糟的,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搬到楼上去。”
韩勋就爱看林小墨被他逗得炸毛的样子,脸上笑意更深,不料转头就看到阿虎一副‘你也有今天’的模样,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了,恼羞成怒道:“说你呢,赶紧的给我搬东西,一点眼力见儿也没有。”
“……”躺着也中枪的阿虎,只能认命将车上的箱子搬出来,扛了两个最大的箱子在肩膀上气都不带喘一下,象征性的问了林墨上楼的路线,扛着箱子健步如飞跟阵风似的来回跑了三趟,就将车上的东西全搬光了。
搬完东西,林墨留阿虎吃晚饭,阿虎见自家少爷的面色不善,便谎称自己还有事情要处理,得先走一步了。林墨找了个装过大米的编织袋,装了几个熏好的腊肉还有许多香肠,送给阿虎让他带回去煮着吃。
阿虎也不客气,乐呵呵的接过东西,下午到宾馆订好房间,让服务员拿了一个腊肉四节香肠给他煮了送到房间里来。阿虎之前就一直住的这家宾馆,他的模样气质实在太容易让人过目不忘了,再加上他出手阔绰给小费从来不含糊,这里的服务人员除了新来的几乎都认识他。正所谓熟人好办事,没多久,服务员就把煮好的腊肉香肠给他送来了。
她端着从走廊过来,香味飘了一路,有住客闻到味道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寻找香味的来源,却都没找着,只好在晚上点餐的时候指名点这两道菜。早在一个月前,宾馆里就开始提供腊肉香肠,可东西端上桌后,顾客们纷纷摇头,都说不是这个味道,个别一两个脾性大的,还找来大堂经理讨说法。
大堂经理嘴皮子都磨破了,才把顾客们安抚下来,然后再去厨房里问了才知道原来还真有那些顾客说的那么香的腊肉香肠。负责给阿虎切肉的那个厨师禁不住香,偷偷尝过两片,声情并茂地给大堂经理形容了一番,末了咂巴着嘴巴给经理建议以后采购这种腊味。
大堂经理听说东西是阿虎带来的,心里打了个突,原本采购这事儿也不归他管,何必多管闲事呢?可再一想,马上就到年终要发奖金的时候了,万一他要能立个功,指不定今年的红包能更厚实些。人为财死,大堂经理心底念叨着红包,硬着头皮去找阿虎问了腊肉香肠的事情。
阿虎跟林墨接触不算多,但光凭他能让自家小少爷吃瘪一事,就足够让他对他心生好感了,更何况他还能做得一手好菜!阿虎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吃货,在他看来,能做得一手好菜的人心肠都坏不到哪儿去!就比如他老爸!
于是,在大堂经理战战兢兢的目光下,阿虎不仅把林墨家的地址告诉了他,还附带林墨的联系电话。
离开阿虎的房间,大堂经理立刻拨通了林墨的电话,大概聊了一会儿后,跟林墨预定少量腊肉香肠做样品。
挂了电话,林墨乐滋滋的对韩勋说:“真没想到虎哥居然能帮我拉到县宾馆的订单。”县宾馆以提供住宿为主,但是近两年来为了谋求更大的发展,也开始在餐饮方面下功夫,除了给住宿客人提供三餐外,还对外承办一些酒会宴席。县宾馆由来已久,老板人脉广又舍得投资,细算起来,它现在是裕祥酒店最大的竞争对手。如果能真正拿到它的订单,相信销量绝对不在裕祥酒店之下。
韩勋略酸,瞪了林墨一眼:“瞧你这点出息,改明儿你去注册个商标,我帮你把东西卖到国外去。”
林墨先是激动了一下,随后又跟泄气的气球似的,蔫蔫的说:“算了吧,就我这点产量,还不够在县城里销。”
“你就没有扩大生产的打算?”韩勋问。
“贪多嚼不烂,还是一步一个脚印稳打稳扎的发展好,等过完年就要把店里的事情交给爸爸,还不知道他能不能胜任。”林墨叹息道。
韩勋挑眉:“林小墨你可别瞧不起人,我觉得叔叔未必就胜任不了。”
林墨狐疑道:“你怎么突然对爸爸这么有信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林墨不是瞧不起人,而是以他对爸爸的了解,他过于仁厚又缺少防人之心,根本就不是做生意的料。然而,林墨忘了,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天生的生意人。
韩勋笑得狡黠:“佛曰不可说。”
林墨笑道:“不说就算了,我还不乐意听了,憋死你。”
韩勋果然大叫:“林小墨你太狡猾了!”
林墨笑了,活该,谁让你卖关子!
☆、第七十一章 荒山
林墨让人在院子里用钢管和厚帆布搭了一个能把整个院子罩起来的大雨棚,雨棚与二楼的阳台等高,碗口粗的钢管穿过水泥花窗搭放在楼板上,钢管上方焊接了钢筋网,切好的肉块用扭成‘S’形的粗铁丝勾住一头,挂在钢筋网上。
L县冬天很少见太阳,也很少下雨雪,即使下雨也只是毛毛细雨而已,有厚帆布遮着根本不用担心淋着肉。白天揭开厚帆布,晾在院子里的肉能够很好的风干,晚上盖上帆布,四角掖好,馋嘴的猫儿看得见嗅得着吃不了,只能拿蠢蠢欲动的耗子泄愤,一举数得。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站在院子里,老得防着刚熏好的肉滴油,没熏的肉滴血水。因此大家干活时都带着草帽,林墨也给韩勋拿了一顶,韩勋一开始嫌帽子太丑不肯戴,后面好几次差点被血水滴着,才忙不迭的将帽子戴上。
不得不说韩勋的模样是相当有本钱的,一顶破草帽戴谁头上都会觉得又丑又土,他捣鼓了一下帽檐偏给戴出了几分西部牛仔的味道,林墨想看他出丑的心思落空,小小遗憾一把又去指挥大家做事情。
一直忙到晚上八点,今天这批肉才算熏完,男人们搭着高凳将熏好的腊肉香肠小心翼翼挂好,女人们则忙活着做晚饭。
这些日子隔三差五的杀猪,半个月里已经杀了好几十头猪,血旺、猪肝、猪心、猪腰子、大肠还有装香肠剩下来的猪皮猪骨头,光是在这儿干活的二十多个人怎么吃得下?大半都放到小店里去卖了,为了最大限度盈利,林墨也不再弄那什么午饭预定了,程鸿手脚麻利,柳立也被他调·教出来给他做副手,再有其他几个人给他打下手,即使中午的生意比以前火爆了一倍不止,依然能够应付下来。卖这些赚来的钱,已经足够林墨发所有人的工资了,他琢磨着到年底一定要给店里每个人发个大红包。
除了在店里卖猪下水‘边角料’,林墨也拿了些腊肉香肠放到店里卖,价格跟别的菜差不多,但是单份量很少,愿意尝鲜的学生很多,只是尝过以后全都后悔了。不是后悔菜不好吃,而是菜太好吃,一块五的腊肉香肠几口就没了,一个个的全都吃不过瘾,偏偏别人还限量销售,有钱你都吃不到!
林墨的饥饿营销相当阴险而有效,已经有无数家长到店里打听他们的腊肉香肠是从哪儿买的,听说等学生们放寒假以后店里就开始销售,大家都憋足了劲儿等那天,甚至有不少人上赶着要交订钱。不用说,今年的年货就在小食馆里买了。
奸商林小墨这会儿已经刚吃完晚饭,大伙洗碗的洗碗,扫地的扫地,不一会儿就帮他把家里规整完毕,各自回家。
楼下的客厅和饭厅都已经收拾出来平时腌制肉,满屋子的腥味儿,黑白电视机抱到了林墨房间里,林书做完作业后就赖在林墨床上看电视,晚上跟他哥一起睡,小日子过得滋润极了。这会儿韩勋来了,小胖墩一下就有了危机感,吃过晚饭早早就跑到楼上‘占位置’去了。
以前家里房间不够,现在爸爸和奶奶不在家,韩坏蛋爱睡哪儿睡哪儿去,哥哥的床是他的!
韩勋分分钟就识破了林书的小心思,他不动声色的也跟着坐在床边看电视,跟林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不多久一集电视剧结束了,要插播一集半小时的晚间新闻。林书才看了几分钟新闻,脑袋就开始跟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慢慢往被窝里滑,新闻还没播完,小胖墩就已经睡得呼呼的了。
韩勋二话不说抱起小胖墩儿,林墨压低声音问:“你干什么?”
“当然是抱他回房间睡觉啊,也就你惯着他,这么晚还看电视,要是叔叔知道该生气了。快点去把他房间门给我打开。”韩勋回答得理直气壮,同时暗含威胁。
林墨暗骂韩小人狡猾,磨磨蹭蹭拿着钥匙打开林书的房门,韩勋把林书抱到床上,甩甩手轻声说:“你弟弟真是重死了,真不知道他吃的什么。”
林墨不满的瞪了他一眼,给小书掖好被角,见他床上被子有些单薄又从隔壁抱了一床毛毯过来,阿灰很黏林书,趁着人不注意跳上床钻进了被窝。小东西自以为藏得很好,实际上顾头不顾尾,被林墨提溜着尾巴从被窝里拉出来,捏着它脖子上的软肉拎回它自己的小窝。小胖狗趴在小窝里可怜巴巴的呜呜叫唤,奈何主人压根儿不吃这套,最后只能怏怏地蜷成一团缩进小窝里。
回到房间,韩勋已经把烦人的电视关了,速度在床上占据了一个有利位置。林墨被他灼热的目光盯得脸上发烫,故作淡定的脱了外套逛灯上床,刚一躺下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接着密密麻麻的吻落到脸上唇上,细碎而温暖宛如初冬的太阳。渐渐的,阳光的温度变得炙热,耳边只能听到彼此如雷的心跳和呼吸,身体渐渐被欲·望化成的热流掌控……
耳边有谁在轻声呢喃:“墨墨……给我,给我好不好?”
林墨迷失在欲·望中理智瞬间回笼大半,他用力推开韩勋:“不行。”
韩勋差点儿没从床上跳起来:“为什么?”
林墨到底脸皮不够厚,小声说:“医生说了要,要禁欲。”他的身体底子不好,如果过早过多泻阳都会给身体造成负担。老中医大概是看他年纪小,怕他年少贪欢特意把事情讲得很直白详细,现在想想都觉得耳根子烧得慌。
韩勋不满道:“可是你不是跟我说你已经好了吗?”
黑暗中,林墨的脸更红了:“我只是说我感冒好了……医生说我还需要调养。”
“庸医!改明儿我重新给你找个医生看1”韩勋到底不敢拿林墨的身体开玩笑,只能退而求其次:“那你帮我。”说着不由分说地将林墨的手按在自己的大兄弟上。
好大好烫!
林墨的手微微往后缩了一下,立刻被韩勋握住,他挣不脱索性眼一闭心一横,慢慢随着他的手撸动他的大家伙。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触感变得更加敏锐,林墨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手中的大鸟在他手中变得更大更烫,喷张的血管在他手中有力的跳动,尖端缓缓渗出濡湿的液体……
林墨长期干活,手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子略显粗糙,然而这粗粝的触感几乎将韩勋逼疯,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理智全部被这只仿佛带着魔力的手全部吸干,沉沦欲·海不可自拔。他满足着又奢望更多,他翻身将林墨压在身下,滚烫的嘴唇不断在他脸颊上流连,舌头霸道地侵占他的口腔,贪婪地搅动着吸食着他口中的津液。
许久,滚烫腥气的液体射了林墨满手,他被韩勋吻得软软躺在床上,黑暗中,只有两人粗重的鼻息不断纠缠……
一夜无梦,次日,林书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自个儿的小床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嘴巴撅得都能挂油瓶子了。一想到哥哥被韩坏蛋霸占了,就连奶奶捎带回来的那些好吃好玩的,都不能抚慰他受伤的心灵。
韩勋串通好吴悠和司机忽悠老太太,让她误以为M国的东西非常廉价,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心态,老太太扫了许多货,光是给村里小孩儿带回来的各种糖就装了几大袋子。
就算一家几兄弟还分个亲疏远近更何况是一个村子里的人?经历了上辈子那些事,村里谁家跟他家是真好,谁家靠不住,林墨心里自然是有杆秤的。就算这些东西在他眼里没什么大不了,却也不能白便宜一些人。林墨按照自己的想法,把老太带回来的礼物全部分装,村里各家各户都送了些,区别只在于多少厚薄而已。
甭管东西多少,总归是林家一份心意,更何况这些可是正宗的外国货,他们活了一辈子都还是一次见到,有谁不稀罕得紧?私底下,大家琢磨着林家这么大手笔,又是倒腾生意又是出国的,只怕是真的遇上贵人要发大财了!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更多的人却是想巴着林家发点小财,这年代的乡下人到底纯朴,并没有什么别的坏心思。
因此,送完礼物,林家在村子里的声望明显大大高涨起来。
借着这股东风,林墨忙里抽闲,向林常青提出想要承包村里四百亩荒山的计划。
这片荒山在青桐村与邻村的交界上,由于山上石头太多,荒草杂树丛生,村里人就算想开荒也没那么大的精力,特殊时期闹饥荒的时候,还有人在荒山上偷偷种点芋头红薯什么的,后来田地包产到户家家都能吃饱饭后,就再没人打这片荒地的主意了。
这片荒山一荒就是一二十年,山上的茅草比人还高荒得渗人,零星有几座谁都不知道年代的孤坟,密密麻麻的杂数灌木中也不知藏了什么,总能听到里面传出奇怪的声音,半夜里听到能吓出人一身的白毛汗。谁家小孩儿犯浑不听话,大人只要一说把他扔到荒山喂野毛子,小孩儿保准不敢再吱声。
林墨小时候不听话也被威胁过,吓得不轻,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一天来开发这片‘梦魇之地’。
☆、第七十二章 荒山
林墨承包这座荒山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这片荒山虽然是‘山’,其实不过是比村里其他地方地势略高些罢了,虽然山上灌木丛中,但总体地势还算平缓,一旦开发出来好好经营一定不会逊色与村里那些良田。前世,这片荒山一直空到几年后,被一个外乡来的老板开发出来种植果树,因为地价便宜,据说赚了不少钱。
他选择承包这座荒山一方面是因为这个原因,更重要的是为了减少后期的麻烦和矛盾。
虽然承包土地都会签订合同,但是在青桐村人均也就一亩多两亩地的样子,他想一口气承包几百亩成片的土地,不可能挨家挨户到每个人手里去签合同,如果是直接通过村长签订统一合同,村里少不得会有刺头鸡蛋里挑骨头闹幺蛾子。要是到时候大笔的资金投进去,今天这家闹涨价,明天那家嚷着要收回土地,对付不认识的人还可以直接拿合同说事,对待沾亲搭故的同村人要是这么做可是会被戳脊梁骨的。
他倒不在意这些人怎么想怎么看,可是奶奶和爸爸能不在意吗?
然而,在没有培养出可靠的人手之前,贸然去外乡承包土地也不是什么好主意。
因此,思来想去,林墨决定承包这片荒山。一来,荒山面积大,能够满足他当前试水的要求;二来,荒山是属于村里的集体土地,从来没有分产到某个人头上,现在他投入大量资金把这里开发出来,还每年支付村里一笔承包费,保管所有人都乐见其成,即使以后有人拿租金低说事,他也拿得出话来说。
而且,他相信,这片荒山开发出来后,只要常常雇佣村里的人帮忙耕种,酬劳上不亏待大家,相信绝大部分人不仅不会有意见,反而会支持他。
林常青显然不这么想——那片荒山都荒了多少年了,八九十年代都没人把主意打到它身上去,林墨能从那山上赚到什么钱?这孩子年纪到底还小,可别被人骗了。
“林墨,你年纪小不知道,那片山上除了面上有薄薄的一层泥,下面全是石头,种不了菜的,你别被人骗了。你要真想承包土地种菜,看好哪些田地了,你给三爷爷说,三爷爷保准帮你牵线把地承包下来。”林常青语重心长地说。
林墨与韩勋要合伙开火锅店的事情,他已经从儿子那里听说了,但并不赞成林墨承包土地种菜卖到自己店里。本来菜价就便宜,林墨真要承包了土地再请人侍弄,一来二去的花费只怕比从外面买还贵,菜品还不定有市场上买的齐全,何必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呢?更何况,他还要去承包那劳什子荒山,那可不是三两万就能开发得出来的,真要投个一二十万开片荒山出来种菜,还不如用这钱再买间铺面好好经营。
林墨知道林常青是为他打算,笑道:“三爷爷你放心,没人骗我。荒山也不是我一个人承包的,我哪儿来的那么多钱?是韩哥看了觉得还不错,想包下来种着玩儿的。”林墨说的不算假话,只是偷换概念,把看上荒山的人换成韩勋,以此打消林常青的疑惑,顺道借韩勋的势堵住村里某些人的嘴。
林常青到底比村里别的人多几分见识,如何认不出韩勋开的是大奔,那么高档的进口车,在锦城都没见过几辆,L县里更是一辆都没看到过。韩勋开得起那么好的车,能缺钱?对他来说开发一座荒山还不是跟闹着玩儿一样简单?要是他能真把那座荒山承包并开发出来,对他对村里可都是件大好事啊!
林常青心中一动,抽了口烟:“小墨,你跟三爷爷透个底,韩勋家里究竟是做什么?你别多心,三爷爷没有别的意思,我看你们一家老的老小的小都是本分人,不希望你们吃亏。”
林墨心中一暖,他知道林常青是真心替他们着想,若这会儿还隐瞒,就真的寒了老人的心。
“三爷爷,你不是外人,我就实话告诉你吧,韩哥家在M国那边是个大家族,在M国、Z国都很有能量,他家里是他大哥当家,他现在想回国内发展。开火锅店、种地这些都是他试水的项目,所以,你尽管放心。”
林常青听后立刻笑了起来:“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不过,你确定真的要承包那座荒山?”乖乖,韩勋的来头竟然那么大!
林墨笑道:“反正韩哥也是弄着玩儿,就当给我们村里做点贡献吧。”
既然林墨都这样说了,林常青还能有什么意见?那荒山真要开发出来了,好歹也算他一份政绩,就算他年纪大了做不了两年村长了,以后大伙儿也会念他好不是?
于是趁着年底,林常青在村里召开了大会,会后,综合村里所有人的意见将荒山以每年每亩100元的价格承包给林建,承包期限为三十年,承包费每年一付,从元月一日开始计算。鉴于是由荒山开垦成田地,前期投入巨大,前二十年承包费不变,后十年随市场价格变动进行适当调整。在承包期满前,青桐村无故不得收回土地。
青桐村老老少少加起来才不过四五百人,荒山承包出去后,按人头每人能分百十块钱,一个家庭少说能分三四百块,这钱跟白捡的一样,有谁会有意见?
背地里也有人笑韩勋和林建人傻钱多,那荒山能有啥出息?再多钱丢进去只怕也听不到个响。
当然,这些话,他们可不会当着韩勋和林墨的面儿说,他们又不是傻子,有冤大头上赶着给他们宰,他们还往外推。
村里人信奉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管林建与韩勋私底下如何协议,土地承包书上只认林建一人的名字。林建现在还在国外没有回来,合同写好后,村上已经让群众代表签字按手印并盖了章,电话里与林建说好,等他回来签了字合同就生效。
林建一开始也不赞同林墨承包这片荒山,林墨再三保证赔不了本,又有韩勋在旁边帮腔,想着儿子这一年的表现,他才同意将合同签下来。
事情一定下来,林墨就让林常青帮他组织人开垦荒山。眼看就要过年,正值农闲,村里大部分人都在家里猫冬,得了活儿全都拿出十二分干劲。林墨许的工钱不低,又有林常青帮忙监工,村里去干活的人没一个敢偷懒。
烧茅草、砍灌木、伐杂树,一个个干得热火朝天的,躲在荒山上的野鸡野兔彻底遭了秧,一个个胡蹦乱窜被抓个正着。只是野味数量到底不多,大家也不够分,索性全都送去林墨家里。
野味难得,林墨送了一些给老杜,林书要了两对野兔养着玩儿,剩下的全都杀了,冻了点在冰箱里,等爸爸和奶奶回来吃,剩下的全宰了给家里干活的人加餐。
野鸡肉少胜在肉质紧致有嚼头,野兔肉多且嫩,让林墨变着花样做成跳水兔、香酥兔、麻辣兔丁、手撕兔肉……大家享足了口福。
韩勋在林家呆了大半个月,曾经瘦得微塌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快消失殆尽的腹肌也一天天长了回来。
到了一月初,给林书过完十一岁生日,韩勋就不得不返回学校了。
他旷了大半学期的课,再不回学校参加期末考试的话,就算他是交换生也说不过去。而且公司那边已经累积了一摞事情需要他亲自处理,就算他再不乐意也不得不回去了。
林书生日那天,韩勋撺掇着林墨给他请了一天病假,林墨丢开手里的事情,阿虎开车载着他们去锦城的公园、动物园疯玩了一天,一路上林书看上什么,韩勋就给他买什么。韩勋掏了大把银子手把手教他玩射击游戏,成功赢走老板一个大毛绒玩具和遥控车后,林书明显与韩勋亲近了许多,买了零食也会主动分给他吃。
再加上前段时间,韩勋一直耐心给他解答各种疑问加了不少印象分,以至于次日韩勋离开的时候,小胖墩眼里总算多了一丝念念不舍的情绪。不过,这丝丝不舍很快又被能够重新独占哥哥的兴奋取代。
比较悲催的是,哥哥以他已经十一岁,是个大孩子了为由,美其名曰要培养他独立能力,再不肯跟他一起睡了。小胖墩暗自郁闷了几天,见哥哥那里没有回旋的余地后,只能作罢。
临近期末,再加上庞校长筹备已久的奥数比赛马上就要来临,林书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作业,心里那点小小的难过很快就被题海淹没。
转眼进入腊月,县宾馆取走订购的几百斤腊味,一些顾客在小食馆里打听到林墨家的住址后,自己上门购买,在参观了林墨从杀猪到熏制腊味的全过程后,大伙儿再不担心他以次充好,纷纷加大了购买量。这些人回家后少不得向亲友邻里宣传炫耀,一时间上林墨家里买腊味的人络绎不绝。
因为是备的年货,最少都要买上十多斤,多的有买到上百斤的,说是要送给外地的亲友尝个鲜,多数人都是买上三四十斤过年待客、自家吃,由于上门来买的人很多,林墨不得不加赶几批腊味出来。
☆、第七十三章 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