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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相逢未晚   第二十五章

作者:荷风渟 · 类别:耽于纯美 · 大小:482 KB · 上传时间:2014-03-26

  第二十五章

  作为一个资深吃货,老杜一口就能尝出林墨家的包子是用足了料的,早几年他走南闯北,去过的地方不少,吃过的美食数都数不过来,单说包子他吃过的就不下十数种,可还真没几种比得上这味道的。

  就因为这几个包子,老杜一整晚都没睡好觉,天麻麻亮就窸窸窣窣从床上爬起来,套好衣服就直奔西街的小店而去。

  这才早上七点,店里的包子刚蒸熟一批,老杜还没进店里,闻到浓香的包子味儿,嘴巴就开始自主分泌液体了。

  林墨一边帮老太太把煮茶叶蛋的小炉子搬到外面去,一面笑着招呼道:“杜叔,早啊。”

  老杜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蒸笼里一个个白胖胖的包子,忽然嗅到茶叶蛋咸香的味道,再看看旁边大锅里浓稠喷香的八宝粥,当即就挪不动腿了:“林墨,先给我来碗粥,来三笼包子每个口味都要,再来两个茶叶蛋。”

  “你是在这儿吃吗?”店面太小,李婶和面做包子馒头已经占了很大一部分位置,店里勉强能摆上两张桌子,容纳七·八个人就餐。

  “当然。”老杜说完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看到桌上泡得红嘟嘟的泡菜,立即从手边拿了个小碟,夹了好些出来。

  泡菜是老太太秋天的时候泡的了,为了用行动表示对孙子的支持,特地把泡菜罐都背到了店里。透明的玻璃罐里有萝卜,豇豆,笋子,莲花白,辣椒,酸辣爽口,回口微甜,老杜尝了两口,直呼过瘾。再配上香糯可口的稠粥,皮薄馅大的包子,咸香味浓的茶叶蛋,老杜只觉再没吃过这么过瘾的早餐了。

  对面的高中以走读生为主,但也有部分寄宿生。这会儿他们刚做完早操,不少胆子大又吃不惯食堂的学生,跟门卫求求情,很容易就能溜出来吃个相对美味些的早餐。

  “老板,你们家包子怎么卖?”有人闻到香味,忍不住过来问。

  林墨穿着雪白的厨师服,带着厨师帽,看着比他本来的年龄大了两三岁,这个学生光顾着看包子了,直接将林墨认成店老板了。虽然,他本来就是店老板,却因为年纪小总被人忽视,这人刚好歪打正着。

  “五毛钱两个,两块钱一笼。”

  “这么贵,你们家包子明明就比隔壁家的小!”寄宿生大多是从农村来的,绝大多数人手里都没几个钱,宁愿在学校里吃便宜点儿的早餐,也不会到学校外面消费。眼前这个学生全身上下都是名牌,虽然都是国产的,但是瞧得出他的经济条件绝对比其他人宽裕得多。

  “你尝尝味道就知道值不值这个价了。”林墨笑道。

  老杜一直埋头苦吃,猛然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来一看竟是朋友的孩子:“小宇,你怎么从学校里跑出来了?”

  “杜叔叔!”名叫小宇的男生跟老杜打了个招呼,走到他对面坐下,笑道:“我就出来吃个早饭,你可千万别跟我妈说啊,不然她又大惊小怪。”小宇因为成绩不好,又喜欢玩游戏,被他老娘扔进学校住校,美其名曰体验生活,住宿条件差、没有游戏玩他都可以忍,唯一一点,他是真吃不下食堂里那些猪食。好在他悄悄贿赂了门卫,只要大门口没老师守着的时候,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出来觅食。

  “不告诉你妈可以,但是你可不能乱跑,也不能再去玩游戏啊。”

  小宇笑嘻嘻的说:“我知道,我这不是吃不惯食堂才出来的嘛,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说着,他从蒸笼里拿了一个包子噻嘴里,眼睛瞬间就亮了。艾玛,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嘛!

  老杜点头道:“这样最好。林墨,再给我们来三笼包子。”

  小宇如饿虎扑食般,把三笼包子一扫而空,末了还不满足,又买了三笼带回学校,打算当午饭吃。

  临近八点,陆陆续续有许多学生闻香而来,抱怨一番林墨家的东西贵后,每人都或多或少买了些东西。

  第一天准备的货少,不到八点半,一千多个包子馒头就全部卖光了。老太太煮的四十多个茶叶蛋也卖得一个不剩,直把她乐得见牙不见眼。

  以老杜为首不少街坊,纷纷让林墨明天一定要给他们留点儿包子在那儿。

  短短几天,林氏小食馆的名字就在学生之间传播开来。由于包子供不应求,不少学生不得不早早起床赶到学校,就为了吃几个喷香的热包子。不明真相的班主任还以为自己的学生转性了,班会的时候,还挑了好几个典型出来狠狠表扬了一番,让这些平时学习成绩不佳从未受过表扬的同学受宠若惊,还真那么几个同学豁然开朗,把吃包子的劲头用到学业上,成绩提升许多。

  事后,过了一段时间,班主任知道事实真相,颇感生气,一怒之下也去林氏小食馆买了几个包子,尝尝他家包子究竟有什么魅力,竟能令他们班那些朽木开窍,结果,一发不可收拾。他也跟他的学生一样,沦为小食馆的忠实食客。

  等包子生意渐渐走上正轨后,林墨又推出了午餐小菜饭。

  每天三种烧菜,四种炒菜,有荤有素,一锅免费汤。荤菜一元一份,素菜五毛一份,米饭一毛钱一两算,分量十足,菜式丰富,一般男生最多花上三块钱,女生最多两块钱,就能吃得肚皮溜圆。价格比食堂略贵,味道和用料却是食堂拍马都比不上的。一些中午本来要回家的吃饭的走读生,这下也买了饭盒,每天中午紧赶慢赶去小食馆报道,生怕迟了就抢不到饭了。

  由于销售场面实在太过火爆,有好几次,有学生因为抢不到午餐差点儿打起来,林墨不得不将对外销售改为预约订餐。预约订餐客户需要先预缴一百块钱餐费,小食馆给他们发等额一元特制餐券,餐券一经出售概不退还允许补零,且餐券每月限售一百份,售完即止。

  销售改革的同时,林墨稍微提高了午餐售价,一些持观望态度、怕小食馆以后质量变差的客户纷纷退散,饶是如此一百份销售名额也只在短短两天内就被人一抢而空。

  将客户数量固定下来后,林墨每天只需要做定量的饭菜,压力骤减,卖饭的时候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混乱不堪,收入却不比之前少。同时,他也可以腾出手来做晚上的小吃。

  学校附近的小馆子和路边摊晚上多是以卖烧烤、麻辣烫、肥肠粉和锅巴土豆为主,还有个别卖春卷,卖红薯饼,卖萝卜干的,东西好吃不贵,吸引许多夜市上的人过来吃。

  林墨按照之前的计划,只卖麻辣烫和狼牙土豆两样东西。

  狼牙土豆制作简单,只要有他特制的酱料打底,食材调料都用好的,调味的时候把握好分量,不愁做出来味道不好。

  麻辣烫的做法也很简单,关键在于汤底的味道,只要把锅底料配好了,剩下的也就是个煮菜调味的功夫。

  麻辣锅底的配料大同小异,但往往细节不同会导致整锅锅底味道不同,普通人或许不太容易尝出麻辣之下隐藏的细微差异,却绝对骗不过老饕的舌头。林墨以前收集改良过不少火锅配方,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因为只是普通小吃,也卖不了多贵,那些昂贵的养生方子自然是用不着的,但是,要是能配出好吃又不上火的锅底,绝对受人喜欢。

  刚好,这样的配方林墨知道不少,归根究底不过是在汤底里添加一些不影响口感的中药材。而配方的珍贵之处就在于,要用什么样的药材,要用多大的剂量,稍有偏差,就会毁掉整锅锅底料,不仅不能起到应有的作用反而会让味道变得无比怪异。

  林墨用老母鸡活着棒子骨熬出来的浓汤做底,加入精心调配的卤料,待锅底烧开,麻辣浓香的味道立刻四散开来。

  老杜自从听说林墨晚上还要卖小吃以后,就把其他店员发配到批发市场去了,他自己天天在这家小店蹲点守候,这不,刚一闻到香味儿,立马就过来了。

  “杜叔你来得正好,我们刚烫了些冒菜,你帮我们尝尝味道,看看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林墨知道老杜等他的麻辣烫已经等了好几天了,特意多烫了许多菜。

  老杜光看着大碗里那红彤彤的油汤,碧翠的作料,就知道味道差不了,他忙从林墨手里接过大碗,咧嘴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光看这颜色,我就敢说味道一定差不了。不过,这汤料光闻就知道很辣,我一把年纪了,怕是不敢天天吃。”对于资深吃货而言,胃是革命的本钱,甭管再好吃的东西,都得给身体留点儿余地。

  林墨笑道:“杜叔,我们家这冒菜甭管吃多少,你都不用担心上火。”

  老杜端着碗坐到他最爱吃的泡菜面前,将信将疑道:“真的假的?”

  林墨自信满满:“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老杜夹了一块儿肥牛放到嘴里,肉烫得恰到好处嫩滑爽口,麻辣味十足,细细一品,舌尖满是浓香。再来一筷子毛肚,嫩脆适中;丸子肥嫩多汁;土豆软糯细腻;藕片鲜辣脆爽;粉条腻滑筋道……

  不过眨眼的功夫,老杜吃得满头大汗,碗里连滴汤都不剩。

  “爽,爽,实在是太过瘾了!比我去吃的那些啥子正宗火锅好吃多了!小林你这手艺简直绝了,干脆叔叔出钱,给你开家火锅店,利润我们俩对半分,如何?”老杜目光灼灼的看着林墨。

  “杜叔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明年还要读书呢,等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合作吧。”林墨一直属于那种自尊心强又不乏野心的人,他的目标怎么可能仅仅是个小吃店而已?只不过,他知道的这些配方都是花了极大的代价耗费无数时间精力收集到的,暂时他还没有分一杯羹给谁的打算。

  “行,这可是你说的啊!将来有什么需要杜叔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杜叔保证没二话!”老杜走南闯北阅历丰富,他还真没见过像林墨这样特别的孩子,撇开他过分出众的外貌不提,光是举手投足间的动作、平日里的言语,根本瞧不出是个十五六岁的农村小孩儿,那气质气势比一些年岁比他大的高干子弟都强。这一刻,他心里有种跟林常青一样的直觉——这孩子将来能干大事!

  私底下,老杜在家里不止一次跟老婆叨叨,要是他有个女儿,一定要把她嫁给林墨,这么好的女婿简直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能甩他亲儿子八条街。令他无原则溺爱儿子的老婆,非常不高兴却又不得承认这是事实,渐渐地,她也慢慢改掉了护短的毛病,开始正视起孩子的教育问题。当然,这是后话了。

  林墨高兴的点头道:“好!”他跟老杜打好关系,不光是仅仅互为邻里,更重要的是,老杜在县城里关系深厚,有他罩着,能镇住不少牛鬼蛇神。小店开了大半个月,一直顺风顺水没人上门闹事,这其中何尝没有老杜的功劳?

  冒菜和狼牙土豆的生意,比林墨想的更为火爆,店里就他们四个人外加个老太太根本忙不过来,他只好又请了两个高中刚毕业没找到工作的男青年做兼职。从下午五点到晚上十点,每月算他们三百块。

  有了这两人加入,林墨每天晚上几乎只需要负责收钱就行,轻松许多。

  在忙碌中,一个月时间‘嗖’的一下就过去了。林墨发完工资,算了算,这个月自己大概净赚了五千多。按照这势头下去,下个月收入大概能破万,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把欠下的债的还清,等到时候再累积一些资本,兴许可以在年底租一间更大的店铺开个火锅店什么的。

  林墨信心满满的规划着未来,另一厢,林常青接到派出所打到村上的电话,说王艳艳和陈老三已经被遣返回来了,不过王艳艳坚决不承认自己是被拐卖的。



☆、第二十六章 暴打


  林建前不久才终于被医生允许出院,左脚膝关节以下截肢废掉了,右脚上着钢板不能动。不过好歹回了家,可以自己滑着轮椅到院子里晒晒太阳,喂喂老太太帮他从村里买来的三十来只小鸡,村里时不时还有人过来陪他聊聊天,大儿子又十足能干几乎不需要他为债务发愁,他小日子过得不错,远不像外人想得那般愁苦悲愤。

  直到今天林常青到家里,给他提起王艳艳的事情,他怔愣片刻,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老幺,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林常青在这件事情中扮演的角色很复杂,私底下,他一直觉得自己挺对不起林建的,事到如今,他反而不好插言了。

  林建沉默,住院这几个月里,他想了许多,从最初恨王艳艳入骨,到如今已经释然许多。在这段失败的婚姻里,他何尝又丁点儿错都没有呢?明明忘不掉缓缓,就不该因为私心,将王艳艳拖入他的生活,毁了她半生幸福。而王艳艳在他最无助的时候,与人卷款私奔,几乎害他丢了小命,留下终身残疾,他一个大男人也懒得斤斤计较,就算他们扯平了吧,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干。

  “离婚吧,以后她想跟谁就让她跟谁。”说出离婚二字,林建心里一松,仿佛卸下了长久以来压在心上的石头。

  “那小书怎么办?”

  林书刚巧放学回来,走到院子外面就听爸爸在和村长爷爷说要离婚,悄悄屏住了呼吸。其实,对他而言,妈妈要不要跟爸爸离婚根本不重要,反正她又不喜欢自己,从小到大对自己动辄打骂,在她身上丝毫体会不到母亲的温情。他只要以后能够和爸爸哥哥奶奶住一起就行了。

  只是,妈妈那么‘坏’,万一爸爸不要自己了怎么办?

  小胖墩一听村长爷爷提到他以后的去留,立马竖直了耳朵,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上去了,砰砰直跳。

  林建毫不犹豫道:“当然是跟着我过了。”王艳艳根本就不是个尽责的母亲,他怎么可能让儿子跟她过。

  林常青点点头:“是这个理,不管怎么说小书是我们林家的种,跟着你是对的。不过,王艳艳做事不地道,陈老三更不是省油的灯,你们家刚有点起色,可别又让他们闹出什么幺蛾子。”

  林建为人宽厚又不是真傻,他怎么不知道陈老三是个什么德性。有道是,你愿意放过别人,不见得别人就愿意放过你。

  “那三叔你说我该怎么办?咬死拐卖的事情不松口?”林建待人诚恳几乎没与人玩过心眼,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没心眼。

  林常青从兜里摸了包烟出来,取了一支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烟圈道:“拐卖的事情当然不能松口,王艳艳今天晚上估计就能回来,先看看她是什么态度。林墨在城里开铺子的事情,不能让她知道,你别说漏嘴了,村里其他人那儿我会去打声招呼。也别表现出对小书太上心的样子,否则指不定她会瞅准机会要挟你。”离婚意味着分家产,王艳艳和陈老三都不是省油的灯,林常青怕林建性子太过敦厚,到时候吃亏。

  林建摇摇头:“别的都可以,这一条不行。林书太小了,他还分不清是非,我不希望因为我和王艳艳之间的事情对他造成任何伤害,这对他不公平。”

  林书在外面听到后,鼻头一酸,眼中噙满了泪花。他一不小心踩到了旁边的碎瓦砾,啪嚓一声,暴露了目标。

  林常青忙走出去,一看是他,叹息一声,摸摸他的脑袋说:“你爸爸和哥哥为了你煞费苦心,你这孩子也算是好命。”纵然有王艳艳那样的母亲,是林书这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但是他有这样爱护他的父兄长辈,又何尝不是幸事。

  林书蹬蹬蹬跑到林建跟前,吸吸鼻子,抓着他的手用国旗下演讲般坚定虔诚的语气说:“爸爸,我一定会专心读书,等长大了孝顺你和哥哥、奶奶!”

  林建听他的‘誓言’里根本没提母亲二字,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个什么滋味,无奈的笑了笑,摸摸他的发顶说:“嗯,我们家小书最厉害了。”他顿了一下,又说:“小书,不管怎么说,王艳艳都是你的生母,我希望你不要记恨她。”

  林书眼底闪过一丝忿恨,抿了抿唇,最终在爸爸的殷切的凝视下,点了点头。然而,林书早已过了不记事的年龄,他对王艳艳的‘恨’远比林建和林墨想得更深。

  “你去做作业吧,我还有事情要跟你三爷爷商量。”

  林书点点头,走了几步,忽然握着小拳头扭头对林建说:“爸爸,我妈她不会要我的。”说完,他蹬蹬蹬的跑到楼上去了。

  林建和林常青都沉默了,片刻后,林建自嘲道:“我原以为王艳艳就恨我一个人,想不到她对她的亲生儿子也这么狠。”

  林常青道:“算了,这事儿你别多想,就按我们说好的办。”

  当天下午,王艳艳就被释放了,原本警·察要将她护送回家,她一口咬定自己不是被拐卖的,只是跟老乡一起去G省打工,拒绝了警察的提议。

  出了警局,王艳艳心里远没有她看起来的那么镇定,她太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她既担心回去后,被青桐村的人打骂耻笑,又害怕林建咬死陈老三是人贩子,判他的刑。思来想去,六神无主,心里无端生出一股极恶毒的想法——要是林建死了就好了——到时候不仅房子是她的,没准儿还能从王鹏家里诈点钱。

  当然,她很清楚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报警把陈老三和她抓回来的人就是林建,他现在活得好好的,她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王艳艳在警局外面徘徊了一会儿,搭了一辆‘摩的’,先回娘家去了。

  王艳艳娘家还有一兄一弟,兄弟来都已经结婚,但是没有分家跟两个老人住一起,两人都有些游手好闲,闲暇时爱打几个小牌,输多赢少。王艳艳以前时不时会拿钱贴补贴补他们,关系一直处得不错。她的父母都是出了名的老实人,胆小怕事,知道女儿拿钱跟人私奔后,就吓得一直没睡过一个好觉。

  林建从锦城转院回L县以后,老太太总算腾出手来,她带着大儿子还有一帮子亲自朋友打上门去讨说法要赔偿。她最宝贝的幺儿都害得彻底残废了,以她的泼辣本性哪肯轻易放过王艳艳娘家?尽管一分钱赔偿没要到,但是却把王艳艳娘家的东西砸了一通,连一个好碗都没给他们家留。王家自知理亏,面对老太太的人多势众哪敢怨言,只得任由他们发泄。

  在乡下,一个村子里的人往往都是沾亲带故,谁家有点什么事儿,分分钟就能传得人尽皆知。

  在这时候的农村,离婚都是件极稀罕的事情,王艳艳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简直闻所未闻,被老太太这么一闹,整个村子都沸腾了。大伙明里暗地指指点点,弄得王家人都不好意出门了。两个妯娌更是怨声连连,原本跟她关系不错的兄弟也不禁恨上了她,至于她老实巴交的父母更是恨不得从未生过这么一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王艳艳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回到娘家,还来不及跟她的娘家人一起好好想个办法摆脱林建的纠缠,迎面就被她老爹一巴掌给打懵了。

  “你给我滚,给我滚,我没有你这种不要脸的女儿!畜生,畜生,我们老王家几辈子的脸都让你给丢光了。”王老头气得青筋绷紧,抓起门边的扫帚就往王艳艳身上招呼,劈头盖脸一顿打。王老头常年田间地里的干农活,力气很大,几扫帚下去打得王艳艳直跳脚。

  王母见女儿被打得满脸是血,哎唷哎唷直叫唤,当下就心软了,忙对两个儿子说:“你们还不快点拉着老头子,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他打死艳子吗?”

  王老幺小声嘀咕一句,“那也是她自找的,脸都让她丢光了。”

  “你给我闭嘴!再怎么说艳子也是你姐姐,你摸着良心想想你姐平时是怎么对你的!谁没个犯错的时候!”王母见女儿被打得在地上跪趴着,眼泪哗哗的流,哭嚎着:“老头子你好狠的心啊,那是我们的闺女啊,你要打死她吗?”

  王家房子修在路边上,路人们见他们家闹腾的厉害,纷纷驻足看热闹,其中不乏‘知情人士’指指点点,王老头只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么这么丢过人,下手越发狠了:“我打死她,我打死她都是轻的!不要脸的东西!”几下功夫,扫帚上的竹竿都给敲破了。

  王母扑上去护住女儿,大声哭嚎:“你打啊,你打啊,你干脆把我也一块儿打死算了。造孽哦,我造得究竟是什么孽哦……”

  王家兄弟见父亲再打下去没准真会打出人命来,纷纷上前去抱住王老头,拖走王老头手里的扫帚,两人把他‘驾’进屋子里了。

  王艳艳痛极,也恨极,心里对林建那点聊胜于无的愧疚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下,竟烟消云散。



☆、第二十七章 离婚(上)


王母抹着眼泪把王艳艳拉进她房里,打了盆温水,拧了张毛巾小心翼翼帮她擦身上的伤。


“妈,妈,轻点儿,疼死我了。”伤口沾了水疼得王艳艳龇牙咧嘴,直吸冷气。


王母看着女儿身上一一道道拇指出息的血痕,心里疼得不行,但是想想女儿做的事儿,又忍不住生气:“要我说你就是活该,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跟外面的野男人瞎搅和什么!林建多好的人啊,长得好又斯文还是老师工作体面,平时也勤快把家里料理井井有条的还修了楼房,你说我们村里多少人羡慕你,你怎么就不知道惜福呢?”


王艳艳轻哼一声:“我呸,妈,你根本就不知道我过的什么日子!自从生了林书,林建根本就不碰我。你以为他就真为我好了,他是想让我给他守活寡!他心里只有林墨那个死鬼妈!我年纪轻轻,我凭什么啊……”


王母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王艳艳跟着陈老三去G省逛了一圈,钱没挣到多少,却眼界大开,跟陈老三在那边的‘表姐表妹’逛了几次歌舞厅以后,骨头都轻了。她没脸没皮道:“就是林建他不跟我上床,满足不了我的需要呗。陈老三是没啥能耐,可他床上功夫好啊,我们俩可是真心相爱。”


王母老实巴交了一辈子,骂人都很少带脏字,她从未想过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儿,竟然会说出如此露骨不堪的话。她有心想要训斥王艳艳几句,但是看她不疼不痒的样子,她知道她不会乖乖听话的。


她怔怔道:“那,那你打算怎么办?”


王艳艳从她妈手中拉过毛巾,小心翼翼的擦着胳膊上的伤:“能怎么办?当然是离婚啊。妈,你该不会还想我跟林建那个残废过一个辈子吧?”通过陈老三的挑拨,在王艳艳心里,林建就是个不能人道的废人。


王母打心底就没想过要让女儿和女婿分开,她厉声道:“你跟林建离婚了,小书怎么办?他才几岁,你都三十了,你为他考虑过吗?你可是他亲妈诶!”


王艳艳冷哼一声:“亲妈又怎么了?那孩子根本就不亲我,养大了也是白眼狼,我看他跟他奶奶长一个模样我就来气。反正我还年轻,想要孩子还怕生不出来吗?妈,我老实跟你说吧,我跟陈老三在一起这几年,都打了三个孩子了。有一回林建知道了,还给我炖了鸡呢。嫁给他这种孬种,我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每次看到林书,她就想到那些被她打掉的孩子,哪里能给他好脸色?


王母直勾勾瞪着女儿,气得浑身发抖:“你,你——”


“妈,行了,你别你你你了,给我弄点吃的。今天都一天,我还就早上的时候在派出所吃过一个馒头,快饿死了。”


王母恨铁不成钢:“都什么时候,你还想着吃!”


“吃饱喝足了我才有力气对付林建啊,他现在狠着呢,我看他不把陈老三关进局子里,他是不会罢休的。”王艳艳眼底泛着怨怼的凶光。


“你快别给我提什么陈老三了,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你就给我好好回去求林建原谅你,跟他好好过日子。他现在一只腿没了,只要你肯回去跟他认个错,以后好好照顾他,把小书拉扯大,他们会原谅你的。”


王艳艳惊讶道:“什么,他腿没了?”她才从派出所出来,根本就不清楚林家的情况。


王母沉痛的点点头:“你婆婆说,就因为你把钱带走了,他没能及时做手术,错过治疗时间,医生把左脚给他截掉了。”


王艳艳脸上没有出现王母想要看到的沉痛悔过,反倒一脸沉思,问:“那你有没有听说,他总共花了多少钱?”


王母苦着脸道:“怎么没听说,你婆婆说现在家里背着小十万的债呐,房子都抵押出去了。”


“什么?”王艳艳吃惊道:“这么多,林建该不是去锦城看的病吧?”


“要是不去锦城,他怕是连命都保不住。就因为这样,只要你肯乖乖回去,我相信你婆婆绝对会原谅你的。”老实人也有心眼,在王母眼里,林家老的老小的小,就是一个烂摊子,只要她女儿肯回去挑起这个烂摊子,相信林家人肯定再乐意不过了。至于欠下的钱可以慢慢想办法嘛,林墨不也大了吗,托关系学个手艺找个活儿,一个月几百块收入总能有把钱还清的一天。王母的想法是很理想主义的,但在农村里,欠下巨额债务的家庭哪家不是这么一点点还的?


王艳艳心电急转,丢到手里的毛巾道:“妈,他们家都这种情况了,你还让我回去,那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小十万的债,就是把你女儿我切片论斤卖了也还不上。不行,我必须得尽早跟林建离婚!”


王艳艳老早就起过离婚的念头了,奈何林建先是把钱管得很紧,后来没跟她商量就把房子给拆了修了,家里那点现钱全折进去了,她想离婚又不想要孩子,很可能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这才一直拖着。哪知林建突然摔伤,王鹏当即拿出一大笔钱交给她,她跟陈老三一合计,这才起了私奔的念头。


正因为特意去了解过夫妻离异后的财产分配,她知道,夫妻之间除了婚内财产是共有的,债务同样是共有的。


林建会残废全是因为他自个儿不小心,就算实在要怪,也得王鹏一家承担责任,没得把她拖下水的道理。林建千方百计把她从G省弄回来,该不就是为了让她来承担这笔债务吧?


王艳艳心思本就不纯,她下意识把自己当成林建,换位思考,越想越觉得林建有阴谋,当即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噌得一下站起来,扭曲着一张肿得跟猪头似的脸说:“不行,我必须马上回去找林建,这婚必须得马上离!”


王老头刚走到门外就听到王艳艳在说离婚,还没来得及压下去的火气再次暴涨,他一脚踹开门,大声怒吼:“你说什么?你要离婚!你再说一遍试试!”


王艳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哭道:“爸,林家现在欠了这么多钱,还借了高利贷,连房子都抵押出去了,要是还不起债,没准还要拖累到您和大哥老幺啊。”借高利贷是王艳艳瞎掰的,她在G省见识过收高利贷的凶残后,一直记在心里。


“你听谁说他们家借了高利贷?”王老大着急问道,他爱打牌,赌庄里少不得有‘放水’的,他曾亲眼见过一个还不起钱的人,被他们整个剁了右手掌。


王艳艳见大哥信了她的鬼话,哭诉道:“林家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吗?林建就那几个钱的死工资,修房子还欠了一屁股债,现在他腿没了,学校肯定不要他教书了,除了高利贷,有谁肯借他钱?高利贷利滚利,那么多钱我怎么还得起,要是我不跟他离婚,指不定那些要债就会要到你们身上来啊。”王艳艳说着说着,连她自己都信了三分。她做梦也没想到,林常青竟然肯让他儿子做中间人帮林建贷款,还借了这么多钱给林家。


王老大和王老幺脸色顿时不好看了,在房子外面听墙脚的妯娌俩,当即又恨又急。王老头老实本分了一辈子,光听别人提起高利贷就胆颤唏嘘不已,当这些事情真轮到他头上时,当下就没了主意,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家几口人都像被人掐住脖子一般,偌大的老房子里只剩下王艳艳母子的抽泣声,可惜一个真难过一个假伤心。


沉默了许久,王老头哑着嗓子,认命道:“不管这婚你究竟离还是不离,这件事情你错了就是错了,明天你就给我上林家磕头道歉去。林书是你儿子,你是他亲妈,不管怎么说,你得替他多想想。”


王艳艳低眉顺眼的应了下来,心里却打起了别的鬼主意。


次日一早,王老头带着王艳艳并两个儿子一起,跟亲戚借了两辆摩托车,去了青桐村林建家里。他们到的时候已经上午九点过了,随着天气一天天变暖,田间地里万物复苏,村民们少不得天天早起给田地里的油菜施肥除草。他们几人一下车,眼尖的村民看到了,立刻指指点点,放下手中活计凑上来看热闹。


不知是谁悄悄溜去通知村长林常青了,他作为媒人,不想来也得来。


老太太自从昨天晚上知道王艳艳跟她姘头被警察逮回来了,激动得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扇她几巴掌暴揍她一顿,嚷了好几次要去王家找她算账,被林墨父子好说歹说总算给劝住了。老太太整晚都没睡好,大早连鸡蛋都不卖了,就在家里等王艳艳来了给她点儿颜色瞧瞧。敢这么害她儿子,简直是太黑心烂肠了!


林墨也没睡好,他担心林建心软吃亏,偏偏事出突然,昨晚收摊回家快十一点了才知道消息,铺子上根本就走不开。林建和老太太一直把他当孩子,不想让他插手此事,便一致让他回去看铺子,他们俩来处理这事。


老太太跟林建一样,担心王艳艳拿林书做文章,今天一早托人帮林书到学校里请了几天假,把他藏在了家里。小学和初中都在镇上,两所学校离得近,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大家都知道。林建家里那点倒霉事,早在老师之间传开了,林书的班主任接到消息二话没说第一时间给他批了假条。林书成绩好,懂事有礼貌长得也讨人喜欢,是班主任钦点的大队长,她打心眼里喜欢他。相对的,她就不太喜欢林书那不靠谱的妈了。


林书躲在家里,他悄悄蹲在阳台上缩着身子,透过水泥花窗偷偷看着下面。



☆、第二十八章 离婚(下)


家丑不可外扬,即使老太太恨不得将王艳艳生吞活剥了,也虎着脸将王家人迎进了院子。


林常青来的及时,老太太还没来得及关上门他就到了,他对外面看热闹的村民们挥挥手:“行了,活不干了,都杵在这儿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


林城和他老婆徐虹听到消息也赶来了,夫妻俩纯属来看热闹的,王家来的人多,他们俩就算起不到实质性作用,好歹能扎个场子。老太太暗暗警告了林城和徐虹一眼,林城勾了勾嘴角,给老太太一个‘你放心’的眼神,老太太关上院门将一干伸头探脑想看八卦的人挡在外面。


林建滑着轮椅来到院中,王家人因为心虚一直没来瞧过他,这会儿见林建左腿裤管空荡荡的,右腿僵直,心里不禁越发心虚。


王老头推了王艳艳一把,她按捺下眼底的不甘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老太太见她一脸青紫肿胀,原本还有两分姿色的脸伤疤密布,甚是狰狞恐怖,心里的恶气稍稍退了一丝。


徐虹一向跟王艳艳不对付,她嫉王艳艳长得比她好看,更妒林老幺百般疼她,日子过得比她闲适安逸百倍,如今见她这幅模样,脸上不显心中畅快无比。


“林建,是艳子她对不起你。”王老头沉声道歉。


老太太声音尖利:“对不起?!她王艳艳害我儿子腿都没了,你讲一个对不起就完了,你们老王家好大的脸啊。”


“王艳艳,你摸着你的良心想想,我们老幺是怎么对你的?她把你当菩萨似的供起来,除了大春小春,他什么时候让你下过地?家里洗衣扫地带孩子,你什么时候操心过?你天天打牌也没人说你,可你怎么就这么狠的心,跟外面野男人一起拿钱跑了,那可是我们老幺的救命钱啊,他究竟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说啊,你就这么恨不得他死吗?”


老太太说到最后,声泪俱下。如果不是孙子当机立断,如果不是林常青伸出援手,她真的不敢去想象后果。每每夜里梦见儿子一脸煞白的躺在病床上等钱做手术,她就会从梦中惊醒,胆战心寒。


王艳艳抿了抿唇,看了林建一眼:“呵,他有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林建脸色一白,老太太见她死不悔改,怒火中烧,口不择言:“他对不起你?!我们老幺他怎么就对不起你了?他是不是要把心掏出给你吃了,才算对得起你这小娼·妇烂了心的小婊·子?”


这些骂人的话,王艳艳根本不以为意,她冷哼道:“我娼·妇也好,婊·子也好,还不都是被你儿子逼的。”


她抬头直直看着林建,肿胀变形的杏仁眼沉静如水:“林建,我们夫妻一场,有些事情我给你留面子,就不挑破了。这次的事情是我鬼迷心窍,我对不起你,我们离婚吧。”


老太太被她不疼不痒的模样气得肝疼:“离婚?你说得轻巧。要离婚是吧,那你先把我儿子的腿还给他!王艳艳,我告诉你,这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我儿子性子软好欺负,老婆子我还没死呢!”


王艳艳根本就不看她,只对林建说:“房子留给你,我净身出户,一分钱也不拿你们林家的,但是你必须答应放过陈老三。”


林建为她的薄凉感到心寒,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一起生活了十来年的人似的,“如果我不答应呢?”


王艳艳抬头看了眼阳台,正好跟没藏好的林书四目相接,她看到儿子胖乎乎的脸上毫不掩饰的恨意,心底本就不多的母子情又淡去几分。


“你已经有林墨了,按照法律,我作为林书的母亲拥有优先抚养权。”


林书年纪小,听不太懂王艳艳话里的含义,却一字字这些话铭记在脑子里,他想,等他长大了总会明白的。就算他不明白这些话的意思和背后暗藏的威胁,他还是能看懂王艳艳眼底毫不掩饰的算计。


林建看着她,冷声质问道:“你为了一个男人,就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不放过吗?”虎毒不食子,王艳艳的心,比他想的狠多了。


王艳艳一心想要救出陈老三,要知道拐卖妇女儿童是重罪,如果林建死咬着这事儿不放,再有村长从中作梗,还有其他人煽风点火,没准真会让他坐牢也说不定。王艳艳跟陈老三鬼混了好几年,在她心里,陈老三才是她真正的丈夫,反正现在他们关系曝光了,破罐子破摔,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只要能救出他,利用一下孩子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反正林书年纪小,以后有机会哄哄他就是了,能哄回来最好,就算哄不回来,他是从她肚子爬出来的,有血缘在,他以后敢不认她吗?


王艳艳如意算盘打得精,但在座的人都不是傻子,能不知道她这点心思?


可林书确确实实是林建的软肋,王艳艳一戳一个准,林常青哪能容她轻易得逞,他缓声开口:“王艳艳,你和林建的媒是我做的,让我也说两句公道话。既然你觉得林建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怎么不早点说出来呢?你跟陈老三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了,村里风言风语不少,既然这样,你怎么不早点跟林建离婚呢?”


王艳艳无言以对,她总不能说她想要林家的财产却不想要孩子吧。


“你们两个结婚也有十一二年了,这十一二年来,林建纵然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但其他方面也不差吧?我们村里会给老婆洗衣服袜子的,你们家是独一份;成天不干活打牌串门子的,你也是独一份;林建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辛辛苦苦攒钱修了楼房,这么好的房子整个村里能有几户?他再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他也尽到该尽的责任,你却要将他逼上绝路死路,夫妻一场你至于吗?”


面对林常青的质问,王艳艳同样无言以对,她默默低下了头。


王老头老泪横流:“林老弟,这事儿是她做得不地道,是她大逆不道,她错了,我们家对不起林家也对不起你给做媒保纤一片心意。是我没教好女儿,我给你们磕头认错。”说着他作势要跪,林城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


“别,你可千万别跪,我们家老幺受不起你这一跪。你还是给我们说说,该怎么赔偿我弟弟这只腿吧。如果不是你女儿把钱拿走了,我弟弟现在两只腿都还是全乎的呐,也用不着背一屁股债。王艳艳你一心想要离婚,可以啊,你这样的女人我们林家还瞧不起呐,我弟弟娶了你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祖宗八代的脸都让你臊光了。就算你想留下来,我们老林家还不稀罕!我呸。”林城一口粘痰吐到王艳艳旁边。


纵然平时他跟林建多有不合,但再怎么说他们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外人都欺上门来了,他能不护着点儿吗?


一提到赔钱,老王家的人脸色顿时煞白,由白转黑。王老大和王老幺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王老头飞快的看了眼女儿,沉着脸没说话。


王艳艳看了眼林城,又看着林建道:“之前拿的那些钱,我们在路上就已经花光了。”


徐虹最是爱财,一听到钱字,耳朵都竖起来了,她尖声道:“王艳艳你骗鬼呢,你们才去了G城几天,一两万块钱说花光就花光了,感情你们是坐火箭去的,成天吃金子啊。”


林常青好歹是村长,经常去乡镇府开个会什么的,接触的事情多了,自然比旁人更清楚婚姻法里的弯弯道道。


“王艳艳,婚姻法我比你懂,如果你们现在想要离婚,婚内共同债务是要共同偿还的。就算不要你赔偿些别的,林家小十万的账,你起码也得背个四五万吧。你想我们撤诉,放过陈老三,可以,但是你先把这些钱还上。”陈老三是出了名的不务正业,他能还得起这些钱就有鬼了。王艳艳想拿孩子要挟林建,也不想想她自个儿还一身的把柄呢。


林常青三言两语,就道出了王艳艳心底最大的顾虑,令她无措起来。


她可以拿孩子作为筹码,可是她打心底就没想过要抚养林书,她真要让林书跟着她,她躲还来不及呢,因此,她的威胁不过是纸老虎罢了。但林常青的威胁却处处落在实处,逼得她心慌意乱。


“我没有那么多钱。”


林常青厉声喝道:“那你究竟还有多少钱?”


王艳艳被她这嗓子一吓,下意识说出真话:“一万八。”话一出口,她后悔得恨不得咬掉自个儿的舌头。


她跟陈老三去G省才两三个月,在那边刚找到工作,还没领工资呢,就警察抓回来了。这一趟花了不少钱,她这次带走的钱加上陈老三手里那点积蓄,一番折腾下来就只剩这点了。


林常青清清嗓子道:“你跟林建的媒是我做的,如今亲家成了仇家,我就再做个中间人,今天把事情了了。林家现在还背了九万多块钱的债,家里就看着这栋楼房还值点钱但是已经抵押出去了,满打满算能抵个五万左右,剩下四万多的债你们一家一半。


王艳艳你还两万块钱从此净身出户,林书以后归林建养,你跟他们从此一刀两断。你什么时候钱还上了,什么时候把离婚手续办妥了,我们就什么时候撤诉,放过陈老三,如何?不过我劝你尽快想好,不然指不定哪天警察局那边就给他定罪了。”


王艳艳下意识觉得有什么不对,还想辩驳几句,哭穷装疯,却被王老头厉声打断:“林老弟断得公道,是我们有错在先,这事儿就这么订了。下午我就把钱给你送过来,明天他们就去把手续办了。”


“艳子,是你对不起老林家,你给林建还有你婆婆磕三个响头,不求他们能原谅你,只求你老爹我心里能好过点。”


王艳艳千般不甘,终究还是被王老头按着脑袋,给林建和老太太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最后踉踉跄跄离开了林家。


林书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走了,眼中噙着的泪水最终大滴大滴滚落下来。



☆、第二十九章 盛唐


王艳艳在娘家借了两千块钱,凑足了两万,下午让王老大给林家送了过去。


老太太显然不太满意就这么轻易的放过王艳艳,但是她心里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现在大孙子越来越出息了,家里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王艳艳现在离了婚还能赔他们两万块钱,要是等到以后,指不定还要分家里的财产呢,那可是她大孙子的血汗钱!说什么都不能让那黑心婆娘占了便宜!


一想到王艳艳用林书作为要挟,老太太就气得肝疼,这得多狠多毒的心肠啊!思及此,老太太对小孙子越发疼惜了。林书自王艳艳走后,就一直垮着小脸,捧着课本发呆,闷闷不乐的。老太太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变着法的哄他,许诺等林墨回来了,给他做一堆好吃的,他才阴转多云。


不管林书再怎么不喜欢王艳艳,那毕竟是他亲妈,在他内心深处有着对母爱最赤诚最无奈的渴望。当王艳艳毫不留恋甚至连提都没提出要看他一眼,就决绝的离开了,他怎么可能不受伤?不难过?


这样的难过和痛苦,在他幼小的心底扎根,汲取往日积淀在心里的、母亲背地里对他动辄打骂的怨怼,终究发芽成长,生生吞噬掉了小孩子天生对母亲的孺慕之情。


王艳艳低估了她对林书的伤害,也低估了小孩子记仇的本领,她纵有再多如意算盘,注定都会一一落空。


次日,王艳艳大早带着身份证去了民政局,林建也带上结婚证户口本还有村上开具的证明,准时抵达。民政局里的人一上班,他们俩就第一个去办了手续。


随后,林常青又跟王艳艳一起去派出所销案,将陈老三放了出来。按理,拐卖妇女儿童这种‘大案’是不会因为两句误会就能简单销案的,不过谁让林海在里面有熟人呢,报警的时候请所长吃的那顿饭送的那些礼物,可不是白请白送的。


陈老三游手好闲惯了,压根儿就不是什么正派本分人,一听王艳艳把剩下的钱全赔给林家了还贴了两千进去,当即差点儿没翻脸。他好不容易忍住了,回家腆着脸跟亲戚借了三千块钱路费,灰头土脸的又去了G省。


之前,王艳艳有钱,也舍得给他花钱,又有几分姿色,他自然乐得甜言蜜语哄着她。现在钱没了,王艳艳被她爸打的伤疤还没好,看着生生老了好几岁,他哪还有什么心情伏低做小?王艳艳为了他几乎绝了所有后路,哪里肯轻易放过他?两人刚到G省,就吵了不下数十架。G省消费高,那三千块钱几乎眨眼就见底了,两人没办法,只好老老实实去工厂里打工。


G省那边的工厂多,工人更多,老板为了效益,恨不得将女人当成男人用,男人当成牲口用,两人都闲散惯了,哪里吃得下这苦头?换了几次工作,生活过的越发艰难,两人本就不稳固的感情,在日复一日的争吵中日益消磨。


陈老三在村里的时候就是混混泼皮,到G省见过‘世面’后,分分钟就黑得透透的。为了轻松挣大钱,他再一次将主意打到王艳艳身上……


林建跟王艳艳离婚的事情,比林墨想得还要顺利,他都没想到竟然还能从王艳艳身上剐下一层油水来。不用想,他都能猜到王艳艳现在的日子不好过。


对于她,只要知道她过的不好,他就安心了。恶人自有恶人磨,王艳艳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呐。


王艳艳还回来的两万块钱,林建当天就还给了林常青,林墨小食馆的生意蒸蒸日上,一个月后,拿到那些学生们的预约餐费,又凑了两万块,父子俩一合计,便把欠林常青的钱一并利息全还上了。


银行那边贷款期限是两年,利息也不算太高,林墨并不急着还款,他卯足了劲儿挣钱,希望到年底的时候能凑到买间新商业区铺面的钱。


没了王艳艳这个隐患,又还清了林常青的钱,林家的日子过得越发好了。林建不忍心老太太到大哥家里‘受苦’,主动承担起了老太太的所有养老责任。老太太感动之余,将自己这辈子所有的积蓄——三千五百块钱拿出来平分给两个儿子,搬到了林建家里。林城拿了钱以后还不用赡养老娘,本来应该高兴的,可他总觉得心里怪不是滋味的,感觉自己好像特别没用似的。


看着林建家因为林墨渐渐富足起来,再瞧瞧自家偷鸡摸狗不干正事的儿子,差距不是一星半点的大,难道就这么放任自家儿子不着四六的混下去?不管林城如何贪婪、小气、上不得台面,他身为人父,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出息。


得想个办法把儿子‘掰正’啊。林城抽着烟,鲜少如此认真的思索着。


过了四月,天气一天天热起来。韩勋渐渐适应了京城的生活,通过陈俊曦的殷勤引荐,认识了不少高干子弟,在学校里也结识了一帮志同道合的朋友,日子过得不错。


“老大,你要做即时网络通讯?”韩勋新认识的同班好友赵云飞兴奋的怪叫。他在计算机方面非常有天分,奈何Z国一直到95年才出现第一家互联网供应商,标志着普通老百姓进入互联网时代。直到现在,电脑在绝大多数人心中都是昂贵又神奇的存在,长久以来的闭门造车虽然不至于世界脱节,但是与发达国家相比差距着实不小,许多创新型的先进理论都只能在海外刊物上看到,许多像赵云飞这样痴迷软件技术的人,有劲儿也没处使。


旁边,同样痴迷计算机技术但是不爱说话的汪勇,也目光灼灼的盯着韩勋。


他勾了勾嘴角:“即时网络通讯只是一方面,我还想投资打造门户网站。”那个古怪的梦带给韩勋不仅仅只是失去爱人的痛苦,还有一些关于未来模模糊糊的影子。他回Z国既是为了寻找梦中人,也是为了印证梦中的事情究竟会不会发生。在他无穷无尽的梦魇里,他同样学的是这个专业,在这方面,他总有种领先前沿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感和预感。为了证实自己的‘预见’,也为了证实墨墨不是自己的臆想,他千方百计说服家人回到Z国,就是想要缔造属于自己的计算机王国,通过无孔不入的互联网布下一张天罗地网,他就不信捕不到他的心上人。


韩勋只是凭着梦中模糊的‘先知’行事,业内许多人也看好计算机发展的前景,却没想到它会在未来短短几年内呈井喷爆发式发展,让Z国进入信息大爆炸时代,潜力无穷。


金鑫也是韩勋新结识的朋友之一,他们家立足军方在京城勉强能算个新贵,有点能量。他本身是学经管专业,对计算机技术一知半解,在商机方面却有着天生的嗅觉。


“你打算以个人名义投资呢,还是以韩家的名义进军互联网行业?”如果是以韩勋个人的名义投资,少不得需要他们哥几个的支持,成功了,大家都是元老有钱一起赚;如果是以家族名义,那么他们以后顶多喝点残汤,当然他们也不需付出太多心血,其中的弯弯道道大家心里都有数。


韩勋轻笑道:“韩家有我大哥负责,我就投点零花钱自个儿折腾着玩玩而已,你们要是有兴趣都可以加入进来。”


金鑫皱眉道:“以你现在的身份,想要投资这个行业,恐怕有点难度。”


韩勋现在是美籍,虽然是地地道道的纯种Z国人,可有国籍在那儿限制着,一些敏感行业,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插足进来的。有些事情一旦上升到政治高度,就不单单是钱能够解决的。


金鑫能想到的,他如何想不到,“这件事情我以后再想办法,现在当务之急是让云飞和阿勇帮我调试程序。”


“调试?你的意思是程序你都编了?”赵云飞看韩勋的目光简直像是在看怪物。


韩勋点点头:“当然。”事关寻找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能拖吗?


一天后,在韩勋的公寓里,赵云飞兴奋几乎要跳起来:“老大,牛,太牛了,这款软件简直做得太完美了。完全是天才的想法!我敢打赌,我们的MOMO一定是全世界最棒的!”


MOMO是韩勋给他编的这款即时通讯软件取的名字,谐音墨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是什么意思。


韩勋关掉计算机,起身去冰箱里拿啤酒,他笑了笑,“当然。”


韩勋在公事上一向果断,从不拖泥带水。韩家家大业大,自韩勋出生起就继承了韩氏财团5%的股份,每年享受分红。不要小看这5%的分红,韩氏一族虽然低调,但是韩氏财团却是M国上流社会中公认的庞然大物,韩勋靠着这笔分红,从小到大从没省过一分钱,手中累积下来的财富仍然多得令人咋舌。按照韩氏家规,但凡子孙后代放弃进入家族企业另行自主创业,都能够领到一笔巨额创业基金,并得到一定程度上的家族支持。因此,在钱、人力上面,韩勋根本就没担心过。


他让金鑫和赵云飞、汪勇出面组建公司,他隐与幕后,提供财力物力乃至技术上的支持,金、赵、汪三人技术入股各占10%干股,他独占70%,暂记名于一个华籍心腹名下。他财大气粗的买下一栋写字楼,入乡随俗择了一个良辰吉日,这天,对Z国影响深远的盛唐网络公司开业了。



☆、第三十章 烂桃花/兄弟谈心


一家高档美容会所里,田卿玉等美容师给她敷好面膜后,惬意的闭上眼睛,对旁边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儿柔声道:“茜茜,你在大学里交男朋友了吗?”


田茜茜是田卿玉的亲侄女,瓜子脸杏仁眼瑶鼻樱唇颇具古典美,家世又好,从小到大追她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她是田家长女,从小到那儿都被人捧着,心气很高,普通男人哪里入得了她的‘法眼’?她深谙待价而沽的道理,长到这么大最多跟追求者闹点儿小绯闻,从未公开承认与谁有男女朋友关系。再加上她又是靠本身实力考进青大的,并非什么花瓶女,平日里对谁都温柔又和气,在众多追求者崇拜者的追捧下,荣摘了京城贵女圈里‘女神’的称号。


田家家世比陈家差了一等,田卿玉非常喜欢她这个漂亮出众与她有五分像的侄女,应酬交际经常将她带在身边,圈子里都知道她将田茜茜当亲闺女养,无形中抬高了她的身价。


姑妈怎么会突然这么问她?难道说她想给自己介绍男朋友?


面对亲姑妈,田茜茜少了几分在外人面前的‘假’,她略略羞赧道:“我现在还小,我妈让我以学业为重,还没有男朋友。”


田卿玉皱皱眉头,语气带着些微不屑:“你妈懂什么?你现在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凭你的样貌学识修养,什么样的男人不动心?真等你大学毕业,再把工作安顿下来,白白蹉跎了时间,到时候好男人都让人抢光了,有你哭的时候。听姑妈一句话,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不是学历有多高,工作能力有多强,最重要的是嫁个好男人。有句话不是说,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吗?”


“姑妈快别说了,我都不好意思了。”田茜茜眼底滑过一丝暗光,敷着面膜脸笑得有些僵硬。很显然,她也听出了姑妈对她妈妈的不满。田家本就不如陈家,而她妈妈更只是爸爸做知青时取得农村丫头,除了那张长得天生丽质的脸,连字儿都是爸爸教她认的。到京城这么多年,始终没能融进贵妇圈里,完全帮衬不了家里,暗地里不知有多少人笑话他们田家,就连她的亲姑姑也不例外。


田卿玉嗔笑道:“你这丫头,还跟姑妈害什么羞。上次你来我们家,见过韩勋,感觉怎么样?”


田茜茜没有装,耳朵却红透了,她羞怯道:“……就那样吧。”


“你这丫头,跟姑妈还不说实话。”田卿玉瞧她含羞带怯的模样,哪里不知她的心思,她打趣道:“他现在是你们青大的风云人物吧?”


“当然。”哈大的交换生,长得比明星还帅,专业知识连教授都自叹不如,青大校园里有谁不知道韩勋大名?因为陈俊曦的关系,田茜茜见过韩勋好几面,对他印象非常深刻。


田卿玉笑道:“你们学校怕是还没人知道他是M国韩氏财团的小少爷吧?”


田茜茜不解得扭头看着她:“韩氏财团?”


田卿玉轻笑道:“看我这记性。韩氏财团一直很低调,他们家族的人几乎不接受任何媒体采访,外界对他们知之甚少。不过,我听说他们家族在M国那边很不得了,政商两界关系深厚,很多垄断行业背后都有他们家族的影子。这次韩勋回国,上面都是密切关注了的,都想从他身上掏点儿投资。”


田茜茜微微有些吃惊,她显然没想到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冷峻少年,竟然有着如此强大的背景。难怪这段时间,圈子里不少人跟她套关于他的消息。


不对,难道姑妈的意思是?田茜茜想到韩勋那张完美得近乎妖孽的脸,心跳不禁快了几分,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韩家跟我们陈家曾经是世交,韩勋回国的时候,他家里人还托付你姑爹和我照顾他。我前些日子问了他妈妈,他们家没有给他订婚,说是只要他喜欢的,他们家里都能接受。他们家虽然富可敌国,权势惊人,但是家风清正开明,我看你跟他外貌学历都相当,再般配不过了,要是你觉得还可以,姑妈就想办法帮你们牵线搭桥,撮合撮合,如何?”


田卿玉说得情真意切,心里想的却是,可惜她没有女儿,白便宜田家了。不过,韩勋要是能与田家联姻,总好过便宜其他虎视狼环的家族。


田茜茜只觉脸上烫得厉害,轻轻‘嗯’了一声,不胜娇羞。只是,微微眯起的眼里盛满了勃勃野心,白白扭曲那双柔弱美眸。


如果,她能嫁入这样的家族,以后就再也不用看姑妈的脸色行事,再也没人敢暗中嘲笑她的妈妈上不得台面了吧?


韩勋一门心思放在包装打造盛唐上面,压根儿不知道自己竟然被人惦记上了。


田卿玉虽然与田茜茜说得这场联姻她好像十拿九稳似的,可事实上,她心里隐隐感觉得到韩勋似乎不太待见她,她害怕被韩勋一口回绝,再无回旋余地,便先给陈俊曦讲了自己的想法,让他探探韩勋的口风。


陈俊曦苦笑着对她说:“妈,你就别瞎操这份儿心了。韩勋心里有人了,他们家的情况我们知道的不多,就别让表妹跟着瞎起哄了。”


陈俊曦说的是事实,陈、韩两家说是世交,可也不过这一两年才恢复来往的,而且都是些浮于表层的礼尚往来,具体韩家是个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韩勋这次来Z国来得蹊跷,天知道是什么原因。


田卿玉不乐意道:“你这孩子净瞎说,什么叫瞎起哄?对了,韩勋他真有女朋友了?”


陈俊曦摸摸鼻子:“我猜的。”


“那不就对了。甭管他有没有女朋友,你表妹要人才有人才,要学问有学问,没那点儿配不上他。俗话说的好,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就算他有女朋友,现在也没在他身边,他家里也给他订下来,还不许你表妹把握一下机会吗?”


“这有什么好把握的……”


田卿玉横了他一眼,道:“其他的我不管,下次你再跟韩勋约见面的时候,记得把茜茜一块儿带上。”


“……”


“我跟你说没听到吗?”


陈俊曦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我带,我带还不行吗?明天盛唐网络开业,我听说韩勋也要去,你让茜茜打扮漂亮点,我明天一早过去接她。”


真以为韩勋是那么好约的吗?从过年到现在,他不知约了他多少次,只有请他吃蜜汁山药那次,他答应的最爽快。要不是后来他下了大力气帮他找四合院,没准儿现在他们连联系都没了。


他原以为韩勋生性冷漠,可现在瞧着他跟他那几个朋友玩得也挺好的,根本不像那么回事儿,好像他的冷漠都是故意针对他一样。他好像没哪儿得罪过他吧?


陈俊曦想不通韩勋对他的那股敌意是哪儿来的,韩勋自己也不过见到他后,才隐隐悟出答案。


韩勋大手笔买下了一栋写字楼,房子是去年年底交工的,总共只有28层楼,不算很高,外形中规中矩,资产挂在公司名下。金鑫、赵云飞、汪勇等人与韩勋相交时短,但人品都很过硬,口风非常紧,韩勋暗中投资盛唐,是盛唐幕后大老板的事情,他们连自己亲爹娘都没说。


因此,韩勋是以三人好友身份出席开业大典。


赵云飞和汪勇都是高知家庭分子出身,两人父母都是高校教授,家里人脉很广,知道他俩捣腾了一个网络公司,不少业内人士前来捧场。金鑫认识的人中,高干子弟居多,他很会来事,交际圈广,冲着他的名头前来捧场的人很多,也有不少人暗中打探想要插一脚。


金鑫婉言拒绝,却按照韩勋的意思,旁敲侧击告诉他们打算以后有机会玩玩房地产,要是他们有兴趣的话,可以过后深入探讨一下。


韩勋以客人的身份,在酒店里听完金鑫三人的发言致辞后,前往西餐厅,打算随便吃点东西跟金鑫说一声,先撤退了。


陈俊曦大老远瞅见他,带着田茜茜走了过去。


田茜茜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穿着月白色旗袍,衣摆处用银线绣着少少几朵小花,素淡清雅又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她的丰·乳纤腰美·臀长腿,绾起乌黑如墨的长发,发间点缀着几颗碎钻珠花,脸上画着清淡的妆容,整个人宛如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仕女,充满了古典柔美,让人眼前一亮。


她今早一出门,就收到了无数惊艳目光,心中颇有底气。


哪知,她酝酿许久,用最美的仪态与韩勋打招呼,他只不冷不热的应了一声,目光根本就没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直接将她当成了空气。


田茜茜气得牙根子痒痒,但她向来有城府,尽管心里很不爽,依然乖乖跟在陈俊曦身边,静静听他二人交谈。


“……你上次说的四合院,我已经替你打听好了,一共有三处,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块儿过去看看?”陈俊曦瞟了眼站他旁边,面沉如水的表妹,心里暗暗摇了摇头。这俩人根本就不合适,真不知道他妈怎么想的。


韩勋略一思索:“一会儿酒会散了过去,如何?”


“好。”陈俊曦看了眼田茜茜,说:“茜茜,你跟我们一起去吗?”


他本想让她知难而退,她却略带娇嗔道:“表哥,我今天可是跟你一起出来的,你要负责到底,要是半路把我甩了,小心我会叫找姑妈告状。”


她扭头看着韩勋,甜笑道:“韩师兄应该不会介意我跟你们一起吧?”


韩勋面无表情的说:“我为什么不介意?陈俊曦,你今天要陪你表妹的话,我们就改天再去吧。”


田茜茜闻言脸色瞬间变白,由白变红,由红转黑,五颜六色煞是精彩。


陈俊曦没想到韩勋竟然如此不给女生留面子,只好尴尬的替田茜茜圆场:“真是不好意思,都怪我,本来答应了茜茜下午陪她去买衣服。只能改天再去吧,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再约我,我随时奉陪。”


“好。”


陈俊曦虽然勉强把面子给田茜茜圆了回来,但是附近人多,他们说话也没故意压低声音,附近几个人听得一清二楚,个别与田茜茜不对付的女生已经忍不住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改


征服欲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人有时候就是犯贱,越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想要。田茜茜被韩勋扫光了脸面,被那几个与她不对付的女生一宣传,几乎沦为交际圈里的大笑话。


田卿玉多爱面子一个人,平时宝贝得不行的亲侄女,现今闹出这种笑话,她不仅不安慰她,反而将她责备一通。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你平时人情交际不是处理的很好吗,怎么一遇到韩勋就闹出这么大的笑话来了?”田卿玉气得不行,她原就存了让田茜茜嫁户好人家,帮衬田、陈两家的心思,哪成想出师不利,圈子里什么样的流言都有,弄得她这两天都不好意思出门了。


田茜茜从未那样被人下过面子,当天中午离开就会后,就在陈俊曦的车上大哭了一场。回家休息了一晚上后,现在已经平静了许多,面对姑妈的责备,脸上一如既往的温柔如水没有过多情绪:“姑妈,都是我不好,那天是我见到韩师兄太紧张口不择言说错话了,以后不会了。”


田卿玉叹息一声,拉过田茜茜柔若无骨的小手,说:“姑妈数落你是为了你好,你别往心里去。韩勋是个好孩子,我答应了要帮你牵线,就一定会帮到底,但前提是,你自己得把握好。女儿家贵在矜持,这种错误以后可不能再犯了。”


田茜茜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反握住她的手,俏皮一笑:“我知道了,都怪我太紧张闹的。姑妈,你跟韩家这么熟,知不知道韩师兄喜欢什么啊?给我说说呗。”


田卿玉与韩家根本没有田茜茜想的那么熟,她不想在侄女面前掉面子,略略想了会儿后说:“听说他很喜欢吃蜜汁山药,你闲着时可以试着做做。老话说的没错,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得抓住他的胃,暑假的时候到姑妈家来,我让于嫂教你几道拿手菜。”


于嫂是陈家的老佣人了,一直负责厨房,一手家常菜做得极好,但凡吃过的人就没有不称赞的。


田茜茜不会做菜,她厌恶做菜时的油烟味,总觉得一顿饭做下来,满身都是味道。但是为了韩勋,她忍:“好,谢谢姑妈。”她就不信,她用尽手段还吸引不了他!


就在田茜茜野心勃勃想要征服韩勋的时候,他正在跟陈俊曦一块儿看四合院。


三处院子大小相近,位置相距不远,景致相异。第一处富丽堂皇,第二处幽深清静,第三处平凡无奇但院子大,院内种了不少果树,平添几分烟火气,只是院子的主人似乎无心打理,已有部分果树枯死树下荒草丛生。


陈俊曦原以为韩勋会买下前两处中的一处,哪知他看了最后一处院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让陈他找来户主,都不带还价就将院子买了下来。


近几年,京城旧貌换新颜,到处都是修建搬迁,不少沦为大杂院的四合院时时都在被拆迁。韩勋是外籍公民,他嫌办理手续太麻烦,索性将房子跟之前公司以及写字楼一样,全记到心腹名下。陈俊曦出力帮他办了一个文物保护之类的玩意儿,以后再不用担心院子被迁拆。


四合院到手后,韩勋每天放学一有空就往这边钻,他亲手将院中杂草拔去,枯木砍倒,只等来年春季重新亲手种上。他请人将整个院子翻修一新,将一些老旧不合理的地方一一修正,却又不让其失其原味儿,令请来的古建筑专家们死了无数脑细胞。好在韩勋出手阔绰又很少指手画脚,专家们累归累,也着实好好‘理论联系实际’了一把,心里都在偷着乐。


短短两月过后,韩勋迎来他在青大的第一个暑假,四合院在专家们夜以继日的整改后,终于幡然一新。这所原本透着萧索样的三进院子,现在少了枯树杂草,多了水池假山,灰败的砖墙经过专家们的巧手后,全然恢复往日光彩,柿子树上夏蝉欢歌,紫萝藤下蛐蛐低鸣,处处透着无尽生机。


韩勋四处看了一圈后,他觉得最满意的还得数主卧里的雕花大床,充满Z国民俗色彩的大红缎被怎么看怎么喜庆。


等我找到墨墨了,一定要在这床上好好滚一滚。


韩勋露出一个略猥琐的笑容,锁上房门,再锁上四合院大门,给家里报备一声,又细细安排好公司里的事情,独自离开京城。


等田茜茜终于能做出一份像样些的蜜汁山药时,他早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田卿玉打电话去韩家问,韩母说他出去旅游了,他们并不知道他去了哪儿。韩勋离京时也不知用了谁的身份,田卿玉愣是没查出他的去向,只得作罢。田茜茜失落了几天,又继续斗志昂扬的跟于嫂学做菜。


青大放假了,中小学也陆续放了暑假。假期里,林墨的生意受了一定影响,最主要的是午餐生意,学生们放假了,都没人再订餐了。早上的包子生意一如既往的火,他让谷婶跟李婶两个人都去包包子,让后请的两个男生蒸包子,每天能做三千多个包子,依然不够卖。有人大老远骑着车来买,一买就是几十个,几个月过去了,大家都知道林氏小食馆的包子用料最地道。


连带的,老太太的茶叶蛋也出名了,她现在每天能卖上百个鸡蛋,一天能赚二三十块钱,乐得嘴都合不拢。林墨不想她辛苦,让她不要卖了,她还不同意,把他数落了一顿。在老太太看来,这么好的赚钱机会要是放弃,那简直是要遭天谴的。


忙中偷闲,王艳艳的事情解决后,老太太特地去找了一个据说最灵验的‘菩萨’给林墨算八字,菩萨给的批文文绉绉又玄乎乎的,老太太听不懂也记不住,她出重金请菩萨详解了一番。菩萨说林墨命格诡谲,本是富贵早夭之命,却不知被谁改了命格,变成了大富大贵的命。只要遇到他命中注定的那个人,这辈子万事皆顺福禄寿喜四吉俱全;若遇不到,多半要飘零一生孤独一世。


老太太被唬住了,出钱请菩萨帮孙子改命,菩萨却说林墨的命格已经被高人改过,他无能无力。老太太苦求半天,菩萨终于松口告诉她,以后在林墨的婚姻大事上莫要干涉过多,一切随缘。再多的,无论老太太怎么求,他都不肯在多说一字。


老太太没法,只得先付菩萨重金,又到佛前替孙子许愿。


给林墨算命的事情,老太太没让他知道,结果只告知了林建一个人,林建听后不置可否,只说:“墨墨是个省心懂事的孩子,他知道分寸。以后他有喜欢的人了,我们不干涉他就是了。”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老太太担忧道:“也不知道什么样的闺女才配得上我乖孙。”


韩勋打了个打喷嚏,擦擦鼻子,一双桃花眼布满水汽——锦城的东西怎么这么辣啊,简直要老命了!可为毛这么辣,还越吃越想吃,这不科学!


中午没人订餐,林墨本想改成跟晚上一样,卖麻辣烫,结果遭到奶奶和爸爸的一致反对。店里的生意是好,每月收入能破万,可林墨天天围在点着小店转,天气热了,店里只有一个吊扇,到了中午热得跟蒸笼似的,这才进伏几天,林墨就瘦了一大圈。看着林墨瘦得尖尖的小下巴,他们俩心疼的不行,就连小林书都拉着他的手,不肯让他中午开店。


一对三,林墨败下阵来,每天上午忙完后,他就回家,睡睡午觉看看书,难得惬意。下午李婶他们会按时将晚上要用的食材准备好,他只要五六点过去就行了。


忙惯了突然闲下来,林墨竟有些不习惯,中午睡觉睡不着,天气太热静不下心看书,他百无聊赖,看着身旁呼呼呼睡得跟小猪崽似的弟弟,他忍不住起了坏心眼。


“哥,你干什么?”林书被他戳醒了,气鼓鼓的瞪着他。


林墨被他抓个正着,若无其事的收回使坏的爪子,说:“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呗。”


林书噘着嘴巴:“有什么好说的,我很困,你再捉弄我我就不跟你一起睡了。”


林墨根本不吃他这套:“行啊,今天晚上我也不给你做粉蒸排骨了。”


林书一脸受伤的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怎么能能欺负小孩子!”


林墨一对比长大后斯文败类样、比他高比他壮的弟弟,果断觉得该现在多欺负欺负,弟弟这幅蠢萌蠢萌的样子,等长大了可就再看不到了。


“哥哥欺负弟弟不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林墨拧着他脸上的小软肉,邪笑道。


“……”林书一言不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委屈的看着哥哥,片刻‘纸老虎’哥哥败下阵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还跟我委屈上了。”林墨用手支着头,侧看着林书,一只手点着他的额头,“老实告诉我,这学期在学校里是不是被人欺负了,说谎就取消今晚的粉蒸排骨。”


林书眨巴一下大眼睛,小胖手拍开哥哥的爪子,笑道:“怎么可能,才没有人敢欺负我。”


“林小书,”林墨提高了声音,面色严肃,“看着我的眼睛说。”


林书看着哥哥凌厉的凤眼,微微抿了抿唇,知道自己的谎言被哥哥识破了,却咬紧牙关不说话。


“林朋说你的大队长被老师撤了,能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哥哥突然秋后算账,林书有点不知所措。


林墨轻叹一声,揉揉他的发顶说:“学校有人欺负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林书低下头,鼻子微酸,却抿着嘴巴不说话。


“林朋说你跟你们班上几个同学打架了?”


林书轻轻‘嗯’了一声,忐忑的等待下文。


“打赢了没有?要是没打赢,下次我去你们学校,你给我说,我帮你收拾他们!”林墨说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上辈子因为自己的疏忽,不知道林书在学校天天被人变本加厉的欺负,好好一孩子最后变得孤僻偏激,最终酿成祸事,还与他隔阂多年。


没想到这辈子差点重蹈覆辙。亏得他有先见之明,收买了一个同村小孩儿在学校里当眼线。哪知这小孩儿性子太熊,一直不敢跟他说林书在学校被欺负的事情,直到前几天闲下来,他特地去问他,他才胆战心惊的说出实情,还让林墨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是他说的。


林墨暗恨自己所托非人,又不高兴林书被人欺负了却不告诉他,这才有了今天中午这幕‘严刑审问’。


林书显然没料到哥哥竟然会这么说,呆愣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笑,然后小眼神闪躲有些心虚道:“当,当然赢了,张胖子的门牙被我打掉了……老师让我请家长,我骗她说奶奶没空……张胖子他妈找老师闹,老师就把大队长给我撤了。”


“干得不错,”林墨无良的用手指掰开小胖墩的嘴唇,看着一个小黑洞说:“不过,你的虎牙也是被他打掉的吧?被人欺负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书拨开哥哥的魔爪,像个小大人似的说:“你以为我是张胖子啊,就掉了颗牙而已,多大点儿事儿,还告家长,丢人。”


“回家什么都不说,就不丢人了?”林墨捏着他的小胖脸说:“林小书,我们是一家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告诉我们,我们永远都站在你身边支持你。”


“不要因为你妈妈的事情耿耿于怀,闷闷不乐,没有她,你还有我,还有爸爸,还有奶奶,她给不了你的,我们都能给你。不要因为她的错误惩罚自己,也不要因为学校里那些小混蛋疯言疯语搞得自己不高兴。就算有天大的错,错也不在你,你给我挺起胸膛好好做人,知道吗?”


林书坚强的面具再绷不住了,他微微哽咽着轻轻“嗯”了一声。


“等下学期开学,哥想办法把你转到县城里读书,好吗?”


林书微微点点头,抱着林墨的腰,蜷进他怀里,脑袋紧紧贴在他胸前,仿佛找到了永远的避风港。



☆、第三十一章 相逢


由于一些规定限制,林书是农村户口,想去县城里读小学非常困难。好在老杜常年跟学校打交道,有点门路,他帮林书弄了一个西城小学插班生的资格,他可以一直在西城小学读书,以后小升初的时候再乡里考试就行。西城小学距离林氏小食馆不远,都在西街,小学选址相对偏僻些,从小食馆步行过去只要二十来分钟,骑自行车只要几分钟。


西城小学并不是L县最好的小学,但是跟林书现在就读的乡镇小学相比,无论是外部环境还是师资力量,都要强太多了。校长跟老杜私交颇好,本来只是看在老友面子上收个插班生,哪知竟捡了个宝。林书不仅每学期都考双百分,居然还会奥数题。一开始,校长只是为了走个形式,给了林书两张试卷,让他做做,摸个底以后好给他安排班级。哪知他拿试卷的时候没仔细看,把数学试卷拿成了一份奥数试卷,试卷给林书后,他就把办公室留给小胖墩,自己跟老友一块儿在外面抽烟聊天。


他以为自己给林书的是一份小学四年级的测试题,上面就只有一些基础四则运算再有点儿简单的应用题,跟县里的期末考试题一个难度,成绩好的孩子最多半个小时就能做完。哪知过了一个小时,他跟老杜聊得嘴巴都干了,林书还没有交卷。校长心里微微有些失望,觉得林书的期末考试成绩多半有水分,不过既然已经答应朋友把孩子收下了,他也不可能反悔。反正林书以后考试都要回他们镇上考的,成绩也不算在他们学校,成绩好坏影响不大,只要听话老实别给他惹事就行。


校长进去收了林书的试卷,正好有人打电话进来,他光顾着接听电话,瞅都没瞅一眼,就把试卷放进了抽屉里。


“……好好好,晚上在老杜家聚,他说今晚有好东西请我们吃……”


“行,行,那一会儿见。”


挂掉电话,校长带着林书走出办公室,边关门,边问林书:“刚刚的数学题做完了吗?”


林书不好意思的低着小脑瓜子:“最后一道题跟爸爸教我的不太一样,我算不出正确答案。”已经初具学霸品质的小胖墩对这样的结果不太满意。


校长本身就是教数学的,这张试卷是他出的,他记得最后一道应用题明明跟期末考试题最后一题,是一个类型,怎么小孩儿换个数字换种说法就不会了。小家伙的成绩果然有水分。


校长彻底放下此事,跟老杜一起把林书送到小食馆,跟林墨客气的聊了两句,便随老杜一块儿离开。


“老杜,今晚上你究竟请我们吃什么啊,神神秘秘的,这会儿总能说了吧。”


老杜贼笑道:“佛曰,不可说。”


所谓物以类聚,庞校长也是个吃货,被老杜掉了半天胃口,心里好奇地要命,嘴上却说:“不说算了,我还不问了!等会儿我就知道了,为了你这顿好吃的,我从昨晚开始就没吃饭了。”


“太贼了,太贼了,老子这盘亏大了。”


这会儿距离天黑还有段时间,店里没有客人,大家都在准备晚上用的食材。林墨见林书热得脑袋上全是细汗珠子,便从冰柜里给他拿了一碗冰镇过的绿豆汤。


汤里加了冰糖,绿豆全部熬得碎碎的,汤浓而不黏,清甜爽口,一小碗下去,小胖墩满足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活像一只餍足的小狗狗。


冻过的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林墨无视小胖墩眼巴巴的小模样,收了碗,问道:“今天考试考得怎么样?”


林墨不提还好,一说小胖墩儿就蔫了:“数学题好难啊。”城里小学的题都这么难吗?小胖墩有点担心自己跟不上学习进度。


林墨稀罕的看着他:“这么可能?”林书这个小怪胎数学不是一向很好,高考的时候还考了满分吗?未来的物理量子学博士会为小学四年级的入学测试困扰?他要是没记错,爸爸前几天就教他初中的数学了,小家伙还兴致勃勃的看了他的物理课本,问了好几个他想都没想过的问题,害他被爸爸鄙视惨了。


林书蔫头蔫脑的说:“可是真的好难,我做了好久才做到最后一道题,怎么算都算不出正确答案,害得我都没时间检查前面的题,不知道有没有算错的。一百分没戏了,最后那道题我写了解题步奏,不知道能不能给我点儿步骤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考个九十分。”林书到底年纪小,难免有时候会粗心大意写错答案。一想到哥哥之前承诺他的,如果考了双百分就给他奖励,更难过了。


林墨拍拍他的小脑袋瓜子,笑道:“没准儿是题出错了。行了,考完了就别想了,帮我把凳子抬出去。表现好,奖励大大的有。”


在读书上面,林书比他有天分多了,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就在于,同样付出99%的汗水,林书因为那1%的灵感可以推导出许多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的公式,而他只能考个中规中矩的会计学位。林墨根本就没担心林书会跟不上进度。


小胖墩欢快的点点头,使足劲儿把比他还长的长椅子拖了出去,一心想着表现好了,哥哥给他加个小餐,上次那个芙蓉酥就不错。


又过了几天,林建也不知因为天气的原因还是别的,林建总觉得右腿一阵一阵疼,开始他还咬牙忍着,到后面越来越疼,林墨中午回家发现他脸色不对,便紧张问道:“爸,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白?”


林建不想让儿子担心,便死撑着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事,可能刚刚在院子里晒久了,有点中暑。你别管我,去好好休息一下。”


林墨简直太熟悉他现在的表情了,上辈子爸爸身体难受又不想让大家担心时,苍白勉强的笑容就跟此刻一模一样。


林墨板着脸走到他面前,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高得烫手,当即脸色一黑,眼睛都快喷火了,也不知是生自己气还是生爸爸的气,责问道:“爸爸,你在发烧,你知道吗?你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建看儿子突然变得异常强势,有点不知所措,他微微低下头说:“真没什么事儿,就是刚刚晒太久了。”


林墨蹲下来,双眼与他对视:“是不是腿不舒服?”


林建看着儿子眼底浓浓的担忧,没由来心虚起来,到了嘴边粉饰太平的假话也说不出口了:“这两天右腿一直疼……”他见儿子脸色剧变,忙解释:“其实也没多疼,我估计应该是在长骨头的缘故,过几天就没事儿了。”


“这种事情是能够估计的吗?”林墨意识到自己语气过重,按捺下怒火道:“对不起,爸爸我太着急了。你先喝点水,我去找辆车,我们马上去医院检查。”


林建拉住他:“墨墨,我真没什么事情,过一会儿就不疼了。”


林墨抽出手,说:“这种事情我们俩说了都没用,只有医生说了才作数。爸爸,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是你这样,我和奶奶会更担心的,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让我们怎么办?”


林建无言以对,只能任由林墨去找人找车。


等林墨跑了一圈,找了一辆三轮摩托回来载林建时,林建已经昏迷过去。林墨强自冷静,跟人一起小心翼翼将林建抱上车,把放在家里还没来及存银行几千块钱全带在身上,以最快的速度去了县医院。


医院折腾半天检查完后,医生告诉林墨,林建的右腿疑是出现感染,最好将他送到省医院进行详细检查,否则很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林墨听完后心里所有的怒火担忧变成了冷静,他立即给林常青打了个电话,让他请林海帮忙联系省医院里的熟人,又让送他们来的那人立刻去店里通知老太太,让老太太想办法准备点钱,以防急需。


救护车上,医生给林建挂了药水,他的体温已经慢慢降了下来。林墨握着他粗糙微烫的大手,目光呆滞的看着爸爸苍白的脸,眉头紧皱,心底思绪万千。


韩勋到锦城已经有快半个月了,他一个人每天在锦城的大街小巷转来转去,始终没有再找到那天那种强烈的感觉。不过,他并没有灰心,这天下午三四点,他漫无目的的在街上乱转,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天那条巷子。


他这次重回锦城,在这条巷子以及巷子周围的地方逛了不下几十遍,他问过许多人,可附近根本没人知道那个叫‘墨墨’的人。


太阳很毒,白花花的晒得人眼花,韩勋走到路边时,行人绿灯正亮着,他快步穿过街道,余到光扫左前方停着的那辆喷着红十字标识的面包车时,心,突然不受控制的悸跳起来,他下意识停下脚步,车行道的红灯突然变绿。


林墨仿佛心有所感般看向窗外,只见一辆‘嗖’得一下从后面冲了过去,直直撞向韩勋。


韩勋!


韩勋!!


他怎么会在这里!


撞击明明是发生在一瞬间,却好像被谁故意放慢了速度,一帧一帧缓缓在他视网膜上倒影成像,当大片大片猩红艳丽的血液被干渴的柏油路吞噬时,林墨一直引以为傲的冷静理智轰然坍塌。


十米不到的距离,他能清晰的看到韩勋嘴巴开开合合——林小墨


血液顺着他的脸颊流下,那双永远神采熠熠自命不凡的桃花眼渐渐失去光彩,缓缓合上……


“不——”



☆、第三十二章 赖上了


林墨完全记不起他是如何跳下车,如何把韩勋弄上救护车,如何将人送到医院里的,等他回过神来时,只看到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和刺眼的红灯。


他脑海里反反复复想着一个问题:韩勋为什么会到锦城来,他现在不应该正在哈大接受世界顶尖级的精英教育吗?


他心底隐隐有种强烈的直觉——韩勋应该是来找他的。


难道韩小人跟他一样,带着记忆重生了?不然他倒在血泊里的时候,为什么会喊他的名字呢?


可是上辈子就算韩小人没去过他的老家L县,凭他把自己老底查了N多遍,他也应该清楚他的老家并不在锦城。他记得陈俊曦说过,韩家先辈非常有眼光且有魄力,百年前就举家迁往海外,在那个动-荡不安世纪里,他们家族从衰弱到兴盛如今在国外根基庞大。在移迁之前,韩家曾是北方望族,这样一来韩勋根本不可能在西南地界寻什么亲。


不管林墨怎么推导,事情都说不通,总觉得少了什么关键的地方。


撞到韩勋的摩托车司机看到韩勋倒在地上流了那么多血,当时就吓傻了,扶正摩托车骑上去,想都不想就踩下油门慌不择路的逃跑了。好在当时有人记下了他车牌号,已经报警。跟林墨一起从L县随车过来的实习医生,给韩勋做了简单的急救措施后,等救护车到了医院后,直接将他送进了手术室。


林墨很担心韩勋的情况,偏偏老爸那边也情况紧急,需要立刻送他去做检查。就算林墨再怎么冷静,生命中两个最在乎的人同时出现状况,他又怎么可能真正平静得下来呢?他跟实习医生一起推着林建楼上楼下跑,心里还要记挂着手术中的韩小人,整个人绷得紧紧的,好像随时都会断掉的弓弦。


好在林建的情况并不是像县医院里说的那样,他的伤口愈合的很好,并没有出现感染,只是由于最近这段时间天气太热,而他大病一场身体虚弱导致的不适,腿疼则多半是因为他太心急偷偷用右脚使力,给正在愈合中的骨头造成了压力导致的。


幸好只是虚惊一场,一番折腾后,林建的体温已经彻底降到正常水平,医生给他注射了药剂,他依然处于昏睡状态,林墨给同病房的人借了些热水,拧了张热毛巾擦干他脸上、身上的汗珠,给他掖好薄被。


胖护士今天当班,看到林墨父子后,一直暗中帮他们插队排号,不然哪有这么快出结果,她见林墨愁眉紧锁,小声安慰道:“小墨,你别太担心了,刚刚医生不是已经说了吗,你爸爸不会有事的。输两三天针剂,再吃点药就没事了。”私心里,胖护士其实并不想林墨他们这么快离开的。


林墨勉强勾了勾嘴角,说:“嗯,我知道,今天真是谢谢叶姐了。”


胖护士姓叶,叫叶知秋,打小就比其他小朋友能吃能睡心宽体胖,被邻居家的讨厌鬼取了个绰号叫胖秋,讨厌鬼被她暴揍一顿后,胖秋变成了胖球,从此她文雅好听的闺名束之高阁,彻底被世人遗忘。那讨厌鬼现在跟她一个医院,也在外科,胖球的称呼随之传开了。


林墨一声‘叶姐’简直喊到胖护士心坎里去了。


胖护士因为脸胖显得眼睛小,但她眼睛其实长得很好看,笑起来弯弯的跟月牙一样,让人心生好感,“一点儿小事,应该的,再说我们是什么关系。”胖护士回想着那盅浓香的山药排骨汤,不遗余力的套近乎。另一张病床上,正在记录病人情况的某实习医生,手一抖,笔尖在本子上戳下一个小洞。


“叶姐,我有个朋友出了车祸正在楼下做手术,我现在通知不到他们家人,必须下去看着,你能帮我多照看照看爸爸吗?”


胖护士哪里抵挡得住林墨恳求小眼神,连连点头:“这点小事就交给我吧,你快去,你朋友的事情要紧,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来楼上找我,我今天一直都在。”


你今天下午明明是休假!哗啦一声,实习医生的笔下又多了一个洞。


叶知秋之前一直是他的‘忠实顾客’,他有心跟她拉关系,每次带什么好吃的到医院来,都会让奶奶多给她带一份。贿赂归贿赂,叶知秋人确实很不错,做事情耐心仔细有责任心,有她答应照顾爸爸,林墨心神稍定。


等他到楼下时,韩勋刚做完手术,被人从手术室里推出来。


林墨忙走上前问主刀医生:“医生,他情况这么样?”


医生揭下口罩,皱眉问:“你是他家属吗?”


林墨刚想摇头,一想韩勋的家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都在海外,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联系他们,只好硬着头皮说:“是,他是我表哥。”


医生轻轻摇头,他看林墨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便说:“他的情况有点复杂,你最好通知他父母立刻过来帮他办理住院手续。”


林墨心里一紧,“他伤得很厉害吗?”


医生示意护士将韩勋先推进病房,他跟在病床后面,边走边用简单易懂的语言对林墨说:“他虽然失血比较严重,但是身上没有出现骨折,只右手臂和左小腿以及膝盖刮伤严重,经过缝针消毒处理后,问题不大。但是他在车祸撞击过程中,脑部着地,有脑震荡和轻微颅内出血现象,需要进一步观察后,才能确定需不需要进行手术。”医生顿了一下,看着林墨比病人还要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安慰道,“你也不要太担心,他的情况已经算好的了,你尽快通知他家人吧。”


林墨木木的点点头,看着韩勋失血苍白的脸庞,心里一抽一抽钝钝的疼。他攥紧拳头,默默看着医生护士们一刻不停的给他输液,插管子,记录各种数据,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像个坏掉的玩具似的,任人摆布,他却丝毫都插不上手,那种深重的无力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当初,韩勋是不是也这样无助的看着他,在死神的镰刀下垂死挣扎呢?


林墨再冷情,他的心肠也不是铁石铸就的,相反,他虽然性子冷淡,但只要是被他真正放进心里的人,他可以在底线之上,无原则的护短无条件的对其好。


如果说,之前,他对韩勋前世最后一段时光里的陪伴照顾只是感激的话,那么现在,他真正将他放进了心里。


无关暧昧情愫。


林墨的心很小,上辈子至亲之人早早离世,情人离心背叛,兜兜转转心里只装了一个林书。这辈子他竭力改变家人的命运,心里多装了爸爸和奶奶,现在又多了一个韩勋,他把他放在跟家人一样的位置上。


等医生护士们忙完离开病房,林墨静静坐在韩勋身旁,他愣愣的看着韩勋的脸,比上辈子第一次见他是青稚些,残留着少许少年柔软的轮廓,那张脸完全定型后的侵略张扬已经初显苗头。


其实,他对韩勋的第一印象很不好,那时候,因为家里接连出事,爸爸被查出患上了尿毒症,林书一时冲动打了一个总带人欺负辱骂他的同学,累积的偏激暴怒令他几乎将那人打残,那家人有点关系又出名的流氓无赖,软硬不吃不依不挠要让林墨赔他们五万块钱,不然就送他弟弟去坐牢。


他那会儿只有十八岁,跟着李师傅学了三年,厨艺小成,正想攒钱开个小铺子,改善家人生活,哪知飞来横祸砸得他手足无措。他病急乱投医,听人说可以带他去G省,给他挣大钱的机会,他傻乎乎的就跟着去了,奶奶拦都拦不住。当时,他一心扑在学厨和照顾家人上,那年代咨询也不发达,他接触的也多是些没多少心眼的乡下人,因此,尽管生活足够艰难,本质上他还很单纯很容易相信人,说得直白点儿就是缺心眼。


等到了G省才知道,带他去的那人将他卖了,他跟逼迫林书那家人是一伙的,这件事情从头到为就是个圈套。他被卖给当地一个黑·帮做男~妓,等他知道真相时整个人都懵了,那会儿他还第一次知道,原来男人也可以与男人做,天知道那会儿与同龄人严重脱节的他,连男人与女人怎么做都不知道。


黑帮的手段很多,饥饿、毒打、威胁……他们太知道如何让一个人屈服妥协了,他被他们折磨了一个多月后,最终答应接客。


无论男女,雏儿的身价总要高些。他长得好看,被那家会所包装稍微包装了一番后,让他跟其他几个人一起去招待三个身份特殊的贵客。


那三人就是陈俊曦,韩勋,还有一个陈俊曦的表弟兼跟班,田耀祖。


陈俊曦在田耀祖的怂恿下,决定玩点儿新鲜出格的,然后挑中了他。


韩勋一直很厌恶田耀祖谄媚的嘴脸,连带的对他更没有好脸色。韩勋五官精致面容深邃,他从小在富贵权势圈里浸淫长大,平时说说笑笑还好,一旦冷下脸来,全身气势就连陈太子都难以招架,更何况是林墨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土包子。


几记眼刀子射得林墨如坐针毡自惭形秽,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进去,要不是担心那些人对林书他们使坏,他几乎想要夺门而逃了。


那晚上,他对陈俊曦的印象远不如韩勋来得深刻,以至于后来,一看到韩勋他就下意识心虚想躲。偏偏韩小人还总喜欢找他麻烦……


他至今都觉得韩勋会喜欢他,是件非常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现在该怎么办?


他联系不上韩家,要联系陈家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办得到的,有韩小人‘在手’,他倒不担心陈家人不见他,可到时候他该如何解释一切?更何况他根本就不想再与陈家人扯上半毛钱的关系。


韩小人果然是他命中注定的克星,一见面连话都没说上就给他出难题。


林墨头疼得不行,他在韩勋身边枯坐了半个多小时,警方还没来得及通过车牌找出肇事司机,他自个儿就在家人的陪同下去派出所自首了。


“小同志,我们家老章真的不是故意要跑的。”


肇事司机名叫章龙虎,跟他霸气的名字相比,他胆子实在太小了,他当时见韩勋流了那么多血,以为把人撞死了,吓得整个人都傻了,等他回过神来,已经丢下受害人跑回家里了。他在家里坐立不安,等老婆打完牌从外面回来,战战兢兢地把事情告诉他老婆,当即被他老婆揪着耳朵扭送到派出所投案自首。


来者正是章龙虎的老婆曾静,她带着十二万分的歉意说:“对不起,出了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对不起了,责任都在我们,你放心,你哥的医疗费我们一定全包了,该赔偿的费用我们也一分都不会少。”


林墨怒气难消:“你先别把话说得那么满,如果韩……我哥出了什么事情,我饶不了你们。”


“不会的,不会的,你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出事的……”


他们在病房外交涉之际,韩勋突然睁开了眼睛,他只觉脑袋突突的疼,全身骨头都跟散了架似的,没一处不疼的。忽然听到门外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心脏砰砰直跳。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吱得一声被人推开,韩勋条件反射闭上眼睛,被子下右手骤然握紧,疼得他差点儿没喊出声来。


林小墨,林小墨,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韩勋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装出一副刚刚苏醒的模样,紧皱着眉头痛苦的睁开眼睛。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眼神,茫然的看着林墨,‘气若游丝’的问:“你是谁?”


不等林墨反应过来,他又紧接着问:“我是谁?我怎么会在这儿?我,我的头好痛……”


韩勋佯装痛苦的闭起了眼睛,透过一条细缝,满意的看着林墨一脸紧张得不行的样子,心里默默为自己‘天才般’的主意点了个赞。


殊不知,失忆神马的是后世棒子剧里用到烂的烂梗。


林墨关心则乱,根本没识破韩勋的诡计,他忙按铃找来医生,医生一番检查后,用遗憾的口吻告诉林墨:“你表哥很有可能是因为颅内血块影响,导致暂时性失忆。”


“艹”,林墨低声爆了句国骂,看了眼病床上一脸痛苦茫然的韩小人,忽觉躺在床上的人根本就是个大麻烦,好像刚才又担忧又纠结的那人不是他一样,他皱眉问:“那他什么时候可以恢复记忆?”


“人的大脑构造非常复杂,这个问题我办法给你确切答案。等他颅内的血块被身体彻底吸收消融后,他才有可能恢复记忆,这个过程也许要几天,也许要几年,永久性失去记忆也很有可能,这种情况其实并不少见。你尽快通知他的家人吧,见到熟悉的人、事,有助于他恢复记忆。”


林墨嘴里发苦:“他颅内的血块除了对他记忆产生影响,还会对他身体造成其他不良影响吗?”


医生道:“他这么快就苏醒过来,理论上不会造成其他影响,具体的,还要再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嗯,我知道了。”


医生转身离开,突然想起来,补充了一句:“尽量不要刺激病人,否则很可能让他病情恶化。”


“嗯,好的。”


医生走了,病房里就只剩林墨跟韩勋大眼瞪小眼。


韩勋仗着自己‘阴谋得逞’,不再故意收敛,他目光灼灼的看着林墨,将他从头发丝打量到脚底,每一个细节都不肯错过,反复‘扫描’许久,梦中那张看不清的脸一一补全,恍惚中他的目光落在那双盛着浓浓忧虑的凤眸上。


就是这双眼睛!


韩勋长久以来被怪梦困扰,心底破的那个‘洞’,一点一点被眼前人填满。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强烈的期盼,期盼那双眼睛里从此以后,只盛满他一个人,期盼那张精致的脸,一喜一怒一哀一乐,四情只为他一人而动。


他就像一条贪婪的龙,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这颗宝贝含进嘴里,叼回老巢里,藏起来捧在手心里慢慢把玩。


不过,林小墨怎么知道他的名字?难道他也做了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如果他知道他,记得他,那为什么他不来找自己呢?


林墨看着韩勋眼底一点点溢出委屈,不明白他这又是在闹哪出,拉开凳子坐下,没好气的问:“你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吗?”之前林墨跟医生说话用的是方言,韩勋在锦城呆了好些天,勉强能听懂一些,现在林墨换成普通话,更与梦中人画上等号,大概因为年龄的原因,声音比梦中要清一些嫩一些,清冷的嗓音跟羽毛似的划得他心痒痒。


韩勋眨眨眼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无辜,故作迟疑问:“你,是我表弟?”


“……不是。”


韩勋表情空白了一秒,随即生气道:“你是不是打算趁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把我扔在医院里,一个人偷偷遛了?”


混蛋,韩小人逻辑清楚,这分明是想赖上他,哪里像个失忆的人?这丫不会是想装失忆耍我吧?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林墨真相了。


韩勋以退为进:“你不想管我也可以,你是我表弟,你总可以帮我通知一下我爸妈吧?”


林墨目光锐利看着他:“韩小人,你是不是在跟我装?你失忆了还知道要让我帮你找父母?”


韩小人!很好。


林小墨果然知道梦里的事情!只怕知道的并不比他少!


韩勋心里波涛汹涌,脸上却越发无辜:“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他明白自己现在心情太过激动,伪装起来容易出纰漏,林小墨那么狡猾,万一被他拆穿了,他的计划可不就落空了。他索性装出一副迷糊困顿的样子,装着装着竟意外的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天已经黑透了,病房里另外两个病人的家属在低声交谈着什么,他们将的方言语速又快,他几乎听不懂。再四处一看,林墨没下,他顿时大急,拔掉身上的管子,抬腿就要下床去找人。


林墨提着保温杯进来,吓了一大跳,忙走上前去:“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韩勋脸上熊熊燃烧的怒火瞬间转变成浓浓的委屈,变脸之快让人瞠目结舌:“我以为你走了,不要我了。”


你委屈,老子还更委屈呐,为了照顾你这个‘不明人士’,头发都快抓掉光了。刚才就不该嘴贱,说韩小人是他表哥。


林墨瞪他两眼,重重将保温杯放在旁边桌上,黑着脸道:“还不快点给我躺回去,尽给我找麻烦。”如果不是刚才已经找医生确认过,有些人暂时性失忆不会忘记生活常识和潜意识里的一些习惯本能,他绝壁要怀疑韩勋是装的。


韩勋僵持着,不动,薄唇微抿,一双桃花眼紧紧盯着林墨。


林墨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只能没好气的说:“放心吧,我不会丢下你的。”


韩勋委屈的开口:“既然你这么不想照顾我,为什么不通知我爸妈过来呢?”


“……我又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怎么通知?”林墨磨牙,韩小人怎么都失忆了还这么难缠!


“可是你不是说,你是我表弟吗?你既然是我表弟,又怎么会不知道我爸妈在哪儿呢?你该不是趁我失忆了,借机报复我吧?”韩小人不愧他‘小人’之称,抓到林墨话里的漏洞,立刻不依不饶起来。


“……”


“你不想照顾我就算了,你还是通知我爸妈来吧。”


韩小人你够了,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的目的!


“……”林墨看着他本该神采飞扬的桃花眼里贮满了害怕和依赖的神色,手背上流着血,心,微微刺痛蓦然一软,缓声道:“你先躺下吧,有些事情我需要跟你说清楚。”


如果韩小人真的失忆了,那么他现在看到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一定很恐惧吧,还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赖定他的样子……算了,医生说他不能受刺激,懒得跟他计较。


他从抽屉里拿了一根棉签,等韩勋躺下后,轻轻拭去他手上的血迹,又按铃找来医生护士,等他们重新把那些管子插好,离开后,林墨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其实我并不是你表弟,至于我们俩是怎么认识的,等你恢复记忆,大概就明白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来锦城,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你的爸妈,你还记得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韩勋佯作思索一下,皱眉摇摇头。


“我记得你有个亲戚在京城,我想办法联系他们,让他们过来接你,怎么样?”


韩勋摇头,盯着林墨的眼睛不说话,活像只怕被主人丢掉的大狗。


林墨顿感头痛,他最受不了这样的眼神了:“那你到底想要怎么办?”


“我要你照顾我,直到我恢复记忆。”韩勋见林墨脸色微变,立刻补充道:“我会干活,不会白吃白喝的。”


林墨被他气笑了:“就你?会干什么?”别搞笑了,削个水果都能削得只剩果核的韩少爷,能指望他干活?


韩勋理直气壮的看着他,挑花眼一挑:“就算我什么都不会干,难道你不会教我吗?看你一副笨呼呼的样子,果然连这么简单的办法都想不到,还不如我一个失忆的人。真不知道让你照顾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我好像有点后悔了。”


韩小人,你不嘴贱会死吗?谁特么愿意照顾你了,别得寸进尺自作多情了!


“你是不是给我带了吃的过来,我肚子饿了。”


“……”



☆、第三十三章 小人多作怪


正值盛夏,天气太热,林墨额外出钱,借旅馆的小厨房炖了些绿豆排骨汤,绿豆可以消暑止渴,排骨能够补血,搁点儿生姜,慢火焖炖,撒点儿盐,不需要太多调料工序,就能美味又营养。


小旅馆里条件有限,只能用老板平时做饭的小铁锅炖,没有用砂锅炖出来的香。


林墨拧开保温杯盖,将排骨汤倒进他带来大塑料饭盒里,带着姜香的咸香味四散开来,韩勋的嘴巴开始不争气的分泌液体。


“还躺着做什么,起来喝汤。”


“我腿疼,手疼,使不上力气,你扶我。”韩勋严肃脸,说得一本正经,大有一副你不能欺负伤残人士的架势。


林墨:“……”刚刚那个准备跳下床的人是谁?


林墨将饭盒放在一边,认命的揭开薄被,一看韩小人被剪得七长八短的牛仔裤,两条腿上全是绷带,裸露在绷带外的皮肤也没逃过青紫肿的命运,心里郁气顿消。


哼,你也有今天,活该!


不过,往上看到他骚包的人鱼线,标准的八块腹肌,微露的性感锁骨,结实的手臂,肩宽腰窄天生一副衣服架子的好身材,就连身上难看的青紫刮伤都莫名添了几分男人气概,林墨心口散掉的郁气又有重新开始郁结的迹象。


他绝对不承认他会嫉妒韩小人的身材!


“我扶着你肩膀,你自己用力。”


扶着肩膀……


用力……


韩勋脑海里很不和谐的出现了乘骑位,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红晕,突然两只微凉略有些粗粝的手搭在他肩上,他只觉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砰’得一声炸开了,心跳如雷,全身血液都好像沸腾了一般。


林墨下午在小旅馆洗了个澡,身上还残余着劣质香皂的味道,可韩勋就觉得那味道比F国的香水还要诱人百倍。微微一抬头,他便透过林墨敞开的衣领看到他精致的锁骨,雪白的肌肤上浅色的小点……


‘咕咚’韩小人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好不容易才把黏在几乎要黏在上面的眼珠子挪开,顺着林墨双臂的力气,慢吞吞地坐了起来。


林墨把勺子放进饭盒里,递到他面前,他‘用力’抬起手,手指碰到饭盒边缘时‘抖’得厉害。


“算了还是我喂你吧。”林墨没好气道。


韩勋得了便宜卖乖,心里都乐开花了,还装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这可是你主动要求的,不是我求你的。”


有本事你眼睛别这么亮!韩小人,你不别扭会死吗?


“……算我求你的行吗?”林墨‘咬牙切齿’道。要不是看在上辈子他悉心照顾我那么久的份上,老子管他去死,爱吃不吃!


韩勋小人得志的勾了勾嘴角,露出一副可恨的‘大爷’嘴脸:“准了。”不管是在怪梦中还是在现实里,他果然还是最喜欢林小墨炸毛的样子,看他现在想喷火又强忍着,眼睛都比平时亮多了,比他冷静淡漠的时候可爱多了。


韩小人的恶趣味,林墨两辈子都没法理解。


他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把饭盒直接盖在他头上,憋着一口气,舀了一勺汤送到韩勋嘴边。韩勋就着勺子,喝进嘴里,一嚼,咸香软糯,味道不错,不过,“太烫了,给我吹吹。”


林墨才不会迁就他,又舀一勺送到他唇边:“你自己吹。”


韩小人可不是那么容易打发妥协的,他微微皱眉,‘大义凛然’的指出:“汤会滴到被子上。”


“……”


林墨还能说什么,只能收回勺子,吹凉了一口口喂到他嘴里。韩勋总算满意了,一口接一口喝着汤,眼珠子不时滚过林墨脸上的每一个角落,越看心情越好,明明是咸香的排骨汤,愣是让他喝出了蜜的味道。


喝完汤,护士过来将空掉的输液瓶撤走,韩勋躺了一会儿,用半残的爪子戳戳正在收拾东西的林墨说:“我想上厕所。”


林墨:“……”


“快点儿,憋不住了。”


“……那你就地解决好了。”


韩勋的声音提高了五度:“表弟,明明是你信誓旦旦要照顾我的,怎么现在又变卦了?男人要言而有信,怎么能像女人一样善变呢?”


病房里很安静,韩勋的声音不大,但是全病房的人都听见了,大家纷纷看了过来。林墨恨不得把韩小人扔到楼下去,狗改不了吃翔的混蛋,就算再活一辈子还是这么讨厌!等你病好了,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林墨阴着脸,扶着韩勋下床,韩小人本想乘机装个手疼脚软什么的揩点儿油,但是看林墨那足足比他矮了一头的小身板,他又有点舍不得了。


韩小人不再‘作怪’,林墨顺利的将他扶到走廊尽头的男厕所,韩勋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让林墨帮他解裤子掏小鸟什么的。当然,若说真一点儿也不想那绝对是骗人的,他就怕万一林小墨笨手笨脚的碰到他家老二,然后老二不听话起了反应,那丢脸就丢大发了。丢脸事小,万一把林小墨吓跑了,那就亏大了。


他一直以来所做的那个怪梦,总是断断续续的,半数以上时间都在反复‘重播’他陪林小墨渡过的最后那段时光,梦总会在他看到一片荒凉的坟地时暮然惊醒,通过梦中的片段,他知道,其实梦里他从头到尾都没将林小墨拐到手。


所以,他才会在醒来后,第一时间装失忆,死皮赖脸缠着赖着林墨。


无论他如何喜欢他的‘梦中情人’,那毕竟是个梦,在见到林墨前,他甚至始终记不得看不清他所爱的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怪光陆离的梦变成了现实,令他分不清是爱还是执念的梦中情人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他迫切的想要一探究竟,迫切的想要融入他的生活了解他的一切。


撇开那个纠缠了他六年的怪梦,他与林墨相识还不到六个小时,可是林墨带给他的熟悉感远远超过了认识六年乃至更久的人。他发自内心喜欢他,想要亲近他,想要逗他,他迫不及待的想把所有美好的词汇一一对应安到他身上。


可林墨不是完美的,他会对他生气,会不耐烦,会无可奈何,会笨笨的被他骗,他不会打扮,穿着廉价难看的衣服,发型土拉八几的,身上还藏着不少秘密,还有更多的东西等待他去发掘……然而,正是他的这些不完美,才让他觉得这一切是真实的,林墨是真实的,他以为要把对一个‘幻影’莫名又扭曲的爱转移到本尊身上很难。可事实上,他发现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当林墨靠近他身边时,他心跳如鼓,他觉得哪怕他身上劣质香皂的香精味都远胜这世上任何一款名师调制的昂贵香水。


人可以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欺骗自己的想法,但再充分再高明的理由,都欺骗不了本能。


他喜欢林墨,喜欢现实中这个总被他逗得炸毛的少年,这一次,他比陈俊曦更早遇到他,他一定会得到他!无论是人,还是心!


“我好了。”韩勋理好裤子,艰难的转身对林墨说道。


“哦。”林墨上前扶着他的手臂,看着他被剪得破破烂烂的裤子,赤裸的上半身,不禁皱了皱眉头。一会儿去给他买点换洗的衣物吧。


虽然每走一步,腿都钻心的疼,韩勋还是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开心快乐过。


这种幸福的感觉没有持续太久,回到病房后,林墨扶他躺好,又给他倒水,让他吃了药,然后对他说:“我爸爸在楼上住院,他腿脚不方便,晚上我需要留在那儿照顾他,你自己早点休息吧,要是有哪儿不舒服记得及时按铃叫医生护士。我待会儿会给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多留心你的情况。”


这,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韩小人很想说,‘我的腿脚也不方便’,但他并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回忆起林墨下午坐的救护车,他微皱眉头语带关切的问道:“爸爸他怎么了?病得严重吗?”


“那是我爸爸,谢谢。”


“可是我有记不得该叫爸爸什么,你不是我表弟嘛,你爸爸跟我爸爸有区别吗?我们就别再称呼上纠结了,你还没告诉爸爸究竟怎么了。”


你丫别一口一个‘爸爸’喊得这么顺口!


“首先,我说过我不是你表弟,其次,我爸爸不是你爸爸,别喊得这么顺溜,我爸可没你这么大的儿子。”林墨严重怀疑韩勋失忆的真相。


“那你说我该叫你爸爸什么?”


“……叔叔。”


“哦。那叔叔他到底生了什么病?”


“年初的时候我爸把腿摔坏了,这两天他身体不舒服,我带他过来做检查。”


“那没什么问题吧?”


“还好,医生说需要留院观察几天。”


“那就好,等我腿好点儿了,你能带我去看看叔叔吗?”韩勋决定装到底:“说不定看到他我能想起点什么。”


“他不认识你,我不是说了,我们之间并没有亲戚关系吗?你给我好好养病,别折腾别给我找麻烦,不然我就通知你真正的亲戚把你领回去,你的,明白?”林墨亮出杀手锏。


“……明白。”韩勋不乐意的点头,然后又问:“那你家住在哪儿?”


“你问这个干嘛?”


“万一你丢下我跑了,我好去找你。”韩勋认真看着林墨,故意将声音里带着两分落寞,三分不舍依赖。


林墨果然心软了,:“行了,我跑不了,晚上我爸那边要是没什么事,我会再过来看你的。”


韩勋这才满意的点头,等林墨一走,他立马从床上爬起来,动作宛如行云流水丝毫不见半分停滞,旁边两床病人及家属全都张大嘴用看怪物似的目光看着他,他只淡漠的扫了他们一眼,那些人全都闭紧了嘴噤若寒蝉。


“这儿哪里可以打电话?”他今天出门的时候不想被人打搅,把手机丢在酒店里没带,这会儿打电话虽然麻烦,却很庆幸,万一要被林小墨发现他手机的那些联系电话,指不定已经通知他家里人了,那他还如何装下去。


病房里其他人面面相觑,最后一个中年男人顶着压力,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回答他:“医院外面的小卖部有公用电话。”


“好,谢谢。”


“不用,不用。”中年男人迭声回道。


韩勋拉开抽屉,拿出他的钱包,捏在手里,离开了病房。每下一级楼梯,腿上的伤都会被拉扯,左腿一处伤重的地方隐隐浸出红色,但是这样痛,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小卖部就在住院部旁边,韩勋等了两个人后才轮到他,他先后拨了几个电话,把该交代的事情全都交代清楚了,也不管属下保镖们怎么哀嚎,挂了电话,付了钱,瘸着腿回到病房里躺着,本想着一定要林墨来,但大概是因为药物的原因,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林建输了一天的液,又吃了药,现在已经好多了,脸色没有中午那么苍白了,右腿还隐隐有些痛,但比之前好了许多。


林墨坐他旁边默想该怎么跟家里人说韩勋的事情,脸上没什么表情,林建以为他还在生他的气,犹豫了一下,说:“墨墨,这一次是爸爸错了,你别生爸爸的气了好吗?”


林建外柔内刚,性子很倔强,林墨鲜少看到他服软的时候,看着爸爸讪讪又歉意的模样,他心里纵有再多的气都消了:“爸爸,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是气我自己没能及时发现你身体不舒服,也没能及时知道小书在学校里被人欺负。我总觉得我能凭自己的力量,努力挣钱,就能你们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可事到临头才发现自己做的还是太少,还是不够。”林墨说的这些话不只是指今生,更多是因为前世的遗憾。


林建一听,心里顿时更愧疚,这些日子以来墨墨用他稚嫩的肩膀努力扛起一家人的生活,而他,他作为一家之主,他都干了些什么呢?墨墨承担了本该由他承担的责任,他不仅没能施以援手,还给他添麻烦,简直太不应该了。


可是他现在动也动不了,除了在家里喂几只小鸡,给小书预习一下功课,还能干什么?


“墨墨,你做的已经够多够好了。这些责任本该由爸爸来承担的,是爸爸对不起你。等这次回去以后,我一定好好养病,等腿好了,我就去店里帮你,好吗?”


林墨知道如果只让爸爸安心养病,他根本就静不下这个心,像今天这样着急着走路导致受伤的事情迟早还会再发生,最好的办法是让他有事情做。


“其实爸爸在家也可以帮我。”


林建听了眼睛果然一亮,忙问:“做什么?”


“等这次回去,我教你包饺子,你学会了就在家里包,包好了冻冰柜,我以后晚上多卖一样水饺。”


“那,你们会不会忙不过来?”


“要是忙不过来再请人就是了,赚的钱总比请人的钱多些。”前段时间,老杜已经答应晚上把他西街那家小店门口,让给林墨摆桌子,他家店面比林墨家的大了一倍不止,外面很宽敞,能够摆上八张四人小桌,这样一来,就算再添一样饺子,也不怕顾客没地方坐。


卖饺子是林墨临时起意,他也没打算在这上面赚多少钱,只希望爸爸能有个寄托而已。


听到有事情做,林建更有精神了,简直恨不得马上就出院回家:“那好,等回家了你就教我包饺子,不过,冰柜怎么办?你店里只有一个,天天都得用啊。”


“我让杜叔再帮我从冰淇淋厂弄个二手的,花不了多少钱。”老杜虽然主营文具用品,但是认识的人着实不少,他把林墨当成忘年交,从与林墨认识到现在帮了他许多忙。林墨现在店里那个冰柜,就是他帮忙从冰淇淋厂买的二手货,八成新,只花了七百多块钱,非常便宜。


林建以前一个月就拿个四五百块工资,现在儿子一个月能赚上万,令他大开眼界,越发相信儿子的本事。现在儿子说有钱赚,他又能有事情做,再买个冰柜就买个冰柜吧。


“行,都听你的。”儿子有出息,虽然并不是他所期待读书考大学方面的出息,林建心里依然美滋滋的。


林墨见爸爸心情不错,便打算趁机给他说说韩勋的事情:“爸,我还有个事情想给你说。”



☆、第三十四章 同意


林墨昧着良心将韩勋塑造成一个见义勇为的好青年,硬着头皮编了一段,他之前初到锦城时,被几个小混混打劫,韩勋帮他打跑了这些人。林墨好歹看过些后世的狗血电视剧,编的很像那么回事,加上他从小长到现在记录一直良好,几乎没有说过谎,林建很容易就相信了他。


“——你说他现在因为车祸,失去记忆了?”


“嗯。”


“那你应该先帮他找到家人啊?”林建很感激韩勋救了他儿子,但是儿子说让他暂时回L县跟他们生活一段时间,他下意识就觉得不妥。


林墨说:“这我知道,可他不是本地人,我之前听他说过他好像有亲戚在京城那边,我已经通知警·察让他们帮忙找了。但是我除了知道他叫韩勋,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一时半会儿可能联系不上他家人,医生说他随时都可能恢复记忆,所以我想先照顾他一段时间。”


林建沉默片刻说:“知恩图报很好,如果等我们离开的时候,还没有找到他家人,你再问问他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回县里。如果他愿意,就让他跟我们一起吧。”通过林墨的卖力描述,林建对韩勋印象还不错。


“好”。总算蒙混过关,林墨微微松了口气。


林建语气突然变得强硬:“你被人打劫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如果今天不是因为韩勋的事情,你是不是就打算永远都不提这件事了?”


林墨被老爸严厉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只能乖乖低头认错:“爸爸我错了,我只是不想你和奶奶担心。这件事情你可千万不能告诉我奶奶,不然她一定念死我的。”韩小人,老子被你害惨了!”


“知道我们会担心,就更应该早点告诉我们。”林建见儿子衣服虚心听取认真悔过的模样,气消了大半,不过,他并没有打算这么简单就放过儿子:“家里不可能无缘无故收留一个外人,如果韩勋要跟我们去县里,你奶奶那儿,你自己跟她说,照实说。”看着儿子的脸,一点点垮下去,林建剩下的气全消了。


“等明天,我好点了,你推我到楼下去看看那孩子,好好谢谢他。”


谢他?凭什么!但是谎话已经编出来了,林墨只好硬着头皮万般不乐意的点头应了下来。


一会儿,先去跟韩勋对个口供。


等林墨忙完,服侍林建睡着后,再到楼下韩勋已经睡着了。他摸了摸他额头,没有发烧,又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韩勋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他才给他搭了一条薄被,起身离开病房。


他去外面小卖部,给林常青家里拨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是林常青的老婆,林墨与她寒暄两句,本想让她给奶奶说一声,爸爸已经没事了,哪想奶奶正好就在他们家等电话。


她把话筒交给老太太,老太太几乎没怎么打过电话,生怕林墨在对面听不清,扯着嗓子大声说:“乖孙,你爸爸他没事吧?”


林墨忙说:“没事了,没事了,奶奶你放心吧,医生刚才又给爸爸检查了,他说爸爸的身体没事儿,他不舒服主要是因为这两天天气太热,等过几天退凉就好了。他还说爸爸的腿伤愈合的很好,年底的时候就能取钢板,你不要担心。我没在店里,他们调不好包子和锅底的味道,你先把店关几天,等我回来再开吧。你跟李婶谷婶还有柳哥他们说一声,这几天的工钱会照常算给他们。”


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挣不了,老太太别提都心疼了,但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以次充好,砸了自家的招牌吧


“好,我知道,我待会儿就去跟他们说。”老太太想了想,又大声问道:“你那边钱还够不够花?要不要奶奶再给你送点钱过来?”


“不用,钱够用了,奶奶你这几天就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下吧,爸爸这边没什么事,我一个人能照顾得过来。”


“好好,电话费贵,不说了,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再给你三爷爷三奶奶打电话,他们会通知我的,知道吗?”老太太边说边往下压电话,林书很想也跟哥哥说两句话,却只能眼巴巴看着。


“我知道……”林墨刚一说完,老太太在那边就压了电话。这时候的电话还是双向收费,村里就只有村支书办公室和林常青家里装了电话,凡是到他们家里打电话接电话短途都是一块钱一分钟。老太太只觉得自己才说了几句话就两分钟了,肉痛的不行,从兜里掏出两块钱交给林常青老婆,两人推让一番后,最终收下这钱。


老太太趁着天色还不算太晚,打着手电筒带着林书,分别到李婶她们三人家里,给她们说了一通。


柳立和于冬是林墨后面请的两个男生,都不是青桐村的人,家住在市郊,老太太只能明天一早到店里去他们两人说了。小店虽然暂时不开了,老太太却没像答应林墨的那样歇两天,茶叶蛋她还是得照卖。


老太太前脚回家,李婶后脚就打着电筒去了王婶家里,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最后,李婶不大高兴的离开了。


林墨在医院里守了林建一夜,中途去看了韩勋好几次,见两人吃过药都睡得很安稳,没有出现别的症状,他总算放下心来。天快亮的时候,他坐在韩勋床边,不知不觉趴在他身边睡着了。


韩勋醒来就看到他疲惫的睡脸,有心想把他抱到床上,又怕弄醒他,只好将身上盖着的薄被揭下来,轻手轻脚搭在他身上。


他微微侧身,借着微亮的天光,仔仔细细凝视林墨的脸庞,手指在虚空中一点点滑过他的微微蹙起眉心、紧闭的双眼、浓密的长睫、高挺的鼻梁、微动的鼻翼、微嘟的唇·瓣……一遍又一遍,好像这样就能将人永远镌刻进心底一般。


林墨睡得不是很沉,被他的爪子在面前晃来晃去,给晃醒过来。


韩勋见他睫毛不断煽动,眼看就要醒来,立刻躺正身形,闭上眼睛装睡。


林墨直起睡得酸痛的腰,下意识抓住身上的薄被,再看韩勋身上什么都没盖,心神恍惚了一下,将被子重新盖回韩勋身上。他伸手探了探韩勋的额头,体温正常,微微勾了勾嘴角,起身给他掖好被角,捏了捏酸麻的胳膊,理理衣服,轻轻离开病房。


韩勋虚着眼睛看着林墨离开病房,心里那股后悔劲儿别提了,早知道他就不装睡了。林小墨也真是的,走那么快干什么,都不知道等他醒了再走。


林墨去楼上看了眼,爸爸还在睡,看着没什么问题,这才离开医院。他轻车熟路的找到附近的菜市,买了些粳米并红枣枸杞薏仁莲子葡萄干等,预备做简易的八宝粥。


最近高温不退,吃鸡容易上火,老鸭汤虽然够滋补,但是想在一般菜市场买到正宗老鸭是不可能的,只能等回L县的时候再做,看了一圈,还是只有排骨最适合。


林墨在肉摊上挑了些软排,七月底八月初,新鲜的莲藕刚刚上市,菜市场有两家在卖。林墨看了看,买了三斤红花莲藕,与白花莲藕不同,红花莲藕不仅炖出来的汤色泽泛红,莲藕本身更粉藕肉肥厚,颇有入口化渣的感觉,非常适合用来煲汤。


他又买了些别的东西,林林总总提了两大口袋,回到小旅馆。


小旅馆的老板昨天下午喝过林墨炖的绿豆排骨汤以后,今天哪里还肯收额外收林墨借用小厨房的钱,只说厨房随便他用,做好的东西分他一点,就算抵水电气钱了。


林墨今天特意买了一个中号砂锅,他将砂锅洗净后,放少许粳米在里面煮,等煮出雪白的米汤后,等汤凉一会儿,直接倒掉。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彻底去除砂锅中细小碎渣,还能一定程度上提升锅的品质,让炖出来的东西跟用老砂锅炖出来的拉进差距。


等砂锅凉后,再重新洗净,将淘洗干净的薏仁、莲子放入砂锅中烧煮。煮直半熟,再倒入粳米,盖上锅盖,中火烧开,小火焖炖,等汤汁渐浓再放入红枣枸杞葡萄干等物,继续用文火焖炖。


八宝粥用糯米比用粳米更香,但是民间有传,糯米是发物,如果有骨伤最好不要吃,否则容易留下病根。传言是真是假林墨不知道,但两者在营养成分上差距不大,没必要为了一点口感去以身试险。


将粥炖上后,林墨给小旅馆的老板说了一声,让他帮忙照看一下,他去附近的男装店里买了些换洗的衣服,有他们父子的,也有给韩勋的。


买好衣服回去,将这些衣服洗洗晾上,这时八宝粥已经炖好了,林墨先自个儿盛了碗尝尝,虽然粳米的口感没有糯米好,但炖得烂熟后,浓郁的枣香和清淡的葡萄味儿混着米香味很好闻,熟透的薏仁和莲子尝起来糯糯的,葡萄干、枣子、枸杞天然的甜味完全融进粥里,甜味微淡,色泽红润,吹凉了尝一口,能感觉整个胃都熨帖了。


林墨将粥盛到烫过的保温杯里,给旅馆老板留了些,舀到旁边的小铁锅里。洗净砂锅,将浸出血水的排骨冷水下锅,待水开后,将糊满沫子的水倒掉。洗净砂锅,盛入冷水烧开后,再放入排骨,放少许老姜、花椒、黄酒、葱段、少许盐,去腥提鲜,焖炖至汤色变白,排骨初熟,倒入肥厚的藕片,等水重新沸腾,用小火焖炖半小时最后放入适量盐和胡椒粉,一锅喷香的莲藕排骨汤就炖好了。


等汤炖好后,林墨问旅馆老板借了一个铝锅,盛了大半锅排骨汤进去,等温度不那么高以后,用买菜时特意要的几个大塑料袋装好,拎着两个大号保温杯一起去了医院。


林墨离开医院后,韩勋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等护士给他换药的时候,他假意问护士知不知道林墨的爸爸在哪个病房。小护士刚好跟叶知秋关系很好,之前还买过林墨不少狼牙土豆,跟他们比较熟,自然知道林建这次住哪个病房。韩勋从她那得到地址后,等药水输完,立刻拔了针头,一瘸一拐到了楼上,顺利找到林建。


等林墨再到医院的时候,两人正聊得津津有味。


与此同时,老太太忙了一大早,卖完茶叶蛋步行回到家里,刚坐下喝了口小书给她泡的老鹰茶解解渴,就听到有人敲门。



☆、第三十五章 离开


林书蹬蹬跑过去打开门,李婶手里拎了些水果,她和蔼地笑道:“小书,你奶奶在家吗?”


林书笑着喊了声李婶,然后说:“在。”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李婶把装着水果的塑料袋递给林书,“这是李婶刚从树上摘的梨子,怪甜的,特地拿了些过来给你们尝尝,如果喜欢改明儿再去李婶家,李婶给你摘。”青桐村的地理位置不是特别适合种植水果,大伙也没什么发展副业的意识,各家各户随意在院子房屋附近种点儿李子、梨、桔子、酸枣之类的给小孩子当零嘴。


修新房时,因为多建了院子,林建觉得这些果树一到秋冬季就会掉叶子掉得光秃秃的,不好看,便拖同事帮他找了四棵桂花树种在院子的花坛里。如今桂花树都还小,枝叶遮不到的地方全让勤快的老太太种上了葱姜蒜苗香菜,做菜的时候采摘方便。


这样一来,原先种在老房子旁边的几棵果树全都给砍掉了,林墨现在对那些酸唧唧的果子根本没兴趣,就只有小胖墩没了零嘴颇为失落。


林书开心的接过梨子,礼貌的道谢,然后将李婶迎到楼下客厅。


说是客厅,其实也不过是放着一个廉价人造革沙发,摆着一张村里木匠打的木头茶几,角落的旧立柜上摆着一个老旧的黑白电视机。林墨虽然赚了些钱,但这些钱还了林常青以后,根本剩不下多少,林墨既要平时做周转又要攒着想下半年买个大点的铺面,最多让家里人平时吃好穿暖,哪里有多余的钱装饰家里?


老太太热情的招呼李婶坐下,又让林书找杯子给李婶倒茶,李婶喝了口凉滋滋的老鹰茶,放下杯子,略有些忐忑的开口:“二婶,我今天来是想给你说一声,从这个月开始,我就不到店里做工了。今天是三号,前两天在店里做工的工钱我不要了,就算我这做婶婶的帮侄子一点小忙。”


老太太懵了一下,很快又回过神来,眼神不禁带上了审视,问:“你做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说不做就不做了。”


李婶眼圈突然红了:“我也不想走,可我娘家那边,我妈生病了。今天早上天刚亮我弟就来家里跟我说,我妈昨天下午割猪草的时候突然昏倒在地里了,他们把她送到医院里去检查,医生说她血压太高,得要人天天照顾,不然会有中风瘫痪的风险。我这也是没办法,小墨给的工资这么高,如果不是出了这事儿,我怎么可能舍得走?我这以后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呐。”


李婶说的不全然是假话,她母亲突然生病晕倒确有其事,她想离开小食馆另立门户也是真的,只是两件事情刚好凑到一起,她索性借机退出罢了。


原本她还想说服让王婶跟她干,结果姓王的假得很,说什么林墨给了她一碗饭吃,不能做这么不地道的事儿,还拐弯抹角的把她说了一顿。回家,她男人也为这事儿跟她发火,说什么大家亲戚里道的,林墨待得人处事公道,她做这种事情会让人戳脊梁骨。把她气得一肚子邪火没处发,今天早上幺弟来跟她说老娘住院了,她去医院看过老娘回来后,她决定一不做二不休,趁着林墨没在,先找老太太辞了工再说。


老太太怎么可能傻傻相信她的说辞,她虎着脸不高兴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老娘生病了,自有你嫂子弟媳妇照顾,你都嫁出来了,还管娘家事?”在青桐村里就是这么个规矩,除非家里没儿子撑门户,给家里老人养老那都是儿子的责任,女儿女婿不过是逢年过节带些礼物回娘家走走亲戚罢了,所以,村里的老人们才常说女儿是赔钱货,养大了也是给别人家白养的。


李婶抹了抹眼角的泪珠,说:“理是这么个理没错,可不做父母不知父母难,我妈就我一个女儿,她对我比对我那些兄弟还好,二婶,你说她病了我不该回去好好服侍她吗?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将来你有个病痛,林芳不回来服侍你,你心里就不难过吗?”


老太太的脸色瞬间黑透,村里除了林墨他们这批小辈,有几个不知林芳为嫁人的事情跟她闹翻脸,除了逢年过年几乎不走动,跟她不亲的事情?李婶这分明是在戳她的心窝子。


李婶打什么鬼主意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原本还想婉言劝说她改变主意,现在看来人家是铁了心要走,既然她先不义,就别怪她不给她留脸面!


“林芳回来服侍我那是她的孝心,照顾家里不回来那是她本分,我为什么要难过?倒是有些人,别以为我不知道她起的什么心思!我对忘恩负义这种人最难过!林书,把梨子还给你李婶,等你哥回来了,会给你买更好的,别学着有人眼皮子浅,见到别人有点什么东西就稀罕。店里的事情老婆子我可做不了什么主,有什么事,你等林墨父子回来了,你给他们说去。晒了一上午,我脑袋疼,你先回去吧。”


林书隐约能明白她不想在哥哥手下干了,奶奶是在拐着弯骂她,忙把梨子塞进她怀里,回到老太太身边,甭管李婶说什么都不再接过梨子。李婶里子面子被削得干干净净,最后拿着一口袋梨子,灰溜溜的离开了。


为这事儿,老太太不舒服极了,午觉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把睡得迷迷瞪瞪的林书叫醒,跟他交待了些事情,拿着钱风风火火坐车去了锦城。


下午,林墨见到老太太惊讶极了,老太太憋不住话,喝了些水歇了会儿后,倒豆子似的把李婶要走的事情告诉了林墨。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说:“谷婶要走就走吧,谷婶现在做包子馒头,做得不比她差,等回去我跟谷婶说一声,让她先顶着干,我看看还能不能再找个师傅。”


李婶的心思,林墨大概能猜到一些,她见自己一个小孩儿每天使使嘴就能赚不少钱,哪有不眼红的道理?包子馒头花卷什么的,店里哪样不是她做的,她要是自己开家店当老板,能强过给人打工百倍。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但凡有点志向的人都不会乐意自己给别人打一辈子工,烹饪本身不是件特别特别难的东西,只要肯花心思舍得下功夫,做出来的东西就不会难吃到哪里去。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种事情在饮食行业实在太正常不过了,所以只有有点什么家传秘方、烹饪绝技的,都会捂得死紧,生怕别人就学去了。他当然也不例外。


他的那些配方秘诀都是花大心思大价钱买来的,就算他有心想要报答那些前世有恩于他们一家的人,力所能及的帮他们一些,也不可能全无心眼毫无保留。


前世真正十五岁的他可能没法深刻理解什么叫人心难测,三十多岁的他不可能不懂。


但是做人要大气,不可能说为了叵测的人心,就一笔勾销掉该偿还的恩情。也不可能说怕别人知道你做的事情能赚钱,就藏着掖着不请人累死累活自个一个人干。真要这么做,那只怕那些煤矿土豪们坐拥宝山,一个人挖到死也开不起宾利宝马。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当你比他弱时,他看不起你,背地里嘲笑你;当你比他有厉害时,他开始嫉妒你,变着法想要取代你;可当你强大到他无法撼动时,又开始仰望你,将你当成偶像膜拜你。


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真要想干点什么事业,一个人闷头苦干肯定行不通。


既然要请人,就要有被人背叛的准备。请知根知底的同村人,或许他会眼红嫉妒你,会另起炉灶单干,会在村里瞎传夸大你的收入,可因为七弯八拐的关系束缚着,他们至少不敢乱来。外面请来的人,少了这层束缚,若要背叛只会更加干脆利落,反过来恶意诋毁你都有可能。这也是很多小企业小公司为何一开始会任人唯亲的原因之一。


李婶好歹帮了他半年,她起心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林墨就是怕被她突然离开打个措不及防,所以才让谷婶跟她学包包子做馒头,现在谷婶早就已经出师了,李婶走了也不会给小店的正常经营造成多大影响。而他正好可以乘此机会给店里的人敲敲警钟,借机签一些具有限制性的用工合同,以此限制人员流失。


李婶以为她去开一家同样的小吃店,就能一样红火,一样赚钱,可惜她根本就不知道他添加到包子、锅底、酱料中的秘方,跟曾经买下他酱料配方的老刘一样,她就算用再足再好的料也做不出他那个味道。


做不出那种鲜美的味道,东西就卖不上高价,反过来无法再承担高昂的材料费,最终泯然于众收入平平。


李婶只看到他赚钱,却没有参透其中诀窍,就迫不及待的另起炉灶,算不得什么聪明之举。


不过,她做面点的手艺确实不错,只要好好经营,就算赚不了大钱,也确实比跟他打工强许多。上辈子,李婶一直没做过这行,他勉强算是拐着弯给她指了条致富的道路,就当是偿还她的恩情好了。


老太太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道道,心里着实怒火难消:“你这孩子跟你爸爸一样,就是性子软好说话,都让人欺负到头上了,还不生气。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想三言两语就打发我们,说走就走,没那么容易!”


林建是真厚道,他皱眉说:“妈,亲戚里道的少说两句,别伤了情分。就像小墨说的那样,再去请个人就行了。”


韩勋笑着帮腔,露出能亮瞎狗眼的阳光帅气笑脸:“就是,奶奶,您别生气,叔叔说得对,再请个人不就行了?也甭找别人,您面前就有个现成的,我保证对小墨一心一意,绝对不做对不起他的事儿!”


老太太这才看到坐在林墨旁边的韩小人,她有些纳闷的想,这谁啊,怎么说的话听起来怪怪的。



☆、第三十六章 回家


  林墨后悔引狼入室已经太晚了,他完全低估了韩小人厚脸皮,不,应该是不要脸的程度。那混蛋太狡猾了,趁他不在,偷偷来找爸爸,还从爸爸口中套出自己那套‘救命恩人’的说辞。当着爸爸的时候中规中矩装乖宝宝,一转身,就仗着自己失忆了一口咬定他是自己的大恩人,活脱脱一副挟恩图报的小人嘴脸,太·可·恶·了!

  

  林墨几乎是磨着牙把韩勋介绍给老太太,老太太一听他之前帮过林墨,现在又受伤失忆,再加上一副阳光爽朗的笑容绽放在男女通杀的俊脸,分分钟就把老太太吃得透透的。

  

  林建的普通话被程缓缓苦掰过,虽然带点儿地方口音,但是已经是难得的标准了,跟韩勋交流完全没有问题。老太太就不行了,她能听懂普通话,但她只会将地道的L县方言,即使她已经放慢语速,韩勋听得耳朵都竖起来了,才勉强能明白一二,这厮狡猾的很,听不懂就一脸茫然的看着林建,林建从旁解释,说着说着,三人居然还聊得很开心,脸上都带着笑容。

  

  林墨不是小心眼,但是他真的深深觉得好像韩小人跟爸爸奶奶才是一家人似的,那种被排挤在外的感觉是在闹哪样?

  

  “……你真愿意到我们小店里帮忙?”奶奶隐约觉得韩勋看起来并不像是个会干活的人,反倒像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一个人会不会干活,看他的手就能看出来,韩勋的手掌心连一个茧子都见不到,比他们乡下的一些闺女还养得好,哪里像个会干活的人?

  

  韩勋听完林建解释后,立刻换成一张可怜的苦瓜脸,“我听小墨说我好像有亲戚在京城,可是我现在根本就记不起他们了,一时半会就算有警方帮忙也很难联系上,除了小墨,在锦城这地界上怕是没人肯收留我了。再过两天我伤好出院了,都不知道该到哪里去。”说着,他还故意瞟了眼林墨,眼底深处藏着丝丝缕缕的得意。为了打入‘敌军’内部,他真是下足了本钱,讨好他爸妈哥姐都没花过这么多心思。

  

  想把林小墨拐走,咋这么难啊!想是这么想,心里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的混蛋是哪个?

  

  老太太嘴上泼辣,心里其实最是软和,她一见韩勋蔫蔫的低着头,立刻下了保证:“什么不知道到哪儿去,去我们家。你帮了我们家墨墨,现在出了事情,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怎么能不管你?乖孙,你说对吧?”

  

  “……对。”韩小人你就装吧,看你到了我店里,我怎么收拾你!

  

  “奶奶,我记不得我以前会不会做包子馒头了,您到时候可得让小墨多教教我。您放心,我学会了绝对不外传。”韩小人跟大尾巴狼似的,尾巴扫啊扫。

  

  老太太笑着迭声说:“好好好……”

  

  林墨看着他们欢声笑语,不经意间就想起了陈俊曦。如果现在在这儿的是他的话,他能像韩小人一样放下大少爷的架子,逗他的家人开心吗?

  

  答案是不可能。

  

  以陈大少的性子,多半会礼貌又矜持的坐在旁边,热络中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不冷不热的聊几句。就像小书曾经说的那样,每一分关心都用尺子精心度量过,不多不少,假的可以。

  

  韩勋……他不过是现在失忆罢了,细算起来,他的性子比陈俊曦还要冷傲几分。等哪天他恢复记忆了,估计会把现在当成是他的黑历史吧。

  

  韩勋是跟他一样带着记忆重生了吗?他出现在锦城又是为了什么?他如果真的有前世的记忆,自己又该怎么面对他?他们之间……

  

  林墨心里乱糟糟的,他忽然觉得,韩勋就像现在这样失去记忆似乎也不错。

  

  “乖孙,你这两天一定没睡好,累坏了吧,你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看着就行。”老太太扭头看孙子魂不守舍的,眼圈乌青眼底全是血丝,心里疼得不行。

  

  林墨见时间不早了,就算不回去休息,也得回去做些晚饭送到医院里来,便点头道:“那好,我正好去跟旅馆老板说一声,给你开个房间。晚饭我一会儿做好了送过来,你别担心。”

  

  老太太嘱咐道:“我们都还不饿,你先休息,别急着做。”

  

  “嗯,我知道。”

  

  韩勋见林墨要走,立马站了起来,说:“那我跟小墨一块儿下去,正好该换药了。”

  

  老太天见他身上伤得厉害,这一站疼得脸色都变了,忙说:“小墨,快扶着阿勋一点,哎哟,你这孩子,怎么伤得这么厉害,也不在床上躺着。算了,我跟你们一起下去吧。”

  

  韩勋看老太太的动作,大概能明白她的意思,他可不想短暂的二人世界就这么没了,忙说:“不用,奶奶,我这伤也就看着厉害,我身体好着呢,有小墨扶着我就行了,您大老远过来,肯定累坏了,就好好在这儿坐着休息,不用管我们。”

  

  老太太心里听得那叫一个熨帖啊,见韩勋确实如他所言,自己走也没太大问题,便作罢,嘱咐林墨好生扶着他,别把人摔了,一直目送他们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才又回病房里坐着。

  

  韩勋一手扶着扶手,一手搭在林墨肩膀上,下楼下到一半,突然停下来。

  

  林墨扭头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不走了?”

  

  韩勋垂眼看着他:“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那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说出‘喜欢’二字,韩小人的耳朵尖微微晕上了一缕红。

  

  林墨看着他亮闪亮闪的桃花眼,莫名有些心虚,他不自然的别过头说:“没有,你想太多了。行了,快点走,你重死了。”

  

  韩勋将他这点‘不自然’看得透透的,心情一下就飞扬起来,看来林小墨也不是对他一点意思也没有嘛!

  

  得意忘形的某人,瞬间露出了小人嘴脸,哼唧道:“林小墨,这是你对恩人的态度吗?小心我找奶奶告状!”

  

  “韩小人,你几岁了,还找人告状,你幼不幼稚?我们家小书都不会像你这么丢人!”

  

  “小书?谁啊?”韩勋不知道林书是谁,但是听到这个名字,潜意识有点不爽。

  

  林墨想起弟弟被他养得胖乎乎的小脸,心情好了许多,笑道:“我弟弟。”

  

  “亲弟弟?”韩勋口气微酸。

  

  “当然。”

  

  亲弟弟,那就是小舅子,没有太大威胁,如果能拉拢,他的计划又近了一步。而且,有个弟弟的话,相信以后林小墨跟他在一起的阻力会小很多。

  

  从最早,韩勋发现自己喜欢上梦中人,并且很清楚的意识到梦中人不是个女人后,他也迷茫过,纠结过。他翻阅了大量了书籍,甚至背着家人偷偷咨询了心理医生,然后,他发现自己并不是天生的同性·恋,只是喜欢的那个人恰好是同性而已。他从排斥到接受这个事实,从抵触到慢慢关注同性相关的新闻法案,近两年来陆续有国家同意同性同居,相信再往后同性婚姻也会逐步合法化。

  

  他爸妈信佛,宽宏开明,相信接受他和墨墨不会太难,阻力主要还是来自墨墨家里,不管怎么说,当务之急先把墨墨拐到手再说,虽然只相处了短短两天,却意外的合自己胃口。

  

  “弟弟多大了?”

  

  “十岁,”林墨扶他走过拐角,挑眉问道:“怎么,还打算给我弟弟送个见面礼?”

  

  “这你都能知道?难道这就是那什么,对,你们说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不会说就别瞎说,谁跟你心有灵犀了?”林墨心里泛起一丝怪异感,这厮中文水平不是很高吗?难道他是故意的?

  

  “当然是你了。”

  

  “你留着以后对你老婆说吧。”

  

  韩勋装傻:“现在对我老婆说不行吗?”

  

  林墨不善地看着他:“很好,你能给我说说,谁是你老婆吗?”

  

  韩勋很想说,你啊,但是看林墨脸色难看,他只好转移话题:“你小小年纪,毛都还没长齐,就想着找老婆了?”说着,还不怀好意的看了看林墨的关键部位。

  

  “……”林墨真心想把这混蛋直接从楼梯上推下去。

  

  “林小墨,你干什么,你弄疼我了!”

  

  “你活该,让你嘴贱。”

  

  “……谋杀亲夫。”韩勋是真被弄疼了,抽着气小声咕哝一句。

  

  林墨眯眼不善的看着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你让我说我就说,那多没面子。”

  

  两人斗着嘴,不知不觉就走到病房,林墨扶他躺下,把保温杯和借来的小锅略一收拾,带着离开了病房。

  

  韩勋恋恋不舍的目送林墨离开,躺在床上美美的回味着他生气的模样,心情好得不行,眉梢都带着笑意。

  

  他的贴身保镖阿虎左思右想,最终决定必须要亲眼看看自家少爷在做什么才安心,结果通过电话记录查到电话是从医院打出去的以后,他吓得魂都快飞了。电话里韩勋并没有告诉他,他生病住院了什么的,只说要单独待一段时间让他别跟着也别来找他,在没查清真相之前,他又不敢上报韩家,只能自个儿先来医院里找。

  

  好在林墨在给韩勋办理住院登记时,用的是他的真名,阿虎到省医院后,没花太多功夫就找到了他。

  

  “小少爷,你怎么受伤了?”阿虎是韩家当初迁往M国时带去的家仆的后代,脑筋虽然不如别人转得快,但是极为忠心身手比国际上许多雇佣兵都厉害,平时一直跟着韩勋的大哥韩子杰。韩子杰担心韩勋的安危,特地将阿虎调过来保护他。阿虎生在韩家长在韩家,虽然名义上是主仆雇佣关系,但在他心里韩家人跟他自家亲人没什么区别,他比韩勋长了好几岁,在他眼里韩勋跟他亲弟弟也没差。

  

  这会儿看韩勋身上全是绷带孤零零的躺在病床上,当即眼睛都红了,眉宇间尽是戾气。

  

  刚到M国那会儿,韩家为了扎稳脚跟也做过不少黑道生意,后来赚了许多钱也折了许多族人进去后,到韩勋爷爷晚年就开始着手洗白,经过韩父再到韩子杰这一代,几乎所有的生意都转到了明面上,投资了许多赚钱的领域,成了正儿八经的大财团。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韩家彻底漂白了,却不代表黑道的‘朋友们’就不来找他们麻烦了。

  

  韩勋运气很好,他出生的时候,韩家已经进入全盛时期,出入都被保护的很好。他大哥韩子杰、二哥韩旭东,都曾多次被绑架威胁过,作为韩子杰的首席保镖,阿虎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

  

  阿虎是纯正的Z国血统,但是块头比一般的M国人都大,接近两米的个头,熊一样壮实的身材,受各种好莱坞大片洗脑,最喜欢穿一身装逼的黑西装,他刚一推门,几乎所有人都噤声了。再一脸煞气的吼一嗓子,大伙吓得屏气凝神简直恨不得从门缝里钻出去。

  

  “咋呼什么?”韩勋看到阿虎,好心情瞬间没了,他不想其他人知道他说什么,直接用英语问:【不是告诉你不要来吗?你来做什么?】

  

  阿虎两步跨到他床前,上下打量一番,确定他身上都只是些皮外伤,才愤愤的问:【小少爷,是谁伤了你?告诉我,我要去宰了他!】

  

  【一个小车祸而已,是意外,就擦破了点儿皮躺两天就好了,有什么好说的。你可千万不准给我哥说,不然他又要瞎担心。】

  

  阿虎不赞同道:【怎么能不告诉大少爷呢?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一个人在医院里住着,我真是太失职了。】

  

  阿虎什么都好,但最让韩勋头疼的一点就是,他太尽职了,脑子一根筋不会转弯,芝麻大点儿的事情都会给他哥他爸汇报。可是他来Z国的必要条件之一就是带着阿虎,并且时时刻刻让阿虎跟在身边。他之前费了不少口舌,才让阿虎同意留在酒店别跟着他,现在看来只有重新再想辙支开他,不然阿虎,得变成他求爱大计中的大拦路虎了。

  

  韩小人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外兼恩威并施,说了小半天,终于暂时唬住了阿虎,并让病房里的人不准将阿虎来的事情告诉林墨。

  

  病房里的人跟林墨不熟,见韩勋和阿虎都不像什么善茬,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当即表示一定对此事缄口不提。

  

  阿虎这次来,还把韩勋的手机给带来了,韩勋怕被林墨发现,将手机关机藏在了床褥的空隙里。

  

  林墨完全不知医院这边发生的事情,他回旅馆跟老板说一声,多开了一个单间,回房里开着风扇,睡了一个多小时,醒来已经快下午七点了。

  

  他用上午做剩下的菜,炒了一个青椒肉丝,用煮过肉的汤乱炖了一锅时令蔬菜,八成熟的五花肉切成剔透的大薄片,做成回锅肉,蒜苗伴着豆豉浓浓的香味飘到外面,让路人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深呼吸。回锅肉做好了不宜放在保温杯里闷着,蒜苗闷‘死’了就不好吃了,因此,菜一起锅,林墨就匆匆赶去了医院。

  

  旅馆老板看着盘子里一片片蜷成灯盏窝模样的肉片,口水哗哗的,他琢磨着这要再吃几天这小孩儿做的菜,估计以后都咽不下他老婆做的了,这可怎么是好哦。

  

  旅馆老板没纠结两天,酝酿许久的大雨终于降了下来,气温霎时降下去许多。林建的身体恢复的不错,医生宣布他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韩勋身体底子好,年纪轻恢复极快,短短几天身上的外伤就好得七七八八了,几处伤势严重缝过针的地方,伤口也愈合的极好,颅内血块也几乎消融干净。

  

  韩勋怕林墨知道后被拆穿,暗中托阿虎收买了医生,不管检查结果如何,报告上都说血块还怎么消。就阿虎那体型那打扮,晚上黑着脸往主治医师家门口一站,医生哪里还敢收他红包,亏得他经常上手术台,不然腿都得哆嗦。阿虎把要求提了以后,医生满口答应下来,哭丧着脸送走了这尊大瘟神。

  

  因此,韩勋的伤势被医生润色后,到林墨那就变成外伤恢复的还好,脑部淤血未清,需要悉心照顾,不过已经可以出院了。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全部由当初撞伤他的摩托车司机章龙虎出,额外还赔了他三千块钱营养费。章龙虎认错赔钱态度良好,加上有点关系,有人从中调解,韩勋没心思追究,免了一场牢狱之灾。

  

  拿到赔款,韩小人穿着林墨给他买的衣服,厚着脸皮跟林墨一家回了L县。为了讨好‘小舅子’,特意让阿虎寻遍锦城给买了两个漂亮的遥控小客车,铁皮的,仿真度较高,装上电池可以会跑直线,还会发出乌拉乌拉的警报声,一看就很讨男孩子喜欢。

  

  果然,到家后,韩勋把礼物给了林书,小胖墩抱着就不撒手了。过去,林家的经济条件一直不宽裕,几乎没给小孩儿买过什么玩具,林书唯一拥有过的一个玩具是一只上发条会跳的小铁皮青蛙,还是林墨用省下来的零花钱给买的。他好奇心强,玩儿了没多久就把小青蛙给拆了,后来怎么都装不回去,还伤心的哭了一场。再后来,家里要凑钱修房子,就更没给他买过玩具了。

  

  小胖墩得到两辆小客车后,在院子里玩儿了一下午,直到晚饭好了,老太太叫他吃饭了才恋恋不舍的收车洗手,勤快的帮着端菜盛饭。

  

  回家的时间有点晚,家里没什么可以招待客人的菜,虽然在林墨心里韩小人根本不能算客人,但是老太太还是坚持,最后去村里买了一只大肥鸭子杀了,做成啤酒鸭,下水用芹菜炒了,跟村里人买了两条自家喂的大草鱼做成泡菜鱼,老太太自己种的豇豆,摘了些回来干煸,再来一个鱼香茄子,凉拌三丝,刚好凑一桌。

  

  韩勋毫不意外的发现几乎每个菜他都喜欢,一桌子的菜几乎一半都进了他肚子里,偏偏他动作还极优雅,不时给大伙夹夹菜,一桌的人都能照顾到。纯青草喂出来的大草鱼肉嫩刺儿多,他见林墨喜欢吃,便把刺挑尽了再放到他碗里,殷勤得令人侧目。

  

  老太太笑道:“看我就说吧,这俩孩子就是有缘分,这跟亲兄弟也没差。”

  

  韩勋听不懂老太太的方言,见老太太看着他和林墨,便善意的笑了笑,林墨则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碗里——我的亲奶奶诶,您老人家就别添乱了行吗?

  

  倒是小胖墩听到‘亲兄弟’三个字,再看韩勋的殷勤样,心里顿时生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偷偷瞅了韩勋好几眼,刚刚玩得起劲的玩具车似乎也没那么喜欢了。

  

  林建咽下嘴里的茄子,笑道:“是啊。对了,墨墨我们现在回来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开店呢?”

  

  林墨乐得转开话题,“后天吧,李婶刚走,有些事情我还需要跟谷婶、王婶交待一下,另外再找找看能不能找个会做面点的师父。我明天琢磨一份用工合同,爸爸帮我看看,如果可行的话,就以爸爸的名义跟他们签一下。”

  

  “嗯,好。”

  

  老太太说:“乖孙,这合同一定要好好琢磨。就为了你李婶的事情,你看我这几天都没卖茶叶蛋,损失了百十来块,想想我就觉得心口疼。”

  

  “这种事情哪是一纸合同就能限制的,我们自己以后多注意一点,尽量不要影响店里生意就是了。”

  

  韩勋竖着耳朵听半天,只听明白了几个字,完全不懂意思,他看着林墨问:“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

  

  林墨看到吃瘪的样子,勾了勾唇角:“没你什么事,吃你的饭。”

  

  林建看韩勋耷拉着脑袋,不满道:“墨墨,阿勋是客人,说话注意礼貌。”

  

  韩小人忙笑道:“叔叔,你别说墨墨,他这样我都习惯了,我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

  

  老太太能听懂普通话,她帮腔道:“还是阿勋懂事。我们家墨墨也就对自家人才会闹点小别扭耍耍小脾气,他要不拿你当自己人,保准礼貌周全的让你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经过林建一翻译,韩勋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去了,一家人什么的,不要太美好。

  

  吃过晚饭,韩勋积极主动帮忙收拾碗筷,他既是客人又是伤号,老太太哪能让他干这些。最终,还是林墨兄弟俩合作把碗筷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林家修了专门的卫生间并安了电热淋浴器,韩勋身上的伤不能见水,只能用毛巾擦擦。如此好的机会,他要能放过他就对不起他小人的绰号——

  

  韩小人从浴室门后探出个脑袋,大声说:“叔叔,我手疼够不着后背,你能跟墨墨说说,让他帮我擦擦背吗?”

  

  混蛋,还敢不敢再无耻一点!

  

  林墨在外面听了,只觉血气上涌,恨不得立刻将韩小人逐出家门。

  

  奈何老爸一声令下,林墨再不爽也得去。

  

  他磨磨蹭蹭推开浴室门,刚瞅了一眼,一张脸瞬间爆红——

  

  尼玛太无耻了,韩勋居然脱得一干二净,连条小内内都没留!



☆、第三十七章 共-浴


  韩勋毫无遛鸟侠的自觉,一脸捉狭的笑道:“墨墨,就算我的身材很完美,你也不能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我看啊,我会害羞的。”

  

  卧槽!害羞?害羞你妹!

  

  林墨心里一千万头神兽呼啸而过,恨不得把面前这不要脸的混蛋拖出去暴揍一百遍,但是,他相信,如果他真这么做,被暴揍的那个绝对是他。

  

  老爸,你确定你不是在把你儿子往火坑里推吗?往狼窝里塞吗?

  

  好在林墨心理素质过硬,片刻就平静下来,反手关上门,客观冷静的评价道:“少自恋了,就你这样也能算完美?快别丢人现眼了。”

  

  韩勋脸上得意的笑容顿时僵了,眼底看不见的黑雾开始升腾,桃花眼微微眯了眯:“哦,你的意思是还见过比我更好的身材?谁啊,说出来给我听听,让我也见识见识。”

  

  十八岁的韩小人,身体还没有定型,就算再怎么锻炼,身上的肌肉也最多算是肌理分明而已,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十六七岁后,身体处于男人黄金年龄段的他自己。

  

  林墨不得不感慨,小人就是小人,两辈子都喜欢用‘色·诱’这种烂招。上辈子病重的时候,他借着帮自己洗澡的借口,吃豆腐就不说了,还总爱在他面前秀秀好身材,有几次还把自个儿秀出‘火’来了,面红耳赤的窘迫样被他嘲笑了好久……

  

  “……你在想谁啊?想得这么入神?”韩勋的声音酸得堪比三十年老陈醋,他琢磨着林小墨该不会是在想陈俊曦吧?哼,就他那四体不勤的白斩鸡身材能跟他比吗?难道林小墨还有其他喜欢的人,又或者,还有那个不要脸混蛋也想‘色·诱’林小墨?韩勋越想越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极大,心底涌起了一股深深的危机感。

  

  “不关你的事,”林墨俯身拧盆子中的毛巾,余光扫到某人的大鸟,脸上刚刚降下去的热度又升了上来:“喂,把你内裤穿上,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韩勋看着林墨泛红的耳朵,闪躲的眼神,心情顿时大好,他一脸坦荡无辜的看着林墨:“谁洗澡会穿着裤子洗啊?不都脱光的吗?我们俩都是大男人,我免费脱给你看,我都不害羞,你害什么羞。快点儿,顺道帮我把头也洗了。”

  

  “……”很好,韩小人看我怎么整你!

  

  “……喂,林小墨,轻点轻点,头皮都让你抓掉了……”

  

  “太烫了,太烫了,皮要掉了……”

  

  “喂喂,水钻到眼睛里去了……”

  

  “左边,左边,往右点,对,对,再搓搓,呼,轻点,轻点,啊——”

  

  浴室里不时传来嚎叫,林书越听越满意,大眼睛都弯成月牙了。哥哥给他洗澡的时候可舒服了,这家伙真可怜,看来不用太担心他能抢走哥哥了。

  

  林书没高兴多久,小脸就垮下去了。新修的小楼房,楼上楼下一共有6间屋子,一个堂屋兼客厅,紧挨着厨房的屋子充作小饭厅,余下四个房间做寝室,一家四口刚好一人一间。林书喜欢黏着哥哥,虽然有自己的小房间,但是在林墨床上睡得时间更多些。他房间里是只有一个村里木匠用碎木料拼凑做的儿童单人床,1.2x1.5的尺寸,韩勋的块头怎么可能躺得进去。

  

  林墨房间里的旧床,虽然也不是特别大,但那是林建和程缓缓结婚时的婚床,躺两个人妥妥的,一点问题都没有。韩勋趁林墨洗澡的时候,去老太太那儿打探了敌情。老太太还怪不好意思的说,家里房间床铺有限,只能让他和林墨挤挤了。韩勋一脸灿笑的告诉她,他真心一点都不介意。他从老太太那儿拿了钥匙,打开林墨的房间门,摸索一下按亮电灯,环视一圈——虽然是太过简陋了点,但是收拾得挺整洁的。床有些硬,要是能再小点儿就更好了。林小墨睡着睡着滚到他怀里……

  

  韩勋的呼吸带上了一灼热。

  

  他恋恋不舍把眼珠子从床上挪开,将特意让阿虎买的廉价牛仔背包打开,将里面的衣物钱包手机一股脑全倒了出来。不多的几件廉价T恤衬衣短裤都让林墨洗得干干净净的,韩小少爷哪里会叠什么衣服,他将这些衣服随便乱折了几下,看着勉强有些整齐。他抱着衣物打开老旧的衣柜,林墨的衣服不多,但从小到大的四季衣物再加上林书的衣服,基本装满一衣柜。衣柜分了三层,下面两层是用塑料袋打包装好的秋冬季衣服,最上面一层是林墨和林书这些日子穿的夏装,叠的整整齐齐并排放在一起。

  

  韩勋皱了皱眉,将衣物暂时放在一边,把明显是小孩的两叠衣服重叠到一起塞到衣柜角落里,再将他自己的衣服紧挨着林墨的放下。

  

  这下顺眼多了。

  

  韩勋眉头舒展开来,关上衣柜,把鼓鼓囊囊的钱包放在一边,准备一会儿交给林墨。然后,他拿着黑色的手机和充电器犯难了,这东西该藏哪儿?万一要被林小墨发现,绝对妥妥的被赶出去。如果不带在身上,并每天一个电话报平安,阿虎随时都可能找上门来,这玩意儿完全就是个烫手山芋。

  

  更郁闷的是,开机还完全没信号。

  

  外面突然传来上楼的脚步声,韩勋顾不了那么多了,赶紧关机把手机扔到了床下角落里,从书桌上抓了本书,坐在床边装模作样的翻弄着。

  

  林书和林墨是一块儿上楼的,小胖墩看到坏蛋大模大样的坐在他哥的床上,嘴巴撅得都能挂油瓶子了,小眼神别提多怨念了。

  

  可是爸爸管教的严,小胖墩再不高兴也不敢对客人做不礼貌的事情,他要真敢跟别的小孩那样撒泼耍赖打滚,老爸绝对会揍他,还会罚他抄课本。

  

  那个人真是太讨厌了,以后再也不玩了他送的破车了。

  

  “好了,别不高兴了,今天晚上早点睡觉,明天哥给你做好吃的。”林墨笑着拍了拍林书的肩膀。

  

  再好吃的东西也不能拯救林书此刻低落的心情,他怏怏的点点头:“好。”

  

  “走吧,哥帮你铺床。”

  

  “嗯。”

  

  林书的房间在林墨隔壁,他的床很小,一会儿就铺好了。接连下了两天雨,温度已经暂时降了下来,晚上用不着吹风扇。乡下蚊虫多,林墨找了些蚊香给林书点上。

  

  “哥,把桌上的那本数学书给我,我有几道题不会做,你给我讲讲。”

  

  林墨顺着林书的小胖爪子看过去,赫然是本初中奥数,顿时觉得脑袋都大了。换成当初真正十五岁的他,这书上的题估计还会个五五之数,现在光练习册上那些上思考题都够他纠结的了,哪里还会做这些?可是他既不想让家人发现异常,又不想在弟弟面前丢面子,只好硬着头皮将书递给小胖墩。

  

  林书特意折了页脚,很容易就翻到了特意用红色水笔做记号的那道题,他把书递给林墨,林墨看了三遍把题意读懂了,可是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题。

  

  韩勋在房间里左等右等,林墨半天没回来,他哪里还坐得住,抬脚就往隔壁走去。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林墨的声音:“门没锁,你推门进来吧。”

  

  “哦,”韩勋走进去,见林墨坐在小书桌旁,一边看着手边的书愁眉紧锁,一边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便问:“这么晚了还在做题?”

  

  林墨头也不抬道:“嗯,小书让我给他讲讲这道题怎么做……”

  

  韩勋凑过脑袋看了看书上的题,他不太习惯看简体字,看了两三分钟后看懂了,再一看林墨在草稿纸上写的乱七八糟的解题步奏,说:“你的思路错了,不应该用这个公式,应该这样做……”

  

  林墨已经被这道题搅得脑袋都歇菜了,一听韩勋会,立马乖乖递上了纸笔,韩勋就着草稿纸上空白的地方,几下就演算出了正确的答案。因为中间省略了详细的步骤,林墨看了演算过程和结果,依然不太懂,只好说:“算了,还是你来给小书讲这道题吧。”

  

  这几天来,韩勋还是第一次见到林墨这么,嗯,‘乖乖’地跟他说话,心情瞬间好到爆棚,他朗笑道:“好。”

  

  林墨看着他溢满开心的桃花眼和舒展的俊颜,心,不可抑制的悸动了。恍惚间,忆起前世最后那段时光里,韩勋总是蹙起的眉头和勉强的笑容,两厢对比,心底竟生出丝丝缕缕的愧疚和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来。

  

  等林墨回过神来,小胖墩已经跟韩勋杠上了,书上还有不少小胖墩做了标记的难题,为了难倒韩勋,他一一指出来。韩勋眉头都不皱一下就把这些题全部演算出来,就连极个别林建不会的,都没能难倒他。在给小胖墩讲解的时候,不仅讲得简单生动易懂,时不时还能说几个这些经典奥数题背后的小典故出来,不时蹦几句洋文,唬得小胖墩一愣一愣的,不佩服的都不行,心里的敌意消减了许多。

  

  林墨不得不承认,认真做事一脸精英样的韩小人比他平时嘴贱耍宝的时候,顺眼太多了。



☆、第三十八章 同床


  讲着题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十点半,乡下娱乐少白天事情多,晚上一般睡得比较早,这会儿站到外面阳台上看,到处都是漆黑一片。

  

  老太太已经煮好了明天要卖的茶叶蛋,敲碎蛋壳将其浸泡在卤水中,爬上楼准备休息。原本她的房间在楼下,林建摔坏腿后,上下楼梯不方便,她就跟林建换了房间,搬到了楼上来。

  

  她见林墨房间里灯开着没人,颇为心疼的关了灯,再到林书房里,见韩勋正在给他讲题,便笑着:“时间不早了,都快睡觉去,那些书明天再看也不迟。”

  

  韩勋在给林书讲题的时候,林墨也把自己的课本拿出来研究,一抬头看时间确实不早了,说:“嗯,我们知道了,奶奶你先去休息吧,我们马上就去睡觉。”

  

  “好,”老太太往前走了几步,又退回来说:“你们肚子饿不饿,下面厨房里有茶叶蛋,饿的话自己下去拿。”林墨和韩勋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虽然晚餐吃的挺多,但都这个点了,加个宵夜很正常。老太太虽然精简节约,但只要条件过得去,从不在吃上面亏待孩子们。在她的观念里,有个好胃口,又有东西填肚子,就是最大的福气。

  

  “嗯,奶奶你快去休息吧,别管我们。”

  

  老太太知道林墨心疼她,笑道:“好好,这就去,这就去。”

  

  动脑子有时也是力气活,经奶奶这么一说,小胖墩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饿了,一想到卤香浓郁的茶叶蛋,看着哥哥砸砸小嘴巴,其意不言而喻。

  

  “想吃就下去拿两个上来吧,”林墨看了眼旁边一脸茫然的韩勋,说:“多拿几个上来,不过待会儿吃完,必须下去漱口。”

  

  小胖墩连连点头,一咕噜跳下床,穿上拖鞋蹬蹬蹬跑到楼下。他吸溜着口水从锅底捞了六个鸡蛋,放进盘子里,用凉水冲掉外面的卤汁,端着盘子又跑回楼上,第一时间送到林墨面前。

  

  “我肚子不饿,你跟你韩哥吃吧。”重生以来,林墨比以前更注重养生,晚上只要过了八点,没有特殊情况,基本上都不会再吃东西。

  

  “哦,”听韩勋讲了两个小时的奥数题,不知不觉间,小胖墩对他的敌意已经消减许多,“韩哥,吃茶叶蛋。”

  

  韩勋还真的从来没吃过茶叶蛋,他闻着觉得很香,便随便拿了一个剥开来,茶叶蛋只煮了一小会儿老太太就给断火任由其浸在卤汁里,只有碎壳的蛋白上浸了少许颜色,清淡的卤香下带着股淡淡的茶香,纯粮食堆出来的土鸡蛋,蛋白细嫩蛋黄细腻,吃起来格外适口。

  

  不知不觉间,韩勋吃掉了四个鸡蛋,林书吃了两个,他颇为遗憾的说:“都没怎么入味儿,要明天早上吃,更好吃。”

  

  韩勋看着他的圆嘟嘟的小下巴说:“小家伙,我觉得你最好少吃点,不然以后变成大胖子,没女孩子喜欢,后悔都来不及了。”

  

  “……”韩小人好不容易在小胖墩那里积累的一丝丝好感,瞬间烟消云散。

  

  林墨看着弟弟吃瘪的样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瞎说什么,别教坏我们家小书。都去把牙刷了准备睡觉,下楼轻点声,别吵到奶奶和爸爸。”

  

  林书端着盛着蛋壳的盘子走在前面,韩勋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轻手轻脚的下了楼。林墨把林书的房门虚掩上,回到自己房间,将蚊香点上。

  

  过了一会儿,两人轻声上楼,林书小声的跟林墨道了一声晚安,回了自己房间。

  

  韩勋和林墨坐到床沿,两人沉默了片刻,韩勋拿起床上的钱包递到林墨面前。

  

  林墨皱眉道:“你给我钱包干什么?”

  

  韩勋理所当然的说:“我现在什么都记不得了,这里面是我全部家当,我怕弄丢了,你帮我保管吧。”

  

  林墨没有动,只抬头看着他说:“你今天跟小书讲题的时候,条理清晰,引经据典,我真的一点都看不出你失忆的样子。”

  

  韩勋心里暗叫声糟,脸上却丝毫不显,他振振有词道:“那你说说失忆的人该是什么样子?林小墨,我发现你真的很没良心诶,我好歹是你的救命恩人……”

  

  “韩勋,如果你没有失忆,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之间并不是那种关系。”

  

  韩勋咬紧牙关不松口,铁了心装到底:“那好,那你说说我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我们究竟是怎么认识的,你不肯对叔叔奶奶讲真话就算了,为什么对我也不肯坦诚呢?你总说我装失忆,那好啊,你既然知道我丢失的那些记忆,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呢?”差一点,韩勋就忍不住问,如果你真的知道梦里那些事情,知道得比我更清楚,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来找我呢?

  

  林墨看着韩勋,见他神情激愤眼底带着一丝受伤,想好的说辞顿时再说不出口了。

  

  是啊,如果韩勋没有失忆,如果他真的有前世的记忆,他又何必装呢?以他的性子,只怕早就迫不及待的逼他实现前世答应他的承诺了。

  

  只是,上辈子韩勋执着了那么久,这辈子还会吗?

  

  上辈子他孑然一身,想怎么样都可以;这辈子他多了爸爸和奶奶需要他照顾,他有责任有义务甚至必须让他们过上幸福无忧的好日子,但是他们连同性·恋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切让他们如何接受?

  

  他现在进退维谷,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总要伤害到他心里最在乎的人。韩勋也好,至亲也好,对他而言都是上天的恩赐让他死而复生,失而复得,没有人知道他有多珍惜这一切。然而,越是珍惜,越是害怕失去。

  

  所以,他只能像一只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地里,狼狈的逃避。

  

  对他而言,韩勋失忆了未尝不是件好事。只是,在他内心深处,究竟是不是真的这样期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因为没有什么好说的。”

  

  韩勋心底骤然一痛,没什么好说的?没什么好说的,难道他一直以来的寻觅、坚持和痛苦都不过是场笑话吗?

  

  韩勋几乎忍不住要质问,却在看到林墨眼底再无法掩饰的疲惫和忧伤时,再多的怒火也化成了心疼。算了,算了,这辈子还有那么长的时间,他就不相信把林小墨追不到手!不信把他变成‘韩’小墨!

  

  眨眼间,韩勋敛去眼底的怒气,装出一副不乐意的模样:“不说就不说,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钱你帮我收好,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林墨也恢复成了往日的冷清模样,说:“你手脚有伤,你睡里面吧。”

  

  “哦。”韩勋应了一声,手脚麻利的脱得只剩下一条黑色内裤,跐溜一声滑到墙边,大大咧咧的躺下。

  

  林墨已经懒得说他了,把衣服裤子给他扔到一边,将钱包先放到书桌上,关灯和衣上床,背对着韩勋。

  

  黑暗中,两人都没有说话,小小的房间里,只有外面传来的蛙鸣虫叫和彼此轻浅的呼吸声。渐渐的,林墨的呼吸变得绵长,沉入梦中。

  

  韩勋像一只隐藏在丛林中的猎豹一般,紧紧盯着他的猎物,等他彻底放下心防,才用手轻轻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躺平。静静等他再次睡熟后,再小心翼翼直起身,近乎贪婪的在他嘴上偷偷印上一吻,唇瓣相接,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舌尖情不自禁的舔了又舔,柔软真实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沉迷,直到手臂上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才恋恋不舍的躺回去。

  

  等痛楚过后,他微微侧身,将手臂霸道的搭在少年纤细的腰肢上,才心满意足的闭眼睡去。

  

  出乎意料的一夜好眠,林墨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躺在韩勋怀里,自己的手臂还好死不死的搭在他的腰上,两人竟手脚相缠相拥而眠了一晚上。

  

  林墨想挣开,却发现韩勋抱得死紧,他扭了几下,然后突然僵住了——

  

  腿根处有个大家伙正在迅速抬头,对他‘竖’然起敬。

  

  林墨尴尬得脸都红透了,偏偏熟睡中的韩勋竟然毫无自觉,甚至翻身将他压在身下,下·体本能地在他腿根蹭了蹭。更要命的事情发生了,他悲催的发现自己居然也被蹭出火了。

  

  林墨费了吃奶的劲儿也没能推开死压着他的韩勋,反而在这扭动的过程中,两人的下面不断碰触摩擦,越来越硬……

  

  忽然,他耳边一热,只听一个喑哑充满欲·望的声音说:“墨墨,别扭了,让我帮你”

  

  年少的身体哪里经得起欲·望的蛊惑,还未等林墨回过神来,一只大手已经伸进了他的内裤,不由分说的捉住他的脆弱,抚摸揉捏竭尽缠绵。巨大的快感将林墨灭顶淹没,不知过了多久,在无意识的轻哼中,释放出来。

  

  韩勋看着身下的少年呼吸凌乱,白皙的脸蛋上晕着潮红,平日里冷清凌厉的凤眼弥漫着薄雾,说不出的慵懒情·色,迷得他神魂为之颠倒疯狂。

  

  他仿佛着魔一般,疯狂地想要亲吻他淡色的双唇,想要狠狠的占有他,想要在他身上烙下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

  

  两人都像是被莫名的蛊惑了一般,四目相对,唇瓣几乎要贴到一起。

  

  房间外突然传来林书的声音:“哥,哥,你们起床了没有?”



☆、第三十九章 合同


  房间里一阵乱响伴着有重物落地的声音,林书疑惑的皱了皱眉头,屋里传来林墨的声音:“小书,你先下去摘点儿葱,我一会儿给你做鸡蛋饼。”

  

  林书想到上次吃的金黄嫩滑的鸡蛋饼,小小咽了下口水,高兴的应了一声,跑下楼去了。

  

  屋内,韩勋躺在地上,抱着手臂哼唧:“好痛,林小墨我的手要是废了,都是你害的。”

  

  林墨扫了一眼,见他手上的绷带还是好好的,没有浸血的迹象,便赏了他一记眼刀子,“活该。”

  

  韩勋见他不上当,磨磨蹭蹭从地上坐起来,只差没指着自己的大兄弟控诉了:“林小墨你过河拆桥!做人不带这样的!”

  

  林墨根本不理他,转身去衣柜里拿了身衣服,准备去隔壁小书房里换,回过头来,见韩勋把爪子凑到鼻子下,邪笑道:“墨墨,这不会是你的第一次吧?味道真浓。”

  

  林墨看着他指尖残余的白浊,脑袋轰得一下就炸开了,简直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冒烟,真想把这个混蛋从楼上扔·下·去!林墨简直把后牙槽都咬出血了,用力踹了韩小人一脚,抱着衣服头也不回的走了。

  

  韩勋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林小墨真是太狠了,居然专拣他的伤口踢!难道他真的生气了?真开不起玩笑。韩小人暗自苦恼,明明知道林小墨开不起玩笑,他还总喜欢逗他,总想逗得他炸毛,真是该怎么办才好哟?

  

  等换好衣服,林墨脸上的红潮已经褪得一干二净,可是看到内裤上残余的浊液,他又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他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年,无法用‘互相帮助’这种拙劣的借口来欺骗自己,他只能告诉自己,这是一场意乱情迷的错误,然而,若无意无情又怎会迷乱?想到这里,林墨又开始下意识逃避,索性将今早发生的事情锁进心底的小黑屋。

  

  他调整好表情,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下楼把衣服泡在盆子里,倒了些洗衣粉,三下两下把衣服洗了晾在院子里。

  

  林书已经把小葱香菜摘好洗净了,碗柜的大碗里,奶奶留了四个腌泡一夜全然入味的茶叶蛋。林墨取了些面粉,边用鸡蛋和切碎的葱花香菜调成面糊,边让紧跟在身边的小胖墩把茶叶蛋全剥了。面糊调好了需要放在旁边‘醒’一下,林墨去把饭桌上昨晚特意留的凉拌三丝端到厨房里一会儿备用,又把剥好的茶叶蛋切成片。

  

  林书大眼睛一转,馋嘴的建议道:“哥,我觉得鸡蛋饼里面夹酱肉最好吃。”春节那会儿,吃过一次‘酱肉鸡蛋饼’以后,小胖墩至今仍惦记着。只可惜家里没有冰箱,腊月里做的酱肉,哪里放得到现在,吃过那一次以后,林墨就再没做过。

  

  明知长大后的林书是怎么吃都长不胖的体质,林墨仍然忍不住逗小胖墩:“少吃点儿肉,你韩哥昨晚不是才说过你,让你小心以后变成大胖子吗?”说着,林墨把平底锅放在火炉上热着。

  

  林书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家无良哥哥,那表情简直跟雷劈过似的,大眼睛无声的控诉着:哥,你怎么可以这样!

  

  看着弟弟蠢萌的样子,林墨早上的郁气一扫而空,用刷子在锅底均匀的刷上一层薄薄的油,片刻,等油一热,往锅里倒入适量面糊,快速用木铲擀均匀,待面饼背面凝型,快速用铲子将其整个翻过来,将拌三丝和薄薄的蛋片平铺其上,待鸡蛋饼煎烤出浓郁的葱香后,先将上下封口,再从左往右卷起来,起锅,一个盗版煎饼果子就出现了。如法炮制,林墨做了足足十个分量十足的鸡蛋饼。

  

  小胖墩虽然刚被哥哥说了,但葱花和鸡蛋的浓香味儿一出来,本来就没啥美丑观念的小屁孩,哪里管什么胖不胖的问题,只等大伙一起坐到餐桌旁,他迫不及待拿了一个大的,嗷呜咬了一大口。

  

  外面的蛋饼香软鲜嫩,裹在里面的三丝,海带丝咸鲜、萝卜丝脆甜、银丝粉爽口,酸辣之余还带着茶叶蛋的卤香,开胃爽口美味十足。

  

  韩勋也算是遍尝世界美食了,他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合胃口的食物,不愧是林小墨亲手做的。这要是把林小墨拐回家了,天天给他做,该多幸福啊。韩勋美美的想着,眨眼盘子里就只剩下一个鸡蛋饼了,他和小胖墩同时伸出了手。

  

  “小书,你不能再吃了,小心一会儿撑坏肚子。”林建倒不是所谓的‘忍嘴待客’,而是这么大的鸡蛋饼他吃三个都觉得撑得很,小书年纪小已经吃了两个了,再吃该撑坏了。

  

  林书眼睁睁的看着韩勋拿走了鸡蛋饼,眼巴巴看着他三两口吃个精光。坏蛋,一点都不知道客气,难道不知道该分点儿给他吗?尽欺负小孩子!林书默默在心底给韩勋记了两笔。

  

  饭后,小胖墩负责洗碗收拾厨房,林建推着轮椅去舀了些去年的陈谷,倒给圈养在院子里鸡。一晃几个月,原先毛绒绒的小团现在已经长到半大了,公鸡母鸡各一半。这些鸡只吃粮食虽然肉质香但是长势慢,公鸡估计得到快过年的时候才能长成,母鸡估计得明年开春才会下蛋了。

  

  韩勋就没见过活着的鸡,刚瞅几眼还觉得新鲜,过一会儿嗅到鸡屎刺鼻的臭味就赶紧撤了。

  

  转身去找林墨,他这会儿正在楼上草拟用工合同,合同大概陈述了一下双方责任与义务,然后在薪资一块,将每月五十到三百不等的浮动奖金由一月一发改为一年一付,在春节前最后一个月月底结清,中途辞职则所有累计奖金清零;年终十三薪奖励放到次年分三个季度,于季度末发放,如果辞职,辞职之后季度未发放奖励作废;辞职需提前一个月告知老板,否则拒绝结算辞职当月工资。

  

  此外,合同里还规定了一些简单的奖惩措施,诸如全勤奖、客户满意奖、拾金不昧奖、客户投诉惩罚;奖惩金额从几块到几十块不等,最严重的惩罚是直接开除。

  

  相比这年代横行于世的各种霸王条约,林墨结合后世公司员工管理制度制定出来用工合同要人性化许多,在许多中小公司都没有十三薪制度的大环境下,各种福利待遇在同行中算是极优厚的了。

  

  林墨之所以把条条款款订得这么细,福利待遇弄得那么好,一是为了留住员工,二是想以后扩大经营规模了还能继续用。按照他和爸爸的约定,明年他该回学校去上学了,到时候店里的事情只有交给爸爸负责,有了这些规矩条款,大家也先一步适应过了,爸爸管理起店里的事情来才能更得心应手。

  

  花了小半天时间,林墨总算把合同弄好了,韩勋从头看到尾,心里生出许多疑惑来。

  

  他虽然也从那个怪梦里得到了一些关于未来的信息,但是这些信息往往不是直接得到的,就像他组建的盛唐即将推出的即时聊天软件MOMO,那是他根据梦里一些模糊的场景,总结出一种能够即时聊天的软件,然后自己编写了程序。最多就是在编写过程中,有种别样的熟悉感,写起来特别顺,脑中总是很容易蹦出好点子。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本身学的就是计算机,他16岁进入哈大,已经在哈大深入学习了两年。

  

  可林墨现在只是个初中生,他家里根本都找不到任何一本与管理学沾边的书,他是如何想出这些条款的?这些东西看起来,可不像是照本宣科,甚至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笔下。

  

  林墨做的菜特别好吃,可昨晚老太太说到这里时,曾说过一句什么,他隐约听出‘突然开窍’四个字,林墨当时脸色有些不自然,林建也没有给他翻译,难道说这其中有什么关键的东西,被他忽略掉了吗?

  

  韩勋心里隐约觉得,林墨的情况似乎与他做的那些怪梦不太相同。具体的,他说不上来。

  

  他笑着调侃道:“林小墨,我发现你真有做奸商的潜质。”

  

  林墨从他手里拿过合同,:“跟你比还差远了。”前世,韩勋投资范围极广,光他知道的房地产和网络这两项,就从Z国市场上捞走了好几十个亿,更别提其他赚钱的产业,连他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盛唐最后都落到了他手里。

  

  韩勋心里的违和感更强,他笑着说:“可惜我现在什么都记不得了,一穷二白,老婆本都交给你了,你可要记得对我好点儿啊。”老婆本三个字特意被他重读强调,怎么听都透着股暧昧。

  

  “……那我还你好了。”

  

  “别啊,这钱我交给谁都不如交给你放心,你就帮我一直管着吧。”

  

  林墨挑眉:“凭什么,你又不付我保管费。”

  

  韩勋拍拍他的肩膀,哥俩好的笑道:“虽然没有保管费,但是那些钱你随时需要随时拿去用就行了,我的就是你的,怎么样,感动吧?”

  

  “……不怎么样。”林墨觉得自己好像被韩小人绕进去了。

  

  林建看了林墨制定的合同后,再一次对自己儿子刮目相看了,在他疑惑的目光下,林墨推说:“这些条款主要是韩勋帮忙想的,我负责抄录。”

  

  林建打消了心里的怀疑,笑道:“我就说你怎么可能想得出这些东西,阿勋这孩子失去了记忆还这么聪明,真厉害。他看着比你大了三四岁,你以后可不许再连名带姓的叫人家,得跟小书一样,叫韩哥,听到了没有?”

  

  林墨觉得自己亏死了,明明是他想出来的东西,功劳全让韩小人白占了!

  

  白占便宜的韩小人这会儿趁着大家都在楼下,弓着腰将床底下的手机摸了出来,开机一看还是没信号。他不死心,猫着腰溜到外面阳台,蹲着在没有花窗的地方试来试去,居然还真让他试出了一格信号。他一看四下无人,赶紧给阿虎打了一个电话报平安,不等阿虎啰嗦完,赶紧挂掉电话,把手机重新藏进了床底下。

  

  老太太卖完茶叶蛋回来,在镇上买了些排骨和大骨头,想到有韩勋在,又不舍的割了一斤多五花肉,上午赚的钱顿时去了一半。

  

  骨头是专门给林建炖汤喝的,林墨用昨晚发好的海带给炖上了。他把五花肉切了一半烧土豆,一小溜用来炒卷心菜,一小块炒烂肉芹菜,再用青椒豆豉蒸一碗酸辣青番茄,煮个爽口的黄瓜汤,四菜一汤荤素搭配,摆到不大的餐桌上,看着挺丰盛的。

  

  一家人刚要动筷,听见有人敲门,林墨搁下筷子开门一看,竟然是许久没上过门的大伯林城。



☆、第四十章 闹


  林城自从上次在医院被林墨呛过声,心里就起了疙瘩,原本还抱着看戏的心理看他穷折腾,没想到老幺家里居然被他折腾得越来越好了。

  

  他哪里还坐得住,在他心里他儿子林东各方面都不比林墨差,就是聪明劲儿没用到正途上。他思量着要让儿子‘改邪归正’,于是给托徐虹娘家一个表弟把林东送进了本县一家很有名气的家具厂做学徒。哪知林东去学了四个月,家具厂那边就把他赶回来了,他去问那个拐了好几个弯的表弟才知道,原来林东改不了坏毛病,偷东西竟然偷到家具厂去了,还被厂长抓了个正着,若不是他说情,早被人送到派出所去了。

  

  那个所谓的表弟是那家家具厂厂长的小舅子,勉强能算厂里的三把手,他收了林城足足两千块钱才把林东塞进厂里找了个最好的师父学手艺,出了这种事情他脸上也无光。不仅没退林城家一分钱,林东这几个月做学徒的工钱也被他一并扣下了。为这事儿,林东还上他家找了他麻烦,但最终钱没有拿到,事情传开后,既没有人敢要他工作,也没人敢给他介绍地方学手艺。

  

  林城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昨天在外面的时候,突然听说帮林墨做包子的李婶辞职不干了,他回去跟徐虹商量了一晚上,说看看能不能让林东去林墨小店里帮忙,学点手艺。哪知今早给林东一说,他竟说什么都不肯去,林城气不打一处来,将他狠揍了一顿,可林东竟然跟吃了称砣铁了心一样,打死都不肯松口,最后溺爱儿子的徐虹再看不下去了,又哭又闹逼得林城不得不妥协让步。

  

  等气稍微消了点,林城觉得就算儿子不能去帮忙,他老婆去总可以吧,村里人都在传林墨一个月给他们开几百块工资呐,甭管是真是假,总比在家里闲着强不是?林城并不知道林墨给店里人一个月开七百块工资,加上奖金,多的时候一个月能拿八九百,就因为工资实打实的高,李婶王婶谷婶她们听林墨说要保密后,一个个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亏得如此,不然林城哪里等得到现在才找上门。

  

  林墨对林城实在没什么好感,上辈子穷到揭不开锅时,不说问他们借钱,就是借百十斤大米,他和徐虹都要叨念许久,生怕他们还不起似的。那会儿家里的田地,他一个人种不过来,村里不少人忙完自家田地里的活儿,还会自觉自愿帮帮他,割稻子、挑东西、晒草……林城一家就是看他被压得只差没在地上爬着走,也不会动根手指头帮个忙。后来林书出事,他们一家躲得远远的,简直恨不得直接与他们断绝关系。

  

  这也是后来,为何林东接连出事,他就算听说也有能力帮忙,最终还是选择了袖手旁观。

  

  他对林城一家不是恨,是寒透了心。

  

  只是,他可以将林城一家当成有着血缘的陌生人,老太太和林建却不能,于他们而言,林城是亲儿子,是一母同胞的亲大哥。他们也没有经历过那么多令人寒心甚至恶心的事情,他们做不到像他一样绝情。

  

  林墨敛去眼底的情绪,不冷不热的喊了林城一声,将他迎进家里。

  

  “大哥,”林建喊了他一声,转头对林墨说:“墨墨,去给你大伯拿副碗筷。”

  

  林城虽然不像林建那样,有固定工作可以赚钱,但他家里只有林东一个儿子,早早辍学在家负担很轻,徐虹又是个比葛朗台还会精打细算的人,他虽然爱打点小牌,但他们家的家底其实比林建家要更厚实些。当然,这是大半年前的情况。

  

  现在,他看到那‘满桌子’的肉菜,再嗅嗅那喷香的味儿,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乖乖,林墨他该真不会发财了吧?

  

  方形木头餐桌有点小,大家挪了挪位置,林城就着林书给他搬的椅子挨着林建入座,他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到对面韩勋身上:“这是谁家小伙子啊?长得可真精神。”

  

  林墨拿着碗筷进来,刚好听到,便回他说:“李婶家里出了些事,不能再到店里帮忙了,韩哥是我刚请的面点师傅。”大约是因为在京城生活了十多年,林墨讲家乡话时地方口音没那么浓,韩勋跟韩家人生活了好几天,林墨讲的方言他能听懂五六成。

  

  见林墨对林城不冷不热隐隐透着厌恶的样子,韩勋也对神色透着算计精明外露的林城多了几分不喜,他配合地点了点头。

  

  林城的脸色当即就不太好了,林墨都这么说了,老太太如何能不明白他的意思?私心里,她也希望大儿子家能过上好日子,但有句老话不是说了吗,卖石灰见不得卖面粉的,林墨一个人小小年纪撑起一个家已经相当不容易了,可不能再让大儿子一家瞎搅合进去。

  

  “哦,是吗,”林城接过林墨给他盛的饭,毫不客气的夹了一大筷子烧肉,边吃边说:“小伙子瞧着细皮嫩肉,不像是会干活的样子。老幺,林墨年纪小,找人干活你可多得帮他把把关啊,别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老太太虎着脸说:“老大,怎么说话的,阿勋是我帮墨墨找的,你的意思是我还会找个骗子来骗我乖孙不是?”

  

  林城冷不丁被老太太噎了一嗓子,正在往下咽的大肥肉跑岔了地儿,好险没呛死他,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说:“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哪知道人是你请来的?”林城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太相信,他怎么瞧韩勋都不像是个会干活的人。难不成林墨知道他的来意,故意说来堵他话头的?

  

  “那你是什么意思?”

  

  林城厚着脸皮笑道:“我没别的意思。老幺,你看老话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你现在店里需要人手帮忙,哪里用得着去外面找。你嫂子天天在家里闲得都快长毛了,就让她去店里帮你看着,工资啥的,你给别人开多少,就给她多少,不用额外照顾她。咱俩可是亲兄弟,那是你亲嫂子,能不比外人向着你?你现在发财了,墨墨又这么出息,一个顶我家那混账十个,你说你该不该帮大哥一把?”

  

  林建一向不怎么会拒绝人,林城咄咄逼人的说了一通,若换做以往他肯定点头答应了,小食馆虽然从店面到经营许可证挂的都是他的名字,但实际经营的却是林墨。虽说林墨每天确实能赚许多钱,但他每天早上五六点就出门晚上要到十点过才能回家,风雨无阻,每次看到儿子疲惫的样子,他就愧疚得坐卧不安。他虽不能帮到儿子什么忙,但是起码不能因为自己的心软给儿子添麻烦吧?大哥大嫂是什么人,没分家的时候一起生活了那么久,他心里能不清楚?一旦他们参和到自家小店里,早晚得出幺蛾子。

  

  “大哥开什么玩笑,我现在废人一个能发得了什么财?墨墨弄那个小店,看着生意是好,可是把房租、工资、杂七杂八的费用教下来,也就够我们平时日常开销而已,欠下的那些债我还不知上哪去还呐。”

  

  林城没想到林建居然会拐着弯儿拒绝他,他脸色一变放下碗筷,“老幺,你就别卖穷了,你们家店里的生意那么火,以为我不知道?我听说街上那些人排队都要等你们家包子,赚不了钱?谁信。别忘了是谁挣钱供你读书的,别以为你哥我没文化,就能给你当傻子骗着玩!现在你就给我一个准话,到底要不要你嫂子去做工?”

  

  林建沉默片刻,态度坚决道:“对不起,大哥,我真帮不了你忙。”

  

  “行,你狠,你不拿我当大哥,我从今往后也没你这弟弟。”

  

  老太太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她砰得一声重重放下饭碗,搁下筷子,“你不认老幺是你弟弟,你也别认我是你妈!”

  

  林城愤然站起,把碗砸到地上摔得稀烂,面红耳赤的说:“你要真当我是你儿子,就不该这么偏心。”说完他踢翻椅子,怒气冲冲的走了出去,把院子门摔得震天响。

  

  这是林建与大哥第一次撕破脸,林城一走,林建和老太太吃饭也不香了,紧皱着眉头,吃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碗筷。

  

  饭后,林建把合同拿去手抄几份,老太太去熟人家里买土鸡蛋,顺道通知王婶和谷婶明天开工,林书洗了碗筷,做了会儿暑假作业,困了就去睡午觉了。

  

  林墨继续研究他的物理书,韩勋在床边上坐了会儿,觉得无趣,便问:“刚才那人是怎么回事儿?”

  

  林墨神不守舍的放下课本,转头看着他说:“那是我大伯,他想让我大伯娘到我店里工作,爸爸拒绝他了,他不高兴发脾气。”

  

  韩勋直言不讳:“他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这种人最好能离多远就离多远。不过,我看他好像根本没死心的样子,你打算怎么办?”

  

  林城虽然把话说得很狠,但这种‘狠’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有‘做’的成分在里面,归根结底不过是种变相的要挟罢了。

  

  “想要苍蝇不再盯着你,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它有别的臭肉可以盯。”别看林城现在好像紧巴的很,以林墨对他的了解,一旦他发达有钱了,绝对是翻脸不认人,生怕别人就凑上去。

  

  韩勋冷笑:“要我说,最好就直接拍死它,省得飞来飞去烦死人。”

  

  林墨叹息道:“你以为我不想吗?我只是不想让爸爸和奶奶为难。”

  

  韩小人有感而发:“我们家墨墨真是太善良了。”

  

  “……滚。”谁是你们家的?

  韩勋小声嘀咕:“早晚的事。”

  

  二十来份合同,林建抄了一下午才弄好,等墨迹干了,他把合同交给林墨,说:“一会儿你挨份看看,有没有错漏的地方,订了条款就要承担法律责任千万不能马虎。”

  

  “嗯,我知道,”林墨接过合同,看到上面刚劲有力的钢笔字,笑道:“爸爸的字写得真好。”

  

  林建微微一笑,带着怀念的口吻说:“跟你妈妈比起来差远了,你没事儿也多练练字,课本看得怎么样了?不懂的都可以问我,可别明年回学校赶不上进度。赚钱的事情可以慢慢来,学业不可以落下。”

  

  这些话林墨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连连点头,然后岔开话题道:“爸,我觉得今天的事情,大伯肯定没有死心。我看要不建议他们介绍东哥去学点厨艺,将来自己开个鱼庄,只要好好经营,不比我们小食馆的生意差。”

  

  徐虹娘家有个亲戚是做厨师的,做的东西不比教过他的李师傅差,尤其擅长做鱼。前世老太太原本是想让林墨跟着那人学的,奈何徐虹不肯帮忙,最后还是林建学校的领导帮忙、老太太又想方设法攀亲戚,这才让林墨成了李师傅的徒弟。

  

  “鱼庄?”老太太刚巧经过窗前听到父子俩谈话,好奇问道。



☆、第四十一章 建议


  L县只是个小县城,农家乐还要过好几年才兴盛得起来,不过,青桐村有着地利和环境优势,又有村长林常青牵头,村里有好几户人家开农家乐都发了小财,日子过得不错。

  

  鱼庄也是农家乐的一种,在L县并不少见,通常承包一个大鱼塘,等鱼养大后,让客人钓着玩儿,五十到一百块一根鱼竿,钓到的鱼不管多少都由客人带走。而林墨的建议是,希望林东能学会做鱼,不用什么花样都学,只要能学会做最基础的烤鱼和冷锅鱼就行。

  

  客人自己从塘里钓了鱼,再马上让人做成美食,那种感觉跟直接去店里坐着等吃是截然不同的。这种噱头在后世并不鲜见,但是搁在这会儿却足够新鲜。就算现在大环境下经济条件还不够宽裕,林东可以把手艺学会,做两三年大排档,累积足够的资金和客源后,再开也不迟。

  

  林建和老太太听完林墨的陈述后,都眼前一亮,觉得前景很可观。他们作为林东的长辈,打心底不希望林东就这么荒废堕落下去,他还没满十九,未来的日子还长得很,趁着年纪小学个手艺才是最正经的。林东其实不笨,脑瓜子活得很,就是被林建两口子惯得好吃懒做,胆子说大也不大,就算偷鸡摸狗与人打架也不敢真正去跟黑·社会的人混,说个地痞流氓都抬举他了。所以,只要有人把他引上正途,未必就掰不正他。

  

  老太太一锤定音:“行,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找个时间去给老大两口子说说。还是我们家乖孙有办法,给奶奶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以后你东哥发财了,我已经会叫他报答你。”

  

  老一辈都讲究家和万事兴,大儿子和小儿子闹翻,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心里最难过的还是老太太。林墨心疼奶奶,不想她晚年过得不安生,所以中午林城闹的时候,他才忍住火气没说话,现在又帮他们指条明路,他们能不能走下去,能走到什么程度,就不是他管得着的了。

  

  “奶奶你别跟大伯他们说主意是我出的,赚钱了他不一定念我们好,万一没赚到钱,他又该找我们闹了。我也只是希望东哥以后能踏实过日子,报不报答都无所谓。”

  

  老太太一想,确实是这么个理,林墨说的鱼庄听着是好,可到底没人开过不是?万一要是赔钱了,以她大儿子的德性还真什么都干得出来。

  

  “这事儿我会想办法给他们说,到时候就不提你们父子俩,以后有什么事,有我这个老婆子担着,你大哥可不敢跟我闹。”

  

  事后,不知老太太是怎么跟林城一家说的,林东居然还真跑去学厨艺去了。学成后,在村里包了一个上百亩的大鱼塘,几个小鱼塘,喂了一年多,赶巧碰到那年价钱好,赚了好几万块。他觉得开鱼庄的条件还不成熟,便让林城继续在家里喂鱼,他跟母亲去城里租了一个百十平米的店铺,卖起了冷锅鱼自助。因为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L县的第一家自助餐馆子,大伙儿觉得稀罕本身味道也可以,几年间赚了许多钱。一家三口有了事情做,成天忙得连轴转,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再找过林建一家麻烦。这些都是后话了。

  

  晚上吃过晚饭,韩小人再次耍赖让林墨帮他洗澡,林墨对爸爸说他要准备明天用的东西,腾不出手来,爸爸只好派林书去了。韩小人满心欢喜打开门,一看门外站的是一脸嫌弃的小胖墩,脸色顿时黑得跟锅底有的一拼。好在小胖墩不会像林墨那样故意整他,平时林墨忙不过时,他也会帮爸爸洗澡擦背什么的,整体过程很顺利,只是韩小人阴谋失败,还猝不及防的被小胖墩看个精光,洗完澡一直到躺在床上都是蔫蔫的。

  

  “林小墨,我的清白都让你的胖子弟弟给毁尽了,你必须对我负责!”等林墨回房间准备睡觉,韩勋咬牙切齿的说。

  

  林墨好心情的勾了勾嘴角,关灯,和衣躺在床上,言简意赅送了他两个字:“活该。”

  

  韩勋不满地用爪子戳林墨腰上腋下的痒痒肉,没想到居然一下就抓住他的死穴了,林墨一个没忍住,被他发现了,换来韩小人变本加厉的‘攻击’,林墨又痒又难受还笑个不停,眼泪都快出来了。

  

  韩勋卑鄙的笑道:“林小墨,服不服!你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乖乖求饶,嗯,说一句亲爱的韩哥我错了,哥大人大量考虑放你一马。”

  

  林墨用脚踹他,被他敏捷的躲过了,他心里气急,不断挣扎却没能逃过韩小人的‘魔爪’,笑得都快断气了:“哈哈哈……韩小人……你放,放开我……哈哈哈……”

  

  “好啊,居然还敢给我乱起绰号,看我怎么收拾你!”

  

  “哈哈哈……放开……放开……”

  

  “那你以后还敢不敢叫我韩小人!”

  

  “……不敢了!”才怪,韩小人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瞧瞧,这小眼神还挺不服气的,看来今天不让你吃点儿苦头,你是不知道我厉害了。”

  

  林墨笑得眼泪都出来,平时脸上那些与年龄不符的‘老气’竟一扫而空,精致的脸庞带着罕有的稚气,冷厉的凤眼中噙满了泪花,身体扭来扭去,活像只被主人逗得彻底炸毛又无可奈何的猫咪,可怜又可爱,越发让人忍不住继续逗弄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一幕,韩勋觉得几年来盘桓在他心底的、始终令他觉得不快乐的东西全部消失了,他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发自内心的、没有一丝阴霾的开心过了?

  

  真希望,身下的少年可以一直一直像现在这样,张扬的、肆意的大声笑下去。

  

  林墨在挣扎中,忽然瞥见韩勋眼底炙热的情愫,心被莫名的烫了一下。眼前这张透着大男孩青涩气的脸,与十五六年后,那张成熟俊美却总带着郁气的脸,渐渐重叠起来,脸型、鼻子、嘴巴几乎所有的一切都极其相似,细细分辨又总能找出不同来。唯有那双眼睛,唯独眼底的深情,一模一样。

  

  韩勋对他的感情,冲破了死亡的隔阂与束缚,只是最终能敌得过时光的消磨吗?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他会变成下一个陈俊曦吗?

  

  “墨墨,阿勋时间不早了,不要玩了,早点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呐。”老太太走上楼来,听到两人笑闹的厉害,便出言提醒道。

  

  林墨和韩勋同时僵住了,怎么好像有种被人‘捉奸在床’的感觉呢?错觉吧。

  

  林墨推开赖在他身上的韩勋,尽量稳住呼吸说:“我们知道了,奶奶你也早点睡。”

  

  “好。”老太太应了一声,往她房间里走去,林墨听到关门声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韩小人!”黑暗中,林墨侧身瞪着他,微哑的声音充满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韩勋有恃无恐的举起爪子,威胁道:“再敢叫乱给我取绰号,信不信我再挠你啊。”

  

  林墨刚才笑得全身都发软,自知不是韩勋的对手,但还是用力的往他受伤的伤处捅了一下,然后在韩小人‘凄惨的’哀嚎声中,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渐渐沉入梦中。

  

  韩勋嚎得厉害,但其实并没有多疼,他的身体恢复能力很强,伤口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了,当然,最重要的是,林墨并没有下狠手。韩勋静待林墨睡着了,跟昨晚一样,把人圈在了怀里,偷亲几口,才翘着嘴角满意的睡过去。

  

  早上四点半,闹铃一响林墨和韩勋都醒了。以往,韩勋还有着不小的起床气,这会儿被‘懒猪起床’的闹铃吵醒,居然完全不生气,见林墨起床,他也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林墨摸索着按亮电灯,边闭着眼睛适应灯光,边说:“才四点半,你这么早起来做什么,睡你的觉。”

  

  “林小墨,你以为我说要干活抵生活费是说着玩的吗?”韩勋穿着内裤大大咧咧的走到衣柜前,随便拿了身t恤短裤穿上。

  

  “你会干什么活,别给我添乱就谢天谢地了。”昨晚被韩勋闹得衣服都快皱成咸菜了,他也从衣柜里拿了一件t恤换上,衣服一脱,韩勋顿时恨不得把眼珠子黏上去。

  

  他好不容易忍住了,心脏砰砰乱跳,脸上却一本正经的说:“林小墨,你别看不起人,就算我不会做包子,也不会摘菜……”好像也从来洗过碗,扫过地什么的,“不过我力气比你大,有什么需要力气的活,可以尽管交给我,嗯,我还可以帮你收钱。”

  

  李婶今天不去,好多东西还需要今天早上临时准备,光谷婶一个人做包子馒头肯定忙不过来,在找到新师父之前,还必须得他自己干。柳立和于冬一个需要上蒸笼,一个得给客人打包,王婶也腾不出手来,老太太光卖茶叶蛋就够忙了,还真缺个收钱的人。

  

  收钱的事情交给别人可能还不放心,交给韩勋倒不用担心什么,只是:“你干得来下收钱的活儿吗?”

  

  韩勋收起笑容脸色一沉,眼中笑意散去顿时气势迫人:“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手底下逃票。”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收保费呢。”林墨理理衣服,抓了抓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说:“勉强信你一回,干砸了不给晚饭吃。”

  

  韩勋呲之以鼻,前两年已经在家族企业里挂过职、处理过数百万美金交易的他,还能被个小小的早餐店收银给难倒?

  

  “那要是干好了,必须得给我奖励啊。”

  

  林墨瞥了他一眼:“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用我的还想要奖励,做梦吧你。”

  

  “……”韩勋深深有种社会精英沦为廉价劳动力的错觉,哼,他一定要让林小墨刮目相看才行!

  

  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韩勋家里既有高级山地车,自个儿还收藏了好几辆高级跑车,两轮四轮都玩得很转,偏偏这三个轮子的他还没玩过,一踩脚踏板,车子在院子里一直转圈圈,差点儿给撞到小花坛上。



☆、第四十二章 韩小人的小工体验(上)


  “行了,你快下来吧,别耽误时间了。我骑三轮车载奶奶,你自己骑自行车跟着,别太用力了。”林墨看韩勋在院子里试了十来分钟,好几次差点撞花坛,就他这技术,可别把老太太给带沟里去了。

  

  韩勋不甘心的从车上下来,看了眼林墨身边那辆破自行车,说:“谢谢你关心啊。”其实,林小墨也挺贴心的嘛。

  

  林墨凉凉开口:“少自作多情了,我主要是担心我家车被你的烂技术弄散架。”

  

  “……”林小墨真是越来越坏了。

  

  老太太把茶叶蛋捞到大塑料桶里,林墨帮她把桶提到车上,她抬了个小竹凳放到车斗里,等林墨和韩勋把车骑出院子后,锁好院子门,攀到车斗里坐着,一手扶着车沿,一手按着桶。三轮车车筐里绑了两柄手电筒,昏黄的灯光照不了多远的距离,不过已经足够林墨避开路上的大石头、水凼什么的。

  

  韩勋蹬着破自行车跟在后面,看着一老一少的背影,听着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心中涌出无限酸楚。

  

  在那个光怪陆离的梦里,他从来没梦到过林墨少年时,没想到他过的竟是这样的生活。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父亲还因为意外废掉了腿,里里外外的事情都是他一个人扛,换做是他,他不认为自己能够做得更好。他现在取得的成绩,拥有的一切都离不开家里的培养和支持,如果把这些资源交到林墨手里,他会不会比自己更优秀呢?

  

  韩勋心里想着事情,不知不觉就到了小铺子。两个青年蹲坐在门口,身边放着一个大塑料袋,走近一看里面有肉有菜。林墨把三轮车停到不挡路的地方,跟他们说了几句,简单安排了一些工作,刚打开店铺门,王婶和谷婶结伴到了。

  

  时间紧迫,大家听林墨安排好工作后,立刻忙开了。

  

  柳立和于冬先用最快的速度把几个熄掉的大炉子发燃火;

  

  王婶把熬粥的材料全部洗净,加好水放炉子上熬着;

  

  老太太从押了冰的泡沫箱子里取出卤汁,锅里的卤汁跟从保鲜柜里拿出来的一样,很新鲜,她将茶叶蛋挨个捡进去,然后将锅放在一个小炉子上煨着;

  

  林墨和谷婶发面揉面,大伙忙得汗都出来,韩勋面前摆着香葱、白菜、香菇等等一堆蔬菜,他瞅瞅这个看看那个,竟无处下手。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他们忙完手里的活儿了,柳立去切肉,其他几个人摘菜洗菜,韩勋总算有了参照物,他瞅着削香菇蒂最简单,把这活儿给包揽了。

  

  好在他脑子够聪明,很快就掌握到诀窍干得有模有样了,老太太对他一阵好夸,给了他莫大的信心。菜摘好了,王婶和于冬把菜盆抬到后面的小院子,挨个洗净。

  

  林墨对食材的要求很高,不单单是食物品质,还有食材卫生。许多早餐店的工人偷懒,老板图省事,往往菜摘好了大概冲下水就完事,到林墨这儿就行不通。

  

  柳立和于冬刚到店里工作时,俩人在家时都没怎么做过洗菜之类的活,加上男生粗心,菜没洗干净就切了,被林墨发现后,让他们把那些切好的菜挨个重新洗干净,没刮干净的皮通通重新刮干净。他俩当以时为林墨故意刁难他们,差点儿气不过走人。但两人家庭条件都不好,很珍惜这份工作,只能咬牙坚持下来,做了一段时间发现林墨对谁都是一样的要求,就再没怨言了,时间久了,大家都养成了好习惯。

  

  柳立个子比韩勋矮了小半头,大概有一米七左右,在本地算是中等身高,个子偏瘦,手劲儿却极大,自从他来了以后,店里剁肉的工作就全是他一个人做的。柳立皮肤黑五官不出色长相平庸,平时沉默寡言干活儿却异常麻利勤快。在厨艺方面暂时没发现什么天分,但每次林墨熬锅底料的时候,他总在旁边一眨不眨的看着,想学手艺的心思暴露无遗。

  

  工作了这么几个月,林墨觉得他人很踏实厚道没有太大野心,目前将他作为重点考察对象,如果他能通过考察,就慢慢将他培养起来。

  

  相较之下,于冬要比柳立浮躁许多,他倒是每天都按部就班的工作,但是对厨艺却没有表现出多大的热情。不过他人很机灵,天生一张圆脸,五官长得不错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嘴巴也特别能说会道,记忆力很好但凡见过一面,与人搭上话了,就能把人记得清清楚楚的,过多久都能一口喊出那人的名字来。他的这些本事要是锻炼出来了,不比他前世花高薪聘请的那些大堂经理差。

  

  他和爸爸本质上来讲,就不是什么外向热情的人,不适合做这些迎来送往的工作。如果火锅店能够按照他的计划开起来,有这么一个人从旁协助爸爸,他也可以少操点心。

  

  因此,尽管于冬始终对厨艺不太热衷,林墨依然将他作为考察培养的对象。

  

  刚到店里的时候,韩勋就把这两人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打量了一遍,发现这两人各方面都不足以对他构成威胁后,开始不动声色的与他们拉拢关系。

  

  韩勋掰开一片白菜叶子,见白菜帮子上有许多黑色的渣渣,便问于冬:“这些是什么?”

  

  于冬纳闷林墨究竟从哪儿找了个五谷不分的大少爷回来,没听梦涵说林建家有这样的亲戚啊?难道说是林墨亲生母亲那边的亲戚?可梦涵不是说林墨母亲是知青,娘家早在动-乱时期就已经没人了吗?

  

  于冬按捺下百般猜测,笑着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一看韩哥就不像是干过农活的,这上面的是残余的粪渣。”

  

  粪渣?粪渣!

  

  素来有点小洁癖的韩小人瞬间跟被雷劈过一样,眼底喷出的火都快把白菜叶子灼出洞来,恨不得把它扔到外面马路上去,简直洗也不是不洗也不是。

  

  于冬低着头洗香葱,边洗边指着葱白上的黑点说:“这些都是粪渣,”大约感受到韩勋不断散发的低气压,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些东西也就看着脏,日晒雨淋过了早没味儿了,只要洗干净就行了。”

  

  “……”韩勋看着盆里水面上漂浮的一些疑似辣椒皮的渣渣,顿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于冬抬头瞧见他脸色难看的很,识相的说:“韩哥,还是我来洗吧,你帮我看看外面火炉烧得怎么样了,要是出火苗了,帮我再加点蜂窝煤进去。”

  

  “好。”韩勋心里松口气,迫不及待的扔掉了白菜叶。

  

  他走到外面,找了两张帕子垫着,把盛了水的大铁锅端起来,见大炉子里蓝色的火苗蹿了老高,便拿着他从来没用过的火钳,准备将于冬放在旁边的蜂窝煤夹进去。

  

  他见蜂窝煤乌七八黑,以为很结实,结果一夹就夹碎了一个,他只好放轻力道再来,结果蜂窝煤夹到半空,自个儿滑下去摔个粉碎。

  

  老太太瞧见了,心疼的不行,忙说:“你快放下,快放下,我来。”

  

  韩勋这次听明白了,讪讪的将火钳递给老太太,尴尬的摸摸鼻子站在旁边,等老太太加好了,他把大铁锅端回炉子上。

  

  林墨忙中偷闲,瞧着韩勋无所适从的样子,不禁笑了笑,想不到‘无所不能’的韩小人居然也有今天!

  

  林墨坏心眼的落井下石道:“韩哥,你什么都不会,到旁边找个凳坐着吧,我们都忙不过来,你就别添乱了。”

  

  韩勋:“……”

  

  等于冬和王婶把菜洗好了,柳立已经将肉全部剁好了,他和王婶分工合作,将蔬菜切细碎放一旁备用。韩勋只看到林墨‘随意’往肉馅儿里加各种调料,一会儿功夫就把馅儿给调好了,飘出淡淡的香味。谷婶擀面,他捏包子,两人十指翻飞,一个个白胖胖的包子神奇的出现在他们手中。王婶、柳立和老太太学了许久,也能包包子,只速度极慢,包出来的包子样子没有那么圆滚好看。奈何今天时间紧,想要赶出跟往常一样多的货来,他们三个也不得不上阵了。

  

  韩勋看着大家忙碌,他什么忙也帮不上,心里很不是滋味。好在王婶腾不出手来,他终于有了一个活计——搅粥。

  

  等先包的一批包子醒好了,于冬把蒸笼放到锅上,短短十来分钟后,浓郁的葱香味首先飘了出来,勾得人饥肠辘辘。

  

  又过了一会儿,包子蒸熟了,于冬用夹子将它们夹到旁边的大蒸笼里温着。韩勋就站在旁边搅粥,香味不歇气的往鼻子里钻,他家肚子很不优雅但是绝对够诚实的咕咕叫唤了两声,于冬站在他旁边听得真真切切的,笑道:“刚出笼的包子是最香的,韩哥要是饿了,可以先吃几个垫垫。”

  

  店里忙起来时,尤其是早上,大家根本没时间坐到一起正经吃个饭,都是谁有空谁饿了谁就先吃。在工作餐方面林墨一向都很大方,大伙在店里吃,吃多少他都不会计较。

  

  韩勋想到刚才水里那些黑渣渣也叶缝里藏的菜青虫,心里还有点膈应,违心的说:“我比较喜欢吃馒头和稀饭,现在还不太饿,过会儿再吃吧。”

  

  自从林墨的小店开起来以后,老杜几乎就没怎么去别的地方吃过早餐,天天大早到店里包子稀饭就泡菜再来一两个茶叶蛋,晚上隔三差五到林墨这吃顿麻辣烫,从没上过火,日子过得简直是充满了阳光。哪知林墨突然有事,小店一关就差不多一个星期。

  

  他老婆喜欢睡懒觉,家里没人做早饭,都是在外面解决的。小食馆暂时关门了,他就只好去以前常吃的一家早餐店,他跟往常一样点了包子稀饭,结果包子一咬开里面全是肥腻的猪油,馅儿光有股葱味不香就算了还咸得很,平时最少要吃两三笼包子的他,只吃了几个包子就吃不下去了。这家店里的稀饭价格比小食馆便宜些,但是里面稀稀落落的米饭和绿豆都能照出人影来,除了满嘴豆腥味什么味道都没吃到。

  

  接下来,老杜又换了早上吃面条,这家面馆是L县的老字号了,味道做得不错,可老杜几种味道换着吃着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些什么。几天下来,早起的动力都没有了。

  

  期间,有朋友约老杜出去吃了两天火锅,味道不合心意就算了,还上火上得痔疮都犯了,老杜觉得这日子简直过不下去了。

  

  跟老杜一样想法的人还不少,昨天晃一见老太太又在卖茶叶蛋了,问明今天重新营业,一个个的都乐了,特意告了闹钟早早起来。

  

  老杜起得早,于冬还没把第二批包子上屉蒸,他就到了,站在店门口直嚷嚷。

  

  “小于,快先给我一样上几个,哎哟老远闻到你们这包子味儿,口水都快给我馋出来了。”

  

  “老太太,茶叶蛋也给我来两个先。”

  

  “哟,这小伙子新来的?粥熬好了吗?给我来一碗。”

  

  林墨知道韩勋听不懂,便说:“杜叔,韩哥是我朋友,他是从北方来的,听不懂我们这儿的方言。王婶,去看看粥好了没有,好了给杜叔多盛点。”

  

  “好。”王婶把手中包好的包子放一边,小跑到后面洗了手,过来看粥熬得稠稠的正好,忙给老杜盛了一大碗。

  

  老杜也不客气,自己拿了个小碗,夹了满满一碗泡菜,吃一根豇豆,满足的说:“不是我夸,我们全L县都找不到这么地道好吃的泡菜了。”酸、辣、甜每一种味道都恰到好处,每一种菜都香脆爽口。

  

  老太太把热气滚滚的茶叶蛋放到他面前,笑道:“哪有你说的那样好,不过是用了老盐水而已。你要真喜欢,改天我专门泡一罐送给你。”老杜帮了他们家不少忙,这次又帮她小孙子进了城里的学校,她老人家正愁着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

  

  老杜高兴的笑道:“这怎么好意思?”

  

  老太太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帮了我们那么多忙,我们才不好意思呐,只求你别嫌弃才好。”

  

  “老太太那儿的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就是怕太麻烦你老人家。”

  

  “这有什么好麻烦的,就这么说定了。”

  

  “那好,改明儿我买个大泡菜坛子过来,这下我们全家都有口福了。”

  

  “记得买土陶的啊,玻璃的看着好看,论出味儿还是得陶罐子。”

  

  “好好。”

  

  老杜是个十足的大吃货,他吃东西时喜欢细细品尝,吃到好吃的东西时,脸上的表情总是极其享受,光看着他吃,就能把人馋出口水来。

  

  韩勋看着他眼睛眯成缝,大口大口的嚼着包子,再嗅着旁边喷香的包子味儿,悄悄咽了咽口水。

  

  死爱面子的韩小人才刚说过不爱吃包子,哪好意思出尔反尔,只能眼巴巴的干看着。

  

  林墨不经意间瞅到他偷偷咽口水的样子,很不厚道的笑了。



☆、第四十三章 韩小人的小工体验(下)/表白


  第四十三章韩小人的小工体验

  

  老杜还没吃完早餐,陆续又有客人来了,这么早来的,几乎都是老顾客,少不得个个都抱怨一番,末了,几乎人人都买了双倍于往日的数量,好像要将前几天欠下的份儿补回来似的。

  

  等老杜吃完早餐,客人一下多了起来,他忙让于冬给他捡了五笼包子,让王婶给他打包了两份稀饭,将钱付给韩勋,又去外面找老太太买了几个茶叶蛋,两手拎得满满的,心满意足踱着方步回家。

  

  眨眼到了七点一刻,店里的客人猛地多了起来,之前蒸好的包子馒头很快就被一扫而空,店外等了不少人。一批包子蒸好,立马引来人们的疯抢。

  

  韩勋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做‘收银’的工作,过惯美帝资产阶级腐朽物质生活的小少爷,以往遇到商场打折有人扎堆都会绕着走,现在被一群人围着,要看客人买了多少东西该收多少钱,要即使将零钱找补给客人,还要时刻盯着有没有人钻空子逃票……偏偏这群人还不爱排队,乱哄哄乌怏怏一片,嘴里讲着他听不懂的方言,乱哄哄的吵得他脑袋都大了,生生把他急出了一头汗。

  

  好在有于冬和王婶在一旁帮忙提醒,韩勋手忙脚乱一阵后,渐渐适应了,不再那么焦头烂额,慢慢的也做得像模像样起来。

  

  到上午十点,准备好的食材被全部做成包子馒头花卷,所有的东西被客人们一扫而空,一些来晚的客人只能失望而归。今天时间特别紧,大家忙到现在都还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个个都饿得前胸贴后背,林墨让柳立把折叠的木头店门拉直虚掩上,于冬变戏法似的从一堆乱放的蒸笼里,端出好几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还有十多个大馒头,老太太也给大伙一人留了一个茶叶蛋。

  

  泡菜坛子里还剩了几根红辣椒和几片竹笋、萝卜,王婶全把它们捞了出来,大家就着泡菜大口大口吃着包子,那味道别提多好。

  

  韩勋幽怨的啃着馒头,有酸脆爽口的泡萝卜佐着,馒头本身香软微甜,倒是不难下咽,只是跟浓香的包子比起来,感觉一点味道都没有。

  

  林墨看足了韩小人耷拉耳朵的弃犬样,心情极其畅快,将三种味道的包子各夹了些放到一个小蒸笼里,推到他面前:“你别光吃馒头,也尝尝我们店里的包子。”

  

  韩勋啃着馒头迟疑道:“……我不是很喜欢吃包子。”

  

  混蛋,不别扭会死吗?有本事别老盯着包子瞧啊!

  

  要不是看在他忙了一大早上的份上,他才懒得管他!

  

  “我们店的包子跟别家的不一样,你尝尝就知道了。”

  

  韩勋三口两口解决到手里的馒头,说:“那我就尝尝吧。”

  

  他挑了一个觊觎已久的香菇包,一口咬掉半个包子,充分吸收了肉汁的香菇极尽爽滑,细嫩的口感中几乎每一分香味都发挥到了极致,轻易征服了韩小人挑剔的味蕾。

  

  在M国的时候,韩勋家里的早餐以中餐为主,厨房师傅隔三差五都会蒸包子,且不吝材质,什么贵用什么,偶尔吃还觉得鲜美可口,吃久了总觉得不管什么馅儿的都有一股火腿鲍汁味,哪有林小墨做的原汁原味的好吃。

  

  片刻,韩勋就把蒸笼里的包子全吃光了,筷子伸向林墨面前的小蒸笼,黑渣渣辣椒皮的事儿早被他忘到脑后了。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林墨笑着问。

  

  韩勋见过许多绝色美人,林墨的长相放到他们中间,绝对不比任何一个人逊色。如果将他土气的头发重新修剪过,给他换上大师精心裁剪的服饰,他本身清冷沉稳的气质和源自灵魂的骄傲,不正像童话里幽居古堡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王子吗?

  

  只是谁又能想得到‘小王子’做的就是‘人间烟火’事呢?

  

  如果能把这个‘小王子’圈养起来,以后一辈子只给他一个人做饭该多好。

  

  韩勋敛去心底万千思绪,笑道:“马马虎虎吧,个人觉得香菇味的最好吃。”说着毫不客气的将林墨面前那笼香菇包整笼端了。

  

  “吃货。”林墨不满的嘀咕。

  

  吃过早饭,大家一起把该洗的东西全洗干净,把晚上煮麻辣烫要用的各种蔬菜、肉类拿出来清洗。大家都在忙,韩勋不好意思站在旁边袖手旁观,只要硬着头皮上,可许多菜他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只好包揽了削土豆一项。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极快,眨眼就到了中午,上午天上密布的阴云渐渐散去,太阳从薄薄的云层后面露出头来,潮湿的大地很快变得闷热。店里放着好几个大火炉,烘得店里的温度比外面过了好几度,小小的吊扇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大家工作了许久,都已经适应了这种环境,惟独韩勋热得有些难受,一些长久以来困扰着他的东西,正随着热度的提升悄然复苏。

  

  冰箱里还冻着一些锅底料,但数量不多,不够晚上用,林墨需要重新炒料。

  

  楼下地方有限,许多材料都被林墨对方在楼上,他按照一定比例取了需要的食材下楼,却看到韩勋脸色发白,开着自来水拿着蓝色的塑料水管不断冲头。

  

  林墨快步走过去把水龙头拧上,皱眉道:“哪有你这么冲头的,小心感冒头痛。”

  

  韩勋恍惚了一下,看清眼前人,忍住剧烈的头痛,勉强笑道:“不会,我身体很好。”

  

  林墨见他脸色难看得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叹息道:“店里太闷热了,你先在院子里歇歇吧,一会儿绿豆汤凉了,多喝点消消暑,等我把料炒好了,我们就能回家了,家里比这边凉快。”

  

  韩勋看着林墨眼底淡淡的担忧,长久以来需要药物才能控制的疼痛,竟渐渐退去,他轻笑道:“没事,刚刚冲过凉已经好多了。”

  

  “你就别逞强了,万一把你累病了,我可赔不起。”瞅着韩勋白得不正常的脸色,再一想到他脑袋里的血块,林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虽然省医院的医生说了血块不会再造成什么不良影响,会自然消融,可万一消融不了,万一往坏的方面发展了呢?于情于理,他都不想韩勋受到丝毫的伤害。

  

  果然还是应该通知陈家把韩勋接走,接受更系统更彻底的检查和治疗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他真的不想再与陈家任何一个人扯上任何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林墨想到韩勋要走,心里生出些许憋闷。

  

  “要是赔不起,你可以把自己赔给我啊。”韩勋习惯性逗林墨,林墨却没有跟往常一样炸毛,反而一脸神不守舍的样子,好像根本没听见一样。

  

  “林小墨,我没事,你别瞎想,你该不会又想把我送走吧?”韩勋这下真急了。

  

  林墨回过神来,心里苦笑了一下,一本正经说:“你花了我那么多钱,吃了我那么多粮食,没抵够就想走,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或许,他真的该好好考虑一下送走韩勋的事情了。

  

  韩勋下意识松了口气,撇撇嘴说:“我就知道,林小墨我发现你就是个小葛朗台。”

  

  林墨凉凉的说:“其实我更喜欢周扒皮这个称呼。”

  

  “周扒皮,什么意思?”听着好像不是什么好人。

  

  “不知道?”林墨坏心眼的笑着问。

  

  韩勋点点头。

  

  “不告诉你。”林墨笑道眼睛都眯起来了,精致中带着少年稚气的脸看着活像只得逞的猫儿。

  

  韩勋:“……”

  

  忙到下午一点过,林墨需要做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完了,他还用店里的食材,简单给大家炒了几个菜,吃过午饭,大伙儿可以休息一下,晚些时候再继续准备晚上需要的东西。

  

  林墨则骑着三轮车载着老太太回家,韩勋蹬着自行车跟在后面,被火辣辣的太阳烤着,先前平息下去的头痛又有了卷土重来的迹象。

  

  天气热得很,白花花的太阳光晒得人心烦,回去的路上大家都没有说话,因此,林墨也没发现韩勋的异样。

  

  回到家,小胖墩已经煮好了米饭,林墨把从店里打包回来的菜倒在盘子里。天气热,菜都还是热乎的可以直接吃。

  

  韩勋趁机一个人溜到楼上,拿出掉过包的药,倒在手心里,只剩下五粒了。他愣了片刻,拿出一粒丢进嘴里,干咽了下去,将剩下的药丸放回袋子里。

  

  药,很快就发挥了作用,疼痛渐渐减轻。韩勋从床底掏出电话,开机,猫着腰到外面阳台上搜到信号,拨通了阿虎的电话。简单说了几句话后,电话那头传来阿虎着急的声音:【少爷,您就让我来接你吧。没有温切斯特医生给您开的药,您的病……】

  

  韩勋冷声打断了他的话:【我没有病,我不需要他开的药。我现在很好,你不准过来找我。】

  

  【少爷,少爷……】电话响起嘀嘀的忙音,【好歹得告诉我一个地址,让我把药给您送去啊……】阿虎愁得头皮都快抓掉下来了。他的嘴巴真是太笨了,明明知道小少爷不喜欢别人说他有病,还说。阿虎郁闷的简直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这下可怎么办才好,没有药,万一小少爷发病了……

  

  不行,不管小少爷说得再天花乱坠,他都必须去找他。

  

  林墨在楼下清点早上的收入,顺道记录菜市场那边送菜过来的账单,方便月底结账。小胖墩自告奋勇上楼帮哥哥拿账本,走到楼道口,听到韩勋一个人叽里呱啦说着他听不懂的英文,下意识蹑手蹑脚屏住了呼吸上楼,他小心翼翼从楼道口探出个小脑袋,只瞄到韩勋手里拿了个黑色的东西,见他站起转身,吓得赶紧缩回了脖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敢走出来。

  

  他敲敲虚掩的房门,韩勋已经藏好了手机,打开门见是小胖墩,便问:“有事情吗?”

  

  林书摇摇头,又点点头,说:“我哥让我帮他拿账本。”

  

  “哦。”药劲上来,韩勋头不疼了,但是觉得很困,他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的说:“你自己进来拿吧,我睡会儿午觉,跟你哥说一声下午走的时候记得叫我。”

  

  小胖墩无意间撞破韩勋的秘密,心虚的厉害,他乖乖点头道:“哦,好。”

  

  韩勋坐到床边,脱掉鞋子,边躺边说:“这是改性了?今天怎么这么乖?”

  

  林书用小钥匙打开林墨的抽屉锁,翻出放在最下面用数学作业本订成的账本,又拿了支笔,锁上抽屉,扭头说:“我一直都很听话啊……”却见韩勋已经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林书纠结了一下下,拿着账本离开了房间,虚掩上门,走下楼。

  

  “怎么去了这么久,菜都凉了。”林墨接过账本说。

  

  林书犹豫了一下,决定先不把韩勋用那个黑色东西将英语的事告诉哥哥。以他有限的见识来看,那玩意儿跟去年和爸爸在街上看到别人用的那个叫大哥大的东西有点像,他记得爸爸说过,大哥大是用来打电话的,打电话他知道,就是通过话筒跟别人讲话,那么韩勋是在跟谁讲话呢?

  

  他会不会是新闻里说的坏人呢?

  

  警察抓坏人都要讲究证据,等他找到那个黑东西交给哥哥,韩坏蛋就不能抵赖了,到时候把他赶走了,他又能跟哥哥一起睡了。林书悄悄为自己的聪明高兴了一番。

  

  “跟韩哥说了几句话,他现在在睡午觉,他让我告诉你,下午去店里的时候记得喊他。”说完,林书低着头开始大口大口往嘴里刨饭,夹了一大筷子菜放到嘴里大眼睛眯成月牙,哥哥炒的青笋肉片真是太好吃了。

  

  林墨顿了一下,却听林建担忧的说:“我刚瞧着韩勋的脸色不太好,他该不会是伤口疼了吧?”

  

  上辈子,韩勋老喜欢插手他跟陈俊曦之间的事情,十多年的针锋相对、半年的细心陪伴,他自问对韩勋还是有些了解的,便是这一世,他不是那种会为一点皮外伤变脸色的人。之前在医院时候,刚缝完针没两天,他不就已经活蹦乱跳的了,怎么现在伤口愈合的差不多了,眼看都快要拆线了,人反而难受了?

  

  今天上午的事情是多了些,可韩勋那块头应该不是白长的吧,他除了收钱也没干什么重活,不可能累到啊。难道说是因为别的原因,比如说他脑袋里的血块?

  

  林墨被自己的猜想吓了一跳,相比忧心韩勋恢复记忆,他更担心他的身体健康。

  

  “我一会儿去楼上看看,如果他身体真有什么不适,我就送他到医院看看吧。”

  

  “嗯。”

  

  林墨也不清点钱了,匆匆将送货清单上的金额记到账本上,拿着钱包去了楼上,推开门,走到床前,见韩勋睡得极不安稳,眉头隆起,苍白的脸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林墨喊了他好几声,又推了推他,他都没有醒过来。林墨心中忧虑更甚,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并没有发烧。

  

  这些天来,一直没有做噩梦的韩勋,今天居然又梦到梦中人身上盖着白布被人从手术室里推出来,他‘看’到梦中的自己泪流满面,锥心的绝望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梦中的自己抖着双手揭开惨白的布,布下面,瘦得脱型的青年安静的躺着,灰败的嘴角残余着一丝干涸的血液,他第一次真真切切看清了梦中人的脸——赫然是长大后的林墨。

  

  怎么会这样?墨墨怎么会死呢?

  

  精神状态极度不稳的韩勋,开始分不清梦境和真实,他想要疯狂的叫喊,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梦中的那个自己眼泪不断的掉,沉浸在无尽的悲伤中。而旁观一切的他,被悲伤和绝望一次次折磨的他,更想拖着整个世界一切毁灭——

  

  忽然,他听到有谁在他耳边说:“韩勋,你干什么,你弄疼我了。”

  

  少年清冷的带着些许恼意的声音,竟像是拥有魔力一般,奇迹般的让他心底的暴虐消退得一干二净。恍惚间,嗅到了熟悉的味道,韩勋心底戾气尽消,梦中的一切如同被打碎的玻璃般,龟裂、破裂、碎成无数小块最终消失不见。

  

  林墨无奈的看着韩勋紧紧抱着自己的手,睡得香甜,眉头渐渐舒展开,头上脸上的冷汗全都没了,嘴角还隐隐带着丝笑意。

  

  林墨想要抽回自己的手,韩勋抱得死紧不说,一动他就皱紧眉头,一副十分不悦的样子。

  

  这是什么情况?

  

  林墨试了好几次,他又不想真的喊醒韩勋,最后,只好脱掉自己的鞋子爬到床上陪他睡午觉。

  

  韩勋醒来的时候,外面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他低头看着怀中少年难得乖巧稚气的睡颜,心情不禁飞扬起来。

  

  林墨心底惦记着韩勋的病情,睡得不沉,韩勋一动他就醒了,正要睁开眼睛,却感觉唇上被一个软软的东西偷偷啄了几下。一抹热气‘嗖嗖’的直往上蹿,脸颊不受控制的变红了,心也很不争气的乱跳起来……

  

  明明曾经各种限制·级的事情都做过,怎么一遇到韩小人,不过是亲两口,怎么就变得跟初涉恋爱的毛头小子似的。

  

  韩勋看着林墨脸变红了,哪里还不知道他在装睡?

  

  明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他却忍不住忐忑,在他看来,男人之间可以因为生理需要互撸,接吻则是因为感情。

  

  片刻,他发现林墨还在装睡,心里的担忧顿时一扫而空——如果林小墨对他没有意思,只怕早一脚把他踹飞了,干嘛还要装睡。

  

  林小墨喜欢他。

  

  光一想想,韩勋就觉得心里甜得跟灌了蜜一样,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承认得到承诺,“林小墨,你别装睡了,你的脸都红了。”

  

  林墨顿感一张‘老脸’都丢光了,心里乱七八糟的,瞪开眼睛就想骂人,嘴巴被一个温暖柔软的东西给堵上了。

  

  韩勋温柔的在他嘴巴上吮舔许久,林墨沉沦在他眼底炙热得近乎疯狂的爱意中,忘记了挣扎,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彼此的脸上,变得滚烫变得灼人,一些被强制禁锢在心底深渊的东西,悄然复苏……

  

  就像第一次接吻一样,完全忘了用鼻子呼吸的林墨禁不住微微张开了嘴巴,韩勋伺机霸道的将舌头伸了进去,他翻身将林墨压在身下,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托着他的头,舌头不断在他口中搅动,强势又认真的、像是宣告领土权一般,细细的舔舐着每一个角落,然后一遍又一遍挑·逗这那条害羞闪躲的小家伙,一个追一个躲,最后完完全全纠缠到了一起不分彼此……

  

  在彼此剧烈到快要爆炸的心跳中,韩勋恋恋不舍的放开了林墨,他急促的呼吸着,贪婪地欣赏着他失神的模样、眼底迷蒙的水雾、脸上浅淡的红潮、嘴角细长的银丝……他多么的想,彻彻底底永永远远的占有身下的人,在彼此如雷的心跳中,他凝视着他,笑得纯粹而灿烂,用喑哑而磁性的声音说:“林墨,我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残余着少年稚气的脸庞上有着少年人最执着纯粹到纯真的感情,灼热得能灼伤所有人包括他自己,赤诚炽热到令人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林墨沉默片刻,放开情迷时环在他腰上的双手,微微侧头,避开他亮得慑人的桃花眼,平静地开口:“我们从认识到现在,才不过七天。”

  

  韩勋双手托着他的脸颊,让他只能正眼看着自己,大拇指暧昧的摩挲着:“可是对我来说,我们却像认识了两辈子那么久。而且,你明明在我受伤之前就认识了我,怎么会才只有短短一个星期呢?”

  

  林墨目光微闪,“两辈子?那你告诉我,你究竟是真的失忆了,还是装的。”

  

  大约是林墨的目光太过锐利,韩勋心虚潜意识里怕搞砸这一切,一张嘴就下意识否定了:“你为什么总是不肯相信我呢?我骗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吗?”话一出口,韩勋就后悔了,或许,他该趁这个机会坦白才是最好的。

  

  林墨无力的叹息道:“韩勋,你想过我们两个都是男的吗?你觉得我们这样能够走多久?你想过我们的家人能够接受我们吗?正如你看到的一样,我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我出身贫寒,有一票家人需要我承担责任,他们甚至连同性·恋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让他们如何接受我们?”

  

  韩勋狡猾地笑道:“那抛开这些呢?抛开这些,你有没有一丁点喜欢我?”

  

  林墨没好气地说:“你嘴巴又坏,又不会干活,没事儿总爱刺我,我真看不出你有哪点是喜欢我的表现,我为什么要喜欢你呢?”这个问题林墨上辈子就说了。

  

  韩勋总不能老实的说,他就喜欢看林小墨被他欺负得炸毛的样子吧,他只能赖皮道:“我不管,反正我就是喜欢你。我刚刚亲你,你也回应我了,我就当你也一样喜欢我。”

  

  “韩勋,这件事情我真的需要认真考虑一下,我现在真的没有办法给你答复。对不起。”与陈俊曦在一起时,他们经历过许多事情,他曾那样努力的想要与他一起走下去,可是这条路真的太难太难,有太多太多的事情可以消磨彼此的感情,无数孤注一掷轰轰烈烈的爱情,到头来除了怨怼什么都剩不下。

  

  上辈子,遇到陈俊曦的时候,他除了一个林书,没有太多牵挂,他可以陪他疯陪他闹,哪怕倾尽一切赔进去的也只有他自己;

  

  这辈子,他唯一的执念就是要改变家人的命运,他玩不起也输不起。

  

  韩勋觉得林墨就是属乌龟的,吓到了就缩回龟壳里不理人,逼太急了就会咬人。他这样说就等于变相承认他心里其实是有他一席之地的,有些事情急不来,既然林小墨已经松口了,给他一些时间适应又何妨,凭他的魅力还怕追不到他?

  

  韩勋故意沉默了许久,才一脸委屈的点头:“算了,就给你一点时间吧,谁让我这么喜欢你呢?”

  

  林墨不满的挑眉:“说得你好像亏了一样。”

  

  “本来就亏了,林小墨你脾气这么坏,一颗心除了对你爸爸、奶奶、弟弟有点儿活气儿,我捂了这么久才捂点温度出来,你说除了我还有谁能忍受你?”

  

  “谁稀罕,放开我,我要起来去店里了。”

  

  “那你先答应我一个条件。”韩勋赖在他身上,他都快被压扁了。

  

  “说。”

  

  “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但是你必须答应,在我追求你期间,不准喜欢上其他人,如果有人对你示爱,必须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坚定的拒绝。林小墨这是很严肃的事情,你笑什么笑?”

  

  林墨乐了,笑道:“韩小人,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你这么幼稚。”

  

  韩勋阴测测的威胁道:“如果你敢不答应我的要求,我还可以再幼稚一点。”

  

  “你想干嘛?”

  

  “挠你痒痒。”

  

  “……”

  

  出乎韩勋意料的,林墨爽快的答应了他的要求。

  

  晚上,林墨本来不想答应让他去店里帮忙的,结果他跟狗皮膏药一样,软磨硬泡愣是跟着一块儿去了。

  

  老太太深知韩勋就算去了也帮不上多少忙,便同往常一样,跟林墨一起去了店里。白白丢失了宝贵二人世界的韩小人,敢怒不敢言。

  

  五点半到了店里,陆陆续续有客人上门,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不太忙,林墨让老太太帮他看着店,他出去买点东西。老太太不疑有它,他趁着韩勋在后面小院子里干活,悄悄离开了小店。

  

  林墨走到西街中段,找了个公共电话,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拨通了一个深埋在脑海里的号码。

  

  陈俊曦听到家里座机响了,他妈正在厨房里尝试表妹做的菜,半天没人接听,他只好放下手中的书,走过去拿起了话筒。

  

  与此同时,小胖墩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林墨的房门,开始翻箱倒柜寻找‘证据’。



☆、第四十四章 暴露


  “喂,您好。”陈俊曦接起电话,才去看来电显示,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外地号码。

  

  是陈俊曦。

  

  即使话筒严重失真,林墨依然能轻易分辨出他的声音,毕竟是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枕边人。

  

  前世,陈俊曦在陈家高调出柜,他们俩的事情在圈子里传开,陈家一时沦为笑柄,田卿玉用这个座机私底下给他打过无数次电话,除了威逼利诱就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一开始田卿玉还和风细雨温柔说教得让他自惭形秽,第一次主动提出与陈俊曦分手;陈俊曦不傻,查了他电话上的通话记录后,认为她从中作梗,与她大吵一架,被他老子打得半死,伤愈后搬离陈家,净身出户,跟他在外面租房子住。

  

  田卿玉把他当成罪魁祸首,再绷不住她高傲的贵妇嘴脸,用这个座机号打电话辱骂了他,言语肮脏恶毒得让人无法直视。后来没钱充电话费,他索性将电话卡扔了,等又用上手机时,不管他怎么换号,田卿玉总能找到他的号码,人身攻击的语言再丰富,汇总起来不过是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婊·子。

  

  听久了,林墨也就麻木,经常接了电话后,把手机丢在一旁,做一圈家务回来她一人骂着没意思自己就把电话挂了。后来大概田卿玉觉得这样没意思,又把火力集中到她儿子身上了,当然,在陈俊曦面前,她永远都是一副伤透了心的慈母面孔。这么久过去了,林墨都觉得神奇,田卿玉骂他的那些话,他早就忘到脑后去了,惟独还记得这个号码。

  

  原本他还担心早了几年,这个号码打不通,没想到不仅打通了,接的人还是陈俊曦。

  

  林墨发现,自从把‘分手费’付给陈俊曦,他对他连敷衍的耐心都没有了,只是猝不及防的听到他的声音怔愣片刻,很快回过神来。

  

  “您好,请问您认识韩勋吗?”

  

  陈俊曦诧异的又看了眼电话号码,归属地是S省,一个S省的人找韩勋做什么?还把电话打到他们家?

  

  想到韩勋一个人出去‘旅游’,陈俊曦心里有了计较。

  

  现在正值亚洲金融危机,中央的大佬今天方针明天政策,生怕哪天Z国经济就扛不住,万一来个硬着陆改革开放以来的心血成就就全付之东流了。为了软着陆,大家卯足劲想办法,又是刺激内需,又是拉拢外资投资,韩氏财团到了他们眼里简直就是块大肥肉,谁都眼馋着想要咬上一口,甭管是谁只要能拿到韩氏财团的投资,那都是一份不小的功劳。所以,只能说韩勋回国的时机选得太好了,即使上面有人猜测盛唐是他的手笔,依然睁只眼闭只眼大开绿灯。

  

  只可惜,原本大家都羡慕陈家近水楼台先得月,哪知半分好处还没捞到,韩勋就溜得没影了。

  

  “认识,请问有什么事情吗?”虽然话筒有些失真,但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年龄应该不是很大。

  

  林墨实在太了解陈俊曦了,哪怕仅仅透过话筒,他也能猜到此刻他心中的热切。韩勋背靠金山,在京城那个复杂的权力圈子里,想要拉拢他的太多了。不过,韩勋不是傻子,韩氏财团里的那些人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哪里会让他们平白得了好处?想要投资,可以,反正财团不差钱,可事后,在Z国市场上卷走的利益更多。众所周知,韩氏财团喜欢做投资,一旦有打动他们的项目,在公司上市前他们大量注资,等公司上市后他们看情况慢慢售出手中股票,安全退出交易市场,凭借这样的手段,又刻意低调,他们很少暴露在普通民众眼中,却赚足了利润。在Z国,凭借同样的手段,韩勋将许多政要家属绑上了战船,虽然没法涉足一些国有垄断行业,却同样赚得盆满钵满。

  

  前世,陈俊曦跟韩勋关系一直不错,如果没有韩勋的帮助,陈俊曦哪有那么容易短短几年间白手起家创下一番基业?

  

  只不过,陈俊曦平时看着是个温柔多情的贵公子,在公事上却有些专断,说得不好听点就是刚愎自用,而且耳根子软,没少在自己公司里塞‘亲戚朋友’,甭管好赖,只要他妈开口,他都会照单全收。

  

  或许,这些是他对他父母的补偿,但这些不合时宜的‘补偿’最终让他的公司陷入僵局。

  

  韩勋与他理念不合,早早从公司撤股,而他的公司摊子铺得太大,别说韩勋或许根本就不想帮他,就算想帮也不想将自己拖入泥淖。

  

  恰逢换届,陈家站错队,再加上陈父为官多年手上‘不干净’,一时间雪上加霜。陈俊曦与家中对峙多年,最终举手投降……

  

  当一切重新来过,少了那份‘错位’的爱情,少了他这个‘蓝颜祸水’,陈家又会是怎么样的光景呢?

  

  林墨勾了勾嘴角,平静无波,假意再次确认:“那请问您是他的家人吗?”

  

  陈俊曦皱眉道:“对。”

  

  接着,他听到对方似乎松了口气,“……他出了一场小车祸,人已经没事了,就是有一些小后遗症,他说不清楚自己是哪儿的人,我只在他的东西里找到这个电话号码,你们能过来接他一下吗?”

  

  陈俊曦脸色骤然大变,不可置信的问道:“韩勋他撞……撞傻了?”万一韩勋真出了什么事,那他们家跟韩家可就不是结亲是结仇了。

  

  “差不多就那样吧,你们尽快过来接他,我怕他病情会恶化。”林墨乐得陈俊曦误会,如果现在就告诉他韩勋失忆了,他势必会怀疑他是如何知道他们家电话号码的。等他们过来的时候知道韩勋不是傻了,而是失忆,关注力都全放到韩勋身上了,谁还会记得这个小细节?就算有人记得,韩勋估计也会帮他打掩护吧?

  

  至于秋后算账什么的,船到桥头自然直。下意识的,林墨根本不想去想韩勋事后的反应。

  

  陈俊曦脑补一番,急得冷汗都出来,着急问道:“你把地址给我,我马上想办法安排人过去接他。”

  

  田卿玉在厨房里喝了一碗田茜茜煲得雪梨银耳汤,入口生津清甜润口非常舒服,便让田茜茜盛一碗给儿子端去让他也尝尝。田茜茜端着小碗走到客厅,见陈俊曦面色沉重脸色苍白,忙走上前小心翼翼问:“表哥,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陈俊曦正在用笔记录地址,没空搭理她,她识趣的竖着耳朵听话筒里的声音,没说话。

  

  “……你们尽快过来接韩勋吧,他的情况不太好。”

  

  田茜茜瞪大眼睛,失声惊呼道:“什么,韩勋出事了?”

  

  电话那头,林墨听到田茜茜的声音,眼底闪过几分浓重的厌恶,不等陈俊曦说话,就把电话挂了。

  

  付过电话费,林墨回到店里,韩勋还在后面院子里忙,不知道他出去过。很快,店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一摞一摞的脏碗被抱到后面,于冬负责洗,韩勋负责用水清洗,然后将干净的碗筷抱到外面备用。

  

  因为前几天一直没开门,今天刚恢复营业,人比往常还多些,忙着忙着不知不觉还没到收摊的点,店里的菜就全卖光了,大家收拾桌椅洗碗扫地忙完关上门,随便煮了些一早包好冻在冰箱里的抄手当宵夜。

  

  用香葱猪肉做的馅儿,皮薄馅大,馅儿里还添加了少许鸡肉提鲜增嫩。清汤的汤味儿浓郁,在汤里加少许虾皮香菜小葱滴两滴香油撒点儿胡椒粉,香得让人恨不得喝光汤汁后把碗底也舔一舔;红汤的,几勺红彤彤的辣椒油加进去,来点小葱香菜大头菜,汤面撒上一层厚厚的花椒粉,又麻又辣既鲜且香,吃完了抄手,整碗汤喝下去相当过瘾。

  

  韩勋光看着于冬那红彤彤的一大碗,抄手皮上一层黑乎乎的花椒粉,鼻尖都开始冒汗了,哪里还敢吃?让林墨给他调了一碗清汤的,出乎意料的合胃口,吃到最后连汤都喝光了。

  

  出于养生考虑,林墨几乎不吃宵夜,连带的,也不让奶奶多吃。老太太口味重,喜欢麻辣的,他却只给她煮清汤的,老太太嘴里数落着,心里却明白乖孙是替她着想,眉眼间那股高兴得意劲儿简直藏都藏不住。

  

  就连严肃不爱说话的谷婶都忍不住打趣她。

  

  其乐融融的吃完宵夜,大家麻利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王婶和谷婶与林墨同路,路上大家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家门口。王婶先一步在岔路口就拐弯回去了,谷婶的家需要经过林墨家门口,今天她却停了下来站在院门口,神色犹豫似有什么话要说。

  

  林墨停好三轮车车,扶老太太下车,让韩勋先去洗澡,他去了院子外面:“谷婶,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

  

  在小食馆工作了半年,忙归忙,小食馆伙食开得不错,天天都能见到荤腥,谷婶反而长胖了些,再加上工资丰厚,家里欠下的债,陆续还清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宽裕,她脸上的皱纹看着竟比半年前少了许多,也不再像曾经那样木讷寡言,整个人看起来圆润了也年轻了。

  

  谷婶感念是林墨让她和女儿过上了好日子,想起昨晚女儿的提议,她这一天想了又想,现在终于下定决心开口:“小墨,你想找面点师傅找到了吗?”

  

  林墨微微一笑:“临时要人,哪有那么好找,谷婶是不是有人选想要介绍给我?”

  

  谷婶悄悄紧了紧拳头,鼓起勇气问:“你觉得你梅子姐怎么样?”

  

  谷婶怕林墨误会,忙解释道:“我学会以后,在家有教过梅子做包子馒头,她脑子比我活,学得快,虽然暂时做得没你李婶好,但绝对能达到我们卖的标准。你看,如果可以,能不能让你梅子姐……如果你要觉得不方便,今天这事儿就当我没说过。”

  

  林墨听完沉默了,小食馆里,若论最没有野心并且最忠心的,恐怕就只有谷婶一个了。至于谷婶的女儿林冬梅他几乎没怎么接触过,印象中,她长大后是个很精明能干的女人,做生意赚了不少钱。只不过,他隐约听林书提过,她跟谷婶一样命不怎么好,谷婶青年丧夫,而她的丈夫却是个烂赌鬼还染上了毒品,日子过得并不怎么好。

  

  算了,能帮就帮点。

  

  “那你明天就叫梅子姐去店里。不过,谷婶,我丑话说在前面,梅子姐能做下来最好,工资待遇我不会亏待她;如果做不了,我只能说对不起了。”包子铺林墨并没有一直开下去的打算,李婶走后,他想找并不仅仅只是个面点师傅,而是以后能够帮着做火锅的师傅,最好还会做一些特色小吃。

  

  不过谷婶既然开口了,而林冬梅也确实是个有潜力的人才,大不了就当多雇一个人吧。

  

  “好好。”谷婶迭声道谢又保证她女儿一定能胜任后,才兴高采烈的离去。

  

  且说,陈家一家让林墨一通电话给吓了一大跳,陈俊曦把事情给陈父说了以后,陈父考虑一番,决定先通知韩家,再派人去接韩勋。

  

  毕竟韩勋独自去‘旅游’这事儿韩家是知道的,而且韩家不肯给他们透露韩勋的行踪,如今他出了事情,于情于理可怪不到陈家头上。

  

  韩子杰接到陈俊曦打过去的越洋电话,乍一听宝贝弟弟出车祸给撞傻了,差点儿没把心脏病给吓出来,脸色青黑,不知道的还以为韩氏财团出了什么大问题。好在他还记得派了阿虎去贴身保护韩勋,而阿虎每天都会定时汇报韩勋的情况,刚才打电话过来,还说好端端的呐。

  

  他让陈家先不忙去接人,他打通阿虎的电话,知道前因后果后,把阿虎骂得狗血淋头。

  

  【……阿勋简直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你告诉他,让他马上给我回M国回家!】

  

  阿虎蔫头蔫脑地说:【大少爷,您觉得小少爷有那么听您的话吗?】

  

  韩子杰脑门青筋直蹦,毫无绅士风度的吼道:【他不听话还不都是让你们给惯的!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哄也好,骗也好,敲晕了扛上飞机也好,后天中午这个时候,我要看到他完完整整给我站在家里面!你,听懂了吗?】

  

  阿虎:【……懂。那个……】

  

  【还有什么事?】韩子杰气得眉毛倒竖,烦躁的扯了扯领带。

  

  【我个人觉得用骗的比较好,大少爷您知道我脑子不怎么好使,您给我出个主意吧。】阿虎狗腿道。

  

  【脑子不好使?我看你脑子是太好使了,阿勋出了这么大事,你居然瞒着我们……】

  

  阿虎又被自家大少爷劈头盖脸臭骂了一顿,好在总算给他出了一个可行的办法。

  

  林墨送走谷婶,锁上院门,转身就看到小胖墩颠颠儿的跑过来,神神秘秘从背后拿出一个东西,林墨看清他手中的东西,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第四十五章 韩勋爆发


  韩勋在浴室里冲澡,两只眼皮跳个不停,心里烦躁莫名,感觉像是要发生什么事一样。他速度洗完澡,穿上衣服走出浴室,听到院子里有说话声,便走了过去。

  

  “……哥,我听到韩坏蛋用这个跟人讲话。”林书不遗余力的告状,直接将看不惯的某人定位成坏蛋,小胖脸严肃的板着,神色颇像电视里抓住坏人的警察叔叔。

  

  林墨拿着手机,一只手默默攥紧拳头,刹那的愤怒过后,脸上只剩下无法掩饰的疲惫,“这个手机你是从哪儿找到的?”

  

  林书见哥哥反应跟自己不一样,心里有些打鼓,迟疑道:“在你的床底下找到的 。”

  

  林墨敲了他一个爆栗子,林书疼得捂着额头,不解又委屈的看着哥哥。

  

  “没有经过允许,擅自到我房间里翻东西,你自己说该不该挨打?”

  

  林书撅着嘴巴不说话,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委屈愈浓。

  

  林墨弯腰,双手轻轻拧着他两腮小肥肉往外拉,胖乎乎的包子脸顿时变形了,“还给我委屈上了?信不信我告诉爸爸,看他怎么收拾你。”

  

  林书不满地拨开哥哥的手,委屈地说:“我这是寻找证据。”

  

  “寻找什么证据?”

  

  “哥哥,韩哥是坏蛋!我听到他跟坏人说话!”小胖墩只差没跳起来拍胸脯保证了。

  

  林墨看着他问:“那你听懂他说什么了吗?”

  

  小胖墩被哥哥盯得有些心虚,支支吾吾的说:“没,没听懂,他说的英语。”

  

  “没听懂你瞎折腾什么?行了,时间不早了,赶紧给我去睡觉,明天摹十篇钢笔字交给我。”林墨一抬头就看到站在走廊上的韩勋,脸上最后一丝因弟弟童稚带来的笑意也没了。

  

  林书的小胖脸彻底变成了苦瓜脸,想要讨价还价,抬头看到哥哥风雨欲来的俊脸,不易察觉的缩了缩脖子,低低‘哦’了一声,跟斗败的小公鸡似的垂头丧气的扭头。转身看到就韩勋正走过来,心里的不满登时蹿了上来,小声骂了句坏蛋,冲他做个鬼脸,撅着嘴巴跑上楼去了。

  

  韩勋看着林墨那张辨不出喜怒的俊脸,心里虚得厉害,忐忑的开口:“墨墨……”

  

  林墨深深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平静道:“小声点,我们出去说,别吵到大家。”

  

  韩勋一言不发的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手中紧握着的手机,心里七上八下忐忑的很。可转念一想,凭什么他要心虚呢?林小墨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不肯去找他,要心虚也该是他心虚才对!

  

  尽管这么想,韩勋心里的底气却越来越不足,他跟着林墨一直走,沿着小路一直走到一处荒芜的石头山包上才停下来。

  

  阿虎的行动力很强,韩子杰帮他出了主意后,他就一直在拨打韩勋的电话,但是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不得已,他连夜从锦城赶到L县,花了大量精力,总算找出韩勋现在所在的确切地址,风风火火的开着大奔直驶林家。

  

  韩勋给他讲过,他找到了一直想要寻找的人,尽管阿虎不太相信,但是想到自家小少爷的重视和紧张程度,到了林家家门口敲门的时候,格外有礼貌。

  

  老太太正在家里准备明天要用的鸡蛋,听见有人敲门,她喊了林墨几声,没人应,只好自己去开门。院子里的灯泡瓦数不高,灯光昏黄不清,老太太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穿着一身黑西装,身材比熊还魁梧的大汉,灯光太暗,老太太愣是把阿虎脸上的‘和气’看成了‘戾气’,直接把阿虎当成上门行凶的坏蛋,吓得腿都软了,下意识退回去就想关门。

  

  阿虎忙用手撑着门,手掌大力拍在门上,砰得一声,在宁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林书刚爬到床上,还没有睡着,他心里还想着要揭露韩勋的真面目,听到楼下有动静,咕噜噜跳下床跑到阳台上张望,只听老太太颤着声音问:“你,你是谁?大半夜的,你,你想干嘛?”

  

  阿虎跟韩勋一样,几乎听不懂老太太的方言,不过大致能猜出她的问题,他恭敬的鞠了一躬,说:“老太太,我不是坏人没有恶意,我只是来接我家小少爷的。”

  

  老太太仍然不敢丝毫放松,藏在后面的手,悄悄握紧了门背后的大扫帚:“你赶紧的走,我们这儿没什么少爷。”

  

  林书在楼上听得一清二楚,眼珠子一转,忙跑到楼下。

  

  阿虎见老太太又要关门,忙用力撑住,说:“韩勋,我家小少爷姓韩,单名一个勋字,家里出了一点急事,我需要马上接他回家。”

  

  阿虎的身高和长相都太具有侵略性,老太太没办法轻易相信他的话,“我们家没有姓韩,现在深更半夜的,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阿虎听不懂老太太说什么,他只清楚的知道韩勋现在就住在这个家里,他今天晚上一定要将他带走。他不放手,老太太关不上门也不肯退步让他进院子,一时间两人在院门口僵持下来。

  

  林墨和韩勋也僵持着,月光在厚厚的乌云背后时隐时现,最终,林墨把手机递到韩勋面前:“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韩勋默默接过手机,没吭声。

  

  林墨嗤笑一声:“现在还要装失忆吗?韩勋,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你这么玩儿觉得有意思吗?”

  

  韩勋实在不知道自己脸上该做出什么表情,该愧疚?该愤怒?该歉意?该生气?

  

  太过激烈的情绪波动,让他感觉头开始隐隐作痛。

  

  “怎么没有意思。”韩勋冷笑道:“林墨,除了骗你失忆,你觉得我欠你吗?从十二岁开始,我天天晚上做梦梦到你,六年来,我天天被那些奇怪的梦折磨,我跟疯了一样喜欢上梦中的你。我放弃在M国的学业,到Z国来找你,好不容易在锦城遇到你,认出了你,我想要呆在你的身边,想要了解你,想要陪着你,我错了吗?如果我不用失忆骗你,你会允许我进入你的生活吗?你不会!

  

  我不该用失忆做借口骗你,我给你道歉,是我卑鄙是我的错。

  

  可是,你明明知道我,你明明比我更清楚梦里发生的一切,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你明明答应过我,要一辈子跟我在一起,你的承诺就如此廉价吗?还是说,在你眼里,我所有的真心都抵不过一个陈俊曦?”

  

  林墨呆愣地看着韩勋:“你,你说你是在梦里看到过我?梦见发生在我们身边的事情?”

  

  “对。”

  

  原来,韩勋真的没有前世那些记忆。

  

  林墨心里无数情绪在翻腾,说不清是酸楚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

  

  难怪韩小人那么拙劣的演技也能骗过他,相信他脑子里有血块的鬼话,现在十八岁的韩勋,的的确确不是那个他认识了十多年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林墨心底涌出一股无言的难过。

  

  “韩勋,梦和现实是不一样的。你分得清楚你对梦中人的感情,究竟是喜欢还是执着吗?在没见到我之前,我猜你或许潜意识里将我美化了许多,可事实上,你应该清楚,我跟你想象的那个林墨不一样。

  

  你才十八岁,我现在只有十五岁,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们的人生还有很长。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我们有多少感情经得起消磨?并不是你的真心比不过陈俊曦,而是我怕你的真心和陈俊曦一样经不起消磨。

  

  你看,上辈子我和他那么不畏世俗的、高调的走到世人面前,我跟他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同甘共苦海誓山盟最终没有敌过‘新鲜’二字的诱惑。好比一盘菜,再好吃,再喜欢吃,天天吃总会腻味,感情也一样。”

  

  韩勋把手机揣进兜里,摇摇手指,正色道:“可是你对我而言,更像是一份主食,一碗米饭,就算吃腻了所有的佳肴,对我来说,能填饱肚子的、永远都必不可少的就只有米饭。你就是我戒不掉的瘾。

  

  林小墨,接不接受是你的事情,追不追求是我的权利,我喜欢你,可以允许你任性,但是你再任性也不能阻止我的权利。

  

  还有一件事情你说错了,你说我分不清喜欢和执着,那么,你说,如果没有爱又怎么会执着呢?”

  

  林墨哑然。

  

  韩勋继续道:“在梦里,我知道陈俊曦不止一次出轨,他令你伤透了心。他的家人始终不肯接受你们,还不止一次伤害你,完了又装无辜,陈俊曦明明知道真相,却每每装糊涂揭过。你想要发展盛唐,陈俊曦却不喜欢你‘抛头露面’……你们之间有太多的矛盾。可是如果你愿意跟我在一起,我可以给你有法律效应的婚姻,可以保证一辈子不出轨,我的家人可以给我们祝福;你喜欢做的事情,我都可以帮你,可以陪你,你需要尽到的责任,我也可以帮你分担。你说,有我这么好的人选,你还需要考虑别人吗?

  

  更何况,你确定你还能跟女人在一起?你确定,她们能够带给你真正的快感?

  

  所以,林小墨,除了我,你没有更好的选择。现在履行你对我的承诺,我就把你不来找我的事情,一笔勾销了。”

  

  “……”好像有什么不对,明明是他兴师问罪的,怎么角色不知不觉就互换了?

  

  韩小人真是太狡猾了,他居然差一点就傻乎乎的点头了。

  

  “我认为我们现在谈的是你骗我和我家人的事情。”林墨阴测测的说。

  

  韩勋暗暗叫糟,林小墨简直太不好糊弄了!

  

  “林小墨,你别得理不饶人,我都已经给你道歉了!你怎么能那么小心眼,针尖大的事情还咬着不放。”末了,韩勋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我错了,原谅我好吗?”



☆、第四十六章 兑现承诺


说完,韩勋突然往前跨了一大步,双手搭在林墨肩膀上,目光异常锐利:“该认的错我已经认了,你现在是不是该解释一下,‘我们认识那么多年’是什么意思吧?我梦见的那些事情似乎是发生在未来的,那么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藏藏掖掖只会增加他与韩勋之间的误会。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林墨拨开韩勋的手掌:“十多年后的我,得肺癌死了,等我醒过来时,发现时间退回到我十五岁,也就是今年年初的时候。所以,韩勋,我们之间本质上是不同的,你仍然是十八岁的你,而我,却是三十二岁的我。”


韩勋从医院里见林墨第一面起,就知道,对于那个怪梦,林墨知道的比他多,却没想过真相竟然是林墨带着记忆重生了。


难怪,奶奶会说林墨一夜之间学会了做菜。


难怪,林墨的一举一动完全不像一个落后山村里出来的孩子。


难怪,他透着稚气的脸上,总会露出与年龄相悖的沉着冷清……


“那,林墨,你告诉我,如果不是经济条件的束缚,你会到m国找我吗?”


林墨轻轻摇摇头,他看着韩勋瞬间变得无比失望难过的双眼,心底泛起阵阵疼痛,默默的低下了头。


韩勋自嘲的笑了一声,语气平静地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情一样:“林小墨,你知道吗,从我十二岁开始,我就总梦到一个看不见脸的人。第一次做这个梦时,我梦见自己把玉指环带在他手上,他答应跟我在一起,可是我等到的只是他冰冷的尸体。等我第二天醒过来,我的心里竟然一点恐惧都没有,只有无穷无尽的难过。从来没有那么难过过。


从那时候起,几乎天天晚上都会重复这个梦,我被折磨得茶饭不思,很快,我的家人就发现我不对劲了。他们带我去做检查,医生说我的身体没有问题,是心理出了问题。我家人给我找过很多心理医生,不管什么样的治疗都摆脱不了这个梦境。


时间久了,梦境虽然总是重复,但是也会出现不一样的地方,我被这些‘不一样’吸引,我开始排斥医生的治疗。家人和医生却一致认定我的‘病情’恶化了,他们建议我接受催眠治疗,彻底摆脱这个古怪的梦。可是我舍不得……


我费尽心思说服家人来到z国,我循着梦里模糊的片段到锦城找你。第一次到锦城时,我没有找到你,但是回去后却梦见你差点被车撞,然后我才知道了你的名字,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讨厌陈俊曦讨厌田茜茜田卿玉。我不甘心,所以放暑假我又来了。你知道吗,那天我被撞到的时候,一点疼的感觉都没有,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你,再也别想从我手中逃跑了。”


韩勋捧起林墨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你,再也别想从我手中逃跑。林小墨,不要让我的坚持,变成一个笑话。”


这一刻,林墨眼中十八岁的韩勋,和前世的韩勋完完全全重叠到一起,眼底的深情浓得让他心里发疼。


错过了韩勋,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他更爱他更适合他的人吗?


他,不应该把陈俊曦带给他的失望和恐惧加诸到韩勋身上,这对他不公平。


沉默了许久,林墨轻声说:“我可以兑现我的承诺。只是,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或者发现更值得追求的人,想要放手,那么请一定要明明白白告诉我……”


韩勋捂着他的嘴巴,很认真地说:“嘘,永远都不会有那一天,就算我死了也会变成鬼缠着你。”


说完,他紧紧抱住林墨,用力亲吻他的嘴唇,林墨静静拥住他,第一次,如此清醒的回吻他。


唇舌交缠,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彼此的脸上,徐徐夜风,耳中只有彼此如雷的心跳,舌尖相缠,酥麻的感觉随着沸腾的血液游走向全身。


少年的身体耐不住情·欲挑·逗,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异动。韩勋轻轻含着林墨的耳尖,低沉的声音中盛满了欲·望:“墨墨,给我好不好?”


林墨捏着他腰上的软肉,狠狠拧了一把,韩勋疼得差点儿没跳起来,倒吸一口凉气,揉着腰控诉道:“嘶,林小墨你干什么?谋杀亲夫啊?疼死了。”


林墨拍了拍受伤并不存在的灰尘,浅笑道:“活该,未成年人你也下得了口?”说着,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韩勋快步跟上,一脸无赖样的嘟囔:“刚刚谁说他三十二了来着的?明明是老牛吃嫩草,得了便宜……”


“韩小人,谁是老牛?谁是嫩草?”林墨睨了他一眼,嘴贱的毛病是好不了吗?


就连韩勋都想拧拧自个儿的臭嘴了,他忙改口道:“当然我们家墨墨是嫩草,我是老牛。”


“谁是你们家的?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林小墨,你不能出尔反尔的啊,你刚才答应了要跟我在一起的,怎么就不是我家的了?”


“你现在吃住都在我们家,要算也应该你是我家的。”


韩勋顿时大乐,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那必须的。”


黑暗中,韩勋悄悄牵住林墨的手,微微有些粗糙的触感划得他手心痒痒的,酥酥麻麻的感觉好像能痒到心里去。


阿虎听到身后有动静,扭头看到自家小少爷笑得异常灿烂的脸,眼珠子好悬没掉到地上去——


那个笑得一脸傻缺的货,真的是他家小少爷吗?


一定是天太黑,他看错了。


大概是阿虎质疑得太明显,韩勋笑容僵住了尴尬的咳了一声,林墨趁机抽回了被他握住的手。


林书从老太太背后探出个小脑袋,大声告状:“哥,他是韩坏蛋的同党!你快跑找人来把他们抓起来!”


院子里传来林建的声音:“小书,别乱说话。”阿虎敲门时,他就听到动静了,费了好大劲累出一身汗才从床上挪到轮椅上。


老太太对林墨说:“你们大半夜去哪儿?还好回得及时。乖孙,你快问问阿勋,这人说是来找他的,他认得他吗?”


借着院子里透出来的灯光,林墨认出门口上站的人是阿虎,韩勋的贴身保镖兼助理。前世,韩小人老喜欢损他,阿虎则背着他悄悄帮了他不少忙,有好几次,有人到盛唐闹事,都是被阿虎打跑的。还有一次,他被人绑架,还是阿虎把他给救了出来。前世的时候,他挺感激阿虎的,跟他私交不错。不过,现在细想起来,那些事情,多半是韩勋暗中吩咐他做的吧。


“韩哥,我奶奶问你,认识那个人吗?”林墨的声音隐隐透着一丝不善。


韩勋小声嘟哝一句:“小心眼。”扭头对老太太说:“奶奶,我认得他,他是我家里人。”


“你的记忆恢复了?”


这句韩勋倒是听懂了,他略尴尬的看了眼林墨,快步走过去,笑道:“嗯,中午的时候头疼了一下,没想到刚刚什么都想起来了。这些天,真是太谢谢奶奶和叔叔的照顾了。”


老太太心里的大石头顿时落地,笑道:“恢复了就好,恢复了就好,你这孩子,还跟我们客气什么?你,那个谁,快进屋坐,进屋坐。”


林书扁扁嘴,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林墨知道阿虎听不懂,走上前,笑道:“虎哥,不好意思,我奶奶刚才可能误会你了,对不起。”


阿虎飞快与韩勋交换了一个眼神,朗笑着摆手道:“没关系。”这个少年就是少爷要找的人吗?长得倒是不错,看着乖乖巧巧的。


“走,跟我们进去喝杯茶吧。”不管曾经阿虎是否按韩勋的吩咐行事,他为人直爽豪迈,不像他接触的其他人那样满肚子弯弯肠子,林墨挺喜欢他的。


韩勋站在旁边,觉得林墨脸上笑容太碍眼,心里直冒酸泡泡。


阿虎差点儿就跟林墨一起进去了,转念想起自己的任务,忙刹住脚,哭丧着脸对韩勋说:【少爷,大少爷生病了,病得很严重,让您务必回去见他一面。】


阿虎的演技不怎么好,不过在来之前,他反复催眠自己大少爷生病了,大少爷生病了,凭着他和韩子杰从小长到大的情谊,还真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阿虎一向老实,韩勋就没想过他会骗自己。而且,大哥平时虽然对他有些严厉,对绝对是打心底疼他的那个人。再加上大哥长了他十多岁,很多时候,既扮演着兄长的角色,又充当着慈父的角色,亦兄亦父,乍一听大哥病重,韩勋当下就变了脸色。


【怎么回事,他身体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倒不是他怀疑阿虎说谎,而是牙根就不相信铁打的大哥会生病。


阿虎凑到韩勋耳边,压低声音说:【是道上的刺杀,大少爷伤得非常严重,现在是二少爷在主持大局,家里情况不好,老爷和夫人希望少爷能尽快回去。】


尽管阿虎压低了声音,又用的是英语,林墨还是听了个大概。他对韩家的事情不太了解,不过,印象中,韩家人一直都生活得好好的,这一次,应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韩勋着急家人,匆匆与林墨一家道别后,连夜随阿虎离开。


路上,韩勋这一天情绪波动太大,又担心家里情况,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阿虎虽然把韩勋骗上了路,但心里却是虚的,一直偷偷透过后视镜观察韩勋的脸色。等车行到一处光线足的地方,他见韩勋脸色发白,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忙停下车,从旁边储物箱里拿出一个白色的药瓶,递到他面前。


韩勋用手挡住药,阿虎不解的说:【少爷?】


【不用,我可以自己熬过去。】他现在已经找到墨墨了,无论如何必须把这个药瘾戒掉。



☆、第四十七章 思念


这几天来,林墨一直与韩勋同吃同住,他咋一离开,别说他不习惯,就是林建和老太太都不习惯,才走两三天,他们就念叨了好几次。家里惟独又能去霸占哥哥床铺的小胖墩最高兴,因为他一直坚持不懈的说服大家相信韩勋是坏蛋,被爸爸说教了几次,沮丧的小家伙用家里的工具把韩勋送给他的玩具车暴力拆分了泄愤。


让爸爸发现后,被罚抄课文,抄了整整三个作文本,小胖墩对韩勋的怨念更深了。


韩勋离开后,第二天早上,谷婶就带着女儿林冬梅去了店里。林冬梅还差几个月才满十八,现在还在读着中专,还要一年才毕业。学校承诺毕业以后分配工作,在明年还可以先去实习。但实际上,就是由老师把他们带到沿海一带与学校签了约的工厂打工,学校学的那些东西根本用不上,刚去那年工资还不如工厂外招的那些工人。


当然,学校也没有做强制性要求,只说,如果不服从学校安排去沿海实习,那么毕业后就不分配工作。这年头,中专还很吃香,除了沿海一带的工作名额,学校在当地也有一些不错的工作岗位可以分配给学生。只是名额有限,这种好事哪里轮得上像林冬梅这样没钱没关系的农村学生?


林冬梅学的的是文秘专业,班上美女不少,家里有条件有关系的人就更多了,她长得倒是不错,专业成绩也很好,可是跟她关系不错的班主任很明确的告诉她了,留在本地没戏。要么等开学后跟着大部队去沿海,要么家里想办法。


林冬梅七岁就没了父亲,被妈妈一手拉扯大,但凡有一丝留下的可能,她都不想丢下妈妈一个人孤零零留在老家。几经权衡,恰逢李婶离开,她便与妈妈商量,看看能不能到林墨的包子店干活。


与谷婶不同,林冬梅性格开朗,白皮肤鹅蛋脸大圆眼睛,笑起来时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齐肩的黑发扎成简单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清爽,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少女特有的青春朝气。


她一到店里,柳立和于冬眼睛都亮了,于冬已经有女朋友了,只是单纯的欣赏,柳立却闹了个大红脸,再一看林冬梅冲他笑得甜甜的,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店面就那么丁点儿小,大家都在,把柳立的窘态看在眼里,全都很不厚道的笑了。


老太太和王婶意味深长的打量着两个孩子,再看看谷婶,眼中的含义不言而喻,弄得谷婶也跟着红了脸。


林墨就算神经再粗,也瞧出大伙的意思了,他个人觉得这样拉郎配挺不靠谱的,于是很煞风景的打断了大家:“时间不早了,都换了衣服,快点干活吧。梅子姐你今天第一次来,没有给你准备衣服,你先穿我那套备用的。”


林冬梅点头道:“好。”


“一会儿谷婶揉面,你先做几个包子来看看。”


林冬梅原本信心满满的,不知道为什么听林墨这么一说,再看他冷冷清清不甚热情的模样,心里反而忐忑起来,点点头轻声应了声。


明明林墨的年龄比她还小,怎么看着他,比面对自己的老师还要害怕呢?


林墨也纳闷了,怎么她刚刚还好好的,自己一开口她就拘谨了。


好在林冬梅确实称得上心灵手巧,包子做得又快又好,尽管模样没有李婶做得那么精巧,但速度上却不比她慢多少。


林冬梅不仅包子做得好,勤快也跟谷婶如出一辙,脑子足够灵活,各种事情上手很快,有她的加入,大家都轻松不少。


工作几天下来,林墨很满意,告诉她如果按照这个势头保持下去,下个月就可以给她转正,等她满了十八周岁就跟她正式签订劳动合同。


先前拟定的劳动合同,大家看过后都觉得没什么问题,全都签字按手印。有了合同的保障,还有明确的奖惩条款,大家干活的劲头又涨了不少,到月底结算工资的时候,大家的工资加上奖金明细比上个月拿的还多,全都满意的不得了。


之前也是这么一天天忙碌着,林墨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半年的时间,好像眨眼就过去了。可自从韩勋离开后,林墨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慢得让人忍不住胡思乱想。


那天韩勋走得太匆忙,手机带走了,电话号码也忘了留,他一离开就断了音讯。从他离开到现在已经小半个月了,什么消息都没有,不知道他有没有平安到家,不知道他家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有好几次,林墨都想打电话去陈家,要韩勋的电话号码,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且不说他根本就不想与陈家扯上什么关联,就算打了,以陈家的谨慎程度,又怎么可能轻易告诉他电话号码呢?


林墨焦虑不安的等待着,在这样难捱的等待中,他终于清楚的明白了一件事——


他其实比他想的更在乎韩勋。


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他心里其实早早就有了韩勋的影子。


八月中下旬,日头渐渐褪去毒辣,田里的水稻日渐变黄,眼看就要到收割季节。村民们已经开始准备收割的工具,将谷仓里的陈谷清理出来翻晒,将谷仓空出来。


今年因为林建受伤了,林墨忙着店里的事情,实在腾不出手来栽种粮食。家里现在四口人,王艳艳是外村的,嫁给林建后倒是划了一亩田两分地,现在离了婚,又迁走了户口,土地被村里收回。老太太住到小儿子家,仅存的那点存款拿出来分了,名下的田两块水田,也分了一块儿给林城耕种。林建家里,现在一共有四亩田,八分地。


林建觉得空着太可惜,就把田租给王鹏耕种,等收割的时候,也不用给他们家钱粮,只要帮他们这几亩田该交的粮税交了就行了。


因为他受伤的事情,王鹏家计划的好好的新房子,如今半数都用拆下来的旧砖瓦勉强盖起来的,本就贫寒的家庭,如今又欠了不少外债,听说他老婆跟他闹了几次离婚,林建心里非常过意不去。


一开始,林建给王鹏说的时候,王鹏同意耕种这些田,只是收获的粮食他一粒也不要,全给林建。林建好说歹说,又有林常青出面帮腔,最终才让王鹏松口答应林建的提议。


八分地,几乎都在新房子的院子附近,老太太可舍不得白送给别人种,全部被她种上了各种蔬菜辣椒。留一部分腌制泡菜、咸菜、萝卜干之类的,剩下的则让林墨拿到小店里去卖。


虽然爸爸已经保证过一定要给奶奶养老送终,但是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前些年存的那些棺材本又拿出来平分给两个儿子了,手里要没什么钱,会缺乏安全感。老太太很爱面子,若真是花点儿什么钱就开口问儿子要,她还真开不了口。为了让老太太高兴,林墨特意从收益中取出一部分交给她。老太太本来不想要,可哪里经得起她乖孙软泡硬磨,最后高高兴兴将钱收了起来。还说攒着以后给她的乖孙娶孙媳妇儿。


林墨默默脑补了一下某人一脸‘小媳妇儿’样的从老太太手里接过红包,雷得不轻。


哎,他倒是答应韩小人兑现承诺了,可以后该怎么跟奶奶、爸爸说呢?


那个混蛋,回去了也不知道派人来报个平安,害他天天担心!


林墨越想身上的气压越低,回到家,把车停好,只听爸爸说:“墨墨,阿勋给你带东西来了。”


“在哪儿?”林墨急忙从车上跳下来,走了两步,才想起奶奶还在车上呐。忙转身去扶着老太太下车。


老太太笑着打趣道:“你这孩子,从阿勋走了就没个好脸色,好像谁都欠了你几斗米似的。”


林墨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有这么明显吗?不行,这事儿千万不能让韩小人知道,不然还不得得意死他?


老太太下车站稳,见自家乖孙罕见的红了脸,笑得越发开怀:“改明儿阿勋来的时候,我一定要给他好好说说。”


林墨:“……”


老太太将车斗里的饭菜拿出来,冲林建笑着说:“阿勋长得好,嘴巴又甜,你说他要是个闺女该多好。瞧我们墨墨这牵肠挂肚的劲儿……”其意不言而喻。


林建瞧着儿子红得都快冒烟的脸,也没多想,笑着说:“是啊,两个孩子感情真好。阿勋带回来的东西都在饭厅里,墨墨你快去看看吧。”


见奶奶和爸爸根本没往别的方向想,林墨微微松了口气,心里又隐隐不是些滋味。不知道,将来奶奶和爸爸知道‘好兄弟’掩盖下的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他们现在对韩勋的印象越来,只怕将来越难接受吧……


韩勋捎带了几大箱子东西回来,林墨略略看了下,有适合奶奶和爸爸服用的营养品,还有能够促进爸爸恢复的进口药,进口义肢介绍,一对分量十足的金镯子,零食玩具,简单基础英语教材……


韩勋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塞进箱子里,可是思来想去竟然找不到可以送给林墨的东西,最后,厚颜无耻的让人给他照了一堆照片,挑了一张最满意的装在信封里,放在箱子最下面。


林墨从一堆东西里面,拿出最不起眼的牛皮纸信封,打开来,看到韩勋赤脚站在游轮上,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衬衫,笔挺的黑色西裤,海风扬起洒开的衣角,露出精壮的腹肌,俊美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连太阳都为之失色。


“骚包。”林墨嘟哝一声,脸上却一扫十多天来的郁气,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上翘。


翻过照片,背面用漂亮华丽的黑色花体字写着:【一切安好,不要太想我。好吧,想我的时候允许你亲亲照片,我很快就回来,等我,保重。你的勋。】



☆、第四十八章 琐事


尽管韩勋报了平安,林墨心里仍然有些放心不下,他将照片装回信封里,出去问林建:“爸爸,这些东西是谁送来的?人呢?”


林建轻声道:“是那天接韩勋的那个人送来的,他上午过来的,说还要回京城办点事,把东西放在那儿就走了。我看他脸色不是很好,你说韩勋家里该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吧?”


林墨摇摇头,照片角落里的时间显示,是前两天才拍的,以韩勋在乎在家人的程度,如果他大哥真出了什么事情,他不可能站在游轮上笑得那么没心没肺。


“应该不会,虎哥还有没有说别的事情?”


林建滑着轮椅进入饭厅,看着一屋子的东西,说:“他好像特别着急的样子,把这些东西放下就走了,只说家里人很感激我们这段时间对韩勋的照顾。他说韩勋在m国很想我们,还特意问我要了我们一家的照片。家里已经很久没有照过合照了,我让小书给了他一张你去年的单人照。阿勋真是太客气了,竟然给我们捎了这么多东西,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他。”


林墨下意识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他摸了摸揣在兜里的信封,皱眉问道:“爸爸,虎哥没留电话号码给你吗?”


林建摇头惋惜道:“没有,他走得急,我也忘了问。要是有个号码就好了,起码我们还能打电话感谢一下阿勋。这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了。”


如果不是阿虎这次来,他还不知道韩勋的家居然在m国。万里重洋的,再见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林墨没有说话,他在想,以韩勋的现在那股黏糊劲儿,不可能仅仅拿章照片,连个号码都没留下。


韩勋,是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吗?


林墨思来想去想不到韩勋究竟瞒了他什么事情,只能将这份隐忧埋进心底。


老太太将热好的饭菜端上桌,看到旁边那对金灿灿的大镯子,眼睛都直了。镯子的式样非常简单,一只正中刻着‘福’字,一只镌着‘禄’,字旁只有少许花纹,古朴大方,一看就是专门给老太太买的。


没有外人在,老太太很没形象的轻轻咬了口镯子,又舔了舔,惊喜道:“还真是金的。这么大的金镯子,放以前,只有地主婆才能带,我连看都没看到过,阿勋这礼物是不是太贵重了?”老太太把金镯子摸了又摸,放在手上比了又比,喜欢得不行,就是没往敢往手上套。


在她看来,真要戴上这么贵重的东西,那是要折寿的。


一开始,同意收留韩勋的时候,觉得他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却根本没想到他家里居然这么有钱,出手会这么大方。老太太扫了眼几口箱子里的东西,个个都精美的不行,一看就知道全是好东西。


他们也没特意照顾韩勋什么,甚至还让他到店里帮忙,老太太越想越觉得愧疚:“早知道就不该让他去店里的,我们真是太对不起人家孩子了。”


林墨默默低下头,奶奶你真以为韩小人这些东西是白送的吗?他是那么大方的人吗?林墨深深有种,他被卖了,家人还乐呼呼的帮人数钱的错觉。


林建笑道:“阿勋也是有心了,妈 ,这镯子是他送给你的,你就戴着吧。”阿虎特意交代过,镯子是韩勋专门为老太太挑的,让老太太一定要戴。韩勋家里一看就不一般,送来的这些东西,都是特意为他们一家挑选的,不收,不仅不会让人觉得清高,反而会让人不舒服,以为他们有更大的图谋。东西既然已经大大方方的收下了,不吃不用放在那儿做什么?


老太太小心翼翼的把镯子戴在手上,看了又看,美得不行,末了,又恋恋不舍的把镯子取下来,“这么好的东西,平时戴着干活太埋汰了,以后在家闲着的时候再戴。我得把它们藏好了,这么好的东西,得值多少钱啊,万一丢了,可不得心疼死我。”


林书从外面走进来,见奶奶那么喜欢韩坏蛋送的东西,酸溜溜的说:“奶奶,等我以后赚钱了,给你买一堆更大更漂亮的,让你戴都戴不过来。”


“哄我老太婆开心呐,还戴不过来,也不怕我出去被人给抢咯。”


“不怕,以后我给奶奶请保镖,看谁敢动你。”


“尽说些孩子话。”老太太把镯子放进绒布盒子里装好,笑着说:“好好读书,我相信我们家小书将来一定能考上大学有大出息。只要我们家小书有出息了,甭管给不给奶奶买镯子,请保镖,奶奶都高兴。”


林书信誓旦旦地说:“一定可以给奶奶买的。”


看着家人这么高兴,林墨也跟着笑了起来,揉揉林书的小脑袋瓜子,说:“快去吃饭吧,一会儿菜又该凉了。”


林书看了眼桌上有他最喜欢的樱桃肉和粉蒸肉,眼睛顿时就亮了,忙给自己和爸爸盛好饭,猴急的夹了一块大大的樱桃肉放进嘴里,刚让老太太热透的肉,放在嘴里烫得很,一咬,既酥且烂,满嘴都是喷香的肉汁,恰到好处的咸甜味儿,能最大程度的触动味蕾。


原本吃樱桃肉最好的季节该是在春季,在盘中铺上鲜嫩的豌豆尖,再将一颗颗炖的鲜红酥烂的肉盛在上面,可不就像树上刚摘下来鲜红欲滴的樱桃?


吃樱桃肉最重颜色,其次才是味道。林书这种低级小吃货,有香喷喷的肉就满足了,哪里还管好不好看。春天的时候,林墨做过两三次,一直被他惦记到现在,林墨见他最近学习很辛苦,又很懂事在家里把爸爸照顾的很好,这才特意做来奖励他的。


粉蒸肉的米粉是老太太用米自己做的,不如外面卖的磨得那么细,味道却更香些。林墨在调料中放了花椒粉和辣椒面,下面铺了一层土豆块,蒸好后,撒上一层切得细碎的小葱芹菜香菜,香味一下就出来了。五花肉蒸得嫩熟,多余的油脂被米粉和下面的土豆吸去,肥而不腻,细嫩鲜辣。两三片下去,林书碗里的饭就少了小半。


林墨轻轻拍拍他的后脑勺说:“多次点蔬菜,少吃点肉。”


“哦。”林书只好默默把伸向樱桃肉的筷子转个角度,夹了一筷子凉拌萝卜丝。林书不怎么喜欢吃萝卜,惟独能接受林墨凉拌的萝卜丝。麻辣中带一点萝卜本身的甜味,鲜脆爽口。


林建也觉得最近小儿子横向发展的趋势有点迅猛,需要压一压,于是夹了一大筷子水煮豇豆到他碗里。林书的小胖脸顿时垮下来了,等他把碗里的豇豆都干掉了,林建给他夹了两块樱桃肉,这才又露了笑脸。


林墨把箱子里的东西稍微清理了一下,将几本外语教材拿出来,放到林书身边,对林建说:“爸爸,这些书你有空的时候也教教小书,我听杜叔说,城里的小学从三年级开始就会教英语,镇上的小学没有英语课,省得他到时候跟不上进度。”


林建曾经跟程缓缓学过一些英语和俄语,虽然学得不怎么样,但是教导林书字母和基础单词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林建咽下嘴里的饭菜,说:“好。你有空的时候也看看,我记得你上学期英语考得不怎么好,有空多看看单词,其他的课程也不能落下了,你别光盯着小书,你自己的进度也得跟上。”


林墨苦巴巴的点点头,英语上辈子他有特地出高价报精英班学习过,又在国外呆过不少时间,应付起来问题不大。目前最让他头痛的还是物理,每次一看就想睡觉,烦都烦死了。


林书偷偷看了眼哥哥苦巴巴的神色,低下脑袋,很不厚道的笑了。明明那么简单的东西,哥哥好笨哦。嗯,哥哥还是在做菜上面更有天赋,要不然,以后他帮哥哥做题,哥哥做菜给他吃,真是想想都觉得美妙。


任谁都想不到,未来的量子学博士竟然是因为这么不着调的原因,从此走上不归路。


转眼又过了几天,乡下迎来了如火如荼的秋收季,随处可见忙得热火朝天的人们。林墨托老杜帮忙买的大冰柜还没来得及冻饺子,叫先一步排上了用场。


林墨批发了许多大小冰袋、雪糕、冰棍、啤酒等等回来冻上。要知道打谷子时,小孩儿们也是劳动主力,他们主要负责来回跑传递大抱小抱的稻谷,让大人们用打谷机脱粒。收割稻谷通常得选大晴天,孩子们在烈日下面跑来跑去又热又累,往往一两毛钱一包的冰袋,一毛钱一根的冰棍,五毛钱两个的雪糕,是他们最大的动力。冰镇过的啤酒解渴又消暑,甭管男人女人都喜欢来一碗,保准喝过以后,再大的暑气也消光了。


原先附近几个村子就只有林常青一家有冰柜,到了秋收时,冻的根本就赶不上卖的速度,许多人只能提前订或者空手而归。如今,林墨家里有了一个更大的冰柜,正好可以满足大家的需要,又不至于全然抢走林常青家的生意。


小半个月下来,这些不起眼的便宜冰糕、啤酒,竟然赚了好几百块,可把林建乐坏了。这是他腿受伤后第一次自己赚到钱,一直以来压在他心上的大石头,那种隐隐觉得自己是个废人的沮丧感,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趁热打铁,林墨教会了他包饺子。林建在这方面没多大天分,刚学的时候包坏了许多,一日三餐外兼宵夜几乎都是这两样,可是他足够用心,很快就做得像模像样起来。有了事情做,林建不再像之前那么消沉,整个人都恢复曾经的活力和光彩。


眨眼便到了九月开学季,林墨给林书置办了一身不错的行头,开学第一天,忙完早上最忙那个点以后将店里的事情托给老太太,他亲自将小胖墩送到学校。校长热情得近乎殷勤,将一头雾水的兄弟二人请进了办公室。



☆、第四十九章 入学


暑假里,庞校长基本上没怎么到过学校,临着开学前一周才回学校,召集学校老师召开各种会议,安排招生事宜,宣布新学期工作,小忙了一阵子。要不是老杜打电话提醒他安排林书入学的事情,他都差点儿忘了。


之前答应了老杜要把林书安排在最好的班级,而他带的一班就是最好的班级。班上的孩子都很聪明,期末测试班上有七成孩子得了双百分,剩下的三成孩子,就没有谁均分是低于九十五的,市里大大小小的奖励给挣了不少回来,很给他涨面子。如今,真要将‘成绩不好’的林书安排在这样一个‘实验班’里,他心里多少有点打鼓。


挂了好友的电话,他从抽屉底下翻出两张皱皱巴巴的试卷,他先看了眼林书做的语文题,他惊讶的发现,林书的字儿居然还写的不错,再仔细一看,默写、造句、近义词反义词,简单的阅读理解题等等,竟然全都做对了。庞校长欣慰的点了点头,语文能考一百分,把他收进班里也还说得过去。他又拿出数学试卷,一看愣了,他怎么把奥数卷子发给林书了,难怪他那天做了那么久。


庞校长扫了眼,见林书每一道题都做了,也来些兴趣,从柜子里拿出一份他自己解的正确答案出来对照着看。这一看就傻眼了,林书不仅把卷子做了,90%以上的题还全都答对了,只有最后一道题没算出正确答案。这试卷是他专门给六年级上奥数课的孩子出的,其中还有几道题是超纲的,涉及的知识点书上根本就没有,就算他专门给这些孩子讲解过,会做的也不过寥寥几个孩子而已。这张试卷在上次测试的时候,成绩最好的一个孩子也才得了六十分而已,可就是这个孩子,暑假县里举行奥数比赛的时候,捧了个一等奖回来,直接升入县里最好的初中,被当成重点培养的苗子。


庞校长有些不信邪,把卷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发现林书前面的题全都做对了,有些解题的方法比他给学生讲得还要好,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林书没解出答案的最后一道大题上面。他认真看了林书写的解题步骤,最后惊讶的发现,不是林书算不出答案,而是他压根儿就把题出错了。林书似乎也发现了这一天,在他写错的那个数字上特意画了好几个圈,还在那句有歧义的话下面画了一条波浪线。


放下试卷,庞校长快被烟蒂烧着手了都没发现,直勾勾看着试卷说:“捡到宝了,这次真的见到宝了。”


别看庞校长长得矮胖老相,实际上也就四十大点,正是事业心旺盛的时候,哪里会满足于只当个小学校长。做到公立学校校长的位置,几乎都在教育局挂了名的,庞校长本身不是个特别会专营的人,但是他亲大哥是教育局的副局长,只要他能干点成绩出来,升职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小学属于义务教育阶段,小升初基本上不涉及升学率的问题,不容易出成绩,所以庞校长才会在奥数上面花大心思。像林书这样的苗子,别说是在县里参加比赛,就算到省里也绝对能捧个大奖回来,搞不好挣个全国大奖都有可能。


若真能像他想的这么好,升职还成问题吗?大哥可是说了的,教育局那边有两个老人快要退休,估摸着就这一两年的事,如果他能抓到这个机会……


庞校长无比慈爱的看着林书,那白嫩嫩肥嘟嘟的小脸越看越爱人,大圆眼睛转来转去的,看着就一股子聪明劲儿。


林书觉得庞校长那眼神,就跟盯上小鸡的黄鼠狼似的,眼睛都绿了好像要生吞了他一样,心里毛毛的,小胖手悄悄扯了扯林墨的衣服。


林墨轻咳一声,礼貌的问道:“庞老师,你今天找我们是有什么事情吗?”原本老杜给他说的是,已经帮他联系好了,只需要带着小孩拿着钱去报名就可以了。难不成是出了什么变故吗?


庞校长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失态了,尴尬的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笑道:“没错,我挺喜欢林书这孩子的,听老杜说,他在家还要照顾爸爸,非常懂事,这正是我们学校需要给孩子们树立的榜样啊。”


听到弟弟被夸奖,林墨很高兴,笑着摸摸林书软软的头发,说:“庞老师过奖了”


庞校长收起笑容,语重心长地说:“林书是个好苗子,我是真喜欢他,再加上跟你们杜叔关系也不错,觉得他只让他做个插班生,实在太可惜,要是你们愿意,就把他在原先学校里的档案提出来交给我,我想办法帮他转到我们学校。”


林墨并不是真正少不更事的少年,庞校长的理由根本没法说服他。林书是农村户口,转到城里弄个插班生的身份已经不容易,想要正式加入学校学籍,不转成城市户口几乎办不到。


老杜说过,庞校长在市教委后台很硬,可后台再硬,非亲非故的,他为什么要这么主动地帮助林书,甚至连半点别的暗示都没有。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难道是韩勋?


林墨暗自摇头,韩勋并不是特别心细的人,他在的那些天都没关心过林书在哪儿读书的问题,又怎么可能找得上庞校长?


如果不是因为韩勋,那就只能说明庞校长发现了林书的天分。


林墨忽然想起那天老杜带小书去进行入学测试,小书回来说题非常难,以小书现在的进度,能让他觉得难的,恐怕只有那些他看着就觉得头疼的奥数题了。


不过,题早就做了,庞校长先前都是不冷不热的,怎么现在突然变了态度,难不成他一直没看试卷?


林墨的猜测已经非常接近真相了,他心里很为弟弟感到骄傲,面上却故意露出一丝迟疑:“庞老师,如果小书的学籍转到这边了,万一以后镇上的中学不接收他,该怎么办?”


庞校长爱才心切,忙说:“林书的学籍转到这边了,以后初中高中肯定都在城里读,你放心,这些事情包在我身上。”


林墨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上辈子小书就是在镇上读的初中,书没读几天就惹了大麻烦,后来要不是陈俊曦出手帮忙,他很可能再上不了学。那时候爸爸和奶奶接连去世,小书受了很大打击,偏偏他刚跟陈俊曦在一起,即使他再与社会脱节,也知道男人与男人在一起是背德逆伦荒谬错误的,更何况,他与陈俊曦一开始不过是mb与金主之间的关系,连他自己都觉得屈辱下·贱,他怎么可能带着小书一起去京城,让他看到自己最不堪的一面,让他因自己蒙羞永远都抬不起头来?


他只能把小书一个人留在县城的寄宿制学校里,托姑姑林芝照顾他。可惜在林芝的薄情与大伯林城如出一辙,一开始他担心小书年纪小管不住自己乱花钱,便把每个月的生活费转给林芝,让她按时给小书。要不是后来小书实在受不了在电话里小心翼翼的问他要钱,他还不知道他一个月六百块的生活费到小书手里只有一百块。


他至今都忘不了,他连夜从京城赶回来,看到弟弟大冷的天还穿着秋天里的旧棉衣,冻得脸色发青缩在教室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模样。有那么一刻,他忍不住冲动想将林书一起带去京城,可是冲动过后,只能在他绝望的目光里为他办了一个存折,每个月给他转款。寒假的时候,本想将他接去京城,可小书主动提出,他在班主任老师家里住……


之后几年,他越来越愧疚,小书越来越沉默,他们兄弟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直到后来小书以优异的成绩考上青大,辗转也去了京城,经历了一些事情后,兄弟俩互相坦诚,才消融隔阂最终和好如初。


如今再想起来,觉得自己那会儿真的特别混蛋,特别对不住小书,时过境迁,只能这一世加倍的给他最好的。


林书见哥哥有些走神,悄悄在后面用手指戳了戳哥哥,林书回过神来笑道:“那真是太谢谢庞老师了。”


庞校长看着林书笑得特别慈爱:“林书是个好孩子,以后一定能有大出息。”


林墨心照不宣的说:“那就先谢谢庞老师栽培了。”


庞校长大约也明白林墨知晓原因了,暗骂一声小狐狸,朗笑道:“教书育人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所在,应该的,应该的。”


很快,林书就体会到‘用心栽培’四个字的深意了。


“你们看,林书真可怜,又在做数学题了。”一个小胖孩子撇着嘴,一脸同情道。


“就是,他那些题我看都看不懂,他居然能做出来,真厉害。”别着两道杠的小男生满脸钦佩。


“他做的都是初中的奥数题,你们能看懂才奇怪了。”别着三道杠的小女生瞪着这些男生道,语气透着小小的佩服和骄傲。女孩子比男生发育更早,心理上也更早熟些,但是都是些十来岁的小豆丁,资讯也不发达,能懂什么?没有太多美丑观念的小女孩儿一般最容易对成绩好,爱干净又乖巧腼腆的小男生产生懵懂的好感,无关爱情。


林书的长相虽然没有他哥哥那么精致漂亮,但也绝对属于乖巧可爱的类型,再加上他现在在城里读书,林墨怕他被别的小孩儿瞧不起欺负,很舍得花钱给他买好看的衣服,这么一打扮,再加上成绩优异深受老师们喜欢,一下子就俘虏班上小女生们的心。


通常这样的人很容易被班上的其他男生视为公敌,孤立起来,可林书小的小书包里总能变戏法似的变出许多大家看都没看到过的零食,又很大方的与大家共同分享,时间一常,自然而然的就融入到了班级里面。因为忙着练习奥数题,课余时间还要听庞校长开小灶,林书在班上没有担任任何职务,偶尔说话却比班长还管用。


林墨看着一天天走出阴影越来越活泼开朗的弟弟,打心底感到高兴,但是想到一直没有音讯的韩小人,又忍不住一阵阵担心。



☆、第五十章 筹备


秋收过后,暑气渐渐消散,夏日里倦怠的鸡鸭撒欢似的跑到刚收了稻谷的田地里,田里肥虫、掉落的谷粒把它们养得肥肥壮壮的,不仅比夏天更爱下蛋,那些蛋的个头也更大些,味道更好。


林墨让老太太帮他买了几百个鸭蛋回来。他拿了百十来个去镇上,让镇上那家专门做松花皮蛋的,给裹成皮蛋。这家做皮蛋的是家传手艺,在镇上包了几十年皮蛋,从没出过差错。他们家裹的皮蛋丝毫尝不到碱味,只要时间放够了,剥开蛋壳,晶莹剔透的蛋清上总能找到比雪花还要美丽的松花。切好瓣,倒上生抽,再往皮蛋上面铺一层切得细碎的青椒,都不用再加别的什么调料,一盘美味的青椒皮蛋就做好了,保准好吃又下饭。


当然拿来做皮蛋瘦肉粥也是极好的,皮蛋有清热的效果,瘦肉富含蛋白质,两者一结合味道鲜美营养丰富。店里一直卖简易版的八宝粥,适时地也可以给大家换个口味,有助于促进消费。


余下的三四百个鸭蛋,林墨买了十来个陶土坛子,精心调配了盐水,将这些鸭蛋泡上。只需两个月左右,这些鸭蛋就能全部入味,金红色的蛋黄沙软流油,恰到好处的盐,不会让蛋清很咸,而且泡得越久,吃起来味道越香,这玩意儿曾是盛唐镇店法宝之一。


随着学校开学,小店的生意更加繁忙,中午重新开始卖午餐,林墨彻底没了休息时间。林书现在在西街小学上学,林墨特意给他买了一个小自行车,每天早上他早早起床,骑着自行车跟林墨一起到小店。林墨他们干活,他就在小店的阁楼上读韩勋寄来的外语教材,中午自己到店里吃午餐。下午放学了,在庞校长那里学一个小时奥数课程,六点钟离开学校,到店里逛一圈,嘴馋了吃点麻辣烫,再回家跟爸爸奶奶一起吃晚饭。晚上做完作业,预习一下功课,帮爸爸洗澡擦背,然后上床睡觉。


店里人手够了,林墨再不肯让老太太过去帮忙。每天早上,她卖完茶叶蛋后就早早回家,给林建做午饭,饭后休息一会儿,下午有时去干点地里的活,更多时候在家里跟林建一起包饺子。母子俩说着话,干着活儿,曾经,心里的各种茫然忐忑担忧竟烟消云散了一般。


小食馆的饺子馅儿大味道好,口味丰富,比林墨预想的还要受欢迎。本来也就是为了让爸爸有个事情做,价格定的不高,大家都觉得很实惠,不少人特地买生饺子回去冻着,自己煮了吃。林建和老太太两个人包,常常赶不上卖。


九月里开学的时候,李婶在镇上中学旁边租了间小铺面,早上中午卖包子馒头和面条酸辣粉,生意不错,每天赚个百十来块一点问题都没有。原本她男人还觉得她这么做不仗义,可见她能赚那么多钱,哪里还有半点意见?拾掇拾掇,也跟她一起去了店里帮忙。


他们没另外请人,夫妻俩每天必须早早就到店里发面揉面,林墨每天早上路过他们店门口时,他们都已经在忙着了。李婶离开的事情,林墨本来就没怎么放在心上,每次路过他们门前时,瞧见了,还跟他们打声招呼。


只是没过多久,林墨就听王婶委婉地说,李婶想请她去帮忙。论技术,谷婶比王婶更强些,但是谷婶为人太过刚直,跟李婶这种心眼多的根本料不到一起去,李婶也清楚说了白搭,因此才选择了看起来更好说话的王婶。她许的工资比小食馆低一等,但是下午两三点就能收工,王婶回家了还能干点家里的事情,未尝不是一种诱惑。可惜,她并不知道,自从她走后,小食馆就跟大家签订了合同,奖惩分明,大家每个月能拿的工资比以前更多,哪里还舍得离开?


林墨又不是圣人,被打了左脸,还要把有脸伸出去给别人打,李婶把事情做到这份上,他心里就算记挂着她曾经的恩情,也淡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林墨对柳立的表现很满意,再加上他与林冬梅初步确定男女朋友关系,林墨决定慢慢教他火锅锅底配方。


在传授他配方之前,两人私下签订了协议,除了应该支付给柳立的工资外,还给他火锅店3%的年终分红,算他技术入股。如果他表现好,以后可以在这个基础上适当给他增加一些,但是,一旦他离开火锅店,这个分红便就此作罢。


这样的待遇放在大酒店里,为了留住招牌名厨,并不稀奇,但是放在一家甚至还连门面都没定下来的火锅店,就显得过于优厚了,更何况这些技术本身还是林墨交给他的。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过完年,按照跟爸爸的约定,林墨就该回学校读书,准备中考了。就算他有心想要管店里的事情,也没那么多时间。爸爸又完全不懂这些,万一柳立或者请来的师父撂担子不干,总不能眼巴巴的看着火锅店关门吧?可是让林墨拼着不读书去经营这些,他倒可以接受,问题是爸爸绝对接受不了。更何况,既然答应了以后要跟韩勋在一起,总不能差他太多,被别人瞧不起吧?


在有些圈子里,钱根本代表不了什么。光有钱,没有家族底蕴自身还没有拿的出手的文凭,充其量不过是个满身铜臭味的暴发户。就林墨这种上辈子除了自尊心什么也没有,愣是靠自己的努力挣下亿万家财的人,能接受得了别人异样的眼光才怪!


他有着自己发自内心的骄傲。这正是韩勋被他吸引的地方,也是陈俊曦与他渐行渐远的原因。


好歹与柳立共事有段时间,柳立就算有点上进心,本质仍然很老实处事也不圆滑,真给他一家火锅店,他也不一定能自己经营得下来。反而给他一些干股,他不用操心又能赚更多钱,对他来说能有比这更好的好事吗?


柳立刚成年没多久,这种‘大事’哪里敢一个人做主?回家跟父母商量一番,他的父母都是比他还老实的下岗工人,家里现在就指着他这点工资过活,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他父亲陪着他一起到林墨家里,当面与林建签下合同,不止一次叮嘱柳立要好好干,绝对不能偷奸耍滑起歪心思。


在他父亲看来,这样好的待遇,简直以前工厂里的副厂长还好了,又学到了技术,又得到了金饭碗,错过了林家,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好事儿?


转眼到了十月下旬,林墨的生日前一天。


不知不觉与韩勋分开了两个多月,没与他相见相认之前,林墨想着一切随缘,这辈子就那么过了吧。偏偏被他找到了,还答应他兑现上辈子的承诺,眨个眼,他就没了音讯。这算什么事儿?若要换个人,林墨都得怀疑对方故意耍他了。


偏偏对方是韩小人。


林墨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自信,就真的那么相信韩小人不会耍他,可是,这么就过去了,他人呢?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除了在g省被人看管起来的那段日子,林墨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牵肠挂肚的牵挂过谁。见不到人就算了,还电话也打不通。


林墨靠在床头,把半天没翻一页的物理书放到旁边,从褥子下拿出韩勋的照片。看着照片上的他,笑得异常灿烂的俊脸,焦躁不安的心似乎平静了一些。


“混蛋,害我这么担心,看我以后怎么跟你算账。”林墨用手指使劲戳了戳韩勋的‘脑门’,无聊的举动到底没办法消弭心底的担忧,林墨无声的叹了口气,看着照片发呆。


旁边,晚上喝水喝多的小胖墩被尿憋醒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哥,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林墨下意识把照片往旁边一藏,说:“正准备要睡了。怎么醒了?是我吵到你了吗?”


小胖墩挣扎着爬起来,边套衣服边说:“没有,我要去上厕所。嘶,好冷。”


“活该,又嘴馋喝太多醪糟汤了吧?”


小胖墩心虚的眨眨眼睛,继而控诉道:“就只喝了一小碗,你都不让奶奶给我喝。”奶奶煮的醪糟汤,放了那么多冰糖,还有好吃的粉子,哥哥做的醪糟带着淡淡的酒香,光想想那味道小胖墩就清醒了许多,口水都快出来了。


“再喝有些人该往我床上画地图了。”


小胖墩瞬间羞恼不已,声音提高八度:“我才没有!”


“行了,不逗你了,快点去吧,小心别冻感冒了。”


小胖墩尤自不满的哼哼唧唧,下床穿上拖鞋,飞快瞄了眼被哥哥藏了半截的照片,咚咚咚跑下楼去。边解开裤子嘘嘘边嘀咕:“怎么韩坏蛋走了这么久了,哥哥还想着他,这都第几次偷偷看他的照片了。幸亏他不是女生。”说着还人小鬼大的摇摇头。


不过,一想到哥哥以后可能会被别的某个女生抢走,小胖墩心底那点窃喜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哼,不管怎么说,只要那个人不是讨厌的韩坏蛋就好!


被兄弟俩人同时惦记着的韩勋,狠狠打了个打大喷嚏,吓得刚来的小护士战战兢兢的,手里刚要扎下去的针筒差点掉到地上去了。



☆、第五十一章 戒除药瘾


韩勋瘦了许多,脸颊微微有些塌陷,紧闭的眼睛下面尽是青黑,眉头紧皱,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细汗,看起来像是在承受莫大的痛苦。


漂亮的金发护士稳稳心神,屏住呼吸,快速将针头扎进韩勋的手臂,缓缓将针管中的液体推完后,拔出针头,用棉签为他止血。见韩勋一直没有睁眼的迹象,才隐隐松了一口气,快速收拾好东西离开病房。


老实说,韩勋不‘发病’的时候,无论各方都非常吸引人,可一旦药瘾发作,整个人立马变得跟魔鬼似的。在她之前,听说已经有不少护士医生被他打伤了,尽管他最近已经好了许多,她依然心惊不已。


护士关上门的瞬间,韩勋睁开了眼睛,他其实并没有睡着。他从枕头下面拿出一叠照片,侧过身,将照片放在床上,一张一张慢慢翻看。照片上的人穿着白色的厨师服,认真的揉着手里的面,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模样看着像是平白多了两三岁。


韩勋用手指慢慢摩挲着他的脸,心中好像无端生出许多力量,盘旋在他体内如跗骨之蛆般的药瘾,慢慢平息下来,那种让他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假的疼痛缓缓消停,心底的暴虐之气散去许多,紧皱着的眉头也渐渐舒缓开来。


“林小墨,你的笑容越来越少了,你是不是在担心我呢?”


“你肯定在偷偷想我吧。就算你嘴硬不肯承认,你也骗不了我。”冷汗缓缓滑过韩勋的脸颊,他的脸上多了一丝笑容。


“林冬梅都已经有男朋友了,你对她笑得那么灿烂做什么?”韩勋酸溜溜的把这张照片仍在一边,重新拿起另一张。


照片有很多,几乎都是拍的林墨在小店里忙的情形,看着看着,韩勋仿佛也回到了那段跟林墨在一起时的时光。药瘾发作带来的痛苦,在不经意间消失得一干二净,虚弱疲惫至极的韩勋手里捏着照片,渐渐陷入沉睡。


【病人的意志力出乎意料的坚强,照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就能彻底戒掉药瘾。】温切斯特医生欣慰的笑道。


韩子杰叹息一声道:【如果真能这样,就太好了。】


韩勋的‘药瘾’一直是韩家人的一块大心病。过量服药,吃药上瘾,伤身就不说了,这种事情无论放在韩勋身上,还是对韩家而言,都是一个巨大的污点。而这一切的根源,来自于那个韩勋一直放不了手的怪梦,如果没有那个古怪的梦,韩勋自然就不会为了逃避痛苦而过量服用心理医生为他开的药,继而在他们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对药物产生依赖性,小小年纪染上药瘾。


想要完全戒掉药瘾其难度不比戒毒瘾少多少,韩勋的情况比较特殊,如果他肯接受催眠的方式,忘掉那个古怪的梦,没有了痛苦的根源,再设法戒掉药瘾就容易多了。


可是,偏偏韩勋死活不同意。而这种深度催眠,如果韩勋本人的不配合,甚至抵抗的话,不仅不容易成功,反而很可能造成其他不良后果。


只是,任谁都没想到,韩勋去了一趟z国回来,竟然主动要求戒掉药瘾。韩家一大家子是既高兴又担忧,希望他早日摆脱药瘾,又生怕他的身体熬不住。


当然,韩子杰称病骗韩勋回家的事情,至今还没得到原谅。韩勋到现在都不怎么搭理他,韩子杰总抱怨家里其他人太惯着韩勋,他自己何尝又不是一样?


现在韩勋手里这些照片,可不就是他派人去拍了送回来的。


韩子杰担心弟弟受骗,从阿虎那儿大致了解了林家的情况后,又另外派人将林家往上数几辈人,所有的底细都调查得一清二楚,才放任韩勋继续关心林墨的情况。


对于韩勋喜欢男人这件事,韩家其他人可能不是很清楚,好几年前就当上韩家家主的韩子杰却是一清二楚。韩子杰也不是没有纠结过,但是他见多识广,本身也不是迂腐之辈,时间久了也就想通了。


再怎么样,就算是喜欢男人,也比喜欢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梦中幻影强。韩勋以为他不说,他这个当大哥的就什么都不知道吗?真当他请的那些顶级心理医生都是摆设吗?没有他的配合不容易洗掉他那段古怪的梦境,可不代表他们不能通过催眠,问出别的事情啊。


通过资料来看,林墨人还不错,也不知道弟弟是一时迷恋,还是真的动了心。一时迷恋倒无所谓,时间一久,自然而然就分开了。怕就怕韩勋动了真心,他现在这股热乎劲儿,可不像玩玩儿而已。这样一来,他不得不多一些考虑了,毕竟两人的身份、生活的圈子都相差太远。而且林墨的年龄还太小,现在品性出世都还不错,谁能料想得到他将来会是什么样呢?从调查到的那些资料来看,林墨可不是什么柔弱的菟丝花,相反,他的心机手段与他现在的年龄、与他从小长到大的环境并不相符。无论如何,他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将来有朝一日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韩子杰的种种思量,并没有与任何人提,他担心家里人一时无法接受韩勋的性向,在中间瞎搅和,默默把这些事替韩勋遮掩下来,算作是这次骗他回家的补偿。


韩勋这一觉睡得很踏实,随着药瘾一天天减弱,再加上天天都对着林墨的照片,韩勋发现曾经模糊的梦境开始慢慢的变得清晰,梦中的情节不断丰富,许多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呈现在他面前。


韩勋现在天天呆在病房里,什么事情都干不成,他问护士要了笔和笔记本,将模糊的情节,用只有他一个人才看得懂的语言,一一记录到笔记本上。


一些看似没有关联的事情,慢慢串联起来,韩勋从中得到了不少关于未来z国经济乃至全球发展的重要信息,也渐渐知道了一些他与林墨以及陈俊曦之间的纠葛。


原来,他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尽管他没有直接做什么,去破坏林墨和陈俊曦之间的感情,但在许多事情背后,他都发现自己推波助澜的影子。


幸好,林墨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他永远都只会以为这些事情,是田卿玉、田茜茜做的,又或者是陈俊曦自己没经受住诱惑。


曾经,林墨那么深爱着陈俊曦,如果他知道了这些,会怎么样?


韩勋的心底不可抑制的生出一丝妒忌。


他默默放下手中的笔,阖上笔记本,林墨之前一直不肯接受他的心意,其实就是怕自己变成第二个陈俊曦。而林小墨至始至终,都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洒脱不在意,甚至,在他内心的某处,根本就没有走出那段感情带给他的阴影……


韩勋拿起一张照片,指尖温柔地摩挲着林墨的侧脸,浅笑着轻声呢喃:“林小墨,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的眼里心里除了我,再放不下其他人。”他顿了一下,笑着说:“祝你生日快乐,希望送给你的礼物,你能喜欢。”


从韩勋走后,林墨接连忙了两个多月,一家人都没能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再加上一直挂心着韩勋的事情,林墨又清瘦了一些,奶奶和爸爸看在眼里,如何能不心疼。到他生日这天,老太太说什么都只准他的把预定的午餐卖完,下午再不让他去小店里忙活。


用她老人家的话说,请了那么多人,难不成都是摆设?少了他半天,小店还能给垮了不成?


林墨实在拗不过老太太,只好把店里的事情交给林冬梅全权负责,他回家让家人给他庆生。林冬梅年纪不大,脑筋却非常活络,做起事情来麻利干练,把店里的事情交给她,林墨倒也没什么不放心的。林墨大概叮嘱了大家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被老太太盯着,一起回了家。


这天正好周六,林书上午去学校跟六年级的同学一块儿学习奥数课程,上完课后,早就已经回家把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都做完了。


有庞校长和爸爸轮番开小灶,现在奥数课程上那些题目根本就难不倒林书,他去听课纯属是为了调动其他同学的积极性。更多时候,老师在上面讲,林书自己在下面预习其他的课程。唯一的好处就是,遇到不懂的问题,可以及时问老师,借阅书本也很方便。爸爸现在一心扑在他的‘包饺子’大业上,都不肯好好给他讲题了。


小胖墩光顾着自己委屈,却没想过,他问的一些问题已经超过爸爸能够给他解答的范畴,实在不是爸爸不想给他答案。


林墨刚一回家,林墨就跟小炮弹似的冲过来,殷勤的帮林墨拿车上的各种菜,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口水哗哗的流,好像那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已经变成了盘子里喷香的糖醋鱼。


老太太忍不住笑骂道:“看看,我们家小书都快让你养成吃货了。”


林书脸蛋一红,嘟囔道:“奶奶,我才不是吃货。”



☆、第五十二章


老太太笑骂道:“还不是小吃货,看你这圆的,等你再长几岁,都能改你哥哥两个了。”


男孩子发育晚,林书这会儿才一米四高,比林墨矮了一个头不止,过剩的营养全部囤积着向横着发展,看着确实比纤瘦的林墨‘圆’太多了。


林书不服气地说:“哥哥那样是太瘦了,我这样刚好。”


林墨噗嗤一声笑了:“就你这样还刚好?快别臭美了,去拿个盆子先把鱼养着。”


林书不满的哼唧两声,拎着扑腾不已的塑料口袋,走到水龙头旁边,拖了个大塑料盆出来,把鱼倒进去,再拧开水龙头,伴随着哗哗的水声,两条大鲤鱼瞬间‘活’了过来,摆着大尾巴在盆里使劲儿扑腾着。


林书跟林墨一样,喜欢吃鱼,尤其喜欢吃鱼头。他年纪小,难免有几分玩心,蹲在盆子旁边,撸起袖子不断拨弄两条大鱼,被溅了一身水才肯作罢。


转个身,突然想起正事来。


他忙跑回屋里,小心翼翼将一个软软的小东西抱到林墨面前,甜笑着邀功:“哥,哥,快看,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你从哪儿弄来的?”林墨看着他怀里的小奶狗开心的问道。这不过是一条最普通不过的灰色中华田园犬,俗称土狗。土狗在乡下非常常见,再往前五六年的时候,卖的特别贵,一条小狗崽能卖二三十块钱,大约是受了那会儿的影响,现在青桐村里土狗泛滥成灾,送人都没人要,常常有人把家里刚出生的小狗崽整窝丢掉,令这些小狗活活冻饿致死。


林墨一直很喜欢狗,可却总没有机会养狗,现在突然收到这么一个小小软软的家伙,高兴坏了。土狗长大虽然不好看,小奶狗的时候模样不比那些所谓的贵族犬差。尤其是林书抱的这条,一身奶膘,全身圆滚滚的,深灰色的奶毛绒绒的,耳朵软软的耷着,乌黑的大眼睛带着幼兽特有的警惕和脆弱,直直的看着你,能把心都给你瞧软了。


林书见小奶狗不舒服的乱拱,忙换了个姿势,说:“是去三爷爷家逮的,他家大黄生了四只小狗,让我选了一只长得最好的。我抱走它的时候,阿黄还想咬我呢。”阿黄是林常青家的狗,养了好几年了,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凶悍。林书在他们家住过一段时间,阿黄本来已经不咬他了,以后怕是就难说了。


林墨摸摸小奶狗的脑袋,小奶狗不乐意的往后缩了缩脖子,张开没长几颗牙齿的嘴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恐吓声。


“呵,小东西还挺凶。”林墨笑道。


林书轻轻拍了拍小奶狗的脑袋,煞有介事的训斥道:“阿灰,不准咬哥哥。不然,小心我揍你。”


小奶狗不知所措的看着小主人,大眼睛里闪烁着疑惑和委屈。


林墨似笑非笑地看着小胖墩:“名字是你取的?”


“嗯。”小胖墩心虚地解释道:“它毛毛是灰色的,所以就叫它阿灰。”


阿勋,阿灰,乍一听还以为是俩兄弟,没有鬼才怪了。


林墨轻易揭穿了弟弟那点小计俩,戳戳他的小胖脸,说:“你韩哥白给你买那些零食了。”


林书傲娇的别过脑袋:“我才不稀罕。哥,你还没说喜不喜欢我送你的礼物!”


“喜欢,当然喜欢。谢谢你。”林墨笑道。


林书一听,顿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正欲说什么,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院子门没关,林墨往外看了眼,一亮黑色大奔正停在他家门外。


林墨的心无端顿了两下,但随即见车里走下来的只有阿虎一人,心底不可抑制的生出一股失落。


他快步走出去,笑着招呼道:“虎哥,您怎么来了?”


阿虎上次回去估计被韩勋修理惨了,这次再来,脸色已经好了许多,看到林墨,露出一个自觉憨厚在外人看来很是‘凶残’的笑容,说:“小少爷说今天是您生日,特意让我给您带了一些礼物过来,祝您生日快乐。”


林墨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问道:“那韩哥他人呢?”


阿虎没把东西送到铺子上去,就是为了避开林墨,没成想他竟然在家里。被他这么一问,有点猝不及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挠挠脑袋,说:“小少爷现在在m国有点事情,暂时没法过来。”


“能告诉我是什么事情吗?”林墨知道阿虎不会说谎,他差不多可以断定,韩勋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阿虎摇摇头:“对不起,少爷的事情我不能多嘴,您以后还是直接问他吧。”


林墨顿了一下,忽然发现自己关心则乱,如果韩小人真出了什么事情,虎哥能像现在这样一脸轻松的给他送东西来吗?


“那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阿虎依旧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快的话大概再一两个月就能到这边吧,慢的话,可能还要等些日子了。温切斯特……”阿虎差点说漏嘴,忙住了口。拿钥匙走到后面打开后车厢,车厢里装了满满三箱子东西,阿虎一一把它们都抱出来。


温切斯特在国外是个很常见的姓氏,说明不了什么,林墨心电急转,轻声问阿虎:“温切斯特医生怎么说?”


“他说少爷恢复的很好……不对,你怎么知道温切斯特医生?你诈我!”阿虎瞪圆了眼睛,敬语都忘了用。


林墨这下确定韩勋生病了,心里无端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生疼,眉宇间尽是焦急,“他怎么了,生了什么病?是上次车祸的后遗症吗?”


阿虎可不敢给‘外人’说韩勋沾染药瘾的事情,只含糊道:“差不多吧,小少爷现在好多了,你不用担心。”


林墨一时理不清心里的千头万绪,攥了攥拳头,又松开,“虎哥,给我韩勋的电话号码,我自己打电话问他。”


阿虎一脸为难道:“小少爷现在住的疗养院没有电话。您真的不用担心,小少爷用不了多久就会来这边的。”


“是韩勋不让你告诉我的吧?”林墨心里越生气,脸上越平静,“你回去给他说,如果他现在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告诉我,以后也不用再来给我解释什么了。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吧,我用不着。”


阿虎暗暗叫遭,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这回去小少爷还不得生吃了他?


阿虎冷汗都快急出来了,幸好老太太听到外面有动静,出来正好把他们的对话听了大半,忙训斥林墨道:“你这孩子,阿勋好心给你送生日礼物,你闹什么脾气。阿勋不肯给我们说他生病的事情,还不是不希望我们担心吗?你平时的礼貌都跑到哪儿去了?大兄弟,你别介意,我们家墨墨是太担心阿勋了,没有别的意思。”


单论个人,老太太确实打心底喜欢在她面前礼貌懂事的韩勋。而现在知道韩勋的家庭背景后,更添了几分讨好之意。老太太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有点小聪明小市侩,没有她儿子和孙子那种在她看来透着傻气的清高。她是真正吃过苦头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弯腰低头。在她看来,能结识韩勋这样身份的贵人,已经是莫大的机缘了,以他的背景,只要稍稍提携一下她的两个孙子,她以后哪里还用得着为他们担心?墨墨哪里还用得着像现在这么辛苦?可不能因为孩子不懂事斗气,白白得罪人错失了这样一个机遇。


阿虎来了l县好几趟,老太太的方言他现在勉强能听懂一两成,忙顺势道:“老太太,您好好劝劝林少爷,东西我就先放到这儿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阿虎从副驾驶室拎了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出来,交到老太太手里,瞥见林墨脸色仍旧不好,甭管老太太怎么盛情挽留他吃饭,赶紧的脚底抹油开着车子溜了。


这次韩勋送来的东西,林墨看都没看,一下午都不怎么高兴。强打着精神,做了一桌子菜,兴致不高的吃过晚饭,早早回房间睡觉。林书晚上楼一步,吃了闭门羹,垮着小脸抱着阿灰回自个儿房间里睡觉。


大黄嗅着自家儿子的气味,寻到林墨家,在门外叫了一宿。阿灰听到母亲的叫声,也汪汪呜呜直叫唤,可把小胖墩给愁坏了,偏偏除了等大黄慢慢忘掉阿灰,再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一家人,在两只狗凄厉的叫声中渐渐陷入沉睡。


凌晨,林墨突然从梦中惊醒,冷汗淋淋。他躺在床上急促的喘息着,慢慢回忆起刚才做的噩梦。


他居然梦到韩勋被车撞死了,就那样直挺挺的倒在他面前,血溅了他一身,手上脸上似乎还残余着温热……


现在想起梦中那种恐惧和绝望,他依然能清晰的感觉到那种好似心被撕裂的疼痛,久久无法平静。


黑暗中,林墨怔怔地盯着蚊帐顶,心底有一个声音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你,已经沦陷了。


许久之后,林墨打开灯,摸出枕头下的照片,看了很久。也不知是被灯光晃的,还是没睡好眼睛太涩,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闭上眼睛的瞬间,眼角竟滑过一丝晶莹。



☆、第五十三章 归去


次日,林墨打开箱子看了看,大多是些营养品和零食,与其说是送给他的,还不如是用来讨好老太太、林建和小胖墩的。不出意外的,林墨在箱子底下翻到一个信封,林墨犹豫了一下,打开,里面同样是韩勋的照片,只不过照片上的人与刚离开时相比瘦了许多,脸上透着病态的苍白。


林墨抿了抿唇,将照片翻过来,上面用华丽的花体字写着:【不用太想我,再等一个月我就回来。戒指等我回来的时候给你戴,你的勋。】


林墨抖了抖信封,里面掉出一个铂金戒指,没有钻石,没有花纹,简简单单的一个指环,却可以轻易吸引别人的注意,一看就是名师手笔。指环内铭刻两个大写英文字母:hx。


林墨摩挲着指环,眼底极快的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又冷了脸,低声嘟哝道:“谁稀罕,最好永远都别回来。”说完却将戒指仔细揣进衣兜里,把照片塞回信封,放回房间里。天亮前,蹬着三轮车,跟奶奶一起去了店里。


昨晚,林墨没在,林冬梅负责店里的事情,收钱自然也是她一手包办的,等林墨到了店里,她把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一分不少的交给他。


林墨大概点了一下,因为是周六的缘故,营业额比平时还多些。他把钱收起来,半开玩笑道:“我看冬梅姐账目理得比爸爸学校里的出纳还好,什么时候有空了,去买几本会计的书自学一下,以后做个会计倒是不错。”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冬梅眼珠子一转,笑道:“那要是我学会了,你能让我给你做会计吗?”


林墨笑道:“求之不得。”


林墨原本只是说说,林冬梅还真趁着空闲的时候,跑去买了些会计书回家自学。她原本数学成绩就不错,天生对数字和钱很敏感,自学起来很快,没多久就把书上的知识摸透了。后来等林墨的火锅店开起来了,她还真给他做起了兼职会计。再后来,还自学考了注册会计师,等林墨的餐饮连锁彻底发展起来后,稳稳地坐上了财务总监的位置,羡煞旁人。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早在十月初的时候,店里推出皮蛋瘦肉粥,当年的新米熬成的稠粥里,大粒大粒的皮蛋和瘦肉,伴着淡淡的葱姜香味,一时间成为人们的新宠,还有不少人专门想买店里的皮蛋。不过,吃皮蛋不乏有人中毒的情况,林墨不想为了一点小钱惹上麻烦,便没有做这块,反而大方的把给他做皮蛋的那家介绍给大家,还真有不少人去那家包。那家店生意更好了,知道是林墨帮他们介绍的生意,后来林墨再去他们店买皮蛋,他们说什么都不肯再收加工费。


等到十月下旬,林墨泡的咸蛋逐渐入味了,他让老太太每天捞一些煮了卖,卖的钱全归她,老太太高兴坏了。小半个月后,金红流油的咸鸭蛋征服了每一个顾客挑剔的味蕾。林墨见时机成熟,便用先前在当地纸厂订做的精美纸盒,将泡好的咸鸭蛋十个一盒包装好,放到店里卖,一盒卖十块钱,刨除成本林墨一盒能赚四块钱。一天限卖二十五盒,往往大早就被人一抢而空,百十来块轻松到手,一个月下来,能抵一半多的工人工资,再加上卖水饺一项,完全解决掉了工资问题,其他几项收入除掉材料,几乎都是纯赚,一个月算下来,得有一万好几。


截止十一月底,林墨还清了林常青那儿借的钱后,再除去平日里的开销,手里只攒了不足五万块。


新开发的商业街,下个月就要正式售卖商铺。楼下两间铺面临街,一个杂物间,厨卫齐全,楼上两个大房间,外兼一个小院子,房屋面积约有两百来个平方,算上免费的小院子,约有二百八十个平方。这样的布局非常适合用来做餐饮行业,在开发初期,市政方本来也就想打造美食一条街。在金融风暴的大背景下,国家有支持地产开发拉动内需的政策,再加上街道是直接在老市区边缘外兼一部分郊区地域开发而成,铺面本身每平方的定价最低只有一千八,最高也不过才三千五。任谁也想不到,只需短短五六年时间,这里的房价就翻了两三倍,等到十多年后,在这条美食街上,就算最差的地段,一楼一底算下来没个四五百万绝对拿不下来。这一对比,如今这房价简直就是白菜价。


可是价值三五十万的‘白菜’也不是谁都啃得起的。但凡在县城里消息灵通点的,老早就都在打这条商业街的主意了,墙根还没立起来,房子就已经被订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都是些地段实在不好的。开发商早就已经把钱赚到兜里,这些地段差的房子卖不卖都无所谓。想买,不少意思,我们只接受全额付款。


林墨眼馋这里的房子很久了,可他手里满打满算就这么四五万块钱,甭说买商铺,这点钱够装修火锅店、维持前期周转就不错了。家里的房子已经抵押给银行,就算把小店盘出去,加上存款最多也就凑个十来万,想买铺面?还是省省吧!


可若只是租铺面,林墨多少有点不甘心。一来,这个地段的铺面升值很快,而现下买下这些铺面的都是真正的有钱人,他们本身就抱着坐等升值做生意收租的心态而来,哪里有人肯轻易让出铺面?另一方面,若真去租铺面做生意,生意不好房东不会说什么,生意好了,什么幺蛾子都生得出来。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真要遇上这么一个房东跟你耗着,或者寻个理由就把你赶走了,生意如何做得长久?


倘若林墨能一心全扑在生意上,这些问题倒也不难解决,可问题是,过完年他就得回学校了,爸爸根本就没做过生意,哪里应付得来这一重接一重的问题?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林墨思来想去,能借到这么一大笔钱的途径竟然只有韩勋。


林墨是个很实在的人,在他看来找韩勋借钱,跟自尊心是两回事,二者并不矛盾。毕竟他是找他借钱,又不是问他要钱,等他手上宽裕了,亲兄弟明算账,该还他多少肯定一分不少的还给他。


可偏偏现在他人不在,又联系不上,天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林墨只盼着在那些商铺卖完之前,韩勋能回来。


老杜前些年靠倒卖货物转了不少钱,现在只经营着几家不温不火的文具店,哪里能满足他的野心?新商业街的店铺他老早就留意了,也有心想向着餐饮行业转行,他很看好林墨,明说暗示了好几次,也不知林墨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次次都不接招。


眼看着铺面就要开始进入销售阶段,他再也坐不住了,索性找林墨挑明了说。他确实是诚心想跟林墨合作,许诺店铺开起来以后,一切费用成本算他的,林墨技术入股,净得三成红利。


对普通的厨师来说,这样的条件已经非常优渥诱人了,但是对林墨来说,甭管再好的条件,那都不如自己做老板。鉴于与老杜的关系一直不错,林墨也没有将自己想开店的想法藏着掖着,只说有亲戚愿意借一笔钱给他买铺面,打算以后自己经营。


话说到这个份上,老杜也不再强求,只说他跟新商业区的开发商是朋友,要是有什么用得着他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像老杜这样,自己本身只会吃不会做,从来没有经营过餐饮行业,光靠从外面请师傅,想要从这一行捞到钱不难,但真正想要崭露头角做点什么成绩出来非常困难。投桃报李,林墨瞧着老杜手里余钱不少,便建议他可以把钱拿去投资房地产市场。


老杜将信将疑,后来有朋友怂恿他合资开个建筑公司,他一咬牙,把手里的钱全投进去了,短短几年间,赚了个盆满钵满。事后想起来,想不佩服林墨的眼光都不行。


拒绝了老杜,林墨只能暗暗焦急的等待韩勋回来。


韩勋积极配合治疗,再加上本身意志力顽强,到十一月下旬,终于彻底戒除了药瘾,康复出院。但是,经过三个月的漫长治疗,药瘾虽然没了,身体却着实损伤得不轻,整个人瘦得空荡荡的,原本引以为傲的肌肉都快瘦没了。他急着见林墨,一出院就闹着要去z国,家里人哪里肯?


最后一直很少管事的韩父下了死命令,在韩勋身体没养好之前不准离开祖宅,老爸开口了,韩勋直接就蔫了。在韩家,若说韩勋最怕谁,第一就得数老头子。尽管老头子在把工作移交给大哥以后,无论是公司的事情,还是家里的事情都很少插手,整天一副慈眉善目很好说话的模样,可一旦发起来火来,绝对是史前火山喷发级别的。韩勋小时候不听话闹腾,老爷子一眼瞪过去,他保准乖乖闭嘴,屡试不爽。


这么多年过去了,老爷子积威犹在,他一声令下,韩勋只能蔫头蔫脑的呆在家里。韩母是绝对的慈母,对韩勋这个老来子一向是千依百顺,要不是有老爷子震着,韩勋一准儿被她养成纨绔。她原本就不乐意韩勋离开她远渡重洋去z国,现在老头子开口让儿子留下来,她简直高兴坏了,也不再成天盯着怀了孕的大儿媳妇,把所有的精力都耗在宝贝幺儿身上,天天让厨房师傅变着法给韩勋炖各种补品。


韩勋被她补得流鼻血就不说了,少年人的身体天天吃这些燥热的大补之物,喜欢的人又不在身边。韩小人天天晚上做着旖旎无比的梦,整个人都快被憋坏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把多余的精力放在公事上。


早在八月底,韩勋刚回m国在去戒药瘾之前,盛唐就隆重推出了国内第一款即时聊天软件——momo,虽然z国的网络普及度还相当低,但已经成功拥有第一批用户。盛唐的公司经理金鑫虽然不懂软件技术,但是在营销方面很有一套,再加上他人脉广,momo本身非常成熟,面世到现在不过短短三个月时间,已经从最初3个用户,发展到上万用户,并且这个数量正在随着电脑的普及呈滚雪球般发展着。


momo上市以后,赵云飞和汪勇,集结了青大一批高材生,按照韩勋的思路,积极开发一些简单易上手的小游戏。游戏规则简单,大多单靠鼠标就能完成操作,却不乏趣味。这些小游戏不断出现在各大论坛上,盛唐的名气随着它们与日俱增,慢慢在网友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在开发免费小游戏的同时,赵云飞和汪勇选拔出一批非常优秀的人才,一部分人参与盛唐未来想要重磅推出的大型2d网络游戏开发,一部分人则侧重开发单机游戏。韩勋原本计划在门户网站方面插上一脚,但是上面见他们动作太大,暗中发出警告,好在韩勋想找的人已经找到了,便顺势放弃了这块计划,转而将精力放在momo和游戏研发上面。


韩勋这个幕后老板做得实在太称职,自从盛唐成立以来,他去公司的趟数两只手掌都数得过来,压根就没露过几面。很多事情都是通过电话遥控指挥的,他去戒药瘾以后,连电话也打不通了,什么事情全都是金鑫三人在忙活,要不是他资金足够雄厚,他们仨估计早撂担子走人了。


这会儿韩勋重新开始管理公司事务,金鑫恨不得把手里所有的事情交给他,可惜赵云飞和汪勇先下手为强,好不容易盼到韩勋出现了,逮着就不放人了。技术上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砸到韩勋头上,他喝的那些补汤,分分钟就把营养消耗得一干二净。


过了半个多月,韩勋身上的肉补回来了一些,老爷子见他成天黑白颠倒的管着他自己公司的事情,老伴儿还常常跟着他熬夜,大手一挥放他回z国了。韩勋当天就让人去给他订了机票,第二天下午就坐上了飞机。在飞机上,他盘算着一定要给林小墨一个大惊喜。阿虎坐在他旁边,连提都不敢提之前给林墨送生日礼物时,他说的那些‘狠话’,瞧着自己少爷那股热乎劲儿,心里越发忐忑



☆、第五十四章 滞留


韩勋本想低调抵达z国以后,去学校应个卯就直接南下去l县,最好能一直呆在那边。哪知刚一露面就被金鑫等人捉个正着,说什么都不肯放他走。


公司的行政营销方面,韩勋这次回来特地带了他以前培养的手下过来协助金鑫,问题不大。主要的事情还是集中在游戏研发这一块,此时国内的网络游戏还停留在mud时代,2d的mm(大型多人在线角色扮演游戏)在国内还处于萌芽和实验阶段,在技术上远不能与岛国和棒子国相比,就更别提m国了。韩勋受梦境的影响,在电脑技术这一块儿,潜意识里有着许多领先时代的想法。因此,他的要求往往非常高,常常提出一些非常新颖的概念,难得赵云飞和汪勇两个天才外兼一并青大高材生挠心肝。


如果韩勋说的只是一些无法证实的谬论也就算了,偏偏他提的那些概念,经过他们反复试验后,一些可以得到论证,一部分经过韩勋的点拨和技术援助,同样可以得到证实,还剩下一部分硬骨头,需要韩勋跟他们一起啃。如此一来,这群疯狂的学霸哪里肯放过韩勋?


为了不让他偷跑,他们时时刻刻都蹲守在他身边,就连上个厕所,都有人在外面蹲点。


韩勋被他老娘灌出来的那点肉,几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回京城的事情,没有刻意保密,很快就在圈子里传开。田茜茜以为苦练了一个暑假外兼大半个学期的厨艺总算能派上用场,自信满满的用党参黄芪炖了一大盅药膳猪脚汤,亲自给韩勋送到住处。


韩勋嫌弃公司环境不够舒适,被扣留下来后,索性让大伙把工作带到他住处去弄。田茜茜特意穿了一身从y国买回来的羊绒大衣,配上一条黑色紧身裤,外兼一双精致牛皮高跟靴,一改平时的温婉范儿,向大气张扬的欧美风发展。可惜她的气场根本把衣服撑不起来,穿在身上倒也漂亮,却不会带给人眼前一亮的惊艳感。


开门的是阿虎,像田茜茜这种找各种借口勾搭他家少爷的女人,他实在见得太多了。她这种不请自来的女人,通常都是直接赶出去。阿虎看在她是陈俊曦表妹的份上,好歹给她留了两分薄面,虽然推说少爷不在家没让她进屋,但还是收下了猪脚汤。


转头,他把猪脚汤送给韩勋,韩勋当即就黑了脸:“以后她再找上门来,不用给她任何面子,她的东西一律不准收。”


阿虎有些踌躇:“可是陈家那边……”少爷打算在z国大展宏图,要是没有政界高官的帮忙,前期会非常艰难。陈家是现成的资源,放弃了多少有些可惜。


韩勋喝了一口咖啡,揉揉发胀的脑袋,说:“陈家人刚愎自用,目光短浅,难成大器,不适合做我们的合作伙伴。”撇开对陈家人潜意识里的厌恶,韩勋的评价其实很客观。陈俊曦对政治不感兴趣,陈父政治目光短浅总是左右摇摆,陈家看着光鲜,其实全凭陈老爷子那点资历苦苦支撑着。一旦陈老爷子故去,陈家如果没有得力的盟友,只会一天天走向衰败。梦中,虽然不太清楚前因后果,但是最终陈家不也到了进退维谷的地步吗?


阿虎有些诧异韩勋的评价,他迟疑道:“摒弃陈家,少爷有更好的打算吗?”z国是个大蛋糕,现在国门打开了,国际上不少势力都想过来咬上几口,韩家也不例外。韩勋到z国谋求发展,本就是为了试水。z国的国情在那儿放着,上面没人是真不好办事。当然,政商之间互通有无,并不是z国的特例,放眼全球,许多国家都是如此。


“金家不错。”虽然金家现在所处的位置不高,但是上升的势头非常迅猛。就个人能力而言,金鑫明显比陈俊曦更适合做他的合作伙伴。


这种决策上的事情,阿虎一向不插手,最多也就提醒一下,见韩勋已经打定主意了,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他将猪脚汤拎出去,正打算扔掉,被赵云飞瞧见,忙要过去跟其他人一块分着喝了。


这段时间一心扑在程序上,大伙儿几乎天天吃盒饭,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菜,天气又冷,等送过来吃到嘴里,全都是凉浸浸的,早腻味的不行了。猛一喝到滚热的猪脚汤,再啃上两口炖的烂熟的猪蹄,简直能美到心里去。


只可惜,田茜茜只准备了两人份的分量,现在十多个人一起分,一人就够喝上两口,眼疾手快的才能抢到一两块猪蹄,没过瘾不说,一个个的馋虫全都被勾出来。


赵云飞见韩勋从房间里出来,唯恐天下不乱的打趣道:“韩勋,好艳福啊。田校花炖的汤,味道就是不一样,改明儿让她多炖点儿过来,让我们这些兄弟都过个瘾呗。”


韩勋瞪了阿虎一眼,明明让他把汤倒了,还给他们喝什么喝,他可不想跟姓田的扯上什么关系。


“别瞎说,我可是有家室的人。”韩勋板着脸,一脸严肃的说。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赵云飞更是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咳了好几声,不可置信地说:“怎么可能?”想到韩勋的家世,不由问道,“你家里给你定的?”


韩勋含糊其辞:“算是吧。以后没事儿别把我跟田茜茜凑一块,让我家那位听到了不好。”他虽然很想瞧瞧林小墨为他吃醋的模样,可对象是田茜茜就算了。一不小心弄巧成拙,他连哭都地方都没有。


“天啊,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竟然可以把我们韩少爷吃的死死的。不行,哪天一定要喊出来给我们见识见识。嫂子真是太牛掰了。”赵云飞话音一落,其他人跟着一起起哄。


‘嫂子’二字简直喊到韩勋心里去了,他咧出一个略显傻气的笑容:“他还太小了,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韩勋这傻里傻气的笑容,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瞧出他沦陷了,心里越发对韩勋‘家里那位’好奇。


赵云飞怪叫道:“韩勋,你们家那位不会是未成年人吧?”他见韩勋面色有异,立即夸张的大叫道:“天啊,你丫看不出来,可真禽兽啊。”


一向话少的汪勇也难得附和道:“真禽兽。”


韩勋怒道:“禽兽你妹啊,老子啥都没干过。”


赵云飞嘎嘎怪笑:“活该,让你老牛吃嫩草,哈哈哈,欲求不满的男人真可怕。”


一屋子的人闹腾得都能把房顶给掀了,韩勋恼羞成怒,大吼一声:“都赶紧得给我滚去做事,再说一句,信不信我马上就撂担子了啊。”


房子里诡异的沉默了两秒,接着大家‘切’了一声,活动活动筋骨,又投入忙碌之中。


这大半学期韩勋一直都没有到学校,渐渐的,不知怎么回事就传出韩勋名草有主的消息,传闻的另一位主角是大一校花田茜茜。学校里的人只知道韩勋是m籍华裔,家里有钱,但具体有钱到什么程度就没人知道了。田茜茜是大二校草陈太子的亲表妹,父亲是京官,乍一看,两人无论是外貌还是家世都挺匹配的,再加上田茜茜似乎也默认了这些传闻,如此一来,大家都一致以为田茜茜是韩勋的女朋友。


她明知韩勋一直跟青大的其他人在家里忙工作,还亲自送来猪脚汤,未尝没有给自己‘正名’的心思。哪知不仅没进到门,韩勋还借此机会撇清了与她的关系。


能考上青大的人都不是傻子,韩勋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除了情商过低的那几个,谁不明白所谓的传闻压根儿就是田茜茜自编自导的一出好戏。


尽管来这里的都是些大老爷们儿,可谁说大老爷们儿就不能八卦了?尤其是八卦的对象还是人前貌美温柔的校花。田茜茜不是韩勋女友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在校园里传播开来。哪怕田茜茜在学校里装得如何温柔可亲,偏就有人不吃她那套,瞧不上她那副假仙样,明里暗里的讽刺她,气得她哭了回家偷偷哭了好几场。


有一种人永远都不知道知难而退,越得不到的东西,她偏就越想要。韩勋越给田茜茜没脸,田茜茜就越想使尽浑身解数征服他。


如果林墨在这里,他一定会感慨,有些事情尽管拐了个弯,最后还是回到了原本的轨迹。


可惜他现在仍然在l县,眼巴巴看着新商业街的店铺一天比一天少,心急如焚,却也只能耐着性子默默等韩勋的消息。


又过了好几天,韩勋一直见不到林墨,心里跟长草了一样,干什么都觉得不顺,脾气见长。把青大的高材生们一个个骂得跟鹌鹑似的,大伙现在看着他跟看到瘟神一样,韩勋偷偷寻了个机会离开,大家遗憾之余竟都生出一股轻松感。


离开住处后,韩勋又特意去他买的四合院晃了一圈,阿虎一直有找人打扫,院子各处看着都很干净。只不过天气太冷,京城早就已经开始下雪,院子里的树已经掉光了叶子,看着光秃秃的,又一直没人住,透着股萧瑟感。


“等以后把林小墨接过来就好了。”韩勋自言自语道,嘴角勾起的弧度抑都抑不住。


当天下午,韩勋就跟阿虎一块儿坐着飞机去了锦城。他原本不想带阿虎,但是根本拗不过他,只得跟他一块儿,作为妥协,阿虎答应暗中保护他,绝对不出现在他和林墨一家的视线范围内。


到了锦城,一下飞机,韩勋就发现自己的小心肝噗通噗通跳个不停,心里生出一股说不出来的紧张。他偷偷摸了摸背包里高价买来的润滑剂,耳尖微微泛红,心,跳得好像更快了。



☆、第五十五章 谁收拾谁


  到了十二月,几波寒流袭来,气温骤降,不少人都不幸患上了流行感冒,林墨那小身板也不幸中招。他倒是每天都穿得很厚实,奈何心里又要想着铺面的事情,又要担心韩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加上每天事情多劳心劳力,平日里看着就够单薄了,这感冒病毒一来,立即就倒下了。

  

  高烧、乏力、呕吐、咳嗽,这些症状一股脑出现在林墨身上,好险没把老太太给吓坏了,林建暗自自责,林书也担心不已,看着哥哥难受的样子,连跟阿灰一块儿玩闹的心情的心情都没有。

  

  林墨这次的病来势汹汹,一见冷就咳个不停,店里是决计不能去了。入冬以来,天气湿冷,老太太的咳疾犯了,稍微吹点风就要咳上半天,再加上冬天家禽不那么爱下蛋,蛋价渐长,老太太的茶叶蛋摊子赚不了多少钱,林墨不忍心奶奶受苦,上月底就不肯再让老太太去店里了。这下他也去不了,店里的事情只能交给林冬梅他们几个看着。

  

  一起工作了这么久,林墨对店里那几个人品行都很清楚,短时间里把小店交给他们看着,不会出什么差错。

  

  大约是这段日子身体亏得有点厉害,林墨去医院里挂了三天水,烧退了,其他症状也下去了,就咳嗽一直不见好。上辈子,林墨就老爱感冒咳嗽,西药吃太多,后来都起不到止咳作用,改吃中药调理,这才好点。因此,这次烧退了,林墨吃了两天西药不见好,立刻改吃中药。

  

  给他看病的是县医院里一个退休的老中医,退休后闲不住,用多年的储蓄在县医院附近开了一家诊所。退休前,他一直是县医院的主任医师,医术了得,他往诊所里一坐就是个活招牌。由于许多人喝不惯乌七八黑又苦又难闻疗效还慢的中药,中医一直被西医稳稳压了一头,在诊所里看病的八成以上都是老年人,少得很有像林墨这么年轻的。

  

  林墨排了小半天队,终于轮到他,老中医把了一会儿脉,刷刷的就写了满满一单子。他见林墨不过跟他孙子一样大的年纪,起了几分爱怜之心,写完搁下笔,慢条斯理的劝诫道:“小伙子,别拼得太狠了,心思也别太重,慧极必伤,有个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林墨点点头,瓮声瓮气地说:“谢谢老先生,我一定会注意的。”

  

  发须皆白的老中医不置可否,把单子交给店里捡药的工人,待林墨离开后,微微摇了摇头。

  

  中药里不知加了什么,喝起来又苦又臭,每次林墨端着大碗一口干掉碗里乌七八黑的药汁,林书就瞪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然后无比同情的给哥哥抵上一颗花生糖。

  

  就这样喝了两天药,林墨感觉好了许多,还是在咳嗽,但是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已经没了。

  

  中药里大概有一些促进安神的药材,中午,林墨吃过午饭,吃完药后,回房间看了一会儿书,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里感觉好像老有什么东西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烦得不行,最后迷迷糊糊拉过被子,把自己整个蒙进被子里,才总算安静下来。

  

  韩勋是下午到的,中途买好礼物,本想去小店里给林墨一个大惊喜,结果一听林墨生病在家,惊喜瞬间变成惊吓。

  

  用阿虎的话来说,还从来没见过小少爷脸白成这样。

  

  韩勋一想到梦里林墨手术失败的场景,心里比针扎的还疼,急得不行,一个劲催着阿虎快点快点。阿虎飙车的技术一流,愣是在短短十分钟内飙到林家。韩勋也顾不得给林家人留什么好印象了,等老太太给他开了门,问了声好,拿了就直奔林墨房间而去。

  

  打开门,见林墨瘦了不少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还不老实的蹬被子,心里又急又气,快步走过去,轻手轻脚的把胳臂腿给他塞进被子里。大概是被子太厚了,林墨热得不舒服,扭来扭去老想把手伸出来,韩勋索性坐到床边按着他。嗅到熟悉的气味,林墨没有醒过来,却被折腾烦了,一翻身,顿时就变成了蚕宝宝。

  

  韩勋盯着一个黑黑的头脑勺,哭笑不得。在店里的时候,尽管于冬给他说得很清楚,林墨只是患了重感冒,他心里仍然慌得不行,现在亲眼看到人了,才总算有种大石头落地的感觉。

  

  “林小墨,让你不爱惜身体,等你醒了看我怎么收拾你!”韩勋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说。

  

  嗯,该怎么收拾林小墨呢?

  

  骂?算了吧,平时逗逗林小墨炸毛还可以,真要对他说什么重话,他还真说不出口。

  

  打?那就更舍不得了,就林小墨那小身板,指不定碰一下就坏掉了。真要打坏了,那心疼的还不是他?

  

  打不得又骂不得,这可怎么是好?总得让林小墨长点记性才行!

  

  那就打屁股吧,反正那块儿肉多,轻轻拍几下又拍不坏。林小墨身上挺瘦的,就屁股上肉肉的,有点圆,还有点翘,手感……韩小人喉结微动,咽了咽口水。

  

  他巴不得现在缩进被窝里跟抱着林墨好好躺躺,可是到底担心林爸爸和奶奶看出端倪,惹林墨不高兴,在房间里坐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离开房间。

  

  林墨这一觉睡得很沉,醒过来已经下午了,外面飘着细雨,湿冷湿冷的,与温暖的被窝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完全不想起床。他在床上窝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坐起来,穿上厚实的毛衣和外套,猛一接触到冷空气,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韩勋心不在焉的在楼下跟林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突然听到楼上像是有动静,立刻从沙发上蹦起来,快步跑上楼去。

  

  老太太笑着跟林建说:“你看阿勋这孩子跟我们家墨墨感情多好,这亲兄弟也不过如此。”

  

  林建看了眼窗外飘零的细雨,若有所思的应了句:“是啊,也不是因为什么……”

  

  “还能为了什么?有缘分呗。你看阿勋这孩子多礼貌多懂事,最难得的是一点架子也没有。你说我们家墨墨要是个女孩儿该多好,说什么我也得把他们凑一对。”

  

  林建脑袋里有什么一闪而逝,快得没有抓住。

  

  林墨刚一打开门,猛然瞧见韩勋从楼梯口冲出来,他脑袋空白了两秒,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林小墨,发什么呆呢?看我看傻了?”韩勋笑嘻嘻地问,嘴角的得意遮都遮不住。

  

  林墨很快回过神来,看着韩勋瘦了一大圈,心里积郁的怒气不知不觉就消散了大半,恼怒之余生出许多心疼和淡淡的惊喜。可惜,这些不代表他会轻易的放过他。

  

  “你谁啊,我们认识吗?”林墨冷着一脸说。

  

  韩勋后知后觉的发现林墨生他气了,不对,阿虎不是说林墨好好的吗?之前收到他生日礼物的时候,还挺高兴的……该死的,那个叛徒又骗他!

  

  “怎么不认识了?林小墨你收了我的戒指,就是我的人了,别想耍赖啊!”韩勋心虚的嚷嚷。

  

  林墨上前捂住他的嘴,恨铁不成钢道:“你嚷什么嚷,让我爸和我奶奶……咳咳咳……”他说得有点急,话没说完就咳了起来。

  

  韩勋忙上前轻轻给他拍背,皱眉道:“你怎么咳得这么厉害,赶紧到房里去。”说着,他不由分说把林墨拉回房间里坐着,他快步下楼,熟门熟路的找到杯子和热水壶,倒了一大杯白开水端上楼去。

  

  林墨已经缓了过来,被韩勋逼着喝了几口热水,感觉舒服多了。他把杯子放在旁边,坐在床沿仰着头冷冷看着韩勋,一句话也不说。

  

  韩勋被他盯得心虚,犹豫片刻,坐到他身边,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手心:“怎么这么凉?让我怎么说你,生病了都不知道多穿两件衣服吗?”

  

  林墨用力从他掌心抽出自己的手,依旧一言不发。

  

  “林小墨,你这又闹什么别扭?”韩勋提高声音,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外兼引起他的注意。

  

  房间里静静的,只听到外面和风细雨的声音。

  

  韩勋很快败下阵来,低声说:“好吧,这次是我错了,对不起。”早知道林小墨会这么生气,他就不该在京城耽搁那么久,要是能早点过来,说不定林小墨就不会生病了。

  

  “哼,韩少爷这么了不起的人,也会有错吗?”

  

  韩勋也是有脾气的:“林小墨,咱有事说事,我都跟你道歉了,你还想这么样?”

  

  林墨冷笑一声:“我没想怎么样,我连你出了什么事情我都不知道,你说我能把你韩大少爷怎么样?”

  

  韩勋那点少爷脾气在林墨刀子一样的冷锐的目光下,瞬间灰飞烟灭,他默默安慰自己,他可不是跟林小墨服软,是因为他生病了,让着他而已。

  

  没错,他可是林小墨的男人,让着他点算什么?

  

  “我那不是被阿虎骗回M国,太生气,给气病了,怕你担心才让阿虎瞒着你。我错了,我悔过,以后再也不会了,好不好?”韩勋暗骂阿虎笨蛋,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接着,他装出一副可怜样,弱弱的举起手臂,控诉道:“你看我都瘦了这么多,你居然一点也不心疼。”

  

  韩勋与之前相比确实瘦了好多,林墨心底微微有些触动,不过面色依旧很冷:“气病了?韩勋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吗?”

  

  “这种事情,我骗你干什么?”韩勋打心底不想让林墨知道他之前染上药瘾的事情。在他看来,那是犯‘病’时失控的自己,是无比丑陋而懦弱的。他只想要林墨看到自己光鲜亮丽的一面,不希望他看到自己一丝一毫的不完美。他之所以在京城呆了十来天才过来,何尝不是因为潜意识里担心没法向林墨交待这件事情?千方百计到了Z国,反而近乡情怯。

  

  那种想要瞒着林墨,想要自己在他眼中永远是完美的想法,不断与告诉他真相,看看他究竟会是什么反应的欲-望,不断交战。两者还没得出结果,最终敌不过思念,还是来了。

  

  “韩勋,如果你连你生了什么病都不肯告诉我,我们之间还有意思吗?”

  

  韩勋看着林墨眼底淡淡的哀伤,心被重重地捅了一下,攥紧的拳头忽然松开,俊美的脸上绽出一丝自嘲的笑容:“我在M国戒药瘾,那玩意儿一发作,我就跟一个疯子一样,一点自制力都没有……林小墨,我不想伤害你,算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现在知道我最不堪的一面,还会在乎我吗?”  



☆、第五十六章 说开

  

  林墨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静默片刻后,轻声问道:“你染上药瘾,是因为那个梦吗?”

  

  上辈子最后那段时间里,韩勋为了逗他开心,找了很多话题跟他聊,谈了许多他自己的事情甚至是秘密。可他至始至终没提过自己染上药瘾的事情,以他的生活环境和意志力,理论上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可现在发生了,他能想到的原因就是上次他说的那个一直折磨他的‘怪梦’。

  

  韩勋勾了勾嘴角,视线移向外面,没有说话。

  

  看着韩勋脸上带着自暴自弃的苦笑,林墨第一次清楚的看到,韩勋掩藏在心底深处的不安,潜藏在这段感情背后的卑微。尽管不想承认,但林墨清楚的意识到,他曾在无意中带给韩勋的伤害。如果上辈子强硬一点,不要在最后那段时光离沉溺于韩勋带给他的温暖,不要给韩勋希望继而又让他绝望,不要给他做不到的承诺,他是不是就不会……

  

  算了,算了,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林墨默默叹息一声,用脚踢了下韩勋,看着他问:“那你现在已经完全戒掉了吗?”

  

  韩勋兴致不高地说:“算是吧。”

  

  林墨皱眉道:“什么意思?”

  

  “理论上是已经戒掉了,但不排除有复发的可能。”

  

  林墨心底不禁泛起担忧:“怎么回事?就没有完全断根的可能吗?”

  

  韩勋皱着一张俊脸,故作可怜的嘀咕:“……也不是没有。”看到林墨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反而一脸担心,韩小人心里早乐开花了。嗯,不趁此机会讨点福利,简直太对不起自己了。爪子慢慢挪过去,轻轻覆盖在林墨的手上,掌心微微粗粝的触感如同羽毛一般,挠得他心痒痒。

  

  林墨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却没有抽出手,耳尖罕见的有点泛红。韩勋的手很大很暖和,被它包裹着,好像能暖到心里去。尽管他已经承认也接受了韩勋的位置,但是真要直面他们之间现在的关系,好像还是有那么一点别扭。是因为太熟了反而觉得尴尬吗?好像是有点。

  

  林墨尽量把注意力从手上移开,“那要怎么办?”

  

  韩勋忽然往林墨身边挤了挤,得寸进尺的飞快在他嘴上啄了一口,端着脸一本正经地说:“只要你能永远陪在我身边,就一定不会再复发了。林小墨,你就是我的解药。”

  

  林墨踹了他一脚,骂道:“给我正经点,少肉麻兮兮的。到底能不能彻底治好了?”

  

  “什么不正经了,”韩勋装模作样的捂着一点都不疼的腿,“我说的都是实话。只要你在我身边,我肯定什么事儿都没有。所以,林小墨,你必须得对我负责!”说着,韩勋的脸色突然一变,两手捏着林墨瘦瘦的两腮,凶巴巴地说:“你还说我,你怎么不爱惜你的身体,嗯?我去店里找你,听他们说你生病了,吓得我心都凉了半截。”

  

  林墨不爽得拍着他的手:“把你的爪子……唔,挪开!”

  

  韩勋看着林墨被他捏得变形的脸,觉得非常好笑,玩心大起,正欲继续闹下去,一个灰色的肉团子从门缝里钻进来,冲着韩勋就是一阵狂吠,咧着小奶牙好像随时都要冲上来一样。韩勋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这不是刚才楼下那条乖乖玩皮球的小奶狗吗?

  

  “这小东西刚才都不咬我,这会儿居然知道护主了,还真有点灵性。”韩勋松开手,看着胖得都快变成球的小狗,啧啧称奇。

  

  林墨弓下腰,把阿灰唤到身前,把小家伙抱了起来,小家伙一边享受着主人的爱抚,一边警惕的盯着韩勋。林墨被它的小模样逗乐了,笑道:“它是小书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当然有灵性啦。”

  

  说到生日礼物,韩勋突然想到他送给林墨的戒指了,忙问:“我送你的戒指呢?快拿出来,我给你戴上。”

  

  林墨捏着阿灰脚上软软的肉垫,浑不在意地说:“早就扔了。”

  

  “不可能,快点把东西拿出来。”韩勋笃信道。

  

  “都给你说扔了就是扔了,”林墨把阿灰放到地上,站起身说:“我要下去做晚饭,你要不要一起?”

  

  “当然,你现在走哪儿我都要跟着!”韩勋不再纠缠戒指的话题,亦步亦趋的跟在林墨身边,走下最后一级楼梯时,他伏在林墨耳边小声说:“林小墨,我知道你肯定舍不得丢掉我送你的戒指,早晚我会找出来给你戴上的。”

  

  “……随便你。”林墨的眼底闪过一丝清浅的笑意。

  

  L县的冬天,天黑得很早,遇到像今天这样的阴雨天,一过下午五点,天就全灰了,再一会儿工夫就黑得透透的。因此,一入冬,林家的晚饭就特别早,而过了国庆节以后,学校调整了作息时间,林书补完奥数课大概六点就能到家,最近都是等他一回家就开饭。

  

  老太太咳疾犯了,林墨感冒也没好,都不能吃太辣太油腻的东西。这几天一直是老太太做的饭,味道还可以,就是油盐都放得重,吃多了对身体不好。林墨今天已经好多了,有韩勋在看不进去书,就想自己动手做几个菜。

  

  家里还有一些软排和肉,排骨一早就从冰箱里拿出来,这会儿已经解好冻。韩勋见林墨要去洗排骨,直接把整盆端过去,脱了外套,撸起袖子,将排骨放到水龙头下面,一个个冲洗干净。

  

  洗完排骨,林墨见他双手冻得通红,便说:“你快把衣服加上,小心感冒了有你好受的。去炉子上烤烤,手别离太近了,小心生冻疮。”

  

  韩勋咧嘴一笑:“京城比这边冷多了,我在那边呆了几天才过来的,都习惯了,没事。还有什么菜要洗吗?”

  

  “没了。”林墨再次强调:“你先把衣服加上。一会儿我们去地里拔点萝卜回来。”

  

  韩小人一脸贱笑:“拔萝卜还用得着去地里吗?哥这儿就有。”

  

  林墨瞪了他一眼,亮亮手里的菜刀,凉凉地说:“你确定要让我把你家萝卜切下来,和着排骨炖?”

  

  “……”韩勋瞬间下意识夹了夹腿,“我们还是去地里拔吧。林小墨你太狠了……要是……以后谁疼你……”

  

  “你说什么,大声点,我不清楚。”林墨的声音温柔中透着危险。这个混蛋,脸皮也忒厚了,给他点阳光就得瑟上了。

  

  “我什么都没说。”韩勋迅速转移话题:“炉火好像不太大,还需要重新加碳吗?”

  

  “蜂窝煤在门背后,你加好了,帮我把碗柜下面那个砂锅洗干净,把水壶里的热水倒进去烧上。”

  

  “好!”

  

  没多久,焯掉排骨的血水后,林墨放了些老姜,少许花椒、盐和黄酒,将排骨炖上。临着出门前,他跟老太太说了一声,让她等会等排骨汤开一会儿后,把炉盖盖上慢慢炖。他跟韩勋一人戴了一顶草帽,往房子后面的菜地走去。阿灰想跟着他们,林墨怕它被淋出毛病,将它关在了院子里,走到房子后面都还能听到它不满的汪汪声。

  

  菜地就在房子后面没多远,几步路就到了,韩勋放眼望去,只见地里绿油油的一片,除了几颗大白菜,其他的好像都不认识。

  

  “这么多菜,全都是你们家的吗?”

  

  林墨拎着菜篮子,边走边说:“嗯,都是奶奶种的。”他停在一片萝卜苗前面,随便选了株苗壮的,用力一拔,一颗白胖胖的萝卜就从地里出来了。

  

  “雨水太冷了,你别碰,还是我来吧。”韩勋把林墨赶到旁边,也选了棵大苗的,个头挺大,他煞有介事的瞅了瞅,自言自语道:“原来这玩意是长在土里的,我一直以为它是从藤上结出来的。”

  

  林墨:“……那是萝卜,不是黄瓜,谢谢。”

  

  韩勋一脸惊讶:“黄瓜不是从树上结的吗?”

  

  林墨:“……”

  

  萝卜个头都很大,四个就装了大半篮子。林墨让韩勋用刀砍了两颗大白菜,两颗莲花白,掐了十来根大葱,一起拎着回家。

  

  回到家,韩勋很自觉的拿了个大盆,把这些菜一股脑倒进去,全给洗干净了,还把萝卜皮给削了。

  

  林墨在厨房里,把灶火点着,将解了冻的五花肉放进去,灼掉血水,大火煮上。趁着猪肉的功夫,削了几个自家种的大土豆,等肉煮得差不多了,将切成片的土豆倒进去,等汤开后,将八分熟的五花肉捞起来,放在一旁晾冷备用,两块大骨头继续跟土豆一起煮。

  

  他将一大块儿解了冻的里脊肉,温水洗净切成肉丝,放入各种调料腌制上。待土豆熟透,全舀到大碗里,然后在锅里温了一些水。韩勋已经把菜全部洗好了,林墨瞧他冻得脸色都变了,把他赶到灶门前烤着。

  

  阿灰闻到肉香味,蹲在厨房巴巴看着林墨,他把一块煮熟肉骨头递给韩勋:“你把肉啃了,把骨头给阿灰。”

  

  韩勋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连午饭都没吃,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逮着骨头大口大口啃起来,阿灰见主人没有给自己骨头的意思,挣扎了一下,颠颠儿的跑到韩勋脚边,很没骨气的软软叫唤两声,用圆脑袋拱了拱韩勋的腿。

  

  “小家伙还知道讨食了,行,等我把肉吃完了,给你骨头啃。”

  

  小奶狗几乎是掉着口水等韩勋把肉啃完了,韩勋一把骨头扔给它,立马衔着兴奋得转了几圈。大概是担心韩勋抢它骨头,可离了厨房又太冷,索性走几步,蹲在火炉旁边,慢条斯理的啃起了骨头。

  

  “墨墨还有没有骨头,再给我一块儿,我午饭都还没吃,快饿死了。”

  

  “怎么不早点说,家里那么饺子,可以给你下啊。”林墨说着,将另一个本来是留给林书的骨头递给了韩勋。

  

  韩勋无耻的就着林墨的手啃了一大口,才接过骨头,含糊不清的说:“还不是,泥害的,窝光担心你去了,哪里还油心情想吃饭。”

  

  明明是抱怨,林墨听着却慢慢勾起了嘴角。

  

  手下动作更快,将大白菜切成细条,莲花白手撕成小片,胡萝卜切厚片,五花肉切薄片,大葱切成细丝,一应调料全部准备好。

  

  看了看砂锅里的排骨已经炖出来白色骨汤,拿了些枸杞洗干净,放进去接着炖。

  

  又过了一会儿,见时间差不多了,他把灶火重新烧得旺旺,先用莲花白做了一道回锅肉,又白菜炒了一份醋溜白菜,接着用里脊肉和秋天自己做的甜酱溜了一道京酱肉丝,滚烫的肉丝铺在绿白相间的葱丝上,香味扑面而来,最后,还用夏天自制的玉米罐头做了一道林书最喜欢的金沙玉米。中途倒进烧锅里的白萝卜已经炖出了浓浓的香味,林书骑着小自行车刚一进家门,就嗅到各种美食的香味,架好自行车像阵风似的刮进厨房里,看到正在跟哥哥说话的韩勋,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凝固了。

  

  这个坏蛋怎么又来了!



☆、第五十七章 说服


  韩勋不仅来了,啃了本来属于他的肉骨头,还用骨头拐走了他的宝贝小狗。林书看着在韩勋旁边摇尾乞食小胖狗,后牙槽都快咬出血来了。

  

  “小书回来了?”林墨笑道:“你去跟爸爸奶奶说一声,饭菜已经好了,让他们洗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哦。”林书磨磨蹭蹭没有走,目光在他哥和韩勋之间来回扫视,仿佛在问:他怎么又来了?

  

  林墨直接无视了弟弟的眼神,一边盛排骨汤,一边催促林书:“快点去,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金沙玉米,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香甜酥脆的金沙玉米稍微挽回了一点林书失落的心情,他悄悄瞪了韩勋一眼,不想被韩勋逮个正着,小胖脸顿时充血,蹬蹬蹬跑了出去。

  

  韩勋凑到林墨身边,压低声音说:“你弟弟真难搞定,白瞎我给他买那么多零食玩具了。”

  

  “一点糖衣炮弹就想搞定我们家小书,美死你。”林墨笑着解下身上的白色旧围裙:“赶紧的帮我端菜,你不是嚷了半天肚子饿了吗?”

  

  韩勋咧嘴笑道:“还是我们家墨墨最想着我。”

  

  忽然想到刚才林书看到阿灰围着他转时,那副‘你背叛了我’的表情,勾勾嘴角,偷偷夹了片肥肉喂给阿灰,小吃货的尾巴摇得更欢实了。林墨把韩勋的小动作看在眼底,忍俊不禁的摇了摇头,真想不到上辈子到哪儿都拽得不行的韩小人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很快,热情腾腾的菜全被端上了桌。

  

  林墨感冒没好,不敢吃肉,只喝了两碗排骨汤,吃了点萝卜和白菜叶子。老太太也难得只吃清淡的炖排骨。林建很喜欢吃肥瘦相间的回锅肉以及脆甜的莲花白,林书和韩勋则什么都喜欢吃,尤其喜欢吃甜甜酥酥的金沙玉米,和葱香浓郁酱香爽口的京酱肉丝,两人跟比赛似的不断往嘴里塞东西。韩勋不仅吃得多速度快动作还特别优雅,相比之下,林书就跟小饿死鬼投胎似的,从嘴角到下巴全粘着米饭。他人小,再能吃,几下功夫就把胃塞满了,最后只能一脸怨念看着韩勋把他喜欢的菜全部一扫而空。

  

  饭后,林书勤快的收拾着洗碗。林墨把晚上要喝的中药熬上,跟韩勋一起在小客厅看电视,奶奶和爸爸在旁边包饺子,鉴于林墨感冒没好碰不了凉的东西,他俩说什么也不肯让他动手,至于韩勋,这么‘复杂’的技术活不适合他。

  

  还不到七点,林墨家的黑白电视机根本就收不了几个台,全都在播些不太吸引人的儿童节目,大家都没什么兴趣,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叔叔,您的腿恢复得怎么样了?医生有没有给您说什么时候拆钢板?”韩勋忽然问道。

  

  把包好的饺子放在旁边,林建重新拿了一张饺子皮,边包边说:“还行,刚去县医院照了片,医生给我说这个月月底就可以拆钢板了。”不知不觉,从伤到腿到现在都快一年了,这一年间家里发生的变化,是林建做梦都不敢想的。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常常忍不住感慨,幸好墨墨突然开窍了,不然,家里还真不知会是什么光景。

  

  “叔叔,您知道我家是M国的,我认识不少好医生。这次回国,我特地去咨询了一些医生,如果您愿意去M国做手术的话,可以一并把您左腿的假肢装上,然后在那边复健一段时间,理论上,是可以跟正常人一样恢复行走功能的。至于花费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上次我车祸失忆你们帮了我那么多,我家里人都想好好谢谢你们,所以费用全部由我们承担,您只需要跟我一起过去就可以了。”回M国以后,韩勋确实有派人好好去咨询这方面的事情。他可是瞧出来了,林墨对他的家人,比对他自己还上心,真想要讨好林小墨还不如讨好他的家人来得直接。

  

  恢复行走功能,对林建来说无疑是最大的诱惑。国内不是没有假肢,但是现在国内的假肢技术并不发达,装上了稍微走动一下还可以,走多了就不行,甚至无法承受长久站立,大多数时间还是得依靠轮椅和拐杖。之前韩勋让人带来的假肢资料,他听林墨大致说过,装上以后不说可以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普通程度的走动、不要连续走太久是没有问题的,甚至还可以自行上下楼梯。

  

  林建正值壮年,突然某天丢了半条腿,沦为事事都需要别人帮助的‘废人’,这种从天堂一下掉入地狱的落差感实在太巨大了。现在韩勋告诉他,他还有有机会像正常人一样行动,无疑是天大的诱惑。

  

  但是,林建心里也非常清楚,国内那些不怎么好的假肢都要卖好几万,真要去国外做手术装假肢并在那边做复健,最少都得一二十万。他们是照顾了韩勋几天,可是韩勋已经给他们送了够多礼物,这份人情实在太大了,大到他们根本偿还不起。

  

  林建当了小半辈子老师,交道打得最多的就是学校的孩子们,又不善钻营,内里根本就没多少心思,以己度人,他压根就没把韩勋的种种举动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上面想,这样一来,反而更不好意思接受这份天大的人情了。因此,林建的眼睛在刚听完韩勋话时亮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老太太听后非常激动,可是见儿子没有说话,她也不好贸然开口,一时间心乱如麻,连着包坏了好几张饺子皮。

  

  林墨捂嘴咳了一声,打破房间里安静:“韩哥,你送来的那些资料我大概看了一下,如果爸爸去M国做手术还有后续的事情,应该需要很长时间吧?”

  

  韩勋抢在林建之前开口道:“叔叔现在把护照办好过去,我这边让人把叔叔的病历资料送过去,到时候叔叔这边过去就可以立即安排手术,如果顺利的话,大概能在春节前夕赶回来。”现在距离春节还有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这种术后复健最好是在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但是春节团圆是国人的习俗,另外真要让林建在人生地不熟的M国呆上三五个月,他也绝对呆不住。

  

  “阿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件事情叔叔不能再麻烦你,到时候我就在锦城做手术也是一样的。”林建沉声道。

  

  韩勋转而对老太太说:“奶奶,您就劝劝叔叔吧,国内现在的技术怎么能跟国外比呢?您想想看,明年墨墨就该回学校上课了,要是叔叔能够恢复,就可以完全管着店里的事情,墨墨在学校也能更安心一些,您说是不是?叔叔也别觉得这是欠我人情什么的,咱们老祖宗不是说了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如果之前我车祸住院,不是墨墨和你们照顾我,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至于那些住院费,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您要实在不愿意接受,就让墨墨给我打个欠条,等以后墨墨长大了赚到钱了,再还我总行了吧?我是真把你们当成我亲人,如果你们不肯接受我的心意……”

  

  后面的话韩勋没说,但表情绝对做得到位,老太太瞅着他委屈黯然的俊脸,心里疼得跟什么一样。如果说原本她还有几分巴结讨好韩勋的意思,那现在绝对是把他放到自己亲孙子一个位置上了。

  

  “老幺,阿勋也是一番心意,我看就按阿勋说的做。先跟他去M国把腿治好,你给他打张借条,以后我们有钱了,再还给阿勋。”

  

  林建依然有些犹豫:“可是……”

  

  老太太佯怒道:“你哪儿来的那么多可是,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抓着,还真想坐一辈子轮椅不是?就算你想,我也不能让你拖累我两个乖孙!这事儿我说了算,就按阿勋说的做。”

  

  “妈——”

  

  “你要认我这个妈,就按我说的做。那电视里不是经常说,那什么身体发肤什么父母,你是我生的,我还做不了你的主了?”老太太年纪大了,对许多事情反而看得更开了。面子?面子能揉吧揉吧当面团吃吗?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那不是二百五吗?阿勋那孩子一看就是好的,而他们家老的老小的小残废的残废,有什么好图的?人家这么上赶着帮你,你还不领情,这不是伤了孩子的心吗?

  

  老太太忽然放软口气:“老幺啊,别的妈也不说你什么了,也不指望你替妈想了,你就多想想你两个孩子吧。”

  

  林墨几乎要为韩勋一番精彩的‘演说’鼓掌了,几句话的功夫,把他们一家人的软肋捏的死死的,以后爸爸和奶奶甚至是他,想不承他的恩情都不行。

  

  韩小人简直不是一般的狡猾。

  

  “爸爸,你就答应韩哥吧,治疗的费用你别担心。我现在不是正在筹备着火锅店的事情吗?要是明年店能够开起来,收入绝对比现在多多了,到时候花费多少钱我们一分不少的还给韩哥不就行了?不管怎么说,你的身体身体最重要,现在有这个机会在这儿,放弃实在太可惜了。”林墨轻声劝道。

  

  林建看着儿子越发消瘦的模样,心里一痛,不由点头答应了。

  

  想出国也不是说走马上就能走的,还得先办护照,在这之前,还得先将林建最新身体检查情况传回M国去,交给那边的医生,他们才好提前安排手术事宜。

  

  得到林建的应允,韩勋立刻跟阿虎打电话,让他明天一早过来接林建去锦城复查,并办理护照。

  

  林建还没反应过来,韩勋就已经在电话里把事情安排的七七八八的,看得出来,这件事情他已经‘预谋’很久了。想着他之前戒除药瘾那么痛苦,还想着爸爸的事情,林墨心底涌出许多暖流。是不是该说一句,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呢?

  

  林墨看着韩勋跟爸爸热火朝天的聊着国外的事情,不禁勾了勾嘴角。



☆、第五十八章 夜话

  

  晚上,林书在房间里烤着电热炉子做作业,阿灰趴在他脚边悠闲的摇晃着尾巴。林墨喝过中药,早早窝进被子里看书。韩勋在楼下不遗余力的给林建和奶奶介绍国外的趣事,听着听着,他们潜意识里的紧张感褪去很多。

  

  到了九点半,林书把所有作业都做完了,跑到楼下厨房,很快从灶膛厚厚的草木灰里掏出三个大红薯。灶膛里的余温将大红薯烤得透透的,灰很厚,红薯皮一点都没有烤焦,这会儿拿出来温度刚刚好。林书知道韩勋还在小客厅陪爸爸和奶奶说话,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他送了一个去。

  

  看他那样就知道他肯定没吃过烤红薯,才不是因为韩坏蛋送给他的那些零食和玩具,他才不稀罕!

  

  韩勋从别别扭扭的小胖墩手里接过烤红薯,别说,他还真没吃过这东西。在小胖墩的‘指导’下,撕开皱皱的表皮,红色的糖水顿时流了出来。

  

  “快吃,快吃!就那个最甜最好吃。”林书催促道。

  

  韩勋大口咬下去,果然如林书说的那般,非常甜,熟透的红薯吃起来软软的,有点糯,唇齿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一口咽下去,韩勋不禁竖起大拇指:“好吃!”

  

  林书得意的扬着小下巴:“那当然,这可是我哥哥烤的。”

  

  “你手里那块红薯,是给你哥的?”

  

  “嗯。”

  

  “走,我们一起给你哥哥送过去。”

  

  “……”林书得意的小脸顿时垮了下去,能说不吗?

  

  韩勋跟林书一起上楼,他敲了敲房门,只听林墨在里面说:“钥匙挂在门上,自己开门进来吧。”

  

  闻言,韩勋拧开钥匙,林书跐溜一声就溜进了屋子里,阿灰紧随其后,小胖墩献宝似的抵上打红薯:“哥,给你。”

  

  红薯是用炭火煨出来的,从中医的角度来讲,吃了容易上火。他现在感冒没怎么好,可不敢吃,看韩勋手里拿着半个烤红薯,摇头道:“我现在不能吃,你和韩哥分着吃吧。”

  

  林书乖乖点头,‘哦’了一声,一屁股坐在离林墨最近的床沿边上,韩勋看着只能磨磨牙,很不爽的坐在他身后。

  

  “哥,你身体不舒服就别看书了,等好了再看,要劳逸结合。”林书啃着大红薯说。

  

  林墨合上课本,笑道:“知道了,小管家公。”林墨虽然一开始把课本上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了,但是在过去近一年的时间里,几乎一有空就会抽时间看看课本,书上笔记记得很详细,再加上初中的课程再难也难不到哪儿去,他好歹还是有那么点底子,语文、英语都不成问题,数学和物理还有其他科目看看书,做做练习册,慢慢的也就都会了。目测明年回学校复习一学期,考上市一中问题不大。

  

  “哥!”林书稍微提高了一些声音,显然对‘小管家公’这个称呼不太满意。

  

  林墨戳戳他的脑门:“该劳逸结合的是你,不是我,一做题就忘记时间,小心以后患上近视,有你后悔的。”

  

  林书把一块儿啃过的红薯皮丢给阿灰,阿灰兴奋的用爪子扒拉着,小胖狗刚才吃得饱饱的,肚子不饿就直接把红薯皮当成玩具,又是衔又是扑的,玩得非常开心。

  

  “哥,哪有你这样的,你不是应该鼓励我多看书多学习的吗?”

  

  “可是你都快变成小书虫了,也不见你跟别人一起玩,简直都不像个孩子。”林墨希望林书可以像别的小孩子一样有个轻松愉快的童年,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

  

  “我在学校也有跟同学一起玩啊,回家了要好好完成家庭作业,怎么能总想着玩儿呢?哥,你这种想法是不对的。”林书小大人似的摇头晃脑,一脸不赞同的模样。

  

  林墨笑道:“行行行,你爱怎么着怎么着,不过一点,得保护好自己的眼睛知道吗?该放松的时候,要好好放松。”在王艳艳闹出那些丑事之前,林书其实也时常跟村子里那几个同龄的小孩儿一起玩,自从王艳艳和爸爸离婚以后,他只要回家就闷在家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林墨多少有些担心。现在见林书提到学校的同学,一脸轻松,他就彻底放心了。

  

  “知道了,哥,你都说了多少遍了,简直比奶奶还啰嗦。”

  

  林墨直接敲了他一个爆栗子:“真是白疼你了。”

  

  林墨跟林书说话都用的方言,韩勋听得云里雾里的,脸上的怨念都快具象化了。啃完红薯,手不老实的伸进被子里,悄悄抓住林墨的脚腕,手指暧昧地摩挲他的脚心。林墨先是一惊,随后脸‘轰’得一下就红了,他狠狠瞪了韩小人一眼,韩勋得意一笑,不仅没有放开的打算,还摸得更起劲了。林墨本来就特别怕痒,被韩勋这么一弄,酥麻的感觉直冲头顶,差点忍不住呻-吟出声。他恨不得一脚踹飞韩小人,偏偏当着弟弟的面儿,只能忍着。

  

  “时间不早了,你跟韩哥一起去洗漱,早点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去学校。”林墨尽量稳住声音说。

  

  林书嘟哝道:“你刚刚还说要让我多玩,哥,你就让我多陪你玩会儿呗。”

  

  你再玩儿,你哥就要被人玩疯了。

  

  林墨只能昧着良心说瞎话:“我刚才喝了药,有点困。”

  

  心疼哥哥的小胖墩立马站起来:“那我去洗漱了,哥,你早点睡。”扭头小大人似的对韩勋说:“韩哥,我哥感冒了,你晚上可不能抢他的被子。”

  

  韩勋笑着放开林墨,不着痕迹地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放心吧,你哥跟我一起睡,我一定把他伺候的好好的。”

  

  林墨怎么听都觉得韩小人那‘伺候’两字儿别有深意,简直恨不得蹦起来踹他两脚,一张脸更红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林书哪壶不开提哪壶,面带担忧地问:“哥,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又发烧了?”

  

  韩小人唯恐天下不乱,眼带戏谑地附和道:“是啊,这么红,来,让我看看是不是发‘烧’了。”

  

  居然把‘烧’字念成平舌,绝对是故意的!

  

  林墨狠狠拍开他蠢蠢欲动的手,“我没事,你们赶紧去洗漱吧。”

  

  混蛋,你给我等着,一会儿让你好看!林墨恶狠狠地瞪着韩勋。

  

  韩勋心有灵犀的笑着做了一个口型:我等着。

  

  因为临时决定明天要去锦城,林建和老太太都早早收拾,准备睡觉。林书简单洗漱一番,上楼给哥哥道了一声晚安,唤着阿灰一起回房间睡觉。

  

  韩勋洗了个热水澡,只穿着内衣飞快跑到楼上,关门反锁,然后装作哆哆嗦嗦的样子,麻利的钻进暖和的被窝里,厚颜无耻的说:“林小墨快让我抱抱,冻死我了。”

  

  “你头发还是湿的。”林墨自动滤过他的要求。

  

  “没事儿,一会儿就干了。”韩勋紧紧贴上去,一把将林墨抱个满怀。意外的,林墨并没有推开他,就那样乖乖任他抱着。韩勋顿时心花怒放,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后面去了。

  

  林墨看着他一脸傻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出息。”说完,伸手环在韩勋的腰上。

  

  昏黄的灯光下,两人微笑着凝望对方,谁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心跳,和窗外微风细雨的沙沙声,感觉从未有过的安心踏实。

  

  可惜韩勋没享受多久美人在怀的感觉,腰上的软肉就被人拧成了麻花,他疼得直吸气:“林小墨,你干嘛?快点儿放手,疼死我了!”

  

  林墨不仅没放还加重了三分力道:“活该,谁让你刚才使坏!”

  

  “你再不放开,信不信我挠你?”

  

  “不信!”林墨故意咳嗽几声,有恃无恐的模样气得韩勋牙痒痒。

  

  “算你狠。”大丈夫能屈能伸,韩勋立刻可怜兮兮的求饶:“媳妇儿,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放过我吧。”

  

  林墨目光不善的盯着他:“谁是你媳妇儿?你才是我媳妇儿!”

  

  谁是谁媳妇儿,那得上了床才知道,只有墨墨这个小笨蛋才会在这上面纠缠。韩小人很没有诚意的附和道:“行行行,你说了算,我是你媳妇儿行了吧?亲爱的,快点把你尊贵的爪子松开,你媳妇儿都快被你拧死了。”

  

  林墨小小哼了一声,颇为不满的放开他,起身下床从衣柜里翻了一条干净的枕巾丢给韩勋,“快把头发擦干,小心感冒了有你好受的。”

  

  韩勋从床上坐起来,笑道:“就知道我们家墨墨最关心我。”

  

  林墨窝回床上,“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哪儿贴金了,我都说的是大实话,如假包换。”韩勋细心的帮林墨掖好被子,一边擦头一边问:“林小墨,你刚说你想开火锅店?”

  

  林墨没想到他刚刚不过提了那么一下,韩勋居然还记得。心里微微一暖,点头道:“是啊,小食馆那边虽然也赚钱,但是跟做火锅比起来,太辛苦了,赚的钱也没那么多。”

  

  “那你打算开在哪儿?店找好了没,钱够不够?”韩勋其实更想说,‘开什么店,以后有我养你’,但是,他知道,如果他敢说这话,林墨肯定立刻跟他翻脸。

  

  韩勋有时候其实也很矛盾,他一方面简直恨不得修一间金屋把林墨永远藏在只有他一个人看得到的地方;一方面又希望看到林墨认真工作时,露出的那种满满的自信和发自内心的开心。林墨是骄傲的,韩勋又何尝不是?如果林墨图长着一张精致完美的脸,怎么可能值得他心心念念两辈子?两相权衡,韩勋觉得与其将林小墨圈养起来,不如给他一片自由的天空,任由他发挥,他相信以他的能力,早晚可以站到与他并肩的位置。唯有这样,他们才能够长长久久的走下去。

  

  林墨大概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末了,问道:“我现在没有开店的钱,只能先问你借,行不行?”

  

  “咱俩谁跟谁?用得着说‘借’字儿吗?你看中哪间店铺,明天跟阿虎说一声,让他去买就行了。”

  

  林墨冷脸道:“如果你这么想的话,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韩勋沉默片刻,扔掉手中的枕巾,有些不高兴道:“林墨,你就一定要跟我算得这么清吗?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男朋友。”林墨垂下眼睛,避过韩勋眼底的受伤,低声解释道:“正因为这样,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参杂太多利益。”

  

  韩勋骤然握紧双拳,声音透着冰凉:“说了半天,你还是把我当成跟陈俊曦一样的人。林墨,你摸着你是良心想想,我是那种人吗?”

  

  林墨本来还有点心虚,一听他提陈俊曦,心里生出一股邪火,转身够着手把电灯关了,背对着韩勋一言不发。韩勋也生气,索性也拿背对着他。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热气不断从两人背后的大缝隙里散出去,冷气不断钻进来,没一会儿林墨就撑不住了,小声咳嗽起来,开始还断断续续的,后来越咳越厉害,咳到后面简直是撕心裂肺了。

  

  韩勋吓了一大跳,哪里还顾得上生闷气,转身将林墨抱在怀里,感觉他背上一片冰凉,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该,让你跟我赌气。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林墨稍微缓了一下,侧过身,拉着韩勋的手臂,瓮声瓮气地说:“不用,咳咳,我暖暖就好了。”

  

  林小墨这是服软了?

  

  黑暗中,韩勋无声的咧咧嘴,把人抱得更紧了。两个血气方刚的少年窝在厚厚的被子里,一会儿功夫被窝就重新热乎起来,林墨也渐渐止了咳。

  

  “你咳得这么厉害,明天去省医院那边再看看吧。”韩勋有些担忧道。

  

  林墨的脑袋刚好窝在韩勋的颈窝里,听他说话有种嗡嗡的感觉,刚才烦乱不爽的心情好像一下就平静下来,异常的安心,下意识像只猫儿似的蹭蹭,轻声道:“没事,我已经好多了,再喝点药就行了。”

  

  韩勋不高兴的提高了声音:“都咳成这样了还叫没事?明天必须跟我去做检查。”

  

  林墨低声‘嗯’了一声,半晌没说话,就在韩勋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却忽然听见他说:“爸爸的事情,谢谢你了。”

  

  “没事儿,我不都说过的嘛,你爸爸就跟我爸爸一样,我会跟你一起照顾他们的。”

  

  林墨沉默片刻,轻声说:“我没有把你当成别人,我只是希望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关系公开了,不想我和我的家人被人瞧不起。”

  

  韩勋显然没想到林墨会这么说,怔愣片刻,轻笑道:“傻瓜,干嘛管别人说什么?你累不累。以后要有人敢说三倒四,我就是你包养我的,行了吧?”

  

  “你就不怕你爸打断你的腿?”林墨被他逗乐了。

  

  “不是还有我老妈吗?我爸要真敢打断我的腿,我妈就敢把他敢去外面睡大街。”

  

  “真的假的?你妈这么厉害?”林墨好奇道。

  

  “我骗你干嘛,我爸也就只敢凶一下我们这群小的,只要我妈一发话,他就蔫了。别看我妈是大家闺秀,真要发火了,我爸那黑道头子都得退避三舍。”韩勋比较怕他爸爸,一想到他爸爸到了妈妈面前那副熊样,就忍不住幸灾乐祸。

  

  “你们家还做黑道生意?”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早洗白了,现在我爸已经不管事儿了,都是我大哥在经营,我二哥从旁协助,我三姐和四姐前两年毕业了,不想留在家族企业,现在都在华尔街捞金,我二哥也想退出来自己创业。”韩父年轻的时候忙着工作,家里几个孩子都是韩母在带,她把他们教得很好,兄弟姐妹之间感情极好,而且各自都非常优秀且骄傲,每一个人都想凭自己的努力闯出一片天地,而不是紧盯着祖辈那些财富不放,争得死去活来。就凭这一点,韩父就得给老婆记个特等功,更何况他们俩本身感情就相当好,很少有红脸的时候。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当然是留在Z国发展啊,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韩勋笑道:“有没有很感动?”

  

  “屁。”林墨别扭道,迟疑片刻,问:“那万一你妈妈不肯接受我们,怎么办?”万一要像田卿玉那样,还不得要了他的小命?

  

  “怎么可能?我妈一向最疼我了,而且她最看得开,绝对不会为难我们的。”当初爸爸不太喜欢大嫂是金发碧眼的白种人,后来还不是被老妈几句话就说通了?现在伸长脖子等长孙出生、孩子还没生就跟亲家为孩子的名字争得脸红脖子粗的人,不是他是哪个?

  

  “我先别担心我爸妈的问题,我还担心你爸爸和奶奶不肯接受我们呢。”

  

  林墨不仅没说些宽慰的话,还凉凉的开口:“是哦,万一他们要是不接受,我们该怎么办呢?要不我们趁早分了吧?”

  

  韩勋瞬间咬牙切齿道:“林小墨,你是成心气我呢?”

  

  “这你都能猜到,真是太聪明了。”林墨忽然觉得逗逗韩小人着急,好像挺好玩的。可是为什么会有种欺负小孩的感觉呢?真是……

  

  不要太过瘾了。

  

  “林小墨!”韩勋被耍了,气得直想把怀里的小混蛋拖出来挠一挠,结果倒好,他还没消气呢,林小墨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算了,明天再找他算账吧。

  

  黑暗中,韩勋轻轻在林墨嘴上啄了一口,心满意足的紧紧搂着他。

  

  嗯,好像有什么关键的东西忘掉了。韩勋迷迷糊糊地想着,渐渐沉入梦乡。被彻底遗忘的背包,寂寞的呆在冰冷的沙发上,跟肚子里的润滑剂一起发出无声的叹息。



☆、第五十九章 安排


  一夜好眠,凌晨四点半闹铃刚响,林墨就醒了,他本来不想吵醒韩勋,可韩勋跟八爪鱼似得把他缠得死紧,他刚一动,他就行了。

  

  韩勋刚醒,却一点也不迷糊,他看了眼窗外,小声说:“天还没亮,你这么早起床干嘛?”

  

  林墨推推他,同样低声道:“一会儿冬梅姐和谷婶要过来,我有事情要跟她们说,你快放开我。”

  

  “不放!”韩勋把人搂得更紧了,心里暗想,大晚上的去见什么女人,有什么事情白天说不行吗?他才不承认他是吃醋了!

  

  “外面那么冷,你出去又该咳嗽了,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我帮你传达也是一样的,反正谷婶也认识我。”

  

  “我穿厚点没事,我还要听她们说店里这几天的经营情况,你听了也不懂。今天要跟爸爸一块儿去锦城,还不知道能不能当天回来,而且如果护照办下来,爸爸就该去M国了,他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有些事情,我得具体跟她们说一下。你快点放开我,不然来不及了。”

  

  “别动,火都让你扭出来了”。韩勋的声音里夹杂着低沉的欲·望。

  

  林墨僵了一下,果然感觉到腿根上有个硬热的大家伙,脸上升腾起一缕热气,磨着牙恶狠狠道:“禽兽。”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办了,让你知道什么是真禽·兽。”韩小人低声在林墨耳边威胁道,粗重的鼻息喷洒在他耳朵上,脸上的红晕开始不断扩散,少年人敏感的身体也开始有些意动。

  

  “别闹了。”林墨尽量稳住声音,不让韩勋发现他的异样。

  

  韩勋见好就收,也不想真惹恼林墨,便指着自己的嘴唇说:“那你亲我一下,我就放开你。”

  

  林墨飞快在他嘴上啄了一下,韩勋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亲完了,他哪能满足,当即就不满道:“林小墨,你这太敷衍了,不行,必须重新来过,不然休想我放开你!”

  

  林墨可不想待会儿出去嘴巴红红的,被人瞧出异样,便装出难受的声音,假意咳嗽两声,再艰难的说:“你快……咳,喘不过气了……”

  

  话音还没落下,韩勋就立马松开了手,焦急地问:“你没事吧,你别动,我去开灯……”忽然怀里一空,回过神来,林墨已经跟条小鱼似的溜下床了。

  

  韩小人气得磨牙:“林小墨,你骗我!”

  

  林墨打开电灯, 边哆哆嗦嗦的穿衣服,边笑道:“兵不厌诈,谁让你贪心不足的。”

  

  韩勋看着他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心里本来就没多少的气,瞬间就不见了,摇摇头叹息道:“哎,真是拿你没办法,都让我给惯的。”

  

  “快别肉麻了,少往你脸上贴金。”

  

  “我说的都是实话。”韩勋慢悠悠从床上坐起来,开始找衣服穿。

  

  “这么早,你起来做什么?”

  

  “你走了,我能睡得着吗?我陪你一起吧。”韩勋见林墨没穿几件衣服就要往外走,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林小墨,你就穿那么点儿?是不是还嫌咳得不够难受啊?”说着,快步下床,把自己的大衣给林墨披上。

  

  韩勋的衣服是手工定制的羊毛大衣,看着不是很厚,却非常暖和。林墨本来已经穿了一件内衣,两件奶奶给他织的毛衣,外兼一件厚厚棉绒外套,再罩上韩勋的大衣,整个人都快裹成大棉球了。衬得他苍白的脸越发瘦小,韩勋看着非常心疼。

  

  “就这样穿着,不准脱!”他语气异常严肃,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那你穿什么?”林墨问道,韩勋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羊毛毛衣,再暖和也是有限的。

  

  “楼下旅行箱里有衣服,我下去穿就行了,你穿着不许脱。”韩勋有点懊恼自己不够心细,居然都没想到给林小墨买些暖和衣服送过来。否则,说不定林小墨根本就不会感冒。

  

  林墨拗不过他,只好穿着他的衣服,跟他快速走到楼下,韩勋正在旅行箱里找衣服穿的时候,外面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舒服的窝在林书床脚睡大觉的小胖狗微微动了动耳朵,身体在被子下拱了拱,又呼呼的睡着了。

  

  林墨打开门,小声跟谷婶、林冬梅寒暄两句,两人轻手轻脚的将自行车推进了院子里。林墨将他们迎进小客厅,见她们冻得脸色有些发白,便说:“我把电火炉给你们烤上,要暖和点。”

  

  谷婶忙摆手道:“不用,不用,烤过火出去更冷。”

  

  林墨想想也是,就没开电火炉。韩勋已经先一步换好衣服,看到谷婶热情的打了声招呼,看了眼林冬梅,虽然心里早就已经知道她了,却没有打招呼,等林墨给他介绍过以后,才互相简单的认识了一下。

  

  早上时间紧,林冬梅母女还赶着要去店里忙,简单寒暄过后,谷婶解开衣扣,从特意缝在外套上大口袋里拿出一叠用橡皮筋扎好的钱,递给林墨。

  

  林冬梅掏出一个自己用草稿纸订小作业本和一小叠单据,递过去:“林墨,支出和收入我都按照你的要求记在这上面了,余叔和简叔这几天送货的单据都在这儿,你自己对吧。”

  

  “嗯,好。这几天我没去店里,真是辛苦你们了。”

  

  林冬梅皱眉道:“辛苦也还好,就是你没在,中午订出去的午餐,我们几个做不出你做的那个味道,有些学生都有意见了。”

  

  老太太睡眠浅,林墨他们起床下楼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她推开门问道:“什么有意见了?”

  

  林冬梅把刚刚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林墨说:“这个月的订餐已经订出去了没办法,实在不行,就把菜的分量加多点,到下旬的时候,给他们说一声,我们不预定午餐了。”他没在的这几天,都是谷婶和王婶在顶着做午餐,她们俩平时在家自己炒几个菜味道也还过得去,做大锅饭就不行了。

  

  林冬梅惊讶问道:“为什么?”谷婶也是一头雾水,不解的看着林墨。

  

  “韩哥帮我爸爸联系了M国的医生,到时候,我得陪爸爸一起出国,最快估计都得春节才能回来……”

  

  林墨话没说完就被老太太打断了:“谁说让你陪你爸爸去了?我昨晚上已经跟你爸爸商量好了,我陪他去,你在家里照顾小书和铺子。家里用钱的地方还多,生意不能断。”如果可以,老太太何尝不想她的乖孙跟别的孩子一样,背着书包上下学,安安心心的读书。可家里条件不允许啊,家里就那么点存款,还不够还银行贷款,现在儿子要出国去治疗,没个十好几万绝对不够。虽然韩勋已经答应帮他们,可这笔钱不是小数目,早晚也得还上。生意要是做不下去了,他们上哪儿去凑这笔钱?

  

  要不是因为店里生意好,老太太也不敢那么轻易就开口劝儿子去接受治疗,这样一来,无论如何,小店的生意都得做下去。

  

  老太太一辈子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锦城,连省都没出过,就直接出国。那些红头发绿眼睛跟妖怪一样的外国人只在电视里看到过,一口叽里咕噜的鸟语听都听不懂,她心里怎么可能不紧张不害怕?可是为了儿子,为了这个家,再多的怯怕也要收起来。

  

  “正好我老婆子还没出过国呢,”老太太对林墨说:“你以后有的是机会,可不许跟我抢。”

  

  谷婶和林冬梅听到老太太要出国,还是去M国,那嘴巴张得都能生吞个鸡蛋下去了。

  

  细数青桐村里最有出息的就林海最有出息,他前年出钱让林常青老两口出了趟京城,三奶奶回来以后最爱干的就是把拍的照片拿出来给大伙显摆,每次一听她说京城的高楼、京城的小轿车、京城的主席像、京城的万里长城……大家就羡慕的不得了。

  

  乖乖,这可是出国……谷婶和林冬梅看了看老太太,再看看韩勋,心里不禁感慨,这就是命。

  

  村里人见林建腿摔断了,又欠了一屁股债,老婆还跟人跑了,这个家早晚得散。哪知,转个身林墨就赚了大钱将整个家支撑起来,现在又遇上了贵人。这得多好的运气,才能遇到一个如此手眼通天的贵人啊?

  

  谷婶想着之前还让韩勋洗菜,择菜,刷盘子,心底生出一丝惶恐。抬头看着韩勋温跟之前一样和热情的笑脸,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林墨想了想,这确实是个最好的办法。且不说他舍不得下这两个月的收入,铺子的事情他已经跟韩勋说了,想要真正开起来,也不是光买下来就可以了的,也得需要时间装修铺面,张罗人手不是?如果,他能留下来,正好可以处理这些事情。

  

  韩勋听了半天,大概有点明白老太太的意思。他先是有点失望林墨不能陪他去M国,过后,一想叔叔和奶奶都不在,要是再把小胖墩打包寄出国,那家里不就只剩他和林小墨两个人了?

  

  完全没有人打搅的二人世界,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儿吗?韩勋的目光扫过沙发上的大背包,嘴角的弧度再也抑制不住。



☆、第六十章 对比


  韩勋晃神的那功夫,林墨已经把事情交代的差不多了。就算暂时决定不出国,他这几天也要陪爸爸去锦城,没时间去店里。午餐暂时还是由谷婶和王婶掌勺,鉴于她们俩炒大锅菜的技术不好,林墨让她俩多做烧菜和炖菜,肉和每份菜的分量都多一点,如果有客人问起来,就稍微解释一下,等过完这几天就好了。

  

  送走谷婶母女,已经五点过快六点了,这个点儿再去睡觉就太晚了。老太太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的去收拾出国的东西,林墨让韩勋帮他淘米,在炉子上熬了一小锅八宝粥。又生火隔水蒸了几个自家种的土豆,等土豆熟了,就着灶膛里的火,隔水蒸了一大钵蛋羹,等蛋羹快熟的时候,舀两勺子臊子肉放上面,再蒸片刻,臊子肉完全融在蛋羹上,撒上少许葱花,一大份喷香爽滑的蒸蛋就做好。

  

  将蒸熟放冷的大土豆去皮切丝,拌上少许盐和花椒粉,等灶膛里的余火将油热好,再把适量的土豆丝放进去,用铲子一个接一个压成饼状,在土豆饼两面撒上葱花,将葱花压到饼子,煎至两面金黄。

  

  夹上一盘老太太腌的泡菜和一小碗咸萝卜干、大头菜,那红彤彤的色泽,光看着就觉得十分开胃。

  

  林书起床看到土豆饼和蛋羹高兴坏了,飞快刷过牙,洗了脸,端着热乎浓香的八宝粥咕嘟咕嘟喝上一大口,发出一声无比满意的呻吟。再拿一个土豆饼,咬一口,外酥内嫩。来一大勺蒸蛋,又嫩又滑,细小的肉末入口化渣,两种味道完美的结合在一起,说不出的鲜美。

  

  林家一向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林建喝了几口粥以后,对林书说:“小书,今天爸爸、奶奶和你哥都要去锦城,现在还不清楚什么时候能回来,你中午和晚上都在铺子上吃。晚上回家了,记得喂鸡,做作业。如果我们今天晚上赶不回来,你晚上睡觉之前,记得检查院子门锁好没有,院子里的灯也别关。如果有人敲门,记得先问清楚是谁了才开门,要是不认识的人,千万别开门,知道吗?”

  

  林书的小脸一下就垮下去了,闷闷不乐的点头:“哦。”

  

  “要是有什么事情记得去找你三爷爷,如果是学校的事情,就找庞校长或者你杜叔叔都可以。”林建爱怜的摸摸小儿子的脑袋:“别嘟着嘴了,晚上作业做完了准你看一个小时电视。”林建对林书管教很严,读书期间除了周末都不准他看电视。

  

  果然,一听爸爸答应让他看电视,林书的脸色稍微好了点。

  

  “如果我们这两天都没法赶回来,你就都在铺子上吃饭,晚上八点钟,我会准时打电话到你三爷爷家,你去他们家接电话。要是你一个人在家害怕的话,就去你三爷爷家住,一会儿你哥会去跟他说的。”

  

  林书听完嘴巴再次撅了起来,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林墨说:“爸爸,不用那么麻烦,韩哥不是有手机吗?一会儿让小书抄一个号码,下午回家了就给我们打电话。”

  

  林书皱着小胖脸说:“那你们能早点回来吗?”

  

  “我们会尽量快点回来的,”林墨笑道,“别不高兴了,我给你买新衣服回来怎么样?”

  

  林书低声嘟哝:“好。”其实他不想要新衣服,他更想跟爸爸哥哥他们一起去锦城。可他是大人了,要听爸爸和哥哥的话。

  

  “再给做一份可乐鸡翅?”林墨最见不得弟弟不开心了。

  

  “那是什么?”林书平时零花钱不少,但是被哥哥时不时做的各种美食,和韩勋让人带来的进口零食养刁了嘴巴,哪里还会去学校小卖部买几毛钱一包的小零食。小家伙连可乐都没喝过,哪知道什么可乐鸡翅。

  

  “好吃的,你乖乖听话,我回来就给你做。”

  

  林书塞了一大口蒸蛋,不满道:“哥,我现在已经是大人了,别总拿哄小孩儿那套哄我。”

  

  “哦,是吗?那算了,我就不做可乐鸡翅了,反正你已经是大人了,不用哄都会听话的,对吗?”

  

  林书一听到嘴的鸡翅飞了,急了,忙说:“那你还是哄我吧。”

  

  大伙忍不住大笑起来,林书闹了个大红脸,低着头,只差把胖脸都埋进碗里了,他默默想,幸好韩坏蛋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不然丢脸就丢大了。

  

  吃过早饭,林书磨磨蹭蹭半天,终于恋恋不舍的骑着小自行车去了学校。林墨跟韩勋一块儿去了林常青家里一趟,把事情经过大概给林常青说了一遍,顺便给老太太和林建开了一张证明。盖好戳,回到家里,阿虎已经到了。他昨晚接到韩勋的电话后,就连夜赶到了L县,还去小食馆吃了整整十笼小笼包才过来。

  

  老太太想着还要回家,就按照阿虎说的,带上办护照需要的那些证件,坐着车一起去了锦城。

  

  到地方已经是上午十点过,阿虎载着老太太和林建去指定地点办理护照相关手续,工作人员见韩勋和阿虎衣着言行举止都很是不同,又听其他同事说他们是开着大奔过来的,本身还是M籍华裔,哪里敢怠慢。不一会儿就帮林建和老太太把该弄的资料弄好了,并热情的告诉他们,如果审核没有问题,三天后他们就能来拿本了。

  

  办好这些事情,差不多到饭点了。阿虎早就已经在一家五星级酒店订好了餐,直接载着大家一起过去。

  

  老太太哪里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一到门口,看着里面金碧辉煌的装饰,立马就漏了怯。

  

  林墨看到了,微微笑道:“奶奶,走吧,没事儿。”

  

  老太太飞快的看了眼,周围的服务员都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眼里充满了热情,丝毫没有瞧不起他们的样子,才松了一口气,跟林墨一块儿推着林建走了进去。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他们很快来到阿虎预定的包间。待他们入座,服务员们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美的菜肴端上桌。

  

  “乖乖,这些菜可做得真漂亮。”老太太由衷赞美道。瞧瞧中间那道菜,那鸟儿做得跟真的一样,不知道吃起来什么味道哦。还有那螃蟹,那虾,个头可真大,她活了这么多岁数还没见过那么大的。

  

  韩勋难得听懂了老太太一句方言,他笑着说:“它们也就看着漂亮,要我说,还没墨墨做的好吃。”

  

  老太太一听,顿时眉开眼笑,用蹩脚的普通话问:“真的?”

  

  “我骗您干嘛?不信您尝尝。”韩勋说着,给老太太夹了一块儿太白酱肉,也给林建夹了一块儿。

  

  老太太尝过以后说:“乖孙,这肉的味道跟你去年做的那些酱肉差不多啊。我觉得你做的比它这儿的更好吃。”怎么个更好吃法,老太太形容不上来,就是觉得林墨做的吃起来比这儿酱香更浓,肉更有嚼头。林建非常客观公正的点点头以示赞同。

  

  林墨笑道:“那你们再尝尝别的,看看是我做的好吃,还是这做的好吃,要是有喜欢的,我回家再给你们做。”

  

  韩勋让阿虎点了近二十个菜,有家常风格的,也有高端精致的,家里条件有限,林墨做的最多的就是些家常菜,像那些蟹啊,大龙虾啊,他都没做过。

  

  老太太听林墨这么一说,心里的紧张感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拿着筷子毫不犹豫的挨个品尝,点评,吃了一圈以后,老太太得出的结论是——那些以前吃过的,都没她乖孙做的好吃;没吃过的,要是让她乖孙做,肯定更好吃。

  

  老太太原本还觉得韩勋点了太多菜,他们统共才五个人那吃得下,结果阿虎一个人就消灭掉了2/3,最后桌上只剩下中看不中吃的配菜。

  

  老太太颇为惋惜的看着那只漂亮的鸟儿:“看着跟真的一样,结果只是个萝卜,还占了半个盘子,太不划算了。还有那冬瓜盅也是,好好的冬瓜,雕得那么漂亮,让我都不敢吃了。”

  

  林墨笑道:“要把萝卜冬瓜雕得这么漂亮,人家也是下了大工夫的。”林墨做菜不错,但是毕竟是野路子出生,在这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刀工上就逊色许多。

  

  “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下再多功夫也没意思,还不如把味道做好点实在。”老太太很是不赞同。

  

  韩勋只听懂了半截,附和道:“奶奶说得太对了,还是我家墨墨最实在。”

  

  林墨暗地里踢了他一脚,用眼神警告他别太过分了。

  

  韩小人装作一脸吃痛的模样,无耻的告状:“奶奶,墨墨踢我,您说我说得不对吗?”

  

  “对,当然对了。墨墨,可不许欺负你韩哥。”

  

  “……”奶奶,您老哪知眼睛看到是我欺负他了?

  

  阿虎打着饱嗝,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踢得好。

  

  离开酒店,大家来到省医院,林墨提前给叶知秋打过电话,让她帮忙排了号。他们到了以后,林建就开始挨项检查身体指标。不仅林建检查,老太太和林墨也被韩勋要求做了全身体检。

  

  林建的体检结果显示,骨伤愈合良好,随时可以安排手术拆除钢板,其他身体各项指标一切良好。韩勋让阿虎先把林建的X光片和检查结果送去M国,好让那边医生安排手术方案和时间。老太太的体检报告显示除了血压有点偏高,支气管轻微炎症外,其他各项均为良好。

  

  相比起来,林墨的身体状况就比较堪忧了。韩勋在旁边听医生讲解完他的体检报告,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

  


☆、第六十一章 暴怒


  老太太跑了一下午,跟林建两个都在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里休息,顺道跟叶知秋聊点家常。从林建到省医院看病,他们麻烦了叶知秋不知多少次,这萍水相逢非亲非故的,不好好感谢一下她,老太太心里哪能过意的去?知道叶知秋是个实打实的大吃货,老太太这次过来,特意给她带了百十个咸鸭蛋,五十个松花蛋还有五十个土鸡蛋,自己腌的萝卜干大头菜咸菜也带了一小包,要不是怕把阿虎的车给弄脏,她还想给她逮只鸡过来。

  

  叶知秋父母都是省医院里的医生,家庭条件很好,老太太真要送她钱或者别的贵重东西,她绝对不会收。她当初帮助林建他们,虽然又被美食诱惑之嫌,但更多的还是出于医者本该有的仁善。瞧着林家老的老,小的小,唯一的壮年躺在病床上,不搭把手,她不过了自己心里那个砍。

  

  不光林墨一家,叶知秋还力所能及的帮助过其他很多人,结下许多善缘。

  

  “大闺女,这才几个月没见你,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老太太刚开始看到叶知秋时,都差点儿没认出她来。叶知秋不仅身上瘦了两圈,双下巴也没了,脸上的肉少了许多,原先的圆饼脸隐约可见鹅蛋脸的雏形,大概因为肉少了的原因,一双眼睛看起来比以前大了不少,瘦归瘦,整体看起来确实比以前漂亮多了。只不过,在老太太他们那一辈眼里,能吃是福,胖是好生养、富贵的象征,看到叶知秋瘦了,老太太不喜反忧。

  

  叶知秋才参加工作没两年,正是爱美的时候。以前长得胖,想美都美不起来,别人喊她胖球,她面上笑嘻嘻的答应下来,心里不是丝毫难过都没有。家里亲戚给她介绍了几次相亲对象,次次都被人嫌弃,说不自卑是骗人的。现在人瘦了,大家都说她变漂亮了,那些失掉的自信也慢慢拾回来了。

  

  “老太太也觉得我瘦了吗?”叶知秋高兴的笑道:“说起来多亏了林墨给我说的那些瘦身汤,又好吃又有效,一会儿等林墨下来,我可得好好谢谢他。”

  

  “瞎闹,让我说还是胖点好看,瞧你以前多富态多好看。好端端的喝什么瘦身汤,一会儿等墨墨过来,看我说他。”老太太拉着叶知秋的说,心疼道。老太太很喜欢叶知秋,如果不是因为她比林墨大了好几岁,像她这么善良能干的女孩,给她做孙媳妇不是正好吗?

  

  “别,老太太你可千万别说他,我还等着再问他要点儿美容养颜的食疗方子呢。”叶知秋笑嘻嘻地说。省医院里,老中医不少,他们开的瘦身、美容一类的药方,效果也有,可架不住太难吃,她就是再想漂亮也没勇气坚持下去。林墨给她说的那些食疗方子就不一样,就算效果稍慢一些,但是味道好又没有任何副作用,让她天天顿顿吃都没问题。对一个吃货来说,还有什么比越吃越漂亮更幸福?

  

  另一边,韩勋听完医生的详细解说后,怒气冲冲的从办公室里出来,将林墨拉到人少的地方,压低声音怒吼道:“林墨,你能啊你,不仅肺炎让你折腾出来了,还轻度营养不良,轻度体力透支,我要再把你带到中医那边转一圈,说不定还会再多点什么气血两虚的毛病,你是不是还想再得肺癌死一次?”

  

  林墨自知理亏,低着头小声嘟囔道:“你少咒我。”

  

  “我咒你?那你自个儿说说,你把你弟弟养得跟小猪崽似的,你自己怎么就营养不良了?感冒生病为什么不好好治疗?怎么就变成肺炎了?你说啊!”韩勋气得快爆炸了。

  

  林墨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诊断出轻度营养不良,他平时从来没在吃喝上亏待过自己,医生解释说是青春发育期挑食、饮食不规律、熬夜、过度劳累等原因造成的,貌似这些原因确实都有。至于肺炎,他之前就知道的,并不严重,吃药已经好很多了。

  

  “你别低着头不说话,你今天不给我解释清楚,别想下这个楼!”韩勋心里又急又疼,林墨这份身体报告无疑触动了他心底绷得最紧的那根弦。

  

  韩勋罕见的暴怒把林墨吓到了,他低着头轻声道歉:“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自己,你别告诉奶奶和爸爸行吗?”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不告诉他们,他们还以为你是铁人呢!不告诉他们,他们能知道你有多能干吗?能干的把自己的身体都毁了!你说他们要是知道了,得多高兴自己有个孝顺的儿子,能干的孙子啊!”居然还想逞强!在韩勋眼里,林墨现在这幅模样完全就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说完就拉着林墨往楼下走,林墨使劲挣扎,引来不少人侧目。

  

  “韩勋,你发什么疯,你放开我。”韩勋的力气本来就大,林墨如何挣得脱?

  

  韩勋满脑袋里浮现的都是林墨病逝时的模样,心底积聚的怒气和恐惧让他宛如一头暴怒的困兽,不停地伤人伤己,直到耳边听到林墨说‘你弄疼我了’,才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到林墨的手腕被他捏的紫红,心底所有的怒气全都化成了心疼。

  

  林墨看到韩勋眼底的不知所措,默默叹息一声,拉着他走出楼道口,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低声说:“韩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我们家是什么情况,如果我不辛苦一点,怎么撑得起来?上辈子我爸爸受伤以后,只活了三年就去世了,他过世没多久,奶奶也跟着去了。我怕他们再一次离开我,我想要改变他们的命运,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韩勋看着林墨眼底的伤痛,心底被怒气涨得快爆炸的气球好似被无形的针戳了一下,跐溜一声所有的‘气’漏光了。

  

  “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会跟你一起照顾他们,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韩勋恨铁不成钢的用手指戳着林墨的脑门。

  

  林墨心想自己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被十几岁的韩小人戳脑门简直太丢人了,他拍开他的爪子嘟哝道:“我自己……”

  

  韩勋冷哼一声打断他的话。

  

  林墨在他比刀子还锐利的目光下,败下阵来:“……我记住了。”

  

  “还有呢?”

  

  “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

  

  “还有呢?”

  

  “还有什么?”林墨茫然看着他。

  

  “林小墨,我简直要被你气死了。”韩勋气急败坏道:“以后有哪儿不舒服,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第一时间去治疗,每天给我按时按点吃饭睡觉,店里的事情忙不过来就请人,你舍不得掏钱,你给我吱一声,我给你出。”

  

  “吱什么,我又不是老鼠。”

  

  “你说什么?”韩勋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说我以后都听你的,行了吧?”林墨第一次发现,原来韩小人是这么的婆妈。

  

  “这还差不多。”韩勋铁青的脸色总算好看了点。

  

  “那你不准把检查报告给爸爸奶奶说。”

  

  韩勋挑眉道:“理由。”

  

  “爸爸和奶奶马上就要出国了,我不想让他们担心。”林墨眨巴着漂亮的凤眼看着韩勋,眼睛里很透着些苦苦哀求的味道。

  

  “不告诉他们可以,但我要留下来陪你。”韩勋生硬道,一副‘没有商量余地’的样子。

  

  林墨皱眉道:“爸爸和奶奶在国外人生地不熟的,你不陪着他们怎么行?”

  

  “不告诉他们也可以,我会跟他们一起出国,安排好人照顾他们再回来。”末了,还假假的补上一句:“谁让你不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偏要人管着你才肯听话。”

  

  “谁稀罕。”林墨小声嘀咕。

  

  “林小墨,我现在郑重告诉你,如果你以后再出现这种情况,别怪我对你不客气。”韩勋把脸凑到林墨面前,恶狠狠的宣布。

  

  林墨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你想做什么?”

  

  “修个笼子把你关起来,直到把你关听话为止。”

  

  林墨瞪大眼睛:“你开玩笑的吧?”

  

  “你要不信,尽管来试,看看我是不是跟你开玩笑。”把林小墨关起来,关在一个只有他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一直是韩勋心底最隐秘的欲·望。

  

  林墨看着韩勋,他知道他此刻不是在说着玩,看着他眼底扭曲骇人的欲·念,明明应该感到惧怕的,却非但没有恐惧,心底反而涌起丝丝甜意。林墨露出没有一丝阴霾的、灿烂得近乎挑衅的笑容:“别做白日梦了,我才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

  

  韩勋看着他的笑脸,瞬间呆滞,等回过神来时,林墨已经走远了。他摸摸自己的鼻子,指尖赫然是鲜红的液体。艹,居然流鼻血了!sh-it,太丢人了,幸好没让林小墨看到。

  

  韩勋擦干鼻血,快步跟上林墨,到了楼下找到林建和老太太,把检查结果给两人大概说了一遍。又给叶知秋写了几个美容养颜的药膳方子,给奶奶治疗支气管炎的药,然后离开省医院。时间尚早,韩勋让阿虎开着车载他们去锦城街上逛了一圈,哄着老太太去商场里买了一大堆衣服,既不让老太太他们知道价钱,又不肯让林墨掏一分钱。

  

  女人大概都是天生的购物狂,老太太一开始还很拘束,后来在导购小姐比喝过蜜糖还甜的嘴巴下,不知不觉就买了一堆东西。从一家四口人的衣服鞋子,到行李箱包,一应俱全。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话一点儿没错,老太太换上时髦的呢子大衣,穿上崭新的牛皮鞋,配上白皙的皮肤富态的长相,和导购小姐帮她精心梳理的头发,哪里还像个农村里走出来的老太太?比锦城里那些正儿八经的官太太还体面三分!

  

  老太太活了一辈子还没穿过这么好这么体面的衣服,乐得再舍不得脱下来,回家的路上把韩勋一阵好夸。林墨在旁边听得酸溜溜的,韩小人什么的,果然最讨厌了!尽抢他的义务。



☆、第六十二章 投资


  大概没哪个孩子小时候不被电视吸引的,就林书这么懂事听话的,守着电视也挪不开步子了。按照爸爸的要求,本来只能看到九点就该去睡觉的,可是上一集电视剧刚演到坏蛋提起刀就完了,也不知道砍没砍下去。他想着下午给哥哥打电话的时候,说他们会很晚回来——那就再看一会儿,看看坏蛋得逞没有,看完了就去睡。

  

  坏蛋显然是不可能得逞的,转身就让主角抓个正着。偷看电视到晚上十一点的林小胖,因为电视声音开太大外兼看得太投入,也跟电视里的坏蛋一样被爸爸抓个正着。

  

  大约是有外人在的缘故,爸爸也没怎么骂他,说了他几句,让他早点去睡觉。林书暗自庆幸躲过一劫,飞快洗漱完,唤上小胖狗就溜回房间了,满脑袋里想的都是为什么电视里的人可以飞呢?轻功真的存在吗?按照牛顿第一第二定律,一个人要飞起来,究竟要用多大的力呢?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人类真的能够不凭借外物自行产生并提供这么大的力吗?林书越想越糊涂,人也渐渐变得迷糊起来,不知不觉睡着了。

  

  阿虎帮大家把车上买的一大堆东西搬下来,开车返回城里住宾馆。老太太和林建忙了一整天,都累了,简单洗漱后,各自回房休息。

  

  林墨将林书给他熬的中药放炉子上温热,先吃两块鸡蛋糕垫底,再把中药喝下去。韩勋看着那乌七八黑的药汁就直皱眉头,等林墨一放下碗,立马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蜜饯,说:“光看你喝这些东西,也不知道有效没效,让你在省医院买点药回来,你偏不听。”

  

  蜜饯的香甜很快化去药汁的苦臭,林墨顺手把碗冲干净放进碗橱里,“那些西药又没有中药培元固本的效果,吃多了反而对身体不好。”

  

  韩勋不满道:“你咋跟我爸一样,迷信中药的效果,你喝了那么多天,怎么还没见你好起来呢?”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中药的好处说了你这种香蕉人也听不懂。”林墨笑道。

  

  韩勋挑眉:“香蕉人?什么意思?”

  

  “听不懂?”

  

  “嗯。”

  

  “听不懂就对了,自己琢磨去吧。”林墨窃笑,将水壶热在炉子上,丢下韩勋一人,自个儿去洗漱了。

  

  韩勋回过神来,快步追上去,趁着林墨刷牙的时候,凑在他耳边小声得意又猥琐的说:“林小墨,你想吃我的大香蕉就直说嘛,何必拐弯抹角的?”

  

  林墨一不留神,一口泡沫全喷到镜子上去了:“你脑袋里能不能别装那么多黄色废料?”

  

  韩勋无耻道:“林小墨,满脑子黄色废料的人明明是你。不过香蕉什么的,现在还不能给你吃,等你病好了再说,乖啊。”

  

  “……乖你妹!”

  

  两人笑闹着洗漱完,轻手轻脚上楼,躺在床上,韩勋收起不正经开始说正事:“你之前说的商铺,有看中的没有?要是有,明天我陪你去把它买下来,尽量在我陪叔叔奶奶出国之前把手续办下来。”

  

  “还不知道别人卖完了没有。”林墨无奈道。

  

  “只要你看上的,就算卖完了,我也能给你弄来。”在金钱方面,韩勋底气十足,他们家别的没有,就钱多。

  

  “你就不怕太贵了,我以后还不起你?”林墨半开玩笑问道。

  

  韩勋咧嘴一笑:“怕什么,你人都是我的了,还不起就肉偿呗。”

  

  “……”

  

  韩勋见林墨半天没搭理他,便问:“生气啦?林小墨你不会这么小气吧?我就开个玩笑而已,没别的意思。”

  

  “……你要敢有别的意思试试。”

  

  韩勋轻声笑道:“说真的,我还真不指望你以后还我什么钱。我们俩都在一起了,我赚钱给你花不是天经地义吗?你管别人说什么,像你这样活着真累。”

  

  “你管我。”林墨不满的哼唧。

  

  “行,我不管你,你爱怎么着怎么着。”韩勋说,“现在Z国这边经济形势一片大好,连金融危机都没伤到筋骨,我瞅着这几年正是快速累积资本的契机,你不打算好好把握一下机会?就这么一直小打小闹下去?”林小墨喜欢赚钱,他就多帮他想点赚钱的法子,等他以后数钱数到没意思了,大概就会乖乖围着他转了。光想想都觉得前景相当美好。

  

  林墨好奇道:“这是你自己察觉的,还是做梦梦到的?”

  

  韩勋挑眉:“你说呢?”

  

  “……”好吧,当他什么都没说。人与人之间,果然是不能比的。

  

  韩勋催促道:“你还没说你的计划呢。”

  

  “别的东西我也不会,我就只懂餐饮这一行,先把火锅店开起来,等赚到钱了,多买铺面多开店,差不多就这样吧。”林墨不是不知道未来最赚钱的是房地产没有之一,可他不懂行有什么办法?隔行如隔山,还是乖乖做自己的老本行,别在那儿瞎折腾。有那闲钱就多置办点房产,按国内房产升值的势头,总归是只赚不赔的。

  

  “你倒是不贪心。那你就不怕过几年房价涨太快了,不划算?”韩勋顿了一下,郑重道,“在我成年礼的时候,我就已经跟家里宣布放弃家族企业继承权,作为补偿,得到了一笔初始创业基金,加上我这十多年来每年的分红和投资,我现在手里总共有一亿多美金。林小墨,你看这样行不行,反正这些钱我拿着也是要做投资的,钱投给别人也是投,投给你也是投,我给你五千万美金作为启动金,你给我一个可行的投资企划,就当我们俩合伙开公司,我出钱你出技术,股份我占三成,你占七成。公司如何管理,我一概不管只认分红,不管以后公司上市了还是怎么样,必须优先保证我三成的股份。

  

  另外,我现在已经在京城那边成立了一家网络公司,接下来会向房地产方面进军。你知道我的国籍,投资这些方面总有许多条条款款不方便,要是记在别人名下我不放心,所以我打算把这些资产全部记在你名下。而这将作为我为你提供启动金的先决条件,你好好考虑一下。至于这些财产如何过到你名下,你不用担心,我会让人办妥,不会留下任何把柄的。”

  

  林墨花了好大力气才将这些信息消化完,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韩勋:“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钱全给你卷跑了吗?”一亿多美金,按照现在的汇率,折合成人民币那可是十几个亿,不是十几块钱。而现在是处在1998年的尾巴上,是百十万可以在京城魔都买豪宅的年代,不是通货膨胀严重货币急剧贬值的2013年,百十万在一线城市买不起两室一厅的时代。

  

  韩勋笑道:“不怕,你要把钱全给我卷走了,我就正好赖着你,让你天天在家里给我做好吃的,养着我。”

  

  林墨忽然有些无力道:“韩勋,你就不怕我辜负你吗?”

  

  韩勋温柔地摸着林墨的脸颊,眼底迸溅出十足自信霸道的光芒:“林墨,你觉得我会给你辜负我的机会吗?”

  

  韩勋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席话,折腾得林墨差不多一晚上没睡着。韩家有钱他是知道的,韩家会给成年子孙一笔创业启动金的事情他也曾听人说过,所以他很清楚,韩勋的这一亿多美金就是他能从韩家分到的全部家产,拿了这笔钱,不管创业成功还是失败,韩家都不会再给予他哪怕一分钱。韩勋现在用这样的方式,委婉的将他所有的家底交到自己手里,林墨心里除了感动更多的是震撼和愧疚。

  

  他,凭什么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些所谓的‘投资’?

  

  凭什么心安理得的接受韩勋无底线的信任?

  

  林墨的心肠就算是铁石做的,也能被韩勋这番剖白给融化了,更何况他不是。

  

  他苦想了一夜,他发现他能给韩勋的东西实在太少了,承诺也好,信任也好,他就像葛朗台一样,每一次给予,都反反复复思量再三生怕就多给了一分。他就像一只刺猬,明明渴望着韩勋给予的温暖,又害怕最终换来伤害,用密密麻麻的刺把自己保护起来。

  

  归根究底,他喜欢甚至爱着韩勋,却始终无法真正的、彻底的信任他。更准确一点,他无法信任的不是韩勋,而是爱情本身。韩勋大概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才会用这种笨拙又直接的方式,让他安心。

  

  韩勋付出了这么多,那么他呢,他又该给予他什么呢?

  

  林墨翻来覆去纠结了一整晚,临着快天亮的时候才睡着。韩勋知道他昨晚没睡好,醒来后,悄悄起床离开房间。

  

  他给老太太说了林墨没睡好,让老太太别叫他,等他多睡会儿。老太太满口应下,张罗着给大伙煮了一大锅之前包好冻在那儿的抄手当早饭,味道还算不错。

  

  吃完早饭,林书蔫头蔫脑骑着小自行车去学校。老太太让韩勋帮她将罐子里的咸蛋摸出来,包装进纸盒里,跟往常一样装了二十多盒。等阿虎开车过来,帮她把这些咸蛋送到铺子上,她则开始收拾东西,一会儿让林建教她说普通话,一会儿让韩勋教她说英语,两头都学得不伦不类的,心里更着急了。

  

  阿虎送完咸蛋,按照韩勋的要求去商业街看了看。他刚把大奔停在售楼部外面,售楼部的帅哥美女们一个个全伸长了脖子。

  

  颇具土豪气质的阿虎进去就问他们:“你们这儿地段最好面积最大的商铺还有吗?”

  

  县城里能开小汽车的就没几个,更何况是大奔?就算没有,挪也得给这位一看就不是善茬的主挪两间出来不是?

  

  地段最好面积最大的铺面因为价格太高,没人买得起,他们老板本身也没指望着卖,打算留给自个儿。这一听有个开大奔的外地人要来买,立马从另一个工地赶了回来。这铺面要卖出去可得一百多万呐,他手里几乎所有的资金都投到新工程上去了还不够,银行那边又卡着不肯给他贷款,这笔钱要能到手,那就能妥妥的渡过危机了。

  

  老板回来,看到阿虎一身戾气杀气横绕的样子,吓了一大跳。以为哪个道上的人来找他麻烦了。他现在生意做得不小,虽然说不上黑白两道通吃,但也都有大人物给他罩着就是了,可若真要来了棘手的人物,那些人肯不肯帮他还两说,只一点,不管帮不帮,财是破定了。

  

  老板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心情,硬着头皮跟阿虎交流。阿虎都没开口讲价,他就非常识趣的报了最低价。见阿虎一点讨价还价的意思都没有,看完房以后立马交了订金,还说下午过来签合同办手续,老板悔得肠子都青了。

  

  办好少爷交待的事情,阿虎回到车上,身上的气息顿时一变,随着车里的音乐,摇头晃脑的哼唱着,惬意的不行。

  

  小样儿,敢卖爷高价的人还没出生呢!

  


☆、第六十三章 新铺面


  阿虎开着车悠哉悠哉的去林家,吃了老太太准备的农家饭——回锅肉、土豆烧鸡、红薯焖豆角、酸菜鱼,老太太的做的菜口味重,不如林墨做的好,但是分量十足。她知道阿虎饭量大,做了足足三斤五花的回锅肉、六斤多重的大红公鸡、足有四斤重的大草鱼,阿虎丝毫不挑嘴,一个人把一桌子菜全包圆了,吃到最后连渣渣都不剩,看得老太太目瞪口呆——乖乖,这样大的胃口,也就只有阿勋那么有钱的人才养得起,搁一般家庭,指不定就让他给活活吃垮了。

  

  可怜阿灰摇了半天尾巴,最后差点连汤汁泡饭都没捞到。

  

  吃过午饭,阿虎开车载韩勋和林墨去看铺面办手续。

  

  阿虎订的这间铺面在商业街与老街相连的地方,正处于拐角上,从老街过来,第一眼就能看到这家店。店铺面积是整条街上最大的,光房屋面积就足有360平方,大概建筑商一开始就起了把这间铺面留给自己的心思,后面院子空得很大,两处加起有500多个平方,足够同时容纳几百个客人。

  

  如此优良的上等的一间铺面,对方要价才只要2800一平米,林墨几乎都要怀疑韩勋动用了什么关系。不过他知道,以韩勋财大气粗的架势,别说没关系,就算有关系也不会因为二三十万这点‘小钱’去动用。

  

  莫不是开发商缺钱,急于脱手?

  

  算了,管他什么原因,只要铺面瞧着满意就行。

  

  听到林墨满意的答案后,韩勋让阿虎去交钱办理手续。房产证还要过段时间才能办下来,产权暂时挂在林墨名下,等以后预想的餐饮公司发展起来后,再视情况将铺面挂到公司名下。

  

  跑了一下午,把该办的手续办了,该交的材料交了,开发商把商铺钥匙交给他们,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装修了。肥水不流外人田,林墨直接问林常青要了林海的电话,打电话约他商量装修的事情。

  

  林海刚好在家,喊了手下一个装修队队长一起去新商业街。到了以后,双方互相介绍一下,引入正题:“海叔,这铺面是韩哥刚买的,他打算开个火锅店,想找人做装修,你有空帮我们做吗?”

  

  青桐村说大不大,再加上老太太又是藏不住话的人,林建家无意间帮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的事早就在村子里传得沸沸扬扬了。林海电话里听他妈说过两次,听她的口气羡慕的不行,原本他还没怎么放在心上,如今一瞧眼前那大小伙子怕还不是一般的有钱人,他身边那个保镖绝对是个见过血的主。

  

  林墨家结识这样的有钱人,不知是福还是祸啊。

  

  林海收敛心神,看向林墨的眼神带着几分感激:“小墨找到我能没空吗?这事儿包在海叔身上。”

  

  就在一个月前,他接的一个工程出了安全事故,一个工人从高架上摔下来因为没有戴安全帽,当场死亡。就为了这事,他手下的负责人如今还在牢里关着,工人的家属不依不饶要打官司,工程被迫停工。偏偏这工程不小,他几乎把全部身家都投了进去,他把能跑的关系全跑遍了,总算让上头松口答应等他安抚好工人家属、风头过了再继续施工。不管他怎么争取,开工的时间至少是在春节过后了。

  

  而按照他们建筑行业的规矩,建筑工人的工资一般是短工程做完一个工程付一个工程工钱,长工程则半年或一年一付,到年底春节前,不管在做的工程有没有竣工,都必须结清工人工资。如果结不起账,工人找你闹都是轻的,最担心的是下面人心涣散,以后很有可能再找不到熟手。要是变成光杆司令了,只怕大点的工程都不敢接,一切又得从零开始。

  

  自从出了事情,这一个月来林海一个活儿都没接到过,眼看还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他手里还欠着十多万的工资款,愁都快愁死了。

  

  因此,林墨给他推荐的这个装修活儿,简直就是场及时雨。赚多少钱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让手下那些工人有活儿干,免得人心浮动。这套商铺的面积不小,按照现在的行情,整套装修下来至少要算三万块钱的利润在里面,如果是全包给他,他还能从相熟的材料商那边再抠个一两万下来,如此,他再想想别的办法,应该就能够挺过眼前这个难关了。

  

  林墨并不知道林海生意上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事实上,因为林海爱面子又不想家里人担忧,就连他爹林常青都不太清楚。

  

  “行,有海叔这话我就放心了。韩哥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忙,装修的事情他可能没多少时间过问,我这边也抽不出多的时间来。我们商量了一下,打算把装修整包给你来做,我们这边只提一个大概的装修方案,具体的你找人设计了给我们看看就行,材料我们也不要求要最好的,但是质量必须得过关,最后一条就是希望能够在除夕之前竣工。”

  

  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林墨其实非常希望能够在腊月中旬就竣工,这样还可以趁着春节期间大赚上一笔,要知道每年春节过后,都有一个长达一两个月的消费淡季。只可惜之前一直没联系上韩勋,无法确定买铺面的事情,而现在他根本就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准备开铺面需要的人手,就算铺面能够装修完毕,也没法开张。只能放到明年再说,先用别的办法把这笔损失弥补起来。

  

  林海说:“时间有点紧,不过现在我手上也没别的活儿,应该能按时交工。”

  

  “这样最好,那我们现在先去看看,我给你说一下我们的装修计划,你给我一个大概的报价。”

  

  林墨没有刻意隐瞒,林海目光微动,问:“小墨,这铺面你也参股了?”

  

  “算是有我一份吧,”林墨笑道:“韩哥出铺面,我爸爸经营,年底两家分红,等以后店开起来了,海叔可要把你的朋友们介绍过来照顾我们生意哦。”

  

  看来林墨是真遇上贵人了,这人啊,果然还是命。不知想到了什么,林海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那有什么问题?包在海叔身上!”林海笑道,“你小子运气不错,有贵人提携,以后好好干,将来绝对有大出息,二婶他们就指望你了。”

  

  “嗯,我会的。”

  

  接着,林墨带着林海和他的手下,楼上楼下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按照林墨的意思,店面按照古典风格来装修,东西看起来要奢而不贵,够装逼能唬人,各处细节尤其要注意。楼上全部格成包间,楼下也隔一部分包间。厨房面积不够,旁边的杂物间也打通,合建一个大厨房。另外院子靠墙的地方,再起三间杂物间,一间专门用来堆放东西,一间专门用来处理食材,一间留给值夜班的员工住。

  

  “……我大致的想法就是这些,海叔现在能够给我一个大概报价吗?”林墨现在有了韩勋承诺的5000万美金启动资金,总算又找回当年那种底气了。

  

  林海苦笑道:“小墨,老实说你海叔我还真没接过这么高端的装修工程,你这装修标准都快赶得上五星级大酒店了。你说的那些灯具、炉灶我根本不知道价钱,这报价我还真没法给。你要实在想知道的话,我估计二十万打不住。小墨,你觉得真有必要装这么好吗?”林海心里是不赞同的,做生意投资容易赚钱难,能省则省。老实说,就一火锅店,装得再好,又能有什么意思,毕竟只是个平民消费的地方,就算比这五星级大酒店的标准来,那也卖不出那个价格不是?华而不实是留不住客人的,把味道做好才是正途。

  

  林墨说:“海叔,你的意思我懂,我这么做当然有我的理由,这些都是我跟韩哥商量过的结果。你就按照我说的,先把设计方案和报价做出来,这几天我都在家,你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如果没有钱,林墨肯定不会一来就直接走高端路线,装修方面肯定能省就省。但是现在有韩勋的注资,林墨肯定要在包装上下点功夫。道理很简单,同样是麻辣小龙虾,在大排档里几十块钱就能吃得满嘴流油,到了酒店、会所这些上点档次的地方,没个几百上千你最好别去看带‘虾’字的菜。单从味道来看,酒店里卖的麻辣小龙虾就一定比大排档卖的好吃吗?不见的吧。

  

  贵,其实并没有贵在味道上,而是贵在了环境和服务上面。

  

  林墨对自家火锅的味道有十足的信心,那现在有条件了,为何不把环境和服务提上去了?比别家火锅店味道好,环境好,服务好,他价格比别人贵上那么一丁半点不过分吧?顾客既然多的钱都花出去了,他还介意多消费那么几十上百块钱,带客人到一个更上‘档次’的地方吗?

  

  现在看来装修的费用是有点高,但是这样的投资绝对值得,回本是早晚的事情。

  

  林海见林墨坚持,也没再多说什么,心想反正那姓韩的都有钱,咱何必替他省着呢?

  

  说完装修的事情,天已经快黑了,林海有心请林墨和韩勋吃顿晚饭,两人都客气的推辞了,各自回家。

  

  这两天韩勋把林墨盯得死紧,一点冷的东西都不让他碰,每天监督他按时喝药,晚上给他当人形大暖炉,再加上林墨心里所有的包袱差不多都没了,等到护照办下来,他要陪林建和老太太离开时,他的病差不多痊愈了。

  

  临走前一晚,韩勋盘腿坐在林墨对面,非常严肃地说:“林小墨,明天我就要走了,我现在郑重告诉你,我没在的这几天你给我乖乖呆在家里继续养病,要是等我回来发现你偷跑去店里,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墨怏怏的应了声:“哦。”

  

  韩勋双手搭在林墨肩膀上,不满道:“‘哦’是什么意思,林小墨给我好好的正面回答。”

  

  “你烦不烦,我要睡觉了,好困。”林墨睡眼朦胧地说,任谁大半夜还被拖着‘训话’心情都好不到哪儿去。

  

  “戒指呢?拿出来,我给你戴上,不然我不放心。”韩勋闹腾了半夜,终于说出了他的目的。

  

  林墨没好气的从脖子上拉出一根细细的银项链,上面赫然穿着一枚光华夺目的戒指,“我早就已经戴上了,快点别闹了,睡觉。”

  

  

☆、第六十四章 许诺


  韩勋明明已经满意得嘴巴都咧到后脑勺去了,还颇不知足的嚷嚷:“戒指怎么能戴在脖子上呢,得戴到手上才行,快取下来,我给你戴上。”

  

  老中医新开的中药吃了很容易犯困,林墨眼皮都睁不开了还被韩勋念叨了快两个小时,脾气再好也被磨出火气来了,整个人都处于暴躁的边缘:“戴什么戴,你把戒指做的那么大,让我戴大拇指上吗?你再闹信不信我现在就把戒指还给你。”

  

  韩勋乖乖闭嘴,一不留神林墨已经穿进被窝里,用被子把自己整个裹起来了。

  

  “林小墨,你先别睡,我还有话要跟你说。”韩勋够着手关掉电灯,也跟着钻进被窝里,美美地将林墨搂紧怀里小声说:“戒指你已经挂到脖子上了,就不准取下来,等你长大了,再让我亲手给你戴上,听到没有?”这种慢慢把爱人养大的感觉,真是种无法形容的满足和自豪啊!要是再早十多年遇上林小墨该多好啊,现在真觉得以前那些日子都白活了一样。

  

  韩勋等了半天,不见人回应,侧耳倾听,耳边传来绵长的呼吸声,这才发现林墨已经睡着了。

  

  “睡得跟头猪一样,也不知道有没有梦到我。”韩勋无限惆怅的嘟哝,一想到那个老中医说林墨身体亏得厉害,需要节欲,他心里更惆怅了。就这么惆怅着,他也慢慢陷入梦乡。

  

  大概因为韩勋怨念太深,林墨整晚做梦梦到一群苍蝇在他面前飞,怎么拍都拍不完,生生被梦给烦醒了。

  

  此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偌大的床上只有他一个人,韩勋昨晚睡过的枕头早已凉透。感受着指尖的冰凉,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的人突然不见了,林墨心底忽然升起淡淡的失落。

  

  都怪韩小人,昨晚非要拉着他说话,害他早上醒不过来,都没能给他们送行。

  

  林墨在床上躺了一小会儿,隔壁林书醒了过来,蹬蹬跑到林墨门外敲门,听到林墨喊他进去,立马用钥匙打开门,反手再把门关上,跟个小泥鳅似的飞快溜进林墨被窝里了。

  

  “哥,还是你的床睡着舒服。”在林书记事以来,几乎每年到了冬天他都是跟哥哥一起睡觉的,两个人钻一个被窝别提多暖和了,哥哥还会给他讲故事。现在韩坏蛋一来,他什么福利都没有了。

  

  林墨见他刚才外套都没披就跑过来,不由戳着他脑门数落道:“怎么都不披件衣服就跑过来了,皮痒想打针吗?”小胖墩最害怕打针,现在长大了还好,再小点儿的时候,一看到医生拿着针管他眼睛里就开始冒水,又不敢大声哭,就那么扁着嘴巴要哭不哭的看着你,可怜极了。

  

  林书难得撒娇似的抱着林墨的手,笑道:“就两步路,才不会着凉。哥,爸爸和奶奶真的要到过年才能回来吗?”

  

  “嗯。”

  

  “那等爸爸回来的时候,脚真的能够像韩哥说的那样好起来,能走能跳吗?”林书年纪不大,但是已经知道担心家里的事情了。自从知道韩勋能够帮助爸爸后,心里对他抢走哥哥的讨厌就淡了许多,喊他的时候也多了真心实意。

  

  “差不多吧,爸爸伤得比较严重,就算去M国做了手术装了假肢,跟常人还是不能比的。所以你要乖乖听他的话,不能惹他生气。”

  

  林书认真点点头:“嗯,我会听话的。”说着,他眼珠子咕噜噜一转,胖嘟嘟的脸上带着少见的谄媚讨好:“哥,你答应我的可乐鸡翅什么时候做给我吃呢?”

  

  “下午我要去店里,等我买了鸡翅,晚上回来给你做。”林墨拧拧林书脸上的小肥肉,小家伙现在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

  

  林书兴奋的嗷嗷叫,过后又压低声音,软软地请求:“哥,爸爸不在家,我能看电视吗?”乌溜溜的眼仁里写满了:你快同意吧,你快同意吧,瞧得林墨心都软了。

  

  林墨两世为人,现在的林书在他眼里与其说是弟弟,不如说更像半个儿子,一想到他曾经吃过的那些苦头,就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送到他面前。连老太太都忍不住感慨,幸好小书懂事,不然就林墨这股宠孩子的劲头,早晚得把小书给宠坏了。

  

  果然,林墨都不带犹豫的就说:“可以看,但是必须做完作业再看,如果被我知道你成绩下降了,就取消你看电视的福利,周六周末都不准看。”

  

  林书知道哥哥跟庞老师很熟,如果自己成绩下降了,他肯定第一个知道,顿时兴奋的心情打了折扣,不过仍然高高兴兴的保证:“哥哥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掉队的。”

  

  “我听你们庞校长说,你们奥数班期末要举行比赛,是吗?”

  

  “嗯,他说还要跟县里其他学校一起比,第一名还有奖金。”林书胸有成竹的说:“哥,要是我拿到奖金了,我也买好吃的招待你。”

  

  林墨笑道:“好啊,到时候我专挑贵的买,你的奖金要是不够,我就把你当给老板。”

  

  林书一点都不担心,笑嘻嘻说:“你才舍不得咧,像我这么好弟弟,你打着灯笼找不着。”

  

  “你才读了几天书,就学会王婆卖乖自卖自夸了?”林墨坏心眼的挠林书痒痒,林书跟他一样怕痒,一会儿就受不住可怜兮兮的求饶了。

  

  “不逗你了,要是能拿到奖金,你就把钱存起来,等过年的时候我带你去锦城玩,喜欢什么自己买。然后再奖励你一台大彩电。”

  

  林书激动的从床上蹦了起来:“大彩电,哥我没听错吧,是不是像三爷爷家那么大的彩电!”

  

  “嗯,”林墨点头,笑道:“要是能考满分,再加一台VCD机。”

  

  “我要可以打游戏的那种,”林书兴奋坏了,大声嚷嚷,“好多同学家的VCD可以打游戏,他们说可好玩儿了。”小胖墩在床上又跑又跳的,阿灰也跟着小主人兴奋不已,在床下疯跑。

  

  “想感冒了是不是?赶紧给我盖好!”林墨说完,林书大约也觉得冷,忙钻进被窝里,巴巴看着他哥,林墨再一次在他小狗狗一样的目光里败下阵来,揉揉他的发顶,笑道:“只要你能考到一百分,我就给你买,要是考不了,你就继续看我们家的老电视吧。”

  

  为了能够看大彩电,能够玩‘传说中’的游戏碟,林书不用别人叮嘱,都玩命似的看书做题,光看着他那股拼劲儿,庞校长就觉得这次的冠军他们学校十拿九稳了。

  

  林墨下午到店里,经柳立介绍过来的那个厨师已经到了。

  

  那位厨师姓程,叫程鸿,是柳立的远房亲戚,四十岁上下,退伍军人,一米七五的个子,体型微胖,目光清毅,神色严肃,一看就知道是部队里出来的。据柳立说,程鸿做菜的手艺的家传的,家里往上数好几代人都是有名的厨子,家里有人开过酒楼,有人给国民党时期的大员当过厨子,后来经历漫长的特殊时期,手艺失传了一部分,留了一部分下来。随着经济复苏,程家有人做起来老本行,有开馆子的,有专门在乡下给人办酒席的。

  

  程鸿年轻的时候出去当兵,复员回来后,因为没关系,做人又太过耿直,得罪领导被开除了。回家蹉跎了两三年光阴,最后迫于生计捡起了家传手艺,跟他那些叔伯兄弟们学了厨。平心而论,程鸿的厨艺水平不错,但是为人太过耿直脾气又犟,经常得罪人都不知道,又最见不得那些老板以次充好弄虚作假,因此在不少店里待过,却都待不长。偏偏他和他老婆都不是做生意的料,因此,空有一身手艺处处给人打工。眼看着别人家的生活越过越好,他又实在不乐意老板让他们用病死猪肉做菜给客人吃,再一次被辞退,家里一家老小等着他拿钱回去供,心里急得不行。

  

  柳立无意中听父母提起他,想到林墨一直想找个有手艺又踏实的厨师,当即让父母详说了一番他的事情,然后觉得他人还不错,就让林冬梅给林墨提了这事儿。林墨知道柳立不是那种满嘴跑火车的人,他介绍的人肯定错不了,跟程鸿一番交谈下来,再尝过他做的拿手菜后,非常满意。

  

  程鸿本身就是熟手,红案白案都做得不错,为了留住人才,林墨直接在试用期就给了他转正员工的工资,保留其他试用期限制,转正后视情况调工资。

  

  程鸿做梦都没想到林墨这家不起眼的小店,居然能够给他比县里大饭店主厨还要高的工资,工资以外的福利待遇相当优渥。如果不是知道柳立一家都是老实人,他一准以为自己遇到骗子了。再一看店里的食材,样样都是最好最新鲜的,每一种菜都被反复清洗的干干净净,再没有一丝不满意的,当天下午就留在了店里帮忙。

  

  程鸿做事情非常麻利,有了他的加入,大伙压力骤减。林墨见大家都忙得过来,就跟林冬梅说让她继续负责收钱,交待完后,正准备离开小店,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居然找上门来。



☆、第六十五章 姑姑林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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