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章 来自帝都的小魔法师
一只红色的鸟掠过萨尔蒂亚的上空,从高空上俯冲下去,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它小小的身躯上,火焰般的羽毛熠熠生辉。
房间里的窗户开着,白色的纱帐一直垂到铺着毛绒地毯的地面上,暗红色的狼打了个哈欠,耳朵动了动,没有睁开眼睛。
床上的少年是自然醒的。
但他睁开眼睛,就对上了一双小小的,如同红宝石般的眼睛。
“嗯……红雀?”
那只红色的小鸟落在他的枕边,见他醒了之后又往后跳了跳,小脑袋动了动,又往前跳到了他的肩膀上。
它低下头,在少年白皙的额头上蹭了蹭,又跳到了他的胸口上,歪着脑袋看着他。
“早上好啊,红雀,是弗瑞德老师让你来叫我上课的么?”
少年柔软的声音带着慵懒的沙哑,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湿润的瞳孔里还有着未退的睡意。
红雀又动了动它的灵巧的小脑袋,低头去啄他揉着眼睛的手指,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撒娇一样,少年忍不住笑了笑,用手指头摸了摸它柔软的红色羽毛。
“啊……我差点忘了,这里不是将军府。”
“等等……红雀?你是怎么来的……你不是在帝都吗?!”
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猛地坐起身,红色的鸟扑闪着翅膀,灵活的落到了床边。
“你该不会是自己飞过来的吧?弗瑞德老师一定担心死了啊……”
希迩揉了揉糟糟的头发,苦着脸道:“他要是知道你是跑到我这来,肯定又会生我气了,红雀你还是快回去吧,要不然弗瑞德老师一个人在皇宫,找不到你肯等要着急了……”
这几年他在皇宫里跟着弗瑞德学习魔法,也多多少少了解了他的脾气。
对弗瑞德来说,基本上没有什么事情比红雀更重要的,都说魔法师与契约兽之间的感情深厚,有种旁人无法撼动的灵犀,弗瑞德与红雀显然也是这样了。
在偌大的整个皇宫里,他只和三个人说过话,一个是希迩,一个是文魇,还有一个就是尊贵的帝君陛下了。除了他们三个人之外,希迩还没见过他跟任何人说过话,除了在课堂上的时候,他基本上就是一直和红雀在一起。
“原来是这样……”
红雀跳到他的膝盖上,眨了眨眼睛。
“好吧,既然是弗瑞德老师让你来看我的,那我就放心了,不过你也看见了哦。希迩很好,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倒是弗瑞德老师一个人在皇宫里等你回去,怪可怜的……所以你还是快回去陪他吧,顺便帮我告诉他,我不会出来太久的,让他不用太担心。”
红雀跳到肩膀上,蹭了蹭他的脸,飞到窗户上时又恋恋不舍的看了他一会,才扑闪着翅膀飞走了。
“红雀现在的样子那么可爱,我差点都忘了它能变得那么大呢。”
希迩站在窗边,看着它远去的小小背影,托着下巴感叹。
当年第一次见到红雀的时候,他只看到一个巨大的红色影子,然后就被铺天盖地的火红的火焰给遮挡住了视线,再想看的时候,红雀已经不见了。
后来再见到红雀的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灵巧的小红鸟就是当初那个巨大的美丽的鸟儿。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和红雀又近距离的接触的,以前红雀一直都不肯接近 他,即使是在他打盹的时候,红雀也是悄悄的飞到他旁边,然后等他一睁开眼睛,就立刻扑闪着翅膀飞走了。
现在能这样这么亲近,也是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接触了,所以希迩一直都很珍惜和它之间的友谊。
希迩磨磨蹭蹭,又趴在床上打了个盹,等到从楼上走下去的时候,在大厅里吃早饭的客人们已经消失了大半,还有些没起床的,都让侍者吧早餐送到房间里。
他走到大厅,明显感觉到有哪里好像与昨天晚上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那个布置豪华的区域上,珠帘被放下了来,里面坐着一个高挑 人影。
旁边站着一个侍者,正弯身把早餐放在桌子上。
其他的客人虽看上去都个字吃着自己的早餐,但多数都明显或隐秘的把视线投到了那边。
不管怎么说,能在最上等的座位上坐着的人,也是足以吸引人的目光的。
希迩也好奇的看了一眼,但 只那么一眼就把视线移开了。基本上,他对陌生人到没多大的好奇心,如果实在大街上有很多人围着看热闹的地方,他也会跟着凑凑热闹,看上几眼就离开。
他走到一个角落里要坐下,刚好门外走进来一个少女,往大厅里看了一圈,就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希迩少爷?”
“亚美姐姐?”
看到熟悉的少女,希迩还没坐下就赶紧站了起来,“你怎么找到这里来啦?”
“好歹已经在这里待了那么多年了,要找个从外面来的客人还不容易么?”亚美朝他眨眨眼,把手里的盒子放到桌子上,笑道:“好了,先不说这个了,看着我给您带了什么,有您最爱吃的甜甜圈喔!”
希迩没想到一大清早就有人给他送爱心早餐来了,顿时感动的泪流满面。
“说起来,您还真是一个人到这里来的啊?”亚美托着下巴,好奇的看着他说:“我真没想到您现在竟然能一个人从那么远的帝都走到这里来,您昨天说您是来接将……您的父亲的么?”
也许是怕有人听到,暴露希迩的身份,亚美吧要托出口的’将军大人‘改为了父亲。
“嗯。”希迩咽下一大口牛奶,抹了下嘴巴说:“父亲如果回来的话,应该是要走弗朗郡这条路了,然后从萨尔蒂亚回帝都……不过我倒是也没有多大的把我能碰到他啦,主要还是一个人想来这里看看。”
“那么您这几年都在学习魔法么,真想象不到,您现在已经是一位小魔法师了呢。”
希迩正想着回答一句什么,不远处却有人嗤笑了一声。
亚美不悦的往那边瞥了一眼。
希迩倒是没觉得那人是在嘲笑自己,他把亚美带来的早餐都吃完了之后,又要了杯饭后茶。“亚美姐姐,你早上就过来,尼尼屋那边没事么?”
据他所知,尼尼屋早上的生意是最好了。
“当然没事,再说了,我还不容易见到一个从帝都里来的朋友,过来陪您吃一顿早餐也是应该的。”亚美调皮的笑了笑,说:“更何况我还真是有点担心您照顾不好自己,以前您的身边可是从来没离开过服侍您的人呢。”
希迩尴尬的挠了挠头,“我现在已经长大了……”
好歹都长那么大了,哪能还处处让人照顾啊。
亚美看着他泛红的脸蛋,还想挪揄几句,却被一声惊呼打断了。
所有人转头一看,建一个侍者狼狈的倒在地上,正巧是在那个豪华区域的座位旁边,托盘里切好的水果和茶水洒了一地,他忙不迭的起身道歉,大厅里另外一个侍者也赶紧走了过来。
珠帘被撩开,里面的人一脸冰冷的走了出来。
希迩正巧也好奇的一转头……然后恍然的想起来,这个人怪不得那么面熟呢……
亚美道:“您认识他?”
“不认识啊。”希迩老实的摇了摇头,他确实不认识,只是见过一面而已。
那名少年脸色却很不好看,他突然扬手一挥,本来洒在地上的茶水突然像是被吸起来一样聚在了空中,而后那些四溅的液体凝聚成无数细小的水球,少年伸手一指,那些水球就后朝着刚才那名侍者飞了过去。
希迩瞳孔一紧,那些扑过来的水球突然在半空中结成了坚固的冰,而后哗啦啦的全部落在了地上。
亚美的脸色一白,后怕的拍了拍胸脯,因为他坐的方向正巧也是在那名侍者的旁边,如果不是希迩出手,那么那些带着颜色的水球就会有大半洒在她的身上了。
“帝都的魔法师么?”那名少年冷笑道。
他看上去也不过十几年的年龄,但面容冷峻,比同龄人显得更成熟一些,他的身上穿的也同样是黑色的长袍,却与希迩的气质完全不同。
正式那天希迩在海魄的背上,半空中遇见的陌生人。
希迩道:“他是在跟我说话么?”
亚美道:“谁知道呢,也许人家是在自言自语呢?”
亚美十分不悦,再怎么说,让一个女孩子遭受这样的事情,实在让人感觉太没教养了。
那少年的脸上像是接了一层冰一样,他的目光里充满了厌恶,冷冷道:“你以为什么样的人,都能配得上魔法师这个称呼么?”
他话刚落,身边突然卷起一股强烈的气流,少年的黑袍在气流中猎猎作响。
大厅里的人都一脸骇然的后退,不管眼前的人年龄有多小,展现出来的也是一个魔法师的力量,没有人愿意这么近距离看两个魔法师动手,即使是看……那也要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希迩立刻揽着亚美的肩膀,飞身落到窗户旁边,他刚落地,一声嘶哑的鸣叫声就从少年的身边传了过来。
那是一只巨大的黑鸟,漆黑的双翼,展开式足足占据了半个大厅,庞大的身躯上席卷着剧烈的气流,刹那间就把大厅里的桌椅给扫到了角落里。
“喂,在这里把契约兽叫出来不太好吧?”
少年傲慢的抬起下巴,“我叫鹿仁,两年前拿到了魔法师的高级徽章,帝都里的魔法师,怎么不把你的契约兽叫出来?”
他嘲弄的笑了笑,“还是说,你根本没有自己的契约兽么?”
希迩没理会他,而是先转头对脸色苍白的亚美抱歉的笑了笑,道:“我很抱歉,亚美姐姐,看来我们的谈话不得不终止了,现在我让玖夜送你回去好么?”
亚美担忧的看着他,“把玖夜借给我,您自己怎么办呢?”
“不用担心我。”希迩侧过头,对已经从窗外跳到身边的玖夜说:“玖夜,能先帮我把亚美姐姐送回去么?”
玖夜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态,那凶狠暴戾的模样连亚美都热不住惊讶了一下,但它显然不想离开希迩,它侧头与希迩对视片刻,还是选择遵从了他命令。
亚美在希迩催促的眼神下只得提着裙子从窗户上离开了。
事实上,希迩让玖夜先带着亚美离开,不光是为了她的安全,因为与其让她被修伊的样子吓到,还不如让好歹能稍微收敛一下杀气的玖夜带她离开。
所以,那名少年并没有见到希迩的契约兽出来,因为他的整个职业,都被一片黑色的火海占据了。
“修伊虽然也很听话,但他要是真发起脾气来,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
希迩一边小声嘀咕,一边笨拙的从窗户外爬出去,但他准备跳下去的时候,双脚并没有落到地上,而是踩到了海魄毛茸茸的背上。
一双手臂环住了他的肩膀,而后,高大的身影笼罩住了他。
杀戮之王的垂怜 第095章 他身边有正常的人吗?
有那么一瞬间,希迩以为自己回到了冥河的怀里。
然而也仅仅只是那么一瞬,他的表情从茫然变得失望,甚至有一丝淡淡的疏离。
揽着他的人,并不是鬼川王爵。
乍一看上去,高大的身影会给他一瞬间的错觉,然而一抬起头来……不,他甚至不用抬起头,希迩就知道,这个男人不是他。
冥河身上的味道,应该是更熟悉的,更有侵略性的,即使不靠那么近也能感觉得到,那是一种让他迷恋的气息。
眼前这个男人无论是相貌还是气势,都是完全陌生的。
“你看上去很失望?”男人的声音沉厚,他看上去和希迩的父亲雷昂差不多的年龄,刀削般轮廓的脸,挺拔的鼻梁,双唇饱满而醇厚,下巴上铁青的胡渣,一看就是个十分性格稳重的成熟男子。
“是有一点。”这个人虽然不认识,但希迩还是很老实的回答了他,“我认错人了,很抱歉。”
男人在窗户破裂的一刹那把希迩抱了下来,放到海魄宽厚的背上。
“能让你露出这种表情的,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吧?”男人轻轻笑了,他的眼眸很温柔,虽然是一张绝对陌生的脸,但希迩一瞬间又有了种雷昂看着自己的感觉。
“怎么了?”男人见他不说话,问道。
“没有……”希迩羞涩的捂住脸,刚才把他当成冥河不说,怎么一时间又感觉他的眼神那么像父亲呢?
他果然还是太想他们了。
身后传来巨大的落地声,不用回头,希迩也知道客栈里面已经乱成了一团,说不定一会还会塌掉,罪过罪过……再怎么说也有他的一半责任,希迩决定想办法把修伊给叫回来。
但他刚要转头回去,就被那个陌生的男人轻轻按住了肩膀,他低头俯视着他,说:“客栈里的人都往外逃,你怎么还想进去呢?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希迩想了想,说:“是的,不过我落下的是人,不是东西。”
“……”
“嗯……我是说……”希迩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说错话,小脸忍不住红了,“他是对我很重要的人,不能落下……”
男人笑了笑,说:“放心吧,让你惦记的人,肯定会舍不得让你忧心,很快来找你的,我们走吧。”
“去哪儿?”
他刚问完这句,海魄就腾空而起,几乎是瞬间就飞到了半空之上,他紧紧搂住海魄的脖子,往下看去,比起刚才在客栈门口,在上面的视野更加宽阔,也更加清晰。
现在不光是客栈里面乱了,就连整条街上的人都发现这边似乎发生了什么,前面跑来这边看的人又惊叫的往回跑,与后面的人对上了面,于是后面的人也跟着惊叫,整条街上的人几乎都知道这家客栈出事了。
街头上有穿着军装的军人赶过来,护卫队的人紧跟其后,他甚至看到尼尼屋的门口,亚美一脸担忧的往客栈的方向看着。
从客栈里,突然传来一声怒吼,希迩听出那是刚才那个少年的声音,听上去似乎还很健康,看来修伊还是留了情的嘛……
于是希迩也小小松了口气,自从文魇说过修伊能把一个将军府烧掉以后,他就十分担心修伊一个不高兴就会把不顺眼的东西给烧了,他看上去虽然挺温顺的,但希迩觉得,像他那样的’人‘,怎么说也不会随随便便听谁的话。
他现在和自己的关系那么好,也是因为鬼川王爵的原因,不过希迩和他的父亲雷昂有同一个特点,那就是特别的护短,只要是他喜欢的人,或者与他关系好,并站在他身边的人,那从来都不允许任何人去伤害他们。
当然这不仅仅包括人,还有玖夜,海魄它们,现在还加上了修伊,他的’护卫‘。
——虽然以他现在的年龄和能力,大多时候还是受他们的保护。
希迩叹了口气,他虽然也在跟着弗瑞德老师学习,但正如那些老师们说的一样,总归是没有天赋,再怎么学也是菜鸟一个啊,刚才那个叫鹿仁的少年那么小的年龄就已经拿到魔法师的高级徽章了,他现在甚至连初级的都没有。
当然,这其中的原因也有文魇不让他去参加考试的原因,文魇觉得那完全没有必要。
“海魄,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啊?”
虽然说海魄感觉到他有危险的话也会主动出来,但平常都是希迩叫它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这次还有玖夜在,希迩也不是以前那个处处都需要它护着的小孩子了。
他觉得自己完全能保护自己——虽然最后还是依靠的修伊。
希迩紧贴着海魄的背部,感觉着它身上的温度,对他来说,海魄带给他的安全感是和任何人都不一样的。
海魄带着他高高的飞起,又俯身向下,偶尔掠过一两只小鸟,都被它的气势吓得忘了怎么煽动翅膀,在天空上歪歪扭扭起来。
他感觉到那个男人也跟着自己,他不知道那人是不是认识自己,但是他从那个人的身上,感觉不到丝毫的敌意。而且希迩还没见过海魄会允许一个陌生人那么靠近他,难道说,海魄是认识这个人的?
不过,这个问题他纠结了没多久就明白了。
海魄带他飞下去之后,那个男人也紧接着站在了他面前。
“你是?”希迩坐在海魄身上,再一次打量起这个人来。
那个男人却双手抱拳在胸前,在他面前单膝跪地。
希迩:“……”
为什么这么多人见了他就要跪啊,修伊就算了他是鬼川王爵派给自己的护卫,嘴里叫着他主人,基本上像一个固执的骑士一样,希迩差不多都不抱希望让它改称呼什么的了。
但是眼前这个人他根本不认识啊?而且一看他也不是会轻易向人低头的人,难不成他也是……
一瞬间希迩小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想法,不过他的脸上还依然保持着被吓到的表情,看起来傻乎乎的。
“刚才情况太乱,属下没有向您行礼。”男人低着头,毕恭毕敬的对他说。
希迩小手抓住自己的袖子,道:“你是父亲的人,还是冥河让你过来的?”
男人眯起眼睛,道:“属下是……”
“好了,不管是谁让你过来找我的,都请先起来好么?”他实在不习惯这样一个男人跪在自己面前,虽然他看上去自然的像是对自己跪了无数遍一样。
男人愣了下,最终还是站起身来。
“海魄好像认识你,你是冥河的护卫?”
希迩狐疑的打量他,男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双眼直视,任他在自己身上来会打量,希迩摸了摸下巴,故作深沉的说:“不像啊,冥河的身边还有这么正常的人吗?”
这绝对不正常。
“是不是,您很快就知道了,小主人。”男人笑了笑,而后意识到了什么,又恭敬地双手合拳,沉声道:“属下是奉命来请您的。”
希迩道:“……你叫我希迩就好了。”
“那可不行。”男人一本正经地说:“属下没有资格称呼您的名讳。”
这人明明和修伊是完全不同的类型,怎么一条筋的性子和他这么像??
希迩无语的看着他。
海魄似乎有点不耐烦了,张嘴打了个哈欠,转头看了希迩一眼,像是在问他,现在是要睡觉,还是继续往前走?
希迩虽然弄不清楚这个人的来历,但看样子也不会是个坏人,他想了想,说:“那么你要请我去哪里呢?我们现在就要去么?”
“当然。”男人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希迩深吸了口气,想从海魄的身上跳下来走路,但海魄没让,直接起身迈着步子往前走。
“能告诉我,客栈里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
一听他问这个,希迩就有些郁闷:“今天亚美姐姐来帮我送甜甜圈,我本来还吃得挺高兴的,不过刚吃完,茶还没喝呢就跑出来了。”
“这么说,客栈里发生的事跟您没有关系?”
“这倒不是……具体是这样的……我想想。”
希迩现在一回想,脑子里就全都是诱人的甜甜圈,觉得自己还没有吃够,眼睛里面都开始冒圈圈了,好不容易才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没想到男人听了立刻就惊讶地说:“您是说,那个人是坐在客栈里最上等的位置上?”
“是啊。”希迩点点头,“那个位置是挺漂亮的,不过希迩没有那么多钱,话说回来,那里的房间也很贵啊,幸好亚美姐姐给我送早餐来了,要不然我还不知道吃什么呢。”
呜呜……他的甜甜圈……好想再吃一个喔……
那人以为希迩脸上委屈的表情是因为受了别人的挑衅和侮辱,他的面容也变得严肃起来,“这件事,我想是个误会。”
希迩撅着嘴道:“我也觉得是误会。”
“不,我是说……”男人尴尬的笑了笑,说:“我恐怕我说的误会跟您想的不是同一个。”
希迩:“嗯?”
男人突然加快几步,在海魄的面前站定,而后双手抱拳,再次单膝跪了下来。
希迩:“……”
“这次是属下的失误,事情是这样的……”
希迩见他的表情严峻,似乎要说什么不得了的事,打断道:“不管什么事,你还是起来说吧,你……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您可以叫我乌赫。”男人似乎要笑,但他马上收起表情,低着头道:“事实上,客栈里的位置,是属下专门为您准备的,可能是……咳,属下没有说清楚您的相貌,所以让侍者误会是另一个人了……”
希迩:“……”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是属下的失误,导致小主人受到了侮辱,请您责罚!”
……
希迩张着小嘴,良久才茫然道:“给我准备的?你是说那个位置是你给我准备的?”
“是的。”
“可是我没有给你钱啊。”
“……”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准备位置呢?”
“……”乌赫表情一瞬间的扭曲,深吸了口气道:“是属下的失误。”
希迩撇撇嘴,这个人嘴巴真严。
海魄俯视着乌赫,朝他低吼了一声,似乎是想让他让路。
乌赫现在是既懊恼又尴尬,当时他去客栈是时候,为了说清楚希迩的样貌还特地比比划划,他印象中希迩也是个让人一眼就忘不了的孩子,但也许是他表达能力不好……或者是那该死的侍者理解能力不好,总之这个误会可真是大了。
乌赫还在那纠结,海魄已经腾空而起,越过他脑袋上面飞走了。
“这人真奇怪啊,我怎么觉得他才是认错人了?”
该不会其实他口中的’小主人‘,本应该就是那个少年?
希迩越想越觉得可能,他在海魄的背上翻了个身,面朝天空,两手放在脑袋后面,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海魄,飞慢一点,我有点累。”
海魄把速度降慢,周遭的风也变得温柔起来。
那个少年其实说的一点都没错,不是每个人都能配得上魔法师的称号,至少他觉得自己是没有资格的。刚才在客栈里,如果不是感觉到修伊就在自己的不远处,他估计也不会这么镇定使出魔法,天知道单单是控制水元素,他可是不知道练习了多久,受了多少次罚,在瀑布下面被淋了多少次水……想想都是血泪啊……
如果不是靠这么多人保护着,还有海魄和玖夜在,他估计早就不知道受多少次伤害了,说不定今天也会惨败在那个少年的手中。
那他又该怎么再去面对悉心教导他的文魇和弗瑞德老师呢?
一滴水滴突然落到他的脸上,他微微一侧头,长长的睫毛颤动着,脸上的神情带着一丝哀伤和无奈。
而后,又是一滴水滴,一股沁凉的感觉在他额头上化开,他睁开眼睛,迷离的双眼望向天空。
“这是……雪?”
苍茫的天空上布满了白色的云朵,仿佛白色的丝绸般紧贴在蓝色的天幕上,微风中夹杂着湿漉漉的水汽,无数细小的雪花沸沸扬扬的洒落下来,他伸出一只手,手掌里很快就落下了白色的雪花。
帝都里有多少年没有下过雪了?
即使是前年那次,也是魔法师们一起在皇宫里制造出来的雪景,虽然看上去和真实的雪天没什么两样,帝都里的人们也很开心,但是希迩可忘不了当时弗瑞德老师硬拉着他跟着魔法师们一起凝聚雪花,他当时只有十岁啊,却被硬逼着跟了全程,累的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精神力也所剩无几。最后瘫倒在雪地里被文魇给抱回了将军府,连雪人都是嘉文堆在他房门口的。
“是真的雪?”希迩的眼睛睁大,坐起身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天空。
海魄咆哮一声,突然加快了速度,希迩本来想站起身来仔细看看,却措不及防被海魄的咆哮和突然加快的速度给吓了一跳,身体一歪,从海魄的背上跌了下去。
他看到乌赫在不远处拼命的朝自己这边飞,不过他自己到不怎么害怕,再怎么说,他也不会笨到让自己摔死的程度,即便是海魄不来接他,他也不会做一个史上第一个被摔死的魔法师。
希迩张开手臂,让自己的身体自由的垂落,而后他眯起眼睛,笑了起来,“海魄,你再不过来,希迩就要摔下去了喔!”
海魄的速度当然比他降落的速度要快得多,然而在它靠近希迩的时候,却突然像是受到了什么阻力一样,突然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卡在了那里!
它的双眼睁大,两只前掌拼命的朝希迩的方向伸,像是想要抓住希迩一样,它的目光比他还要惊恐。
“海……海魄你不要吓我啊!”
希迩本来都做好要让海魄借助自己的准备了,没想到海魄却离自己远了,登时吓得魂飞魄散,一时间连怎么让自己飞上去都忘了!
他闭上眼睛,酝酿了一秒后开始没命般的大叫:“救命啊——!!!!”
天呐,难道他真的要做一个摔死的魔法师?他会被笑死的!
“别怕,接到你了!”乌赫松了口气,抱着怀里的少年往上飞去。
希迩脸色苍白,小手紧紧抓着乌赫的衣服不住喘气,全身都缩成了一团。
乌赫脸色紧绷,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停下了脚步,而后抱着希迩在半空中,一言不发的跪了下去。
希迩虚弱地说:“现在就不要跪了,先把我放在海魄背上……”
然而他睁开眼睛,却见乌赫的脸色比自己还要难看,苍白得毫无血色,他的目光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甚至连身躯都在微微发抖。
“你怎么了?”
乌赫双唇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这个时候,一双手臂在把希迩从他的手里接了过去。
乌赫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一样,脸上有一瞬间的恐慌。
希迩还没来得及回头,四周的雪花就突然开始疯狂的朝乌赫席卷过来,仿佛要将他身体上的所有血肉全部吞噬殆尽,尖锐的气流夹杂着无数的冰雪,它们在男人的身体上咆哮着,撕扯着,带着吞噬一切的疯狂和狠厉。
密密麻麻的冰雪在乌赫的身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诡异声音,而乌赫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希迩被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惊呆了。
即便是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这次他是真的被那个男人抱在了怀里。
然而他却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冷意从男人的怀里散发出来,他赤裸的胸膛几乎没有任何温度,漆黑的长袍在风中翻滚着,那股磅礴的杀气令希迩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冥河?”
鬼川冥河的双手紧了紧,而后微微抬起下巴,被冰雪包裹着的,已经看不出人形的乌赫已经无法在空中支撑自己的身体,就这样从天空上坠落了下去。
杀戮之王的垂怜 第096章 希迩带你去吃好吃的!
希迩呆呆的看着乌赫消失的地方。
鬼川冥河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就这样一动不动的抱着他,在半空中静默着。漆黑的王袍在风中翻滚不息,那些密集的雪花却丝毫没有落到他的身上。
希迩缓慢的回过头,他看到鬼川冥河出神的望着漫天的雪花,他的右眼此时和左眼看起来一样,都是一片死寂的黑暗。眉眼间那股肆意的杀戮气息还没有散去,他的面容此刻仿佛笼罩着一层冰霜,看起来既英俊,又冷漠。
希迩张了张嘴巴,却没有再次喊出男人的名字来,他纤长柔软的睫毛上有飘落上去的雪花,瞳孔也像是被打湿了一样,湿漉漉的,目光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和哀伤。
过了片刻,男人身体上的那股冰冷的寒气依然没有散去,他怀中抱着希迩,高大的身躯为他遮蔽着风雪,然而却始终不发一言,他的瞳孔里什么都没有,仿佛不知道自己站在何处,又为什么站在这里一样,他的目光里透露出一种静谧的空洞与迷离。
希迩忍不住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让自己的脸紧贴着他赤裸的胸膛上,轻轻吻了吻他冰凉的肌肤。
海魄不知道何时也来到了他们的身边,它的背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这让它巨大的身躯看起来像被柔软的白雪包裹起来一样,长长的鬃毛上晶莹剔透,苍蓝色的眼眸平静的凝视着他们,仿佛一个忠诚的守护者一样,始终静静的守在他们身边。
苍茫的天地间,希迩突然觉得整个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们三个。
“冥河……你有家吗?”
不知道为什么,希迩突然问出了这句话。
鬼川冥河低头与他对视,却似乎并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低声道:“冷吗?”
“嗯。”希迩没有再问,只是乖巧的点点头,感觉男人又把自己搂紧了一些,而他冰凉的身体,也终于渐渐有了温度。
“走吧。”
“去哪儿呢?”
鬼川冥河的前进的动作一顿,道:“你想去哪儿?”
希迩想了想,说:“还是回弗朗郡吧,修伊还没有回来呢,我有点担心他,去看看吧。”
“好。”
“等等,我刚好像闯了祸,现在下去会不会被他们给抓起来?”
他自己负责也就罢了,要是连累了冥河怎么行??
虽然冥河很厉害,但是他一点也不希望看到他被人围攻啊!
鬼川冥河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终于有了些柔和。
他没有把希迩放在海魄的背上,而是就这样把他抱在怀里,从天空上飞了下去,最终落在弗朗郡的入口处——还是希迩走过的那个。
希迩也没有试图再问乌赫的事情,现在在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什么比冥河在重要的事情了。
他一点都不喜欢看见冥河露出那样的神情,好像不知道该带他去哪里一样,但事实上,无论他带自己去哪里,希迩都不会有任何的反驳。
“弗朗郡现在都变了,我还想看看我以前的家呢,不过都找不到了。”
鬼川冥河道:“还记得位置吗?”
“不记得了……不过算了,现在也挺好的。”希迩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胸口蹭了蹭,觉得还是这样的暖暖的好,刚才那样冷冰冰的温度一点都不适合他。
“冥河……”
“恩?”
“我好像……有点饿了……”
“恩,带你去吃东西,想吃什么?”
希迩看着还在飘落的雪花,突然心中一动,眼睛亮晶晶的说:“我突然很想吃冰淇淋!”
鬼川冥河眉毛一动,道:“你想吃麒麟?”
“不是啊,是冰麒麟!”希迩撅着嘴说,然后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呐呐道:“也不是冰麒麟,是冰淇淋……算了,这里恐怕也找不到卖的……”
鬼川冥河想了想,说:“帝都有吗?我让人去帮你买回来。”
“也没有。”希迩有些失落,然而他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突然灵机一动,啊了一声说:“对啊,没有我可以自己做啊!”
他真是笨死了,之前无数次想吃的时候就应该想出这个办法啊!
鬼川冥河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也看得出来他很兴奋,于是面容上也跟着有了些笑意。
“你先把我放下来,一会肯定有很多人看我们了。”
“……”
鬼川冥河却好像并不想把他放下来,希迩其实也很想这样缩在他怀里,不过这里毕竟那么多人啊,还不知道那条路上现在还乱不乱。
但他见男人垂着眼眸看着自己,忍不住搂紧他的脖子,凑过去在他下巴上吻了吻,小声说:“希迩长大了,可以自己走路了喔。”
说起来,他现在也长高了不少了,鬼川冥河还是把他拦腰抱起来的姿势,前两年他还能像个小孩子一样蜷缩在他手臂之间,现在虽然也不觉得别扭,但就是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这样被人抱着了。
鬼川冥河又抱着他走了一段路,见他满脸不满,委委屈屈的看着自己,只得把他放在了地上,而后伸手帮他裹了裹身上的袍子。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十分自然,希迩甚至觉得他们根本不是好久没有见过了,而是一直在一起一样。
希迩的脸上忍不住露出高兴的神情来,他的眼眸亮晶晶的,眯起来的时候像一只终于被领回家心满意足的猫儿。
“啊,对了。”他回过神来,突然伸出手,笑眯眯地说:“希迩牵着你走,不要走丢喔,要是迷路了就找不到你了。”
男人似乎怔了一下,而后也伸出手,放到那只朝自己伸过来的,嫩嫩的小手上。
希迩一把牵住他比自己大了一圈的手掌,“走咯,带你去吃好吃的!”
……
亚美在尼尼屋里急得团团转,刚才她让人去客栈那边去看了,好不容易等到人回来,那人气喘吁吁地说整个客栈都被护卫队给包围了,不过好像并没有死人的事情发生,气的亚美给了他一把掌。
“我让你去是看看那边还乱不乱,谁让你看有没有死人了!”
那人讪讪道:“你不是说那位小少爷也在客栈里吗,我还以为……”话没说完,又挨了一巴掌。
“我们希迩少爷也不是好惹的,玖夜也回去帮他了,应该没事吧?说起来,都怪那个没教养的臭小子!还自称是魔法师呢,我在帝都里见过那么多魔法师阁下,还没有一个像他这样狂妄的呢!真是一点都不讨喜!和我们可爱的希迩少爷根本没有可比性啊……我可怜的希迩少爷,他现在在哪里呢?虽然我相信他能获得胜利,但是还是忍不住担心呢……他看上去那么小,那么脆弱,怎么能遭受这么残酷的事情呢……”
“真是可恶……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话说回来,虽然我是怕连累他,但是就这样走掉也很担心啊……”
整个尼尼屋里都充斥着亚美一会担忧一会愤然的声音,他不间断说话的样子虽然看上去也很可爱,但是那不间断的话语让另外两个人听着听着就有些头疼了,连里面的厨师都忍不住好奇的露出头来。
“那个……亚美小姐?”
“干嘛!”亚美没好气的回过头,那个年轻人一脸骇然的神色,伸出手来朝门口的方向指了指。
亚美转头一看,玖夜正站在门口看着她。
“啊!玖夜!”亚美激动的提着裙子跑了过去,“希迩少爷呢?你怎么一个人来这里了呢?该不会没找到他,天呐!这可怎么办!!”
玖夜:“……”
“亚美姐姐,我在这里呢。”希迩弱弱的举起爪子,说实话,他还没见过亚美这么激动的样子呢。
“希迩少爷!您怎么……”亚美激动的要跑过去,然而等玖夜让开之后,希迩从门外走进来,后面还跟着另一个人,他高大的身影仿佛瞬间就把整个小屋给笼罩了一样,连周遭的空气,都似乎在一刹那间发生了变化。
亚美顿时僵硬的站在了那里。
“冥河,你果然吓到她了。”希迩面无表情地说。
鬼川冥河微微一蹙眉,他刚才被希迩要求戴上了兜帽。但或许是由于他身躯太过高大,气质太过特殊……等等,凡是走过的地方都吸引了大片人的目光,那其中不可思议的有,好奇的也有,若无其事的也有,但就是没有一个人当他是普通的路人走过去的。
他的眼眸隐藏在兜帽下的阴影里,却仍能看出清晰的脸部轮廓,他赤裸的饱满胸膛依然散发着剧烈的性感和霸气,虽然在正常人眼里看不出什么来,但还是有不少人感到好奇。
当然,希迩也是这样一路被打量着过来的。
“这位阁下是……”亚美很难得的把声音放轻了,小心翼翼试探着说:“您的护卫?”
希迩:“……”
亚美姐姐,您是从哪里看得出来王爵大人是他的护卫的啊,就算反过来希迩是他的护卫都还不够资格呢。
“是。”鬼川王爵却在此时开口了,他的嗓音虽然和以往一样充满了磁性,但语气却有些生硬。
这也不怪他,这些年来除了希迩之外,鬼川王爵还没对任何一个普通人说过话——这里的普通人,当然指的是没有任何魔法的力量,也没有任何攻击力的人,更何况,眼前的人还是个女孩子。
希迩却没有想那么多,他走过去拉住亚美的手说,“亚美姐姐,你别害怕,冥河他……恩,他看上去虽然可怕了点,但还是个好人喔!而且他不是希迩的护卫啦,他是……”
说到这里,就连希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冥河当然不是他的护卫,但他又是自己的谁呢?
鬼川王爵:“……”
亚美见他一脸为难,道:“快进来坐吧,说起来,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您看上去没有受任何伤,这实在是太好了!当然,我不是说您打不过那个无礼的小子……”
“对不起,让你遭遇了这样的事。”
“没事没事,这有什么呢?而且这也不能怪您啊,都怪那个人侮辱了您!他真是太过份了。”
“没事就好了,亚美姐姐,我想到你这来做点东西吃,可以吗?”希迩期待的看着她。
“当然可以!现在这家尼尼屋虽然也是分店,但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属于亚美的呢,您需要什么都可以随便来拿。”
鬼川冥河在一旁插不上话,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亚美见他一个人还在那站着,就让希迩和他一起坐下,自己去拿希迩想要的东西。
“这里好香的,对不对?”希迩嗅了嗅空气,满屋子的甜香味让他一脸陶醉。
“我看起来……很可怕吗?”鬼川王爵想的显然和他不是同一件事。
“当然不是!”希迩羞涩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啊……”
鬼川王爵突然道:“很像你身上的味道。”
“什么?”希迩茫然的看着他,冥河这是又换了一个话题么?
“……没什么。”鬼川冥河撇开了视线。
片刻后,亚美把所有他要的东西都给他端了进来,“还需要什么吗?”
她虽然不知道他要这些做什么,但也看出来他是想要做一种甜品,于是也十分期待且兴奋的看着他。
“足够了!”希迩一脸跃跃欲试,“冥河,快帮我弄个冰块出来,要最纯净的那种喔!”
杀戮之王的垂怜 第097章 他才没有那么坏呢!
虽然并不能做出像希迩很久以前吃过的那样美味精致的冰淇淋,但好歹有冰有水果,还有牛奶等等做甜食必备的东西,真要做出来也不是很难。
但是,真的做出冰淇淋来的后果是,希迩兴奋了,亚美跟着兴奋了,玖夜见主人兴奋也跟着甩了下尾巴,鬼川王爵却根本没意识到这是吃的,还在不间断的制造出各种各样的冰块,他根本连动一下都不用,那些碎冰块就稀里哗啦的洒在碗里面,于是另外两个在外面招待客人的年轻人战战兢兢,战战兢兢……到最后互相抱着团儿跑到外面晒太阳去了。
然后……没有然后了。
因为鬼川王爵见希迩一口口的拿着勺子吃了一碗又一碗之后,忽然瞳孔一紧,那些在水里凝聚的冰块全部静止了。
亚美嘴巴不间断的巴拉巴拉,希迩也跟着巴拉巴拉,然后两人用各种水果做出了很多冰冰凉凉的甜食,希迩在吃到第三碗冰粥的时候,勺子还没下去,被做成漂亮形状的冰粥却突然在一瞬间融化了。
“呀,怎么化了呢!”
亚美惊讶的一捂嘴,但她反应的很快,只看了一眼旁边男人的脸色就立即明白了过来,小步挪着后退了几步,“我去前面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说完呵呵呵捂着嘴跑出去了。
希迩却不满了,又自己用魔法把水重新聚集成冰,却怎么也没办法弄出刚才那样碎冰的效果了。
鬼川冥河撇过头。
“嗯……”希迩用力的看着他,用强烈的目光控诉他,湿润的小嘴巴委屈的撅着,粉嫩饱满的嘴唇如同碗里被切好的草莓果肉一样,有种说不出的诱人。
鬼川王爵:“……”
“你欺负人!”希迩小爪子里还抓着勺子,那样子说多可怜就多可怜。
鬼川王爵道:“吃多了会冷。”
“才不会呢!”继续控诉。
鬼川王爵看了一眼桌子上摆的满满的精致的小碗儿,道:“你不是已经吃了很多吗?”
“可是我还没有吃草莓味的啊!”希迩一本正经地说。
鬼川王爵看了他半响,直到希迩都有点承受不住他的眼神了,他突然从碗里捏起一块草莓来,放到他嘴边,道:“吃。”
有些人即使不用命令的口吻说话,身上那种不容抗拒的强势也会让人忍不住去听从他,更何况,鬼川王爵即便是收敛了那一身腾腾的杀气,气势也丝毫不减,他手里拿着草莓给你吃的样子,还真是让人……没法拒绝。
不过希迩是谁啊,他可不是以前那个连碰都不敢碰他一下的奶娃娃了,在疼他的人的面前,那简直就是撒娇耍赖甩头不理人无所不用其极,而且他是那种即使是耍小脾气,也绝对不会让人感觉不懂事的那种,该乖的时候必须乖,真委屈了也不会憋着自己,所以只要是喜欢他的人,都很难拒绝他可怜巴巴的小眼神,特别在他想要吃东西的时候,那种张着小嘴巴等着你喂食的小摸样,看上去就让人心生怜爱。
所以希迩这次也哼了一声转头,根本不把那块王爵大人亲自喂过来的草莓放在眼里,眼神却还往那一堆化掉的冰块上瞥呢。
“……”
鬼川王爵伸手一揽,干脆把他整个人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希迩像是小时候那样坐在他的大腿上,虽然只被他一个手臂揽着,却根本无法动弹,刚伸手推了他一下,小手却被男人的手掌按住了。
“呜……”
他马上闭紧嘴巴,男人却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掰开他的唇瓣,将一颗草梅塞到了他的嘴里。
“我还想吃……”话没说完,又被塞了一块。
鬼川冥河的眼里充满了淡淡的笑意,他的眼眸也不再像刚才那样空洞和黑暗,暗金色的瞳孔流转着动人的光芒,之前的冰冷好像从未有过一样。
希迩抬头与他对视了片刻,就乖乖的不动了。
鬼川冥河垂着头,他几乎可以看见少年白皙的肌肤上那纤长柔软的睫毛,希迩虽然身高长得并不比同龄人快,但是曾经那肉嘟嘟的小脸已经显出了精致的轮廓,他的嘴唇染上了草莓的红色,漂亮到诱人的鲜红。
他的耳朵被几缕碎发遮掩着,隐隐露出一抹妖冶的赤红色,鬼川冥河忍不住轻轻将他的头发拨开,露出被那抹红色映照着的白皙精致的耳廓来。
“痒……”
希迩感觉到湿热的触感,知道是他含住了自己的耳垂,自从他亲自给自己戴上耳钉之后,希迩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男人这样亲密的搂在怀里亲吻着耳垂,那种突然间感觉到的酥麻感再一次让他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他好像真的喜欢这个耳钉……
或者说,是喜欢戴上耳钉的自己的耳朵?
希迩害羞的想。
“还吃吗?”男人的呼吸洒在他的耳朵上,温暖而急促,他的眼里隐隐有一种灼热的期待。
希迩本来还想说够了,但见他又拿了一块草莓放在自己的嘴边,又乖乖的凑过去含在了嘴里。
但男人修长的手指却没有离开,而是就这样轻轻摩挲着他的嘴唇,仿佛在抚摸娇嫩的花瓣一样。希迩下意识的一张嘴,那根手指就这么一起被他含了进去。
鬼川冥河眼神有一刹那的动容,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灼热的目光看着希迩含着自己手指的嘴唇。
感受到那舌尖细细的舔舐,温热而湿润的触感与少年迷离的目光让男人的呼吸急促了些,他用手指轻轻逗弄了下他的舌尖,然后从他的嘴里抽了出来。
“嗯?”
希迩本来还咬的挺开心的,嘴里的东西突然没了,于是看他的目光又有些不满。
鬼川冥河眼眸低沉,低头凑近了他。
因为他的突然靠近,希迩本下意识的后退,却在下一秒,嘴唇上覆上了一个柔软的,火焰般的灼热。
当意识到被男人吻住了之后,希迩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能思考了。
“唔……嗯……”几乎无法呼吸的禁锢感让他发出难耐的呻吟,但身体却被越搂越紧,后脑勺也被男人的手掌按着,轻柔却不失霸道的抚摸,修长的指尖插入他的头发里,柔软的指腹触感,感觉像是在爱抚最心爱的宝物一样。
温热的舌头探入他的口腔,如同野兽突然侵入了窥视已久的领地,紧紧的缠入了意欲躲避的猎物……
不只是太过害羞还是不知所措,希迩紧闭着双眼的睫毛轻轻颤抖起来,那种酥麻的感觉让他全身酥软,仿佛一股电流从男人抚摸的地方急速的蔓延开来,那是每一次男人的亲吻都不能带给他的战栗感。
他虽然隐约明白,双唇相接的吻与其他部位的亲吻是不同的,但希迩完全没有想过,冥河的吻会突然变得那么灼热和急切,仿佛要把自己的气息全部灌入他的身体里一样,因为突然的害怕想要逃避的舌头一次次的被捕获,被缠绕,口内的内壁也被来回的舔舐……
他耳朵里隐隐能听到唇里发出的黏腻的水声,希迩小小的身体一颤,却在听到男人喉咙里发出的一声低吟之后而动容了。
他忘记了抵抗,也忘记了思考,就这样进入了茫然若失的状态,不光是头部被男人的手掌按着,不能动作,腰部也被禁锢着,上半身紧贴着男人赤裸着的灼热肌肤上,他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了一样,无力的靠在他的怀里。
“唔……”
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感觉在他的四肢百骸游走,男人身上那股熟悉的,让他迷恋的味道深深的侵入了他所有的意识,他的小手不由自主的覆上男人饱满的胸膛,感受着那股灼热传递到他的手心里,他不再逃避,甚至还试着用舌头回应男人的纠缠。
在这仿佛要把他吞噬的热吻中,希迩忍不住呻吟着,感觉自己像是那些被浇上鲜红果肉的冰块一样融化了。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略显急促的呼吸终于缓和了下来,温柔的吮吸着他的舌尖,抚摸着他头发的手掌也缓缓向下,轻轻握住他的肩膀。
也许是察觉到希迩几乎窒息了,鬼川冥河滚烫的双唇终于离开了他,两人的唇间却还有一丝暧昧的银丝不舍的缠绕着,希迩的眼眸湿润着,白皙的脸蛋上是诱人的红润。
鬼川冥河深深的凝视着他的眼睛,修长的手指轻轻揉捏着他的耳垂,然后凑上去,在希迩湿润的嘴唇上舔了一下。
“嗯……”希迩忍不住低吟一声,被他再次搂在了怀里。
在男人带着安抚性的抚摸下,希迩的呼吸终于渐渐缓和下来,他闭上眼睛,能听见自男人胸口处传来的,鲜活而有力的心跳。
鬼川冥河的双目低垂着,看着希迩毛茸茸的小脑袋,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深深的迷恋。
他用双臂紧紧搂着希迩对他来说依然称得上是幼小的身躯,让他紧贴在自己的胸口,用低沉性感的声音低喃着说:“喜欢的话,下次再喂你吃好不好?”
“嗯……”
希迩这下也乖了,他的心脏跳得厉害,明知道是不同以往的吻,脑袋里却依然还是空白一片,他在恍惚中突然觉得,冥河对他的宠爱,也许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那种炽烈的感情虽然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却完全无法拒绝。
鬼川冥河又紧紧搂了下他,放开手的时候,正巧亚美也走了进来。
“希迩少爷……”她一走进来,就看到希迩小小的身躯蜷缩在男人的怀里,而男人一手揽着他,一手随意的搭在椅子的扶手上,他的眼眸低垂着,不知道是不是在看着希迩,神情十分专注。
这一幕看上去没有任何的违和感,空气里却仿佛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暧昧的味道,她甚至觉得自己真不该在这个时候闯进来打扰他们……是她的错觉吗?
“亚美姐姐,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希迩从男人的怀里抬起头,小脸还红红的,只是眼神不像刚才那样迷离了。
“啊。”亚美这才回过神来,“是这样的,刚才我看客栈那边的人都散了,所以想过来问问您需不需要我让人再去那边查看一下消息,您的房间现在还没有退吧?”
希迩也跟着恍惚的啊了一声,回过头说:“冥河,修伊现在已经回来了吧?”
“嗯。”鬼川冥河随口道:“不用管他。”
“那可不行!”
希迩马上反驳道:“怎么能不管他呢!冥河你真是太无情了!”
鬼川冥河看着他气鼓鼓的脸蛋,嘴角动了动,抬手用手背掩住嘴唇,突然忍不住低笑起来。
“你笑什么!”希迩不满的戳了戳他胸口。
而在一旁看着男人低笑的亚美,却突然僵硬着身子,脸仿佛烧着一样红透了。
天呐天呐!她看到了什么,为什么她突然感觉那么激动?
是因为那笑声太动听?还是因为男人的面容太过迷人?
不不不,她感觉这一切都比不上男人看着希迩时那种近乎宠溺的眼神……
真是……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当然!这里的难以接受当然不是指的看不顺眼,而是太顺眼了,简直美好的让人忍不住陶醉在这画面里一样!
亚美忍不住荡漾了。
“不要笑!”希迩脸红红,气鼓鼓的瞪着他,“再笑我不理你了喔!还不给你草莓吃!”
话说完,希迩猛地想到刚才那个吻,于是自己先忍不住羞涩了……
想吃草莓的明明是他自己吧!
“那可不行。”鬼川冥河脸色一正,笑意却依然荡漾在他的眼底,他用食指轻轻在希迩唇边一抹,狭长的眼眸眯起,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那你也不能不管修伊的。”希迩嘟着嘴说,“他不是你的护卫么?”
“是你的。”鬼川冥河靠在椅背上,一手支着自己的下巴,漫不经心道:“我说不管他,是因为他用不着去管,你也知道,招惹你的那个人,并不是他的对手。”
希迩狐疑道:“你知道客栈里的事?”
“现在知道了。”鬼川冥河略一点头,道:“而且,他现在已经回来了,你要想见他,可以让他出来。”
希迩想了想,道:“还是不要了,大白天的他会吓到亚美姐姐的……亚美姐姐她……咦?亚美姐姐你怎么了?”
他一转头,就见亚美还站在门口,她的手抓着自己的裙子,因为用力把布料都拧在了一起,而且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好奇怪喔!
“我我我……”亚美突然变得结结巴巴,这情景要是让认识她的人看见了,肯定会大跌眼镜。
她怎么会突然结巴了呢!
亚美无意识的摆了摆手,说:“我没事……你们继续,继续!”
希迩终于意识到现在的情况,他还坐在男人的大腿上,待在他的怀里呢!
啊啊啊好丢人怎么办!
希迩忙从鬼川冥河的腿上下去,男人也由着他,随手拎住他的后衣领,像希迩小时候那样把他拎起来放到了地上。
于是看着这一幕的亚美又荡漾了。
希迩少爷,您的护卫真是太……无法形容的英俊啊!
希迩低头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而后抬起小下巴,指了指自己的领子,用眼神示意,你把我的领子弄乱了没?
鬼川冥河伸手帮他整个整,而后打量了一会,道:“好了。”
“亚美姐姐,我们出去看看。”
希迩啪嗒啪嗒跑到门口,拉起亚美的手就跑了出去,也没管鬼川冥河跟没跟上自己。
于是房间里就留下鬼川冥河一个人,静静的看着桌子上那些化了的冰块。
他出神的看了片刻,突然伸手捏起一块草莓放到嘴里。
希迩的嘴里有一股水果的甜香味,但真的把水果吃到嘴里,却没有那种甜美的味道了。
男人垂下眼眸,手指在桌子上轻轻一扣,冰凉的水再次全部结成了冰块。
街上果然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乱了,亚美道:“我听客人说,那边客栈好像已经开始整理了。”
希迩道:“还能整理啊,没塌了?”
亚美惊奇道:“为什么会塌掉?难道希迩少爷您走的时候顺手把客栈的柱子给弄坏了?”
希迩讪讪道:“怎么可能,希迩哪有那么坏啊!”
“是呢,希迩少爷才没有那么坏。”亚美捂嘴笑了笑,道:“那您今晚要换个客栈住了吗?”
希迩道:“我想想……恐怕是得换个了,我一会问问冥河他想住哪一个。”
“就住之前那个吧。”男人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亚美甚至都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走出来的,就看到他站在希迩的背后,把双手放到了他的肩膀上。
而希迩抬起头,眼睛一眨一眨的,一点都没有受到惊吓的样子。
真不愧是希迩少爷啊……
“可是那个客栈坏掉了呢!”
“坏的是大厅,已经有人在整理了。”
希迩撇撇嘴,“可是希迩会被抓住啊……”
“……不会。”
“那他们要是让希迩赔钱怎么办?”
希迩摸了摸腰间的小腰包,低头看了一眼,除了一些将军府的姐姐们塞给他的糖果之外,钱币好像没剩多少了。
……他才不会承认是因为想给零食让地方呢!
希迩一脸委屈。
杀戮之王的垂怜 第098章 我是要给修伊买衣服!
鬼川冥河牵着他的小手,从亚美的店里出来后就往客栈的方向走。
“我们真的要去那里住吗?”
希迩还有些不安。
鬼川冥河应了一声,道:“去住一晚,明天带你去别的地方。”
“可是那里的人肯定认识希迩了,你确定他们不会把希迩抓起来吗?”
“不会。”
同样的话,希迩已经问了不下十次了,鬼川冥河的一句’不会‘也已经回答了十次,但他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仿佛还是第一次回答他一样那么自然。
“可是那里的房间好贵……”希迩撅着嘴巴,嘟囔道:“我总觉得他们好黑……”
别看他在帝都里有家住,但是也知道客栈一般的房价的,不过他现在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住的是最上等的房间,价钱当然比普通房间要贵上很多。
鬼川冥河漫不经心的瞥了眼四周,他的脚步缓慢而又优雅,但是他每走一步,希迩都要迈两步才能跟上,小手还被他牵在手里,走几步就蹦蹦跳跳起来。
他现在虽然已经十二岁了,但是身高还没到男人的肩膀处。而且鬼川冥河身材高大,年轻的面容上有一种成熟男人的稳重,希迩跟在他的身边,依然还像个顽皮的孩子一样。
走了一会,鬼川冥河突然停下了步子。
希迩抬头看他,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在问,为什么停下来啊?
鬼川冥河低头看着他,道:“要我抱你吗?”
“不要不要。”希迩噗噜噗噜摇头。
鬼川冥河也不强迫他,继续牵着他走。
这条街道上虽然人数众多,但是以鬼川冥河为中心,四周路过的人都和他保持了一种微妙的距离,多数人都把或隐秘或明显的目光好奇的投在他的身上,连带着希迩也跟着一起被默默的围观。
但拜王爵大人身上那股强大的气息所赐,倒还没有人真的敢上去打扰他们。
不过希迩走了一会就不安分了,每次看到什么稀奇的东西就会挣脱他的手跑出去,鬼川冥河也不在意,每次他跑出去的时候,都会紧紧跟在他身边。
希迩正好奇的在一个摊子前看东西,鬼川冥河站在他的身边,突然抬起头,漫不经心往一个方向瞥了一眼。
那恰巧是一家酒肆二楼的一间房间。
窗前站着两个人,一个警觉的眯起眼睛,一个则饶有兴致的看着下面。
鬼川冥河也只这么随意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我们走吧。”希迩清脆的声音。
手掌被塞了一个软软的小手,鬼川冥河低下头,道:“喜欢什么,不买吗?”
“不买,只是看看。”希迩摇了摇头,“要是喜欢什么希迩会自己买的。”
鬼川冥河突然弯身把他抱了起来,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十几枚金灿灿的金币,随手塞到了他的腰包里。
希迩:“……冥河,你会变金子吗?”
鬼川冥河淡淡道:“不会。”
“你骗人!!”希迩表示自己完全不相信他。
“……”
就这样磨磨蹭蹭了一路,走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暮色时分了。
客栈里包围的护卫队已经撤去了,所有的侍者都在打扫大厅,但仔细看还是可以发现,他们其中还是有人惊恐未定的,整个大厅里变得空空荡荡的,多数桌椅都被烧成了灰烬,连墙壁上都是漆黑一片,那个所谓的最上等的席位更是连灰烬都看不见了。
还好,没有影响到上面的楼层,还能住人。
希迩站在门口,突然道:“你说我要不要乔装打扮一下?”
“不用。”鬼川冥河说完,就拉着他的手直接上楼。
“两位……”刚要走过去招待他们的侍者本来还狐疑的看着希迩,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突然被一个人拉住了。
希迩好奇的回头看了一眼,见像是老板一样的中年人把那名要过来说话的侍者拉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冥河……他们该不会认识你吧?”
“房间已经订好了。”
“你定的?”
“不是。”
“……那是谁?”
“你说呢?”
“……”希迩觉得这次见面,冥河都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因为他竟然还会用揶揄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吗?
不过希迩觉得这样的冥河也很可爱!!
咦?王爵大人好像不该用可爱这样的词来形容??
希迩纠结的皱起眉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道:“修伊呢?我突然想给修伊买一件衣服呢。”
鬼川冥河随口道:“先进去吧,衣服一会给你。”说完就推开走廊上的一个房间门,把希迩领了进去。
……
房间里,希迩无语的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一堆衣服。
鬼川冥河道:“不喜欢?”
希迩小手握拳。气鼓鼓的叫道:“我是要给修伊买衣服!你给我这么小的怎么给他穿啊!”
下一秒,修伊突然神奇般的出现在房间里,而后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希迩:“……”
鬼川冥河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几件袍子,道:“普通的衣服没办法穿在他的身上。”
希迩撅着嘴道:“我也知道啊……可是希迩就是想让他穿上衣服……”
之前在帝都的时候,希迩也偷偷的跑出将军府给他买了一件黑色的长袍,但还没穿到他身上,一靠近就被他身上萦绕着的黑色火焰化为了灰烬,希迩当时还吓得收回手,但事实上,他的手指并没有受任何伤,修伊身上的火焰对他没有丝毫的影响。
他那时候也怀疑过是修伊自己不喜欢穿衣服,但又见他一副失落的样子,心里也忍不住难过起来,他不知道修伊是不是天生这个样子,以前第一次感觉到他的时候,他甚至以为是’他们‘,就连文魇似乎都不知道其实鬼川冥河给希迩的护卫只有修伊一个,希迩也从一开始对他的恐惧,慢慢的不再怕他了,甚至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朋友。
而现在,修伊跟在他身边已经好几年了,希迩早已经习惯了他的跟随和时不时的露面,还有他偶尔露出的,茫然而哀伤的表情。他高大的身躯和诡异的力量,和这种孩童般的表情一点都不相符。
每次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希迩就会觉得很心疼,就像他当初第一次看着玖夜的眼睛的时候,那种想要安抚他,迫切的想要为他做点什么的感觉。
修伊在他心里的重要性已经不比玖夜要少了。
“没有衣服穿好可怜的……”希迩像是在说自己没有衣服穿一样,可怜兮兮的扯着自己的袖子。
鬼川冥河微一蹙眉。
“真的好可怜的……”湿漉漉的目光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的低下了头。
鬼川冥河:“……”
“你过来。”
希迩立刻扑到了他的怀里。
“……”鬼川冥河顺手揽住他,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看着修伊道:“你也过来。”
希迩羞涩的捂脸,他是自作多情了吗?王爵大人明明叫的是修伊他扑上来干嘛啊!
鬼川冥河单手抬起,手掌朝着修伊的方向。
修伊身上的黑色火焰突然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仿佛要吞噬男人高大的身体一样剧烈燃烧着。
希迩瞳孔骤然收缩,登时吓得魂飞魄散,然而没等他有什么动作,就被鬼川冥河的另一只手牢牢的揽在怀里。
“冥河,你要干什么?住手!”希迩脸色煞白,他的脑子里闪过乌赫被冰雪吞噬掉的骇人一幕,他挣扎着想阻止他,但在男人的怀里,他根本无法动作,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团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把修伊整个身体给包裹住。
然而,就在希迩近乎绝望的时候,黑色的火焰突然猛地一收,化为一件墨黑的长袍。
布帛裂响声不断,黑雾般的布料收拢,化形,将他修长的腰,健壮的胸膛紧束,而后长长的衣摆轻盈的飘落在地上。
希迩:“……”
希迩呼哧呼哧喘着气,他真的差点要被吓死了……
修伊一直静静的跪在地上,神情略带些茫然,但却丝毫没有痛苦的神色,仿佛那火焰就是天生的附属品一样,即使再怎么燃烧也伤不了他一丝一毫。
然而在看到自己身上的火焰消失了,而化成一件黑色的衣服,修伊的眼睛睁大,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
鬼川冥河漫不经心的声音道:“满意了?”
希迩静了一会,而后在男人华丽炸毛了。
“冥河!!!”
鬼川冥河低下头,见希迩怒气冲冲的瞪着自己,琥珀般纯净的瞳孔中仿佛燃起了熊熊的火焰一样。
希迩突然伸出他的小爪子,气呼呼的去捏男人的脸。
鬼川冥河:“……”
不过希迩终归对他发不了真脾气,又捏了他的鼻子一下就从男人的身上跳了下去。
希迩围着高大的修伊走了一圈,在他面前蹲下身子好奇的看着他。
修伊身上的衣服让希迩大感好奇,柔软的丝绸似得布料依然像是黑色雾气般包裹住他矫健的身躯,没有任何的装饰,而失去了那身笼罩着的火焰,把修伊健康的肤色显露出来,他的面容消瘦,手脚修长,看上去像是一个英俊的骑士一样。
希迩又转头去看鬼川王爵。
他的身上,虽然同样是一身黑色长袍,但他的袍子上隐隐有黑金的丝线勾勒出的图案,浓烈的黑色映衬着他赤裸的古铜色胸膛,看上去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那是一身代表着杀戮和他强大力量的,独一无二的王袍。
鬼川冥河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一手支着自己的下巴,懒懒的看着他们。
“你喜欢这身衣服吗?修伊。”
希迩一脸期待的看着他,还带着点讨好的愉悦,仿佛这身衣服是自己送给他的一样。
修伊的脸上忍不住显出高兴的神色来,他用力的点点头,目光炯炯的样子像是一只从主人那里收到礼物的大型宠物一样。
鬼川冥河道:“过来。”
希迩转头看他一眼,指指自己道:“是在叫我吗?”
鬼川冥河伸出一手,希迩的身体被一股轻柔的风包裹住,下一秒就被男人揽在了怀里。
然而希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叫道:“对了,你还没有给修伊鞋子!”
“让他自己去穿。”
“讨厌!你不能欺负我们这些买不起衣服的穷人!”
“……”
杀戮之王的垂怜 第099章 你把王爵也吓到了呢
因为之前就对这家客栈有些心虚,希迩在房间里折腾到半夜才睡着。
这其中研究修伊身上的衣服两个小时,在浴桶里扑腾了一个小时,又在海魄身上打滚了无数次……还好房间够大,海魄出现后没把房顶给顶坏,饶是如此,希迩也欢腾的抓着它一个爪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等到走累了,他又抓着鬼川冥河的手缠着让他给自己讲故事。
“你想听什么?”
鬼川王爵本见他去洗完澡,以为他穿上睡衣就准备睡觉了,没想到希迩又这么热情的扑在了他的怀里,只得无奈的任他拉着自己的手。
“嗯……什么都行。”希迩跪坐在他的腿上,笑眯眯的抓着他的手说:“最好是冥河自己的故事!”
鬼川冥河看着那双期待的看着自己的眼睛,与他对视片刻,突然移开了视线,淡淡道:“没什么故事,让海魄给你讲吧。”
“……”
希迩道:“海魄声音太大,会吵到邻居的!”
而且,听海魄讲故事那绝对是一个技术活啊!他现在虽然和海魄有一种旁人没有的灵犀,能明白它要对自己说什么,但是听故事什么的……果然还是太难为海魄的大嘴巴了么……
海魄像是只慵懒的大猫趴在地毯上,耷拉着眼皮,张嘴打了个哈欠。
“你看,海魄就要睡觉觉了!”
鬼川冥河瞥了一眼海魄,后者立刻从懒洋洋的趴姿改为霸气外露的站姿,软趴趴的银毛都变得笔直起来。
希迩也跟着转头看了一眼海魄,于是海魄毛发一软,又慢悠悠的趴了下去。
希迩得意道:“看,我就说它要睡觉觉了,打扰海魄的休息是不行的喔!”
鬼川冥河想了想,道:“那就讲些海魄的故事吧。”
希迩嘟起嘴巴,把他的手指捏了捏,道:“好吧……”
其实他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让冥河跟自己说他的事情,但他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期待的。
鬼川冥河把他包在自己的怀里,这紧紧相贴的感觉让希迩又忍不住红了脸,他抬起下巴,还能看到男人性感的薄唇,于是又想起白天在尼尼屋的时候,那个炽热的吻。
他感觉自己全身都有些发热了,连男人说什么都没听清楚。
他隐约也意识到,冥河对他的感情是不同的,但是到底哪里不同,他还没有想明白,或者说,他还不能确定,那究竟代表了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在这个世界上,从小到大对他好的人不少,把他亲密的抱在怀里的也不少,甚至也得到不少人怜爱的亲吻。然而他却感觉得到,冥河的吻是不一样的……
他看着自己是那样专注,直接而灼热的目光,他的呼吸洒在他的脸上,有力的双臂揽着他的身体……这些都让希迩在感觉自己被珍惜着的同时,也让他的心里,那种微妙的感情正逐渐滋生起来。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的亲吻,却是第一个让希迩有如此强烈感觉的吻。
鬼川冥河一手揽着他,另一手像是哄他睡觉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部,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但每说一会,都会停下来沉默片刻。
他是在回忆什么吗?
希迩迷迷糊糊的想着,却感觉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远……
鬼川冥河低下头,稚嫩的少年缩在他的怀里,一只小手还抓着他胸前敞开的衣领,他的小嘴微微张着,已经打起了小呼噜,看起来睡得十分安稳。
鬼川冥河拍着他背部的动作没有停下,却更加轻揉了一些,他的眼眸低垂着,看着希迩的目光专注,充满了动人的温柔。
房间里,玖夜占据在床边的角落里,而海魄还是趴在房间里的正中间,它们两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不再发出任何的声音。
……
希迩其实很容易做梦。
在刚到将军府的前几年,他经常会梦到弗朗郡被入侵时的惨象,但因为当年他被母亲给藏了起来,所以并没有见过什么血腥的场面,但饶是如此,在被雷昂抱出来的时候,他意识模糊的那一眼所看到的景象,也深深的留在了他的记忆里。
这是他做过很多次的噩梦。
或许是被雷昂从战场上拯救过,他一点都不觉得可怕,只是心里那种哀伤总是消失不去。
但正如雷昂对他说的那样,时间总会冲淡一切哀伤的事情。无论再怎么痛苦,也不会比当时在经历那份痛苦的时候更难以忍受。
雷昂相信他能走出幼时的阴影,他也一直这么坚信着。
之所以这次会独自一人来到弗朗郡,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总要来这里看看,即使这里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和坟墓,他也想要来这里看一眼。
但事实却和他预料的有些出入,他虽然也从嘉文那里听说弗朗郡已经开始改建,但却没想到再次来到这里时,他已经再也找不到记忆中那一丝一毫的痕迹。
这样不是很好吗?他对自己说。
以前的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了,所有的人都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更重要的是,这里也已经没有了属于希迩的记忆。
但不知为什么,这个晚上他却再一次梦到了五岁那年,在弗朗郡度过的最后一段日子。
他在梦里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再次梦到以前的事情会让他这么想哭。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不仅仅是在梦里哭,鬼川冥河本来闭上眼睛没多久,就被他的哭声给惊醒了。
连同海魄,玖夜一起,都猛地睁开眼睛,齐刷刷的站起来看着他。
“怎么了?”鬼川冥河捧起他的脸。
他在男人的怀里不住掉眼泪,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但就是醒不过来,也听不到男人询问自己的声音。
梦里五岁的他得不到任何人的安慰,独自一人站在那个当初被格瑞斯藏起来的房子里,两只小手不停的擦自己的眼泪,却越擦越多,他可怜的摸样和委屈的哭声足以让任何一个疼他的人心疼不已。
“妈妈……你为什么还不来接希迩?”
希迩跪坐在地上,好像所有的力气都随着眼泪一起流了出来,他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浓浓的委屈和害怕,两只眼睛红肿得几乎要睁不开了。
“希迩肚子好饿……”
“妈妈……你是不是不要希迩了?”
紧闭的房门,仿佛不停颤动着的地面,还有空气里,那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他想不起雷昂,想不起安德斯和嘉文,甚至连海魄和玖夜它们都想不起来。
所有人都不见了,只有他一个人在那里。
他甚至不记得那个正抱着他身体的男人。
只有得不到妈妈回应的恐慌,还有永远禁锢着他的,无法打开的房门。
五岁的他虽然有比同龄人更多的坚强,但即便是加上上辈子的生活,他也不过只是个被家人保护着的,没有任何防备的孩子。这种从未有过的,巨大的悲伤与恐慌让他难以忍受,他哭的眼角带血,声音也已经嘶哑,他拼命的去拍打那个紧闭的房门,稚嫩的手掌皮肤变得红肿,却始终无法走出这里,也无法找到他的亲人。
“别哭……”鬼川冥河把他紧紧搂在他的怀里,却没办法叫醒他。
希迩在梦里也紧紧抓着他的手指,却像是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一样,幼小的身躯在男人的怀里不住颤抖着,紧闭的双眼不断流出眼泪来,他依然稚嫩的面容看上去有种一碰就碎的脆弱感。
海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吟,它站在床边看着希迩的脸蛋,深邃的双眸中充满了浓浓的担忧与心疼,它凑过去蹭了一下希迩的胳膊,似乎想试图把他叫醒。
玖夜虽然只是静静的站在床边,但尾巴却焦躁的甩了一下,他的眼睛也瞬也不瞬的看着希迩哭泣的脸,但这种没办法为他做任何事情的无力感,让它忍不住想要发出悲鸣。
鬼川冥河紧紧搂着他,他的力道很大,但始终怕自己伤到希迩,他的手略显笨拙的去抹他脸上的眼泪,却发现无论自己说什么,都无法停止希迩的哭泣。
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鬼川王爵这个人做不到的事情。
明明就在他的怀里,却像是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一样,这种巨大的空洞感,让他第一次有了不知所措的感觉。
“为什么哭?”他把希迩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的胸膛上,手掌不住抚摸他的头发,他沙哑的声音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心疼:“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不要哭了……”
“妈妈……希迩好害怕……”希迩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他的哽咽声听起来小声又模糊,仿佛小动物在濒临死亡时发出的呜咽。
鬼川冥河抬起头,他的瞳孔一紧,房间内突然出现一道黑色的火焰,而后一个漆黑的人影,跪在了他的面前。
鬼川冥河看着眼前的人影,命令道:“现在,去把文魇带过来!”
漆黑的人影略一点头,下一秒就消失在了原地。
鬼川冥河把希迩的身体往上抱了抱,低头去亲吻他的眼睑,他粘着泪水的柔软睫毛,而后把他的眼泪全部含在了嘴里。
本应该甜美的,身上散发出甜香味的希迩,为什么会流出这么苦涩的泪水来?
鬼川冥河低垂着眼睛,他的胸口突然涌起一阵无法抵挡的悲伤,他目光空洞的看着怀里的希迩,不再哄他,也不再说些什么,他的嘴唇无意识的动了动,就这样一言不发的把他抱着,希迩的眼泪顺着他的脖颈落到他的胸膛上,而后结成了细小的冰晶,最终落到了他的手心里。
他出神的看了一会手掌里凝成固体的晶莹泪滴,而后慢慢的,把目光转向希迩的脸。
窗前,突然一道幽暗的光芒汇聚,文魇来了。
“王爵。”
他单膝跪地,眼睛却忍不住看向鬼川冥河怀里的希迩。
“他为什么哭。”
文魇愣了愣,仿佛还没从看到眼前这一幕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鬼川冥河在说话时,从来都是略带些沙哑的低沉嗓音,充满了动人的磁性,然而现在,文魇却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一丝茫然的感觉来。
“为什么……哭……”文魇怔怔的重复了一句,鬼川冥河却在此时抬起头,他狭长的眼眸,邪气的眉眼间弥漫着浓浓的杀戮气息,他仿佛瞬间就变回了那个浑身弥漫着巨大杀气的杀戮王爵一样,漆黑的王袍在床上浮动起来,连同希迩幼小的身体一起包裹了进去。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一瞬间下降了十几度,文魇弯身吐出一口鲜血,捂住自己的胸口不住喘息。
但是鬼川冥河身上那股死神般的锋芒只维持了片刻,他回过头,把希迩抱到了海魄的身上。
空起开始回温,房间里那些发出颤动的瓷器和摆设也安定下来。
“我很抱歉,王爵。”文魇的声音变得嘶哑难听,他伸手把自己下巴上鲜血抹去,站起身来:“我想希迩少爷他……应该是做了噩梦……”
“把他叫醒。”
文魇走上前,把右手的手套摘下,而后把手放在希迩的额头上。
希迩像是已经哭累了,只剩下小声的呜咽,他在海魄的背上紧紧缩成一团,看起来像个不安的婴儿一样,小手还不住的颤抖着。
文魇的右手发出一道幽兰的光,把希迩的皮肤映衬的苍白而没有血色。
“希迩少爷以前也对我说过,他有时候会做噩梦,我曾经给他调制过安神茶。但是哭得这么厉害的,还是第一次,果然……还是因为在弗朗郡的原因么……”
不知过了多久,希迩终于缓缓的睁开眼睛。
“咦?讨厌鬼……”他揉了揉眼睛,看起来像是早上起来刚刚睡醒一样,声音却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含糊着说:“你怎么来了……是要抓希迩回去上课么?”
文魇:“……”
希迩迷迷糊糊,揉眼睛揉出了一手的泪,低头诧异的看着自己的手。
“讨厌鬼,你又趁我睡着的时候欺负我了?”
文魇:“……”
魔法师默默的退后一步,表示自己压力实在太大,快要承受不住了……
“怎么突然感觉肚子这么饿?”希迩刚刚说完,就被背后一直看着他的男人搂在了怀里。
“冥河?”
“恩。”鬼川冥河把他搂在自己怀里,轻轻摸了下他的脸蛋,静了片刻后才说:“想吃什么?”
难不成这孩子是给饿哭的?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文魇肩膀一垮,顿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口鲜血吐得实在太亏了。
“不吃……”希迩打了个哈欠,“我还没睡饱……”
完又闭上了眼睛。
鬼川冥河看了他一会,把他抱回了床上。
“王爵……”文魇在鬼川冥河看向自己的那一刻就闭了嘴,用力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恭敬地说:“晚安,王爵。”
不知道下面的人还醒着没有……难不成他今天要在房顶上睡一晚上了?
文魇揉了揉自己的胸口,刚才,他一刹那竟觉得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还好……希迩醒了过来。
不过在刚才唤醒他的时候,文魇也隐约察觉到似乎有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若有所思地走在走廊里,而后对面响起一声尖叫,他吓了一跳,手指灵活的一动,那个正尖叫的人的嘴巴被一层冰给封住了。
那个客人全身僵硬,只剩下眼珠子剧烈颤抖着,最后眼皮一翻,昏了过去。
文魇叹了口气。
就算是吓到你了,也请到外面去叫好么?要是吵到里面那两位,那后果想都不用想了好么?
次日清晨,希迩在男人的怀里坐起身,睁眼就见海魄和玖夜站在床边,正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顿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这是怎么了?海魄,玖夜,你们怎么都这样看着我?”
海魄打了个哈欠,退后几步卧了下去,耷拉着眼皮看着他。
玖夜倒是没像海魄那样困倦,它把脑袋凑过去,让希迩摸了摸自己的头。
希迩回过头,见男人还睡着,就觉得有些意外,他虽然和冥河睡在一起的时候不多,但每次一睁开眼睛,就会看到他正垂眸看着自己,不过希迩倒觉得这样很好,还能让他欣赏一下王爵大人安静的睡姿。
“我昨天晚上做噩梦了。”他喃喃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真难受啊,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他轻手轻脚的穿好衣服,突然想到文魇昨天晚上好像也来了,不知道是不是也在这里住下了?
文魇刚刚走到房门口,就见希迩打开门,露出小脑袋,眼睛红红的看着自己。
“讨厌鬼,你真的来了?”希迩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他,“我还以为是做梦呢!”
……
王爵要是听见这句话,以为希迩是因为梦到他才哭得这么厉害的话……
文魇顿时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希迩见他的脸色凝重,诧异道:“难道你不是讨厌鬼?”
他虽然没见过文魇的脸,但是应该不会错人的……吧?
“这才几天没见,就不认识了?”文魇似笑非笑的弯下身子,捏了捏他的鼻子,“昨天晚上哭得那么厉害,到底梦到什么了?你可是把王爵都吓到了呢。”
希迩无辜的睁大眼睛,他想象了一下冥河吓到的样子,最后发现自己……完全想象不出来。
杀戮之王的垂怜 第100章 不要再叫那个名字了
“我真的哭的很厉害吗?”
“当然。”文魇点点头,要不然他怎么会大半夜的被叫到这里来?
如果是普通人,半夜里看到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影站在自己床边,不被吓死也魂飞魄散了,就像昨天那个被他吓着的那个人一样。
不过文魇还是很好心的,他见那位尖叫的女士趴在冷冰冰的地上,还特地把她转移在了楼梯口边,这样无论是谁走上来都会发现她了。
希迩皱起眉,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说:“怪不得眼睛那么难受呢。”
“别揉,一会给你冰敷一会就好了。”
“唔……”
“那么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昨天到底做了什么梦么?”
希迩盯着他看了半晌,摇了摇头,“不要。”
“为什么?”文魇有些意外,这孩子从小到大可没少折腾他,很多烦恼的事情都会对他说,按希迩的话来说,一个人烦恼也是烦恼,还不如看着另一个人跟自己一起烦恼要舒服一些呢。
难道说……这孩子已经到了传说中的叛逆期?
这件事该告诉雷昂,文魇心想。
作为希迩小少爷口中的’跟班‘兼魔法老师,文魇不光要时时刻刻注意着他的安全,照顾他的成长,还要定期的向将军大人汇报他宝贝儿子的成长情况,这件事情希迩曾经发现了一次,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很兴奋的让他代自己表达他对父亲的思念之情。
于是那一次传递的信件,比平常要多了满满三大张,也不知道将军看到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不过,虽然将军每一封的回信内容并不是很多,也不是每一封都回,但字里行间还是能看得出来对希迩的关心,对他生活以及学习上的各个方面都是很关注的。而且在对待希迩成长中的一些需要决策的事情,还是将军本人替他决定的。
当然,跟鬼川王爵的汇报虽然有时也有,但大多数时候,还是用不着他去操心的。
王爵大人还是比较喜欢亲自去关注希迩的生活的。
没想到希迩却说:“跟你说还不如跟海魄说呢,你肯定会笑话希迩的。”
“……”
虽然明知道海魄在他心里的地位很高,突然听到他这样说,文魇顿时还是觉得有些受伤。
“其实,跟你说也没什么。”希迩见他一副受打击的样子,不忍心道:“我在和海魄聊天到底时候,你可以去偷听哦,我们当看不见你就行了。”
反正他把头一低,站在黑黑的角落里也没什么存在感了。
文魇木然道:“谢谢,我感到很荣幸。”
希迩大方的笑笑,表示自己丝毫不介意被偷听自己的小秘密,又道:“对了,你知道父亲现在到哪里了吗?”
“这件事情也是我要跟你说的。”听到他问这个,文魇马上想起了这件事情,道:“将军在回来的途中遇到了一个小小的意外,可能没有那么快回帝都了,不过你没有必要担心,将军说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解决的时候需要费点时间而已。”
饶是他这么说,希迩还是觉得很担心。
“父亲都好几个月没有回来过了,他该不是……”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忧虑道:“父亲该不会是被派去镇守边疆,或者被流放了什么的吧?”
“……你想太多了。”
虽然帝都里有军部那些军官们支撑着军部,但对于整个龙廷而言,雷昂可以算是帝国的支柱,他年纪轻轻就被赋予上将军衔,立下无数军功,在人们的心中的地位是不可动摇的。而且他手指还掌握着整个军部和帝国所有其实兵团的军队。龙廷是个泱泱大国,虽然这几年内阁的那些老家伙已不止一次提出帝国需要再有一个将军,但放眼整个龙廷,还有谁能与雷昂相提并论的军人?
就算是帝君同意,军部的那些军官们,以及全国的子民也不一定会认同啊。
所以希迩的担忧,是完全不会发生的,除非帝君陛下退位……当然,这也是不可能的,他们的帝君现在还很年轻,连儿子都还没生一个呢。
“我也觉得不是。”
希迩点点头,“我相信父亲,不过……他应该还不知道希迩离开帝都的事情了吧?”
文魇道:“你希望他知道吗?”
希迩想了想,道:“我本来是还想给他一个惊喜的,不过如果父亲没有回来的那么快,那让他知道也没什么,要不然父亲该担心我了。”
“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文魇摸摸他的脑袋,在对待雷昂的事情上,希迩还是很乖的。
“对了,王爵还在睡吗?”
“啊,对哦,光顾着和你聊天了,我去看看冥河醒了没有。”
希迩走回房间之后,文魇回过头,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笑了笑,道:“虽然我也并不介意有人’偷听‘,但是这样偷听的方式可不太好哦,阁下,”
从楼梯口,缓缓走出一个人来。
他有一张成熟坚毅的脸,身穿一身样式普通,但看上去绝对价格不菲的长袍。
如果希迩还站在这里,一定会吃惊的叫起来。
乌赫,这个本已经被冰雪包裹的,在天空上摔落下去的男人,竟然再一次出现在了这个客栈里。
文魇饶有兴致的看着他,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打扮的这么像一个商人的魔法师呢。”
乌赫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这也让他成熟的脸,多了一丝顽劣的感觉,“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明明打扮的这么阴森,却对一个十岁的孩子这么温柔的魔法师呢。”
文魇摇摇头,“这你倒说的不对了。”
乌赫挑挑眉,“哦?”
“我对他可不仅仅是温柔,是爱。”黑袍的魔法师阴测测的笑容,和他低柔的声音一点都不相符,“而且,这孩子可不止十岁呢,你要是当着他的面这样说,可是会引起反感的哦。”
希迩除了讨厌别人说他矮之外,如果听到有人说比他实际年龄小的话,也会气鼓鼓的瞪人。
这一点,文魇深有体会。
乌赫揶揄的笑道:“魔法师,你敢把前一句话,当着王爵的面说么?”
文魇听到他提起王爵,道没有丝毫的诧异,他笑了笑,道:“爱也有很多方式的,不是么?”
在这个世界上,爱着希迩的人可不少,光是将军府里的那些,不都是爱着他们的小少爷的么?”
唯独王爵自己对希迩的感情,是与任何人都不同的。
但是他现在还没有意识到,或者真正意识到了,又会做些什么,就不是文魇能预料到的了。
房间里,希迩趴在床边,两手托着自己的小脸,笑眯眯的看着依旧还睡着的鬼川冥河。
睡梦中的鬼川冥河,眉眼间那股杀戮的邪气减弱了很多,他年轻的面容看起来放松而又沉静,仿佛丝毫没有防备的样子。
希迩侧过头,见海魄的大脑袋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正跟他一起看着熟睡中的主人。
“他看上去有点累,对不对?”
希迩把头靠在海魄的身上,小声说:“不知道冥河以前都睡在哪里,是不是也能像现在这样睡得那么舒服的?”
如果冥河也有一个家,能让他这么放松的休息的话,希迩觉得那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而且他也可以随时让海魄带他去冥河的家里玩……最好再放很多好吃的。
“在想什么?”
冷不丁一个问话,希迩下意识的回答道:“在想冥河家里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鬼川冥河忍不住笑了笑,用手指轻轻碰了下他的脸,道:“又想吃什么了?”
希迩这才发现自己看着的人已经醒了,顿时一个起身扑到他的怀里,小脑袋在他胸前拱了拱,嘟着嘴道:“我吵醒你了吗?冥河。”
“没有,是我自己醒的。”
“昨天希迩做噩梦了呢,讨厌鬼说你被希迩吓到了,是真的吗?”
吓到?
鬼川冥河略一沉吟,道:“是有一点。”
希迩心疼的看着他:“那希迩以后不做梦了。”
鬼川冥河静了静,认真道:“不,你可以做梦,但是要把我也放在梦里,知道吗?”
希迩眨眨眼,撒娇道:“希迩有梦见过你的,经常梦见哦!”
“那下次再做噩梦,就叫我的名字吧。”鬼川冥河淡淡道:“不要再叫那个名字了。”
希迩道:“你是说……妈妈吗?”
鬼川冥河恩了一声,把他搂在怀里,片刻后又道:“不要再一个人哭了。”
“希迩也不想哭的,可是控制不住。”希迩闭上眼睛,喃喃道:“如果还有下次,冥河会去救我吗?”
“会。”鬼川冥河眼中杀意一闪而过,道:“但是,没有下次了,告诉我,你昨天晚上到底看见了谁?”
“我……”
他见到了谁……这样的问题希迩想回答也回答不上来。
因为他在梦里,根本没有见到任何人。
“好像谁都没有见到。”希迩想了想,只能这样说。
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文魇走了进来。
“讨厌鬼,你进来怎么都不带好吃的?”希迩回头,不满的看着他。
鉴于有王爵大人在,文魇只能老老实实的答道:“……那我回去拿些过来,再进来一次?”
希迩想了想,道:“不用啦,下次注意就行。”
“……”
“门外还有人!”鬼川冥河坐在床上,把希迩按在自己的胸口,不让他起来。
“是的,王爵。”文魇道:“是一位自称乌赫的魔法师,他说有一个消息,要我告诉希迩少爷。”
“你说谁?”希迩一惊之下差点跳起来。
鬼川冥河倒是淡定的多,眼皮都不眨一下,像是早就知道他没有死一样。
然而接下来,文魇说的话,却是让希迩更加吃惊的事情了。
“他说的是,关于弗朗郡当年幸存者的事情,还有就是……”
【这一章刚好是第一百章节了,而且今天推荐票也刚刚一万,不过这件事情只有蔷薇自己高兴吧O(∩_∩)O~~回去让希迩也跟着高兴一下】
杀戮之王的垂怜 第101章 你真心不是给我捣乱么
昨天的学虽然只下了一会,但希迩出来的时候,却见地面上不知何时有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昨天晚上,雪从半夜一直下到凌晨,弗朗郡可是有三年没下过雪了……”
刚才出门的时候,他们还听见有人这么说。
希迩在雪地上踩了踩,又跳了几下,看起来和那些在路边玩雪的小孩子一样。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白皙的脸蛋被四周柔软的白雪映衬着,仿佛精雕玉琢般可爱。
虽然没多久前他还在帝都里经历了一场魔法师们的’人工降雪‘,但到底还是感觉自然的美一些。
“我们来对雪吧!”他抬起头,兴致勃勃的提议。
那次降雪他就累瘫在了皇宫里,被文魇抱回家之后,第二天就见房门口有三个胖嘟嘟的雪人,花园里也有几个,整个将军府的积雪几乎全部被那些闲着无聊的军官和骑士们堆雪人了,嘉文更是夸张,堆起来的几乎有半个房子那么高,根本看不清雪人的形状了。
他本来还想再堆一个,不过看那些侍女姐姐们把剩余的雪玩的那么开心,也就没再去跟她们要。
于是也许今天可以再堆一个?
不过……冥河好像不怎么感兴趣?
鬼川冥河垂着头,似乎有些出神的看着地上的积雪,他身上漆黑的王袍在被四周洁白的积雪映衬着,即便是在这种天气中也暴露在空气里的饱满胸膛,看上去有种强烈吸引力的感觉。
文魇见他不说话,就代替着回答道:“要在客栈门口堆码?很可能会被侍者扫走喔。”
“唔……说的也是啊。”
希迩点点头,走过去拉住鬼川冥河的手,他修长的手指温暖而干燥,反手握住希迩的小手之后,就把他揽在了怀里。
“冥河?你不喜欢下雪天吗?”希迩歪着头看他。
“我见过很多次比这要大很多的雪天,称不上有多喜欢。”出乎意料的,鬼川冥河这次回答的很认真,他伸出手掌,凝聚起一个小小的雪球,放到希迩的手心里,道:“你如果喜欢的话,下次带你去看。”
“好啊,不过那里肯定也很冷吧?”
鬼川冥河手中又凝聚起一束小小的火焰,放在希迩的面前,道:“天气确实很冷。”
希迩凝神,小心翼翼的催动起火元素,让那束火焰跃动了一下,而后很快又收回了手,呐呐道:“我就是个菜鸟,连个火球都玩不好,要是去很冷的地方,肯定会被冻死的。”
不过冥河的身体就是一个天然的火炉嘛,在他怀里可一点都不觉得冷。
文魇在一旁插嘴道:“菜鸟是什么意思?你在同龄人里已经很不错了,不要这么贬低自己。”
鬼川冥河难得附和的点点头,“是不错了。”想了想又道:“菜鸟是什么意思?”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爱睡觉觉的鸟儿只能吃菜叶啦!”希迩指着一个方向道:“那我们现在出发吧?”
文魇迟疑道:“你真的要去?”
“去看看吧。”希迩想了想,说:“说不定还会碰见认识的人。”
鬼川冥河没什么意见,淡淡道:“想去就去看一眼吧。”
于是文魇开路,鬼川冥河把希迩抱在怀里,在几个路人惊诧的目光中悄然消失了。
当年弗朗郡开始重建的时候,整个城镇里的空气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腥臭味,遍地的尸体与全部被毁坏的房屋,这也是当年的幸存者没办法在这里生存下去的原因。
而后他们被那些外来的人劝说着留下来的时候,也是暂时住在了旁边的一个小乡村里,等到帝都里新派来的官员过来,士兵们才开始一点点的清理尸体和废墟。
惨不忍睹的场面确实让人难以忍受,但那些已经死去的人们的尸体总归不能就那样烂在废墟里。
这座小山上的坟墓,就是当年大多数殉难者的安葬的地方。
在三个人悄然的落在地上的时候,文魇紧跟着又问了一句:“你确定要去看吗?”即使找不到你曾经家人的……坟墓。”
希迩看上去倒是没有多大难过,他平静的样子和昨天哭得几乎窒息的样子完全相反,甚至还劝说文魇说:“讨厌鬼要是害怕的话,可以先回去哦,我和冥河还有海魄还有玖夜还有修伊都不会笑你的。”
“……”
他自己都经常被人当成幽灵了,还怕这些青天白日下的坟墓吗?
“咦?我怎么觉得好像有人……”
希迩话还没说完,一道凛冽气流就朝他们扑了过来!
不过别说希迩再怎么菜鸟也算是个小魔法师,这里还有文魇和鬼川冥河在,这种程度的袭击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
那道气流像是打在棉花上一样,连声音都没发出一点就散了。
“你们是谁?!”一声呵斥声传来,正是刚才气流席卷过来的方向。
“啊……真的是你。”希迩看到那个一脸警惕看着这边的黑衣少年,恍然道:“看来修伊真的是手下留情了。”
眼前的少年正是那天在客栈里,对希迩不断挑衅的,自称叫鹿仁的少年魔法师。
他看上去并没有受多大的伤……除了一条手臂被布缠起来了之外。
事实上,鹿仁在当时本以为希迩在受了侮辱之后,会立刻白自己的契约兽放出来,但是没想到……
鹿仁的目光只在希迩身上停留了很短的时间,确认了他的身份之后,就把目光投到了另外两人的身上,他虽然不知道希迩口中的修伊指的是谁,但眼前两个人……无论从外表还是气质上来说,都绝对不是简单的人物。
从三个人站的位置上就可以看得出来,遮住面容的魔法师站在两人略靠后的地方,与希迩离的距离很近,而那个身穿黑袍的高大男人则拉着旁边少年的手,他……鹿仁只看了他一眼,还没看清楚他的样子,就被他身上那股腾腾的杀气给震住了。
旁人看到鬼川冥河,第一感觉并不是他的英俊的年轻面容,而是他高大身躯上,浑身仿佛笼罩着一股巨大的杀气,这也让人第一眼看上去,就很难再靠近一步。
他嘴角凝着一抹略带讥诮的笑容,眉眼间充满了杀戮的邪气,他仿佛不把任何东西放在眼里,或是根本没有任何兴趣一样,这种傲慢与不羁的神情,也许来自他强大的自信,也许是他与生俱来的高贵身份,但无论哪一种,都不是普通人可以去探究的。
鬼川冥河似乎感觉到他的视线,他脸上邪邪的笑容更深了一些,狭长的眼眸在额前黑发的阴影里,充满了神秘与野性的魅力。
鹿仁的心顿时仿佛被敲击了一下一样,呆愣的站在那里。
“喂,你为什么老是盯着冥河看?”
希迩皱起眉,他本来被男人握在手里的小手不安分的动了动,又把另一只手覆在了男人的手背上,他像是宣告自己所有物一样,不满的看着眼前的黑衣少年,“这样很没有礼貌!”
鹿仁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道:“你们到底是谁?”
希迩:“不告诉你!”
鹿仁神情冷了下来,“我没有问你。”
希迩一撇头,对文魇道:“讨厌鬼,他在问你话。”
文魇:“……”
鹿仁勉强的看了一眼希迩身边的男人,沉声道:“不管你们是谁,都不要再往前走了。”
“为什么?”希迩皱眉道:“这里是你家吗?”
文魇突然插嘴道:“所以,我们遇见了一个真的幽灵?不如抓过来给你当宠物玩玩吧?”
“不好。”希迩打量了鹿仁几眼,摇摇头道:“如果是宠物的话,我还是比较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
文魇道:“像海魄那样的?”
希迩气鼓鼓道:“海魄不是宠物!讨厌鬼你再乱说,我让玖夜出来咬你哦!”
文魇:“……”
海魄和玖夜的关系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难道是他不在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
文魇刚想问一句,却见少年的脸色比地上的冰雪都要冷了,很好心的把话题转了回来,“……不当宠物,玩玩的程度总还是可以的。”
“即使是幽灵,也不能玩来玩去的嘛!讨厌鬼你真是太坏了。”
希迩狡黠的笑了笑,露出一对小酒窝和白白的牙齿,“再怎么说……都要先问过幽灵本人的意思啊。”
文魇摸摸鼻子,试图遮掩自己的笑,但微微颤动的肩膀还是暴露了他的小动作。
鹿仁的瞳孔渐渐紧缩,少年的脸庞在白雪的映照下露出森冷的寒气,他双眼一闭,而后很快睁开,他浑身的气旋如同气球爆炸般骤然炸开,将他长袍的衣摆鼓动在一片翻飞的白雪里,他的脸上显出残忍的笑容来,“既然你这么想找死,我就成全你!”
“咦?这样就生气了?”希迩仿佛被吓到般露出诧异的神情,“他听不出我是在开玩笑嘛?”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拿自己当玩笑的……
文魇道:“这个时候,好像应该让你的海魄或者玖夜出场了吧?”
“有你在,为什么要让它们出来?”希迩一脸莫名的看着他。
文魇忍不住笑了笑,心里顿感欣慰,原来他在希迩的心里还是挺重要的嘛,他还以为除了海魄和玖夜那两只之外,他在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什么位置了呢。
但一听到希迩接下来的话,文魇的笑容就僵硬在了脸上。
“……会累到它们的啊,而且这种程度,讨厌鬼应该能解决的吧?”
希迩一脸的无所谓,道:“再不行还有我啊,放心吧,要是你不幸受伤了,希迩就算是抬着,也会把你抬到帝都里的。”
文魇:“……”
文魇甚至都能听见自己的心,咔的一声,裂了。
他果然不该抱任何希望的。
但心里又被伤到是一回事,在鹿仁身边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黑鹭的时候,文魇还是尽责的挡在了希迩的面前。
毕竟无论如何,也不能劳烦王爵亲自动手吧?
那连他自己都会觉得惭愧的。
“哦?”文魇凝神看清楚了少年身边的契约兽之后,仿佛很感兴趣般的笑了笑,道:“这可稀奇了。”
“是吧。”希迩像是找到知音者一样点了点了头,满脸认同的说:“我就说你看到也会想起来的。”
空气里翻滚着尖锐而响亮的鸣叫,巨大的黑鹭身上旋转着无数尖锐的气流,疯狂的撕扯着四周的空气,它的双翅巨大而乌黑。然而它的双眼,却是一片混沌般的雪白。
“从死人手里夺过来的契约兽么。”
文魇嘴角的笑容突然变得十足邪恶,“也不知道它的上一任主人,尸体会不会已经被自己的契约兽给吞了呢?”
他似乎是感觉惋惜的摇了摇头,嘴里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语调。
“你说什么!”鹿仁听到这句话,脸色一白,他的双眼顿时涌现出浓重的杀意来。
然而鹿仁的心里,却已经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人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他并不是【绒翅】的第一个主人,他到底是谁……又拥有怎样的实力?
“不管你是谁,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鹿仁单手一挥,巨大的黑鹭立刻发出一声巨大而尖锐的鸣叫,巨大音波震颤了方圆百里的空气,地面上的积雪疯狂的翻飞,白眼前的视野搅动的模糊一片。
本来只是被希迩的态度和举止激起了一腔怒火,但既然现在,连自己最不希望别人知道的秘密都被说出来了,他绝对不能放过他们!
希迩在刚听到第一声鸣叫的时候,就被男人捂住了耳朵,而文魇也在他们的四周挥出了一个半圆形的结界,把一切的风雪和声音阻隔在了外面。
鬼川冥河想要弯身把希迩抱起来,然而他却伸手挡住男人的手,缓缓摇了摇头。
“不用顾忌我。”希迩看着他,认真的说:“希迩能保护自己。”
即便身边有再强大的人的保护,有多少为他抵挡危险的护卫,他也不愿让自己成为一个,只能被人护在怀里的孩子。
他总有一天要学会保护自己,哪怕他身边的这些人,永远不会离开他。
鬼川冥河深深看了他一眼,“好。”
——就算不把他抱在怀里,他也足以让一切危险远离他。
既然希迩这么说,鬼川冥河当然会满足他。
文魇没注意他们之间的互动,或是注意到了,也当做没看见,他伸手摘下右手的手套,露出他白皙的毫无瑕疵的手指,他的手指灵活的动了动,地面上发出轰隆隆的响声,而后一面巨大的冰墙突然拔地而起,结实而璀璨的冰墙上围绕着无数结成冰晶的雪花,鹿仁身体微微一侧,还没反应过来,第二面冰墙就在他的身后窜了出来。
“我本来还想支援下讨厌鬼的。”希迩皱眉道:“不过有他在的地方,好像永远都用不着我插手啊。”
文魇听到这句话,本来带着一丝戏谑的表情微微一变。
如果用得着希迩’插手‘的话,他估计自己在王爵的眼里也是毫无用处的了。
不过,他竟然还想支援自己,文魇觉得自己还是挺感动。
他突然叹了口气,幽幽道:“支援就不必了,你手里拿着的糖果,能分我一个么?”
希迩瞬间就把放在嘴边的手指缩了回去,他心虚的看了一眼文魇,见他虽然正面对着不远处的少年,但是嘴角戏谑的笑容,明显也是针对的他吧……
哎,谁让他养成了只要看戏看表演就要摸零食的习惯呢……
讨厌鬼你真心不能怪我啊,我包里的零食也有一半是你买的呢。
“讨厌鬼羞羞,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希迩要糖吃。”希迩说着,突然身形一动,“不过看你这么努力的份上,我就勉强给你一个吧。”
他小小的身体在半空中微微一闪,动作漂亮而敏捷,在话刚落下的时候,下一秒就出现在了文魇的面前。
文魇愣了一下,希迩趁机道:“啊——张嘴。”然后把一颗薄荷味的软糖塞到了他的嘴里。
文魇还没回过神来,眼前的少年已经瞬间回到了鬼川冥河的身边。
但因为他这一打岔,巨大的黑鹭已经把一面冰墙轰然击碎,鹿仁的脸上仿佛也被蒙上了一层冰霜一样,冷冷地看着他的方向。
——亲爱的希迩小少爷,你真心不是给我捣乱的么?
要是希迩听到文魇心里这句话,肯定会委屈的说:不是你跟希迩要糖吃的么?都给你了还这么不满,你是有多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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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戮之王的垂怜 第102章 你是想把他带回去么
希迩看着漫天飞扬的飘雪和地面上那些破碎的冰块,他脸上本来带点看戏般的神情收敛了起来。
“讨厌鬼,不要玩了。”他说。
毕竟是他曾经的故乡,地底下沉眠的,也许还有他已经逝去的曾经的家人,不管怎么说,他终究还是不愿意去真的打扰他们的。
文魇看了眼他的脸色,兜帽下,他的目光瞬间变得漆黑以漆黑一片。
而他在他的对面不远处,那个黑衣的少年一手覆在那只巨大的黑鹭身上,他的太阳穴突突的跳着,满脸的愤恨与杀意。
他旁边契约兽【绒翅】,此时已经没有了刚才那般肆意的暴戾杀意,它的一直翅膀已经血肉模糊,一道巨大的伤口上汩汩的冒着浓稠的鲜血,它的喉咙里不断发出压抑的哀鸣,却始终支撑着自己的翅膀,把所有席卷过来的冰刺全部帮鹿仁挡了出去。
无数黑色的羽毛飘荡在风里,鹿仁瞳孔一紧,喉咙里发出一声怒吼。
所有的凝结而成的冰刺全部在一瞬间炸成碎片,无数细小的冰晶四散在四周的空气里,而后一股巨大的旋风疯狂的席卷了所有飞舞的雪花。
空气中那股巨大的压迫力让【绒翅】发出一声撕裂的长鸣,鹿仁的棕色长发被风吹得散开,他的脸色可怕的狰狞着,眉眼间带着一种仿佛要同归于尽的肃杀之气。
聪哥地面破土而出无数急躁的气旋,狂暴的朝那股旋风中迅速靠拢,有几棵定力不好的大树已经纷纷的拔地而起,而后全被卷进了那股疯狂的气流里面。
巨大的压迫力让希迩早已经站不住脚,他被鬼川冥河揽在怀里,身边的空气却突然变得柔和下来,纷纷这里的空间与外面完全阻隔,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一侧头,看到不远处站在一棵晃动的大树旁的黑色影子。
有鬼川冥河在这里,修伊这个护卫根本用不着挡在希迩的面前,不过他还是瞬也不瞬的盯着希迩,全身都紧绷着,仿佛随时准备着为主人上去挡掉一切致命的危险一样。
文魇早已经看不见人了。
然而,鹿仁那张本该充满了杀意的面容突然微微一变,他像是突然被扼住了喉咙一样,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惶恐之色。
无数尖锐的气流,几乎把【绒翅】的身体都划开了无数道长长的伤口,然而就在狂风几乎把一切都要席卷进去的时候,天空上仿佛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把所有的风都吸引了过去。
鹿仁的瞳孔紧缩,一股巨大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几乎把打扮的精神力都用在这最后的一击上,然而他却像是突然与风元素切断了所有的联系,或者说,天地间那些取之不竭的空气仿佛在瞬间消失了一样……【绒翅】扇动的翅膀,风中的翻飞的雪花,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成了慢动作,这诡异的一幕让他顿时有了种死亡临近的压迫感。
鹿仁的瞳孔剧烈颤抖着,眼前缓慢流动着的空气中,却有一道漆黑的,仿佛鬼魅般的影子,一步步的,朝自己走了过来。
他的动作看起来缓慢而又优雅,却在一瞬间就站到了他的眼前。
“真是可惜……”
低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看到眼前的魔法师兜帽下的露出来的半张脸,苍白的下巴,诱人的红唇与挺拔的鼻尖,他像是一个妖冶而诱惑的鬼魅一样,在直接的耳边轻轻说:“本来啊,我是真的想把你抓回去当宠物养一会的,不过……”
鹿仁并没有听见他后半句说了什么,因为他看到眼前的魔法师正用他苍白的手指,缓缓地摘下了自己的兜帽……
希迩眯起双眼,看着【绒翅】那双仿佛翻飞着白色风雪的眼睛,嘴里的话,却是对已经回来的文魇说的。
“我还以为你被风吹开了兜帽,所以躲起来不肯见我们了呢。”
“这有什么好躲得。”文魇无所谓道:“你要是想看,随时都可以把我的帽子摘下来。”
不过倒是有一点,让文魇还是比较稀奇的,那就是从小到大希迩对他恶作剧了无数次,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恶作剧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越来越高级,所以他在睡觉的时候都不得不给自己张开一个结界,免得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和某个魔法师的契约兽被关在一个笼子里了。
但是恶作剧归恶作剧,希迩在每一次趁他睡觉跳到他身上的时候,把手伸到他的脸上像是要把他的兜帽给掀起来,但每一次都在最后一步的时候收回了手,改为隔着兜帽在他的脸上捏来捏去。
文魇其实每次都在他靠近自己的时候醒了过来,也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在直接的身上好奇的定着自己,或是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不过他心里非但没有松口气,反倒是隐隐有一种失望的感觉。
希迩对于自己身边的人或兽?的心软是显而易见的,他的脾性其实很温柔,虽然有的时候也会露出坏坏的笑容,会想法设法的制造恶作剧,但是这种情况,也只针对和他关系亲密的人了。
失望的前提往往是有所期待,所以文魇才在他每次靠近自己的时候,才会不动声色的看着他。
不过那只小手始终没做到最后一步,文魇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庆幸他的这种心软,他坐起身把他抱住了怀里,报仇一样的去捏他粉嫩的小脸。
“我就说,其实讨厌鬼还是挺希望别人夸他长得好看的,就是太害羞了,不好意思给人家看,我觉得他每天晚上都会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做美容呢。”
希迩转过头,“冥河,你说对不对?”
鬼川冥河正盯着躺在地上的少年看,冷不丁被问了一句,他头也不抬的说:“嗯。”
这时候,天边突然亮起一道红色的光芒,而后又在瞬间消弭了。希迩抬头看了一眼,意味深长道:“红雀这次的反应有点慢啊。”
文魇点点头,附和道:“说不定是忙着在和主人玩什么游戏吧。”
“……还好弗瑞德老师没有什么恶趣味。”
文魇饶有兴致道:“比如说?”
“比如说让红雀在房间里跳舞给他看,不跳就不给它吃东西,或者让给它捉各种各样的虫子给自己玩什么的!”希迩握起小拳头,满脸的不认同。
文魇:“……那真是太恶趣味了。”
希迩突然道:“冥河,你为什么这么深情的看着他?”
鬼川冥河又恩了一声,不过这次是疑问的语气。
希迩撇过头,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样赌气的撅着嘴巴,“冥河是喜欢他了吗?所以想要把他带走,给他好吃的,好看的衣服,还让他陪着你一起睡觉觉……”
……
文魇摸了摸鼻子,不动声色的退后一步,他觉得眼前这种情况,比刚才要严重的多了,必须的要躲。
鹿仁刚转醒过来,就听到男人低沉的声音道:“恩,杀了他吧。”
鹿仁:“……”
“……你对他的喜爱已经深切到这种程度了吗?”希迩捂住自己的脸,做悲伤状,“即使杀了他,也要据为己有什么的?”
鹿仁:“……”
鬼川冥河一把把希迩抱在了自己怀里,“你是从哪里看出我喜欢他的?”
希迩道:“你这次为什么没有说恩——”他学着鬼川冥河的语气嗯了一声,尾音徐徐拉长,然后把小爪子圈在男人的勃颈上,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他,“好吧,你不要这样看我,我知道你只是对他感兴趣了一点而已……”
鬼川冥河微一侧头,吩咐道:“海魄,把他吃……”最后那个了字没说出来,被希迩的小手捂住了嘴。
“不要给海魄吃乱七八糟的东西!”
鹿仁眼睛一翻,终于又 成功的晕了过去。
……
片刻后,文魇在次年重复了一遍刚刚问过的问题,“你真的不再进去看看?”
希迩落寞的摇了摇头,他刚才放眼望去,很多坟墓的墓碑连名字都没有,他凝聚了很多歌精致的冰花,放在每一个坟墓的前面,然后在中间站了一会,就提出要回去了。
“那走吧。”
于是文魇转过身要走,希迩却拉住他的衣服,抬起小下巴朝鹿仁的方向指了指,道:“他怎么办?”
文魇讶异道:“你还真想把他带回去当宠物?”
就算他想,王爵大人也是不会同意的吧?要知道刚才那小子可是在鬼川王爵带着杀戮的目光下走了一遭,差点就一命归西了。
“可是他到底是……”希迩纠结的咬了咬嘴唇,而后跑到鹿仁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鹿仁一动不动,脸色毫无血色,身上的衣服也破了无数个口子,露出大片苍白的皮肤,仿佛躺在坟墓堆里的死人一样。
“醒醒,太阳照屁股啦。”希迩在他耳边叫道。
“早餐有小牛肉和甜甜圈哦。”
鹿仁还是不醒。
鬼川冥河瞳孔一紧,他什么也没做,鹿仁就突然坐起身,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而后胸前的伤口处也不断的流出血来。
希迩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往后退了退,“诈尸真可怕啊。”
……
“所以,你真的是弗朗郡当初的幸存者之一?”希迩狐疑的盯着他看了一会,道:“那我怎么没见过你呢?”
鹿仁脸上也闪过一丝惊讶,甚至还有些慌张,“这不可能,当年我离开的时候,没见过你这么小的孩子,你当年几岁?”
“五岁啊。”希迩说:“当时我是被父亲带走了……”
于是他又想到,他一睁眼就到萨尔蒂亚了,哪里还有机会见什么幸存者。
鹿仁打量了他一会,道:“能告诉我你父亲的名字么?”
“我父亲不是弗朗郡的人。”希迩摇了摇头。
“你该不会……”鹿仁突然一把握住他的肩膀,双眼直视着他说:“你叫希迩……你的父亲是雷昂?帝国唯一的大将军,当年带兵道弗朗郡的人,我说的对吗?”
文魇在一旁道:“放开你的手,小子。”
鬼川冥河的脸上也隐隐有些不悦,但希迩朝他们摆了摆手,示意没事,又指了指自己,道:“你认识我啊?”
“真的是你!”
出乎意料的,鹿仁的脸上竟凝聚出一股浓浓的恨意来,甚至比刚才还要强烈的,他用仇恨的翻飞要杀了他一样的眼神看着希迩,一字一句道:“我早该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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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戮之王的垂怜 第103章 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跑
希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突然冲过来的玖夜把鹿仁瞬间扑到在地,足足把他拉扯了好几米才重重地摔倒了地上。
希迩仿佛还没过神来,目光呆愣的看着前面,好像鹿仁还在面对面的对他说着话一样,知道玖夜与鹿仁的怒吼与乙方撕裂的声音传来,他才猛的转过头。
鹿仁刚才本来就吐了很多血,身上还有伤,此时措不及防的被玖夜扑倒在地,看上去惨不忍睹。玖夜口中发出狂暴的嘶吼,尖锐的牙齿陷入身下少年的肩膀里,竟生生的撕扯下来一块带血的皮肉。
“玖夜!”
希迩喊了两声,玖夜才松开嘴,但它仍旧凶狠的俯视着鹿仁,白森森的牙齿一片血红,看上去骇人之极。
少年的脸色惨白,但眼中依然充满了不甘和浓浓的恨意,他左肩上被玖夜腰的血肉模糊,鲜血与破碎的布料都黏在了一起,他看上去已经十分虚弱,但双手死死的抓着玖夜的前掌,喉咙里不断嘶哑的喘息声。
仿佛两只缠斗在一起,即使一方被压倒在地也不肯服输的狼。
只是身下那个,已经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希迩眼神复杂的看着他们,直到肩膀上被搭上了一只手,但因为鹿仁刚才的话把他的思绪教程一团乱麻,他僵硬着身体没有动,甚至连站在身边的是文魇和鬼川冥河都不知道。
恍惚间,好像听到文魇说了一句:“……我来处理吧。”
希迩不忍心的闭上眼睛,片刻后道:“不,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这句声音并不大的话,鹿仁把目光再次转向了希迩,他的瞳孔一片血红。
“如果当年雷昂不是因为救你,他怎么会耽误带兵的行程?!就只有不到半天的时间,弗朗郡就全被灭了啊!”鹿仁本来被恨意扭曲的脸,此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他的嘴里不断冒出鲜血,却依然拼尽力气一样嘶吼着,“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因为救你,他们就不会死!你和雷昂才是最该死的人,你们才是最该被那群畜生杀死的!!”
文魇难得也变了脸色,呵斥道:“胡说什么,小子,当年你才多大?你……”
他话还没说完,希迩就摆了摆手,无力道:“你现在说什么也没用的,已经失去理智的人,你还指望他能听懂什么?”
本身就带着仇恨的人,在失去理智的时候,往往会把他仇恨的对象一切的反驳当成狡辩,因为脑子里早已经有了认定的事实,他们有些甚至还会把这份仇恨当做自己的尊严。而对于被仇恨的人来说,一切的解释在他们的面前也变得苍白无力。
希迩当然是不可能相信鹿仁口中所说的,他的父亲是因为救他才耽误了去弗朗郡的行程。
他深知自己被救出来的时候虽然是昏厥着的,但依然有一丝意识强撑这睁开眼睛,明显那时候已经是战争结束的时候了,而且,他那时与雷昂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他是在骑士们的搜寻幸存者的时候,被一名骑士在那个已经快要塌了的房间里抱出来的,而当时雷昂还跨坐在马上,希迩之隐隐看到一双深邃的眼睛,就再次晕了过去。
他当时还以为雷昂是他真正的父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虽然还有重生之前的记忆,但也只当做是曾经的记忆而已。他把他生下来的格瑞斯当成曾经最亲的亲人,而格瑞斯也说过,他的父亲也许会有一天回来看他,也许不会。但无论怎么样,他都不是一个没有父亲的小孩。
所以再次清醒过来看到雷昂的时候,他才会那么绝望的叫着父亲。【开头第一章那段】
对于希迩来说,雷昂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把他从战场上救出来的恩人。
即使没有血缘又怎么样?他与雷昂之间的感情,绝对不可能因为一个陌生人的话而动摇。
哪怕他是弗朗郡的幸存者。
希迩听到这些话的第一反应,本来是气愤而委屈的,然而在看到鹿仁那双通红的双眼之后,他的心中也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
当年,他被雷昂从萨尔蒂亚带到了帝都,这些年来养尊处优,一直都是被疼爱着长大,而眼前这个少年,也许正是因为这份仇恨支撑着自己,希迩不知道他这些年来是怎么度过的,但是如果换成是他……他无法想象,他该如何度过这么多年的日日夜夜。
失去家人的痛苦,无法消弭的仇恨……那种痛苦不堪的感觉,足以让一个年幼的少年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折磨。
希迩嘴巴动了动,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能让眼前的少年明白自己想要对他表达的东西?
但是至少现在,他应该是听不进去他的话了。
鬼川冥河托起怀中少年苍白的脸蛋,他的嘴唇紧抿着,目光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鬼川冥河从来不知道该如何让一个人把糟糕的心情转好,也不会安慰人,对他而言,大多数人在他眼里都不过是该杀与不该杀的区别。但希迩对他来说是特别的,尤其他难过的时候,那更是天大的事,他斟酌片刻,终于想到了什么,对希迩说:“我们去堆雪人吧。”
希迩慢慢地摇了摇头。
鬼川冥河沉吟道:“那你想做什么?”
希迩忽而道:“当年入侵萨尔蒂亚的那些人,与毁了弗朗郡的入侵者,是同一批吗?”
鬼川冥河眼神微微一动,没有回答。
希迩脸色很平静,又说:“我记得当年萨尔蒂亚那些……是你解决的吧?”
“不。”鬼川冥河淡淡道:“驱逐他们的,是龙廷的军队。”
他这话说的倒是没错,即使是在当年的萨尔蒂亚,鬼川冥河现身的时候也只是用随手之力瞬间消灭了入侵者席卷过来的黑色风暴,虽然同时也造成敌军的死伤者无数,但最终是雷昂带领的军队将他们全部消灭在了战场上。
“他们在弗朗郡的时候,并没有使用魔法师的力量。”鬼川冥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道:“如果我提前知道……”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希迩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带着几颗晶莹的泪珠,“我只是在想,他们为什么偏偏选了弗朗郡呢?是因为这里的人好欺负吗,……太残忍了,他们……究竟是什么?”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仿佛在压抑着什么,甚至还隐隐带着一丝恐惧,多少年来不敢去回忆的事情,持续不断的噩梦,仿佛一只带着鲜血的鬼手,将他的记忆撕扯的鲜血淋漓。
而现在,或许是因为看到了那一片坟墓,或许是因为鹿仁的一番话,或者,仅仅因为他啊再次走到了这片土地,这些回忆便铺天盖地的朝他袭了过来,哪怕他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哪怕他再也找不到曾经家乡的影子。
有些东西,终究是忘不了的。
鬼川冥河一言不发的把他抱在怀里,静了片刻后道:“这就是你晚上会哭的原因吗?”
希迩在他胸口蹭了蹭,小手抓住他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
“你在害怕。”
“我没有。”希迩反驳。
文魇没有继续再听他们的对话,事实上,听到这里他也没有必要在担心什么了。
他走到玖夜的身边,躺在地面上的少年因为打量的失血而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他的手也无力的瘫在地上,胸膛微微起伏着,看上去像是快死了。
“不知道是该说你聪明呢,还是愚蠢呢?”
文魇用惋惜的语气说:“因为明知道仇恨的对象太过强大,所以特地选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弱的一方么?”
不过有的时候,看上去最没有攻击力的东西,往往才是最致命的。
鹿仁嘴唇微微一动,文魇又冷冷道:“碰到希迩这个比你幸运了不知多少倍的孩子,你心里很不甘吧?”
鹿仁终于张开了眼睛。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这身魔法的力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鹿仁神色一变,文魇已经用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可惜,你现在不光是找错了报仇的对象,连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呢……我想想,既然希迩不愿意让玖夜啃了你,不如就让你自己的契约兽,把你吞到肚子里,也好和它上一任的主人相聚,恩?”
他用温柔的口吻,说着残忍的话,丝毫不介意听的人有多毛骨悚然。
文魇戴着手套的右手捏着他的下巴,轻轻动了动,仿佛在欣赏少年被痛苦折磨的脸。
鹿仁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始挣扎起来,然而玖夜一直都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见他要动,它前掌锋利的指甲顿时就深深刺入了他的血肉里。
希迩没注意鹿仁已经被一人一狼折磨的生不如死了,因为鬼川冥河用一只手托住了他的小下巴,而后抬起他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
鬼川冥河凑过去,轻轻咬了下他的耳垂,低喃道:“想杀了他们么?”
希迩瞳孔微微放大,他用牙齿咬着嘴唇,眼神闪烁着。
人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恐惧的东西,然而越是躲避,越是惧怕,有些东西,就必须要亲自去面对,去把那份恐惧亲手扼杀,才能不让它们再折磨自己。
但希迩虽然心中也对弗朗郡有一份痛苦的记忆,却从未像鹿仁那样有过仇恨或是报仇的概念。况且,那些入侵者早已经在很多年前就被消灭在战场上了。
他想起了雷昂,这些年来,他虽然并不清楚他在外面忙碌什么,但是也隐隐察觉到,也许当年在萨尔蒂亚和弗朗郡发生的事情,远远还没有结束。
没等希迩说些什么,鬼川冥河把抱起来,让他缩在自己的怀里,淡淡道:“带你去个地方。”
希迩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已经到了半空中。
而后鬼川冥河也没有给他多做反应的时间,没到片刻已经带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天空被厚重的云层遮挡,黯淡的光线从天上垂落下来,一侧是高高耸起的山峰,地面上没有任何的积雪,枯黄的草地和无数棵巨大的古树,明显的说明,他们是到了一个里弗朗郡很远的地方。
“这里是什么地方?”希迩茫然的看了看四周,一股莫名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讨厌鬼呢?他没有跟来吗?”
鬼川冥河没有说话,他高大的身躯站在希迩的身边,漆黑的长袍在风中翻滚,饱满的胸膛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仿佛一面坚硬的盾牌。
他一言不发的拉起希迩的右手,然后领着他,往一个像是峡谷洞口的地方走去。
希迩隐隐有些不安,他抬头看了冥河一眼,他的面容笼罩在阴暗的光线里,眉眼间依然弥漫着一股杀戮的邪气,他一言不发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冷漠,但希迩看了他一会,突然间觉得自己什么也不怕了。
冥河的手掌依然是温暖的,希迩稍微动了动,他就把他的手握的更紧。
他感觉他们像是在朝着地底深处走去。脚下的土地上很平滑,连一块挡路的石头都没有,仿佛一个通往地底的长长隧道,鬼川冥河低头看了希迩一眼,希迩并没有注意他的目光,但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两个明亮的火球,照亮了两边的墙壁,他随意看了一眼,见上面仿佛能看到模糊的花纹,也或许是自然形成的痕迹,并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而隧道的尽头,依然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里。
“送你一样东西。”鬼川冥河突然开口了,而他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放开希迩的手,吩咐道:“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跑。”
希迩本想再问一句什么,但他只是乖巧的点点头,看着他一步步往前走去,他高大而漆黑的背景,在仿佛无边的黑暗中,透露出一种死神般的傲慢与森然。或许是因为他松开了希迩的手,希迩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来,他的面容被那两个明亮的火球映照着,看上去充满了浓浓的担忧与焦虑,他把嘴唇咬得很紧,他从未这么迫切的想喊住他,不要让他再往前走。
他很想开口叫他回来,然而空气里,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压迫力,让他感觉自己只要一开口,就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他的耳朵隐约听见有一阵模糊的声音,仿佛在黑暗的尽头,有一个邪恶的东西正静静潜伏着,它的呼吸震颤着空气,仿佛随时都会张开血盆大口,朝他扑过来一样。
希迩的脸上开始渗出冷汗,他凝神听着鬼川冥河的脚步声,一丝一毫不敢放松,直到他的耳边突然静了。
不知是距离多远的前面,突然出现一阵幽幽的光,那光芒把鬼川冥河高大的身躯笼罩着,仿佛要吞噬他一样, 然而希迩也能感觉到他浑身散发出来的那股腾腾的杀气,他把自己身上那股邪恶的杀戮的气息,毫不收敛的,全部显现了出来。
从以前希迩就知道,鬼川冥河的身上,仿佛隐藏着一种强大而神秘的力量。外人所见,不过都只是他外表中显露出来的一部分,而他真正隐藏起来的东西,才是最难以想象,也是最令人恐惧的……
他看不到冥河的脸,但是能感觉到那股源源不断的巨大杀气从他的身体上迸发出来,他的右手做了一个动作,而后放到那块发光的地方……
他不知道在那里拔出了什么东西,那光芒越来越大,而希迩的心脏仿佛被剧烈抨击了一下,他的喉咙渐渐发紧,一股巨大的恐惧感让他忍不住浑身颤抖。
“冥河……你要做什么?”
鬼川冥河听不到他的话,或者听到了,没有空去理会,因为他全部的精力都凝聚在右手上,他紧紧抓住手中的那个东西,而后用力的把它从石缝里罢了出来,他的手被撕扯出钻心的疼痛感,剧烈的光芒仿佛要吞噬他整个手臂一样疯狂的撕扯着他的皮肉,他的右手早已经变得血肉模糊,而他的拳头始终握得死紧。
“冥河,住手!!”
希迩这才发现他的整个右手已经变成了森森的白骨,他的眼眶顿时就流下了滚烫的泪水,然而无论他怎么尖叫,怎么挣扎,他都无法接近他, “冥河!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回来啊!!”
“我求求你了,冥河——你回来啊!”
希迩大声的喊叫声充满了绝望,他的嗓音已经哑了,他看着鬼川冥河那张沉静,苍白的面容,他仿佛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一样,然而希迩却像是自己感觉到了那股钻心的疼痛一样,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自己的无能。
“冥河……”他终于忍不住嗡嗡大哭起来。
鬼川冥河没有丝毫住手的意思,他英俊的面容英俊苍白的毫无血色,他的右手臂上,英俊被那股力量吞噬了大半血肉,而那些从光芒中衍生出来的诡异藤蔓,正持续不断的撕咬着他的皮肉,仿佛要钻进他的身体里,白他的内脏全部吞噬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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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戮之王的垂怜 第104章 到底怎样才能阻止他?
整个地面都开始震动,四周充斥着轰隆隆的巨响,仿佛一个沉睡的怪物在慢慢苏醒过来,然而希迩对这些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他的脸上布满了滚烫的泪水,浑身剧烈的颤抖着,目光里有一种巨大的悲哀。
要怎么阻止他??????到底要怎么才能阻止他?!
希迩简直要疯了,他的嗓子几乎喊哑了。然而这样几乎自虐的行为,在鬼川冥河的身上,却仿佛在做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一样,哪怕是冷汗已经布满了他的额头,整个右手臂上的血肉被疯狂啃嗤着,他的脸上也没有任何的痛苦。
他的嘴角不知何时凝起一抹迷人的笑意,暗金的瞳孔涣散成迷幻般的光芒,他仿佛在抚摸一个精致的瓷器一样,将自己的左手轻轻的覆盖住自己已经成白骨的右手,而后他微微抬起头,厚街上下滚动,微张的口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巨大的光芒充斥了整个黑暗的空间,地面上的颤动却突然停止,空气中的那些仿佛刀刃般的锋芒,在光芒中涣散成无数四散的尘埃。
希迩在这股巨大的冲击中倒在了地上,他听见有什么发出哐啷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呗仍到了地上,当光芒散去,希迩挣扎着站起来,然而看到眼前的这一切,他愣住了。
鬼川冥河依然站在那里,然而他微微弯着身,长长的黑发凌乱的披散在他的身上,低垂着的面容看不清任何表情,他的面前,是一个巨大黑色石台……
但让希迩如此震惊的是,鬼川冥河的右肩,以及整个右手臂全都不见了,只剩下破碎的布料覆在肩膀处的露出来的血肉上,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左手上也已经血肉模糊。
“冥河……”希迩的目光充满了颤抖的恐惧,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只是心脏好像突然空了一样,他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突然觉得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
整个洞穴都充满了血腥味,鬼川冥河喘息了一会,他微微抬起头,狭长的双眼从浓密的黑发和睫毛下显露出来,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而后放到嘴边,轻轻云锡了一下自己手上的鲜血,仿佛一个垂死的野兽,在舔舐自己的伤痕累累的血肉一样,他邪气的眉眼间,终于有了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
然而他嘴角的那一抹笑意,却依然是轻蔑而迷人的,充满了神秘而动人的吸引力。
希迩看的呆住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甚至不敢再去看他一眼,仿佛只要不去看他,就能不接受他受伤的事实一样,然而希迩此时却完全移不开视线,他的目光和所有的注意力,全部被鬼川冥河那英俊而邪恶的面容吸引了过去。
“吓到你了?”鬼川冥河嘶哑的声音回荡在光线薄弱的洞穴里,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少年,而后往后退了一步,倚在背后的墙壁上,慢慢坐了下去。
“出去呆一会吧。”他没有再看邪恶,而是用空洞的目光,望着洞穴深处的黑暗,“或是让海魄,先带你回去。”
“为什么?”
鬼川冥河疲惫的闭上眼睛,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空虚的疲惫和沙哑,“你不是害怕么?”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邪恶终于忍不住大叫起来,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你不是说过无论我在哪里叫你,你都会回到我身边来吗?为什么这么近的距离你却不理我?你听不到邪恶的声音吗?你……”
他的身体颤抖着,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双膝重重的跪在了地上,“你不是说过……你不会离我太远的吗?为什么……这次不听我的话……呜呜……”他两手捂住脸,不住的哽咽,泪水不断的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来,他幼小的身体如同承受了巨大的妲己一样,痛苦的难以形容。
鬼川冥河忍不住回过头,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少年,他看上去仿佛还是当年那个稚嫩而脆弱的孩子,双肩不住颤抖着,看上去仿佛随时都会哭晕过去。
“我……”他的喉结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静静地看着哭泣的少年,眼神里有一种难以察觉的怜惜。
希迩站起身来,然而他的腿早已经软了,他只能跪在地上,手脚并用的朝男人的方向爬过去。
鬼川冥河精疲力竭的坐在地上,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眼睁睁地看着希迩边哭边朝自己这边爬着,粗糙的地面划破了他白皙的手掌,而他的脸上布满泪水,他湿润的翻飞纯净琥珀的眼睛里,只有自己。
在距离不到一米的时候,鬼川冥河伸出左手,似乎想要拉他一下,然而希迩没有朝他伸出手,他慢慢地爬到他的身边,跪坐在他的旁边,而后小心翼翼的,去看他失去了右臂的肩膀。
“没事。”鬼川冥河沙哑的声音道:“这种程度,一会就会恢复了。”
希迩本来是不相信他的话的,然而他却看到男人的肩膀上那些鲜血淋淋的血肉,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方式的愈合新生,而他肩膀上正穿刺出来新的白骨,白骨之上,开始迅速地生长出血管和肌腱。这种重生的力量和速度,简直不像是一个人能拥有的能力,而鬼川冥河,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他的左手的伤口,也早已经愈合完毕,光滑洁白的皮肤,修长的手指,看不出一丝一毫受伤过的痕迹。
希迩看了一会,突然将自己的手覆盖在他的正在复合的肩膀上,而后他的小手上开始显现出一阵幽幽的白光,光芒汇聚的地方,血肉再生的能力更加迅速,不到片刻,他的右臂就开始重生了出来。
随着一阵咔咔声响起,他断裂的手腕处穿刺处五根修长的指骨,血肉重建的声音听上去令人毛骨悚然,但希迩脸上的表情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恐惧,他轻轻的抚摸着冥河新生的手臂和手指,眼中充满了怜惜。
鬼川冥河反手握住他的小手,而后用左手在他眼下轻轻一抹,一滴刚流出来的泪水,被他含进了嘴里。
希迩茫然的抬起头,却被男人突然往前一揽而后他低下头,轻轻含住了希迩的嘴唇。
不同于上次那个炽热的仿佛要把他揉碎在怀里的吻,男人这次的亲吻很温柔,他用滚烫的舌头撬开希迩紧闭的牙齿,而后含住他的舌尖,温柔地允吸着,他的喉结上下耸动,抚摸着希迩腰部的右手也充满了温柔和怜惜。
“唔……”希迩的心中,突然涌现出一种巨大的悲哀来,他忍不住搂住男人的脖颈,轻轻揉搓着他的头发,泪水打湿了他的睫毛,男人的手掌那么温柔那么炙热,他几乎不敢再去想的那一幕……
他们的气息彼此交融,鬼川冥河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他慢慢加深这个吻,在希迩瘫倒在他怀里的时候,他的唇缓缓向下,希迩微一抬头,他就含住他的喉结,轻轻吸允着,滚烫的舌尖划过他白皙的颈侧,他的双手越搂越紧,仿佛要把他揉碎在直接骨子里一样,带着一种急切而狂热的霸占欲。
男人炽热的呼吸喷薄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种强烈的荷尔蒙的诱惑力,他赤裸的胸膛散发着腾腾的热量,仿佛传染给了希迩一样,让他的身体开始发热,而他身上那股甜蜜的味道,也变得更加诱人起来。
“等……等一下。”感觉到男人的手掌正往自己的衣摆里面伸去,希迩忍不住按住他的手,喘息道:“我……好像听到有什么声音,这里好冷……”
鬼川冥河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睛,粗重的呼吸显得十分急促,他凑到希迩的脖颈上,像是要把他的味道吸进自己的身体一样,深深吸了口气,而后终于慢慢放开了他。
鬼川冥河眼神复杂的眯起眼,希迩看不清他的表情,事实上,他现在的脑袋也是一团乱,刚才明明还那么生气,那么愤怒和难过,现在怎么突然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呢……
鬼川冥河喘息了把脸色通红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希迩像是抱婴儿一样单手抱了起来,而后他站起身,从地上捡起那把被他拔起来的长剑,道:“送给你的,看看喜不喜欢。”
希迩只看了一眼就顿时皱起了眉头,“你就是要拿这个,才这么拼命的?”
冥河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看着希迩那满脸不认同的神色,忽而揶揄道:“心疼了?”
“心疼的不得了!”希迩很认真的瞪着他说。
然而他没有说的是,那种仿佛要失去他了一样的巨大的恐慌感,让他几乎要窒息了一样,疼痛从心底一直蔓延到了全身,他宁愿站在那里的是自己,也不愿意在这样眼睁睁看着他自虐的行为。
而现在,他更恨不得拿绳子把这个男人给绑起来,然后再也不让他做任何危险的事情,当然,他现在的表情,也是恶狠狠的。
鬼川冥河眯着眼睛,仿佛在欣赏希迩脸上气愤的表情一样,嘴角的笑容变得十分温柔,他右手拿着那把泛着幽光的长剑,剑身斜斜下垂到了地面上, 发出阵阵的嗡吟声。
“冥河是笨蛋!”看着男人脸上那种略显戏谑的神情,希迩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狠狠掐了下他的脖子。
鬼川冥河也由着他在自己怀里闹,等他气鼓鼓的不动了,就说:“好了,回去再闹,怎么打我都行,好么?”
“哼!”希迩撇过头,趴在他的肩膀,又觉得不解气,在他肩膀上用力咬了一下,恨恨地说:“谁要打你,我还嫌我的手疼呢。”
他这么一说,突然又想起来,男人现在完美的那只手臂刚才白骨森森的样子。
于是他又忍不住心寒了。
鬼川冥河忽然道:“回去堆雪人吧。”
“不要!”
“带你去逛街?”
“不要不要!!”
“那去吃……冰麒麟?”
“恩,那不吃了。”
“你混蛋!!”
“……”
等回去再好好教训教训你,希迩哼哼唧唧的想。
在回去见到文魇的时候,希迩看不到他兜帽下的表情,但一看他张开的嘴巴就知道,这人肯定是又惊讶有惊喜,一副傻傻的样子。
他本来想张开手臂给他一个拥抱的,谁知道文魇却根本没理会他,直接哎呦一声从他身边跑过去,一把捧起那把被鬼川冥河随手拎在手里的长剑,仿佛看到珍宝一样兴奋的抚摸着。
希迩哀怨的回过头,幽幽道:“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竟然还不止一把剑,讨厌鬼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文魇回过头看,啊了一声,傻乎乎道:“希迩少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希迩:“……”
鬼川冥河懒懒的坐在椅子上,随手把剑扔给了文魇。
希迩终于忍不住炸毛了,两手掐着腰,眼里简直要冒火:“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比希迩还重要吗?啊?我看你们干脆以后都带着它完了!给它吃好吃的,给它衣服穿,在轮流搂着他睡觉,多好啊!”
文魇被他一番话震住了,本想着是这孩子是闹闹脾气,哪想到一回头,希迩正哼哼唧唧的跑床上收拾行李去了。
“你要去哪儿?”
“回家!!我要回家!!”希迩愤怒的说:“这日子没法过了!你们谁都别拦着我!!”
文魇登时吓得魂飞魄散,一松手,手中长剑哐啷一声掉在了地板上。
杀戮之王的垂怜 第105章 这种毁灭性的的独占欲
希迩最终还是没有走成,因为他发现,无论他是出门还是在屋里,是在客栈还是在马路上,是在弗朗郡还是别的哪个山头,这些人们只要想跟,他就算跑断了腿也甩不掉他们。
当然,他也就是嘴上说说,心里当然是不想自己孤孤单单的走的。
不过不管是有人拦他还是没人拦他,他都十分的不!高!兴!
文魇见他气鼓鼓的坐在床上,凑过去讨好道:”要不,我们去堆雪人?“
希迩一撇头,”不要!“
文魇想了想,道:”那带你去吃……“
”我说你们能不能有点新意啊!!“
希迩简直是哭笑不得了,这话怎么听这么耳熟,刚才冥河不是才刚和他说了一遍嘛!
”你们烦死了!“
文魇刚想再哄哄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定睛一看,希迩眼睛湿漉漉的,眼眶也通红,明显哭过的样子,而且他的声音也不对,嗓音都有些哑了。
文魇一手捧住他的小脸,让他转过脸来,奈何希迩死活不让他看,一转身扑到了床上,把头也埋在了被子里。
文魇:”……“
”这是怎么了……王爵?“
文魇茫然的转过头,鬼川冥河一手撑着自己的脸,眉眼间是深深的疲惫,目光却一直看着希迩的方向。
说实话,文魇还没见过这两个人这个样子……太反常了。
希迩平常再怎么不高兴,也就只是发发小脾气,撒撒娇,最多吃饭的时候一言不发,等到旁人问了好几遍才哼哼唧唧的说出自己的不满。但从未像现在这样,虽然看上去很正常,眼眸里的压抑和焦虑却是掩饰不住的。
刚才进门的时候看上去好好的……当然,文魇刚才哪能真没注意他,一眼就看见他嘟着嘴巴走进房门了,装作没看见也就是想逗逗他哪想到他真的生气了,而且转眼就变了个样子。
难道还是因为那个叫鹿仁的小子?
不……应该不止。
光是看他与鬼川王爵之间那股微妙的气氛,文魇也能隐隐察觉出来,他们这次出去,肯定还有别的事情发生。
文魇轻轻拍了拍希迩露在外面的肩膀,柔声道:”是谁欺负我们的小希迩了?嗯?“
希迩肩膀动了动,突然抬手往后一直,委屈道:”你问他啊!“
文魇:”……“
这情况……怎么有点像夫妻之间闹别扭,妻子一脸委屈的泪水,撇过头咬着嘴唇,别人一问就一手指丈夫,”你问他啊!“
而丈夫则坐在一旁,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的妻子,像是在看着她刷小性子一样,目光里全是宠溺和纵容。
于是文魇自己……就成了第三者了?还是夫妻吵架时的悲剧的调和剂?
文魇眼角瞥见被自己丢在地板上的长剑,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片刻后,文魇下了决心,无声询问道:”王爵,这该不会是……“
鬼川冥河眯起双眼,他没有说话,但是他的目光,已经让文魇明白了一切。
饶是文魇第一眼就几乎已经确定了,直到现在还是有种不敢置信的感觉。
……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安静了。
鬼川冥河冷冷瞥了一眼窗户的方向。
于是今夜不管是海魄还是玖夜还是修伊,都没有了在房间里的一席之地。
希迩今天受了不少打击,他几乎是身心俱疲,只是他的性格不允许他长时间绷着脸,但是一旦心中那种无法抵挡的伤痛浮现出来,他也会承受不住的想要哭泣。
更何况,今天他真的是有些歇斯底里了,那种巨大的打击和痛苦,几乎让他难以忍受,等到放松下来的时候,那种感觉依然在他的心里挥之不去。
他眼下的杯子已经湿了一小片,然而紧握着床单的手指,已经不知何时松开了。
耳边传来模糊的脚步声,希迩迷迷糊糊的抬了抬眼皮,又很快合上了。
鬼川冥河坐在床边,把他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而后慢慢解开他的靴子,当他白皙的小脚露出来的时候,鬼川冥河动作顿了顿,目光凝聚在希迩脚踝上的那根银色的脚链上,不动了。
房间里明亮的光线,将希迩的皮肤映照的如同白玉般洁白无瑕,因为平常不是被人抱着,就是被海魄或是玖夜背着,不常用脚走路的原因,他的脚面上的皮肤十分细腻,配上那根银色的脚链,看上去精致的仿佛完美的瓷器般。
希迩身上并没有像那些贵族家的孩子一样带着华丽的装饰物,偶尔带着的那串宝石项链,也是因为是当今帝君亲自挑选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所以他很喜欢,经常拿出来带到脖子上。但事实上,希迩最喜欢的还是衣服上那些毛绒绒的装饰物,这串脚链,鬼川冥河还从未见他带过。
他用手掌拖着希迩的右脚打量了很久,直到希迩不自然的动了动脚趾头,他才慢慢的松手放到了床上。
只穿着睡衣的希迩,能明显看出腰部纤细的轮廓,他虽然个子在同龄人中算不上很高,但也早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带着婴儿肥的小娃娃了,他的身材看上去虽然纤细些,但丝毫不显嬴弱,丝质的柔软睡袍覆盖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动人。
鬼川冥河想到今天在山洞里,抱着希迩心中的那股几乎让他无法抑制的冲动。
——他很早以前就意识到了,希迩对他来说,和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是不同的。
也许在希迩小的时候,这种感情他可以当成一时心动的喜爱,这个孩子的眼里,有某种特别吸引他的东西,仿佛长时间生活在黑暗中的人,一旦看到自己极为渴望的东西,就会产生一种近乎疯狂的痴迷……
然而现在,随着希迩年龄的增长,或者他们之间越来越亲密的接触,这种感情竟慢慢的炽烈起来。
他曾想过这种东西也许会像是某种深入刻骨的契约一样,是已经刻到灵魂深处的,无法舍弃的一种情感。
但直到看到希迩那双看着自己的湿润的眼睛,把他抱在怀里的时候,那种疯狂的想要占有的欲望,却是更加炽热的,独占的,甚至是毁灭性的。
无论是他身上的味道,他的眼神,他的一切,对于鬼川冥河来说,都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鬼川冥河看着希迩裸露在丝绸睡衣外的白皙皮肤,心里渐渐浮现出焦躁。
也许是那时候他的身体太过疲惫,毫无防备的任希迩一步步的接近自己,也或许是希迩看着他的眼神流露出来的东西,让他太过震撼和动容、若果不是希迩今天开口制止了他就连他也不能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他对希迩,有一种类似男女之间最原始的,也是最炽热的欲望——那是男人最无法抗拒的,炽热的情欲。
这也许并不是什么好现象,因为他与希迩之间的情感,至少现在还不能等同。希迩依赖他,信任他,甚至喜欢和他在一起,但对他的感情会不会与其他人有所不同,这一点谁都不能确定。
希迩懵懂的眼神里,还带有孩童般的天真。他没有拒绝他的亲近,但如果换成任何一个亲近他的人,雷昂、文魇、龙廷的帝君,或者尼尼屋里的那个小女孩,他又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只是这么想想,鬼川冥河的眼里就浮现出森冷的杀意。
这种近乎疯狂的,毁灭性的的独占欲……
鬼川冥河的呼吸渐渐有些急促,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指,在希迩微张的嘴唇上轻轻一抹。
感觉到旁边熟悉的气息,希迩睡意朦胧的靠了过去,而后所在男人的怀里,安静的睡着了。
鬼川冥河把他抱在怀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只有鬼川冥河自己清楚,至少现在,这种情感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希迩,都有着致命的危险。
……
文魇一个人在房间里,看着眼前桌子上那把长剑。他实在不明白鬼川王爵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把这东西拿出来,而且看样子,好像还是要送给希迩的。
从一开始见到希迩时文魇就发现了,希尔本身的自愈能力非常好,当年那么严重的伤,如果是普通的小孩子,早就已经不省人事了。希迩表面上看上去被伤口折磨的痛苦不堪,但骨子里却有一种常人看不到的坚强,他能承受的东西,远比同龄人要强得多。
这一点,从他能接受任何一种契约兽就能看得出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这种特殊的天赋还在慢慢的加强,然而文魇并不能确定这是一件多好的事情,他深知凡事有利有弊,看上去极其有利的一面,也许背后隐藏着难以想象的弊端。
他想起今天玖夜突然把鹿仁扑倒在地上,疯狂的撕咬他的血肉的一幕。
这看上去是因为玖夜看到自己的主任被另一个人掐住肩膀,感觉到主人有受到杀意的危险,所以没得到任何命令就冲了过来。
然而别人不了解,文魇却十分清楚,玖夜的性子虽然嗜血暴戾,但这些年跟在希迩的身边,它骨子里那股难以驯服的野性已经慢慢收敛了起来。
很难说,这其中是不是有希迩情绪恍惚,而导致玖夜脾气迸发的原因。
然而不管希迩的承受能力有多好,文魇也觉得这把剑……至少现在是不适合给他的。
这么多年的相处,文魇对希迩的感情就不必说,如果换成任何一个人,就算鬼川冥河把多危险的东西送给他都无所谓。
但是希迩,总归是不同的。
文魇慢慢把手覆盖在剑身上面,空气中,突然有无数的水汽开始包裹住整个长长的剑身,而后那些水汽开始迅速的凝结成薄冰,整个剑身仿佛呼吸一样发出”嗡嗡“的响声,但不到片刻,这阵有着固定频率的声音渐渐衰弱了下去,而后整个剑身,都被厚厚的冰层给包裹住了。
这把闪烁着锋芒的长剑,此时看上去像是落入了冰湖里一样,完全无法挣脱这种无法呼吸的压迫力,就连光芒,都渐渐的黯淡了下去。
而此时,正躺在床上,怀抱着希迩的鬼川冥河,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睁开了眼睛,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目光里有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也许那个魔法师,也已经有所察觉了。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冥河……“希迩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含糊着低喃了一句什么。
”嗯。“鬼川冥河随口应了一声,却意识到他完全听不见,他再次闭上了眼睛,右手却在希迩的肩膀上轻拍起来。
这哄孩子睡觉的动作,王爵大人是越做越熟练了……
次日起来,希迩的嗓子哑了。
他张了张口,喉咙里发出的是嘶哑的声音。
希迩愣了一会儿,而后眼睛慢慢湿润了。
天呐!!!这对于一个一天少不了要说话唱歌撒娇要零食吃的人来说,该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啊!!
”都怪你!!!“希迩用眼神控诉鬼川冥河。
”怎么了?“鬼川冥河蹙眉,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好像没有发烧。
希迩翻了个白眼,拒绝了男人帮他穿衣服的举动,自己收拾完跑到文魇的房间里。
”怎么了?“
可怜魔法师一夜都没有睡好,大清早就看见这孩子趴在桌子上,眼神既幽怨又委屈的看着自己。
希迩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文魇低头看了看,没有伤口啊……等等,这红红的几点是怎么回事?
希迩看着文魇认真的模样,咽了口口水。
不知道为什么,文魇的喉结也跟着上下滚动了下。
”你……“
希迩恩恩点头,委屈的说:”嗯,嗓子哑了,好难受,你快给希迩治治。“
”嗓子哑了?“文魇诧异的看着他。
这可真稀奇了,这孩子平常再怎么尖叫哀嚎都不会对嗓子有任何影响啊,嗓子依旧柔软清脆软软糯糯,文魇给他润喉茶什么的他也几乎用不着喝。怎么出去一趟睡了一晚上,就变成这样了?
文魇想了想,道:”难道是变声期提前了?“
”啥是变声期?“希迩傻乎乎的看着他,”对了,那个叫鹿仁的怎么样了?你该不会真让玖夜把他吃了吧?“
乍一听他这沙哑的声音,文魇还真有点不习惯,”没有,我怎么可能做这么残忍的事呢?放心吧,我会好好安排他的。“
这么简单又冷酷的事情,他可是从来都不做的,而且玖夜也不一定乐意不是?
至于那小子愿不愿意接受他的安排就不是他要考虑的了。
希迩蔫蔫的点点头,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弗朗郡当年的幸存者,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待见自己,还跟要杀了他一样。
如果父亲知道这件事情,肯定也会不高兴的吧?
他不知道是不是弗朗郡当年的幸存者,全部都跟鹿仁的想法一样,他也不期望自己能把他们的想法改变,但是这种事情,他一点都不想让父亲知道。
文魇突然道:”对了,有一个尼尼屋的女孩来给你送了点点心,让你有空去尼尼屋找她一趟,好像有什么事情要给你说,不过看你现在这样子……甜食什么的还是暂时先别吃了,先把嗓子养好吧。“
希迩一听就不乐意了,这小毛病怎么能成他吃甜食的障碍你,这绝对不可以啊!
”你瞪我也没用,这种毛病最好还是要靠调养,也别说太多话了,憋着点……“
文魇无奈的看着他,”别哭,你哭也没用……好吧好吧,我去给你买点药,赶紧养好咱好去吃甜甜圈。“
希迩无辜的眨眨眼。
”但是这一次送来的你别想吃了。“文魇坚定的说。
”……&*¥%%#¥@!!“
希迩继续用眼神死命的控诉他,奈何文魇完全装作看不懂,就是不告诉他点心盒子放在哪里,希迩气呼呼的去找,却在他的床上,翻出一个冷冰冰的冰块。
文魇:”……这东西你先放下……别碰!我知道了,我把吃的给你,你先把它放下。“
”这是希迩的!为什么不碰?还有你对我的东西做了什么?为什么它一个晚上就变成这幅模样了??“
希迩看着被厚厚的冰层包裹着的,都快看不清楚的长剑,气呼呼的瞪着他。
你解释也没用!!
”这个是有原因的……你先别着急,嗓子疼了吧。“
”!!!“
这个人竟然真的抱着一把冷冰冰的长剑睡了一晚上,这简直就是颠覆了他对讨厌鬼所有的认知!!
难道他以后真的想和这把剑一起生活了??
希迩顿时觉得,自己好像有种被抛弃了的感觉。
”乖,你先把它放下,这么冰的东西会伤到你的。“尽管已经十分紧张,文魇依然尽力用柔和的口气哄着他。
然而希迩把那个大大的‘冰器’紧紧抱着,怎么也不肯放手,还一脸警惕加挑衅的看着他,像是在说,今天你别想从我手里抢走东西!
……
杀戮之王的垂怜 第106章 这是送给希迩的东西!
希迩死活抱着那冰块不放,文魇怎么哄都没用,于是希迩抱着那块’冰器‘在屋子里躲来躲去,上蹿下跳,文魇在后面苦苦的追。
希迩跑到桌子后面,抬起小下巴,用沙哑的声音叫喧道:”这是冥河给希迩的东西,为什么不能碰?“
”……乖孩子,你见过哪个魔法师背着这么一个大剑的?而且,王爵把它送给你,也不想你被它伤到是不是?“
”希迩又不是小孩子,为什么会被一把剑给伤到?讨厌鬼你真是狡猾了,明明就是你看上它了!“希迩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眼睛都红了,”你都抱着他睡觉了!“
文魇欲哭无泪,他就算是真看上了,也不会跟希迩小少爷抢王爵送的东西不是,更别说这东西看上去是个冰块,其实拿在手里就是个烫手山芋,他哪用得着这种兵器。
而且,他什么时候抱着这东西睡觉了?!!
”我真心看不上它。“文魇很诚心的说。
”哼!“
”……好了,亲爱的小希迩,难道你就不觉得冷吗?“
希迩低头看了一眼,其实他刚碰到就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往他身子里面钻,更别说还是这么大一个家伙,又沉又硬的,别说抱着了,碰一下都觉得十分不舒服。
而且就是因为这东西,才让冥河承受那么大的痛苦,整整一条右臂生生的被吞噬掉了……
一想到那个残酷的场面,希迩就忍不住浑身发颤。
文魇见他小脸煞白,心中一凛,也顾不得再哄他跟他玩了,他身形一动,瞬间移动到了他的身后,把那个东西从他怀里拿了出来。
希迩的手指被冻得通红,文魇一看就忍不住戳了下他的额头,”你说你好歹也是个小魔法师,再怎么说一个小法术也能使得出来吧?就这么抱着你不嫌冷啊,小笨蛋。“
这要是让弗瑞德老师知道,免不了又会黑着脸教训他。
文魇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心疼,随手把剑扔到一边,拿起他的小手放在自己手里暖,”你看看……手都红了。“
”呜……嗓子也好疼……“
希迩委屈扒拉的撅着嘴巴,泪汪汪的看着自己的手,低头哈了口气,热气全喷文魇的手上了。
”这会知道冷了?”文魇没好气道,”刚才还想抱着跑,我还真强你东西啊。“
那倒是,希迩从小到大,除了别人给他送东西,还没有人想抢他东西呢……好像也有,他记得皇宫里那个叫啥啥小郡主的,每次盯着海魄的时候都像看到什么心仪的宝贝一样,简直就能用饥渴两个字来形容,要不是海魄根本不愿意理她,估计一见面就扑过来了。也不知道她这回知道他和海魄一起出来玩了会不会气死。
不过希迩始终坚信,海魄是绝对不会被任何人抢走的!
文魇又好气又好笑,总归不忍心看着他这么委屈的样子,先把他的小手给暖好了,把剑扔到床上,然后说:”我去给你买点药回来,你去找王爵玩去吧,甜食是不能吃了,我一会让人给你做点粥送上来。“
希迩道:”那把剑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昨天冥河他……她……“
文魇见他吞吞吐吐,不由道:”他怎么了?“
希迩皱着眉,说:”那个东西……好像要吃了他一样……“
文魇心中一动。
希迩虽然平常喜欢跟人开玩笑,但文魇看得出来他是认真的在想该怎么跟自己形容。
他说的‘要吃了他’,是用最简单的词语来表达自己的感受,他脸上的表情纠结又认真,瞳孔微微闪烁着,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于是文魇脑子里开始浮现王爵大人被一把剑折磨的场面……
”以前冥河送给我的,都是希迩喜欢的东西,你说他为什么突然送这个给我呢?“
”也许是想让你变得更厉害一些吧。“文魇只能这样安慰他,”你不是说自己是那什么……菜鸟么?这把剑虽然看上去旧了一些,不过砍人还是很实用的。“
”我觉得,这把剑好像本身就有自己的精神力似的,我有点不敢碰它,你说它会不会也想把希迩给吃掉啊?“
希迩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结,说话的时候还不住的抚摸自己的喉咙,像是要减轻自己的疼痛似的,文魇光听他说话就觉得难受。
”好了,别多想了,王爵是不可能送这么危险的东西给你的,而且,王爵现在不好好的么?别担心了,你这样子,王爵也会高兴的。“
文魇摸了摸他的头,这还是这些年来,他第一次看到希迩这么难过的表情,鹿仁那算个意外,他要是早知道那小子那么蠢,当时就让他在希迩面前消失了。
然而鬼川王爵的事情,却是他无法左右的。
文魇走后,希迩又在文魇房间里磨磨唧唧了一会,其实他倒也不是生冥河的气,只是现在一见到他,就忍不住想到昨天在山洞里的景象。
他都有些奇怪自己昨天晚上竟然没有做噩梦。不过,对于他来说,昨天在山洞里发生的一切,已经是他遭遇过的,最可怕的噩梦了。
相比而言,他独自在那个房间里的梦境,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情景太过于残忍,希迩只要一想就会觉得自己呼吸都快停止了,冥河在离他那么近的地方,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然而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阻止他,甚至连接近都不可以,他从没有像当时那样,那么痛恨自己的无能。
哪怕他能有文魇或是弗瑞德一半的厉害,也不会那么没用,只会站在那里哭,到了最后还要让冥河反过来安慰自己。
希迩转过头去看向那张床,不管是不是在帝都里他自己的家,文魇的床铺一向都是整洁而干净的。旁人看到文魇,也许会觉得他晚上睡的是阴森的小宫殿或是华丽丽的水晶棺材,不过希迩可是清楚得很,文魇看上去虽然阴森诡异又邪恶,但内心里还是有柔软的一面的……
当然,这种观点也就希迩能想想了。
”你到底是什么啊?“
希迩看着静静的躺在床上,仿佛昏睡中的长剑,它看上去比嘉文经常用的那把大剑还要长,如果让嘉文拿着这把巨大的剑的话,那么足足有到他肩膀上那么高,纯黑的剑柄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剑格看上去也比普通的剑不同,希迩甚至看不出来那是什么形状的。
它静静的被包裹在厚厚的冰里面,看起来有种奇特的神秘感。
文魇为什么要把这把剑封起来?难道他也能感觉到这把剑的危险吗?
这东西竟然吞噬掉了冥河一整条右臂……希迩觉得自己越靠近它身上越冷,然而他却控制不住的想要看它……
这感觉太古怪了,希迩一点都不想再接近这东西。
就在他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房间里的门却打开了。
鬼川冥河站在门口,他看上去刚刚又睡了一觉,眉眼间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黑色的袍子随意的裹在自己身上,胸前露出大片性感的肌肤,一向整齐的长发竟然也有些凌乱……
希迩看着他,有些发愣。
事实上,虽然冥河一向给人的存在感都是十分强烈的。但他其实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一面,比如说他其实十分嗜睡,如果没有什么事情要处理的话,他能一直靠在海魄的背上睡觉,希迩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这一点,所以他一直都很担心海魄跟着他会不会吃饱……还有就是,他看上去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但如果真的对某样东西感到好奇了,那就会十分认真的,这一点,从他第一次见到希迩,到后来与他的接触上就能看得出来。
不过说实话,像现在这样把手指插到发根里面,懒懒的去撩自己的头发,又浑身像是没有力气一样毫无防备,困意绵绵的样子,希迩还是觉得有些新鲜。
他现在看上去倒不太像那个高贵傲慢或者杀气腾腾的王爵了,他慵懒的眯着眼睛的表情,嘴唇微张的样子,反倒是透露出一种令人想要亲近的吸引力。
”冥河……你多大了?“希迩傻乎乎的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又年轻了呢?“
哦不!王爵大人看上去倒是一直都很年轻,虽然他的气势给人一种看不出年龄的感觉,但是他的面容无疑是十分年轻的,如果当年不是知道他的身份,也许希迩一声哥哥哥都能叫的出来,当然,那时候希迩对他的胆子是还没有那么大了。
更重要的是,从希迩五岁那年到现在,他的样子几乎都没有变过。
鬼川冥河像是没听懂他说什么一样,疑惑的看着他。
天呐!冥河这个表情怎么让他感觉那么……心动呢?
希迩心里有点小鹿乱撞,难道还是因为昨天在山洞里被他抱着的时候……
”你嗓子怎么了?“
鬼川冥河走到他身边,弯下身子看他,希迩这才发现,他根本就是刚刚洗完澡啊,虽然头发基本上已经干了,但是身上仿佛还带有一些湿润的水汽,给人感觉湿漉漉的,十分温暖。
希迩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撇撇嘴,”哑了,好不舒服……“
他嘶哑又委屈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快哭了一样,鬼川冥河不由皱了皱眉,他看了一眼床上那把剑,道:”你碰它了?“
”这不是送给希迩的么?“
鬼川冥河嘴唇动了动,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把他抱在了怀里,”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别说话了,先带你去治嗓子。“
这话听到希迩的耳朵里,简直就像是以前那种,发烧了带你去打针差不多的感觉,他赶紧摇了摇头,说:”不去,讨厌鬼去买药了,他会把希迩治好的。“
鬼川冥河想了想,文魇确实是最适合照顾希迩的人,毕竟他跟在希迩身边的时间长了,希迩能健健康康的长这么大,其中至少有一半的功劳都要归他。
”那好。“鬼川冥河点点头,”你吃过饭了么?“
希迩像是想起了什么,也顾不得闹别扭什么的了,一把抓住冥河的衣服,小声说:”亚美姐姐给送好吃的来了,但是被讨厌鬼给藏起来了,你快帮我找找。“
鬼川冥河刚要按他的做,突然又想到,文魇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就把吃的东西藏起来,不让希迩碰的原因,无外乎也是为了他好。
他正想着,门外送粥的人来了。
希迩道:”先喝粥也行。“
房门外的侍者进来的时候本来还一脸好奇,毕竟上次客栈里发生的那件事影响太大,几乎整个城的人都知道他们客栈有两个魔法师在决斗,而且都是十几岁的少年。那些本来还在的客人们都被吓走了,但又有不少新客人住了进来。希迩进门来的时候,就有侍者认出他就是当天两个魔法师中的其中一个,还是年龄比较小的那个。
而且他再次进来的时候,身边竟然还跟了一个魔法师,和一眼看起来就不是普通人的高大男人,现在整个客栈里的人都对这个房间里的人十分好奇,今天那个魔法师下楼的时候,大厅里的目光齐刷刷的都往那边去了。
于是,相比于那个遮着脸的阴森森的魔法师,这两位客人又成了人们好奇地想要观摩的目标。
希迩看了一会那个侍者,见他还没有走的意思,歪了歪头,而后啊的一声,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一枚金币来,道:”伸手。“
那名看呆了的侍者下意识的伸出手,希迩笑眯眯的把金币放在他的手里。
鬼川冥河冷眼一瞥,那侍者精神一震,忙不迭的转身跑了,连手里的金币掉在地上都没发现,出门时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傻事,气的给自己一巴掌。
”真浪费。“
希迩把金币拾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到自己的包里,鬼川冥河看他这幅珍惜的样子,不由道:”你喜欢金币?“
希迩严肃的摇了摇头,”比起金币,我更喜欢金币换成的东西,比如说甜甜圈什么的。“
鬼川冥河:”……“
希迩倒在铺着毛毯的地上打滚,”甜甜圈甜甜圈甜甜圈……“
鬼川冥河弯身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放到椅子上,无奈道:”嗓子不疼了?“
希迩鼓着腮帮子摇头。
再疼也要吃!!
鬼川冥河被他缠得没办法,随手朝着一个地方做了个虚抓的手势,而后一个精致的纸盒子从那里飞了出来。
希迩一个飞扑把那个盒子抱到怀里,迫不及待的打开,顿了几秒,又面无表情的把盒子盖上了。
”不吃了?“鬼川冥河似笑非笑。
希迩瞪着他,你早就知道这里面是空的吧!
盒子里倒也不算是全空着,至少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面画着一个舔着爪子的小猫头,还有一行自己优美的字:看,月白真是太调皮了……
文魇走在路上,拿着甜甜圈吃了一口,又撕下一小块喂给肩膀上的小白猫。
”喵~“月白吃完舔了舔爪子,低头去抓他手里的。
”味道不错……怪不得他这么爱吃呢。“
像是想到了希迩在看到空盒子的表情,文魇忍不住闷笑起来,月白趁机把他手里的整个甜甜圈全抢过去三两下就吞到了肚子里,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文魇低头一看,手里连点心渣滓都没有了,气的敲了下它的脑袋:”你是小猪吗?!“
月白伸爪子抱住他的手,伸出舌头舔他的手指头,:” 喵~“
这模样简直和希迩一模一样啊,两只都那么会撒娇!
”呀,魔法师先生!见到您真是太好了。“
文魇回过头,发现自己正巧走到尼尼屋来了,一个长相熟悉的女孩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事实上,今天早上来送点心的女孩,并不是眼前的亚美,而且她还不知道她送的爱心点心被眼前的魔法师吃了呢,倒是文魇看见她顿时就觉得有点心虚,迅速把手藏在了袖子里,又舔了舔嘴唇,试图把犯罪证据掩盖起来……
”没想到您也来弗朗郡了呢,您是来找希迩少爷的吗?“
”是的。“文魇对这个女孩的印象不错,微笑道:”你知道的,那孩子身边离不开人照顾。“
”这倒是,我刚见他的时候还奇怪怎么是一个人来的呢,倒是后来有一位说是他的护卫……“直到现在,亚美想到希迩和那名’护卫‘在一起的时候还觉得有些脸红心跳,这几天她厨房做点心的时候,都觉得屋子里还冒着粉红泡泡呢!
护卫?是说修伊吗?
文魇有些茫然,总该不会指的是王爵……吧?
他有点不确定的想。
”希迩少爷没和您一起吗?“亚美努力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激动,说:”说起来,昨天有几个人到尼尼屋里打听希迩少爷的事情呢,但因为看不出来是什么人,我就说希迩少爷是到我店里来买过点心的客人,不过后来那些人走了之后,我还真是有些担心呢,您觉得呢?“
文魇见她脸色认真,也不由的跟着严肃了起来,”那么,能帮我再具体形容一下那些打听希迩少爷的人么?“
……
杀戮之王的垂怜 第107章 果然是他太贪心了吗?
文魇回去的时候,大厅里吃饭的客人已经所剩无几,文魇扔到柜台上两枚银币,要了简单的午餐,他对四周投注过来的目光不管不顾,却漫不经心的往一个方向瞥了一眼。
客栈里那个最奢侈的座位依旧是空荡荡的,大片雪白的墙壁变成了乌黑,被侍者们贴上了深色的壁纸,在那边的角落里,坐着两名正在喝酒的客人,他们看起来与普通的客人们并没有什么不同,然而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比起那些喝着浓烈的酒,嘴里说着放肆言语的男人们相比,他们的着装更整洁,面容更坚毅,连同目光,都是不动声色的。
军人。
文魇一本正经的下了结论。
他无所谓的收回了视线,也不管这一眼有没有被他们发现。在帝都,到处可以见身着军装或是盔甲的军官或是骑士,不过要说是在这个刚刚出了事的客栈里看到,那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不过比起这两人,文魇倒是对另一桌里传来的话更感兴趣。
"听说了吗?北边那边,好像要开战了……"
"不是前几年就闹得就很厉害吗?不过怎么闹,也闹不到咱这里。"
"那倒是,不都说咱龙廷的军队是无敌的?"
"无敌不无敌我倒是不知道,不过咱帝国里的大将军倒是挺厉害,就是这两年又开始往外面跑,怎么就是不安分的在帝都里待着呢?我要是他,在战场上潇洒了那么多年,那肯定要回帝都享享福啊,管他北边闹的多厉害,能享几年是几年……"
"滚吧!你连看见个军人都要吓得尿裤子,还将军呢,哈哈哈哈……"
一通无所谓的哄笑。
文魇也跟着笑了笑,不过他的笑容,是带些轻佻的,让那名站在他面前的侍者看见了,不由打了个寒颤。
这些人们要是知道,在邻近城市外的平原之上,有一个身着黑色军装的男人,正骑着一匹名叫雷霆的高大战马奔驰而来,而在他的身后,是如同火焰般熊熊燃烧的旗帜和千百骑兵,他们是战而必胜的英雄,龙廷帝国最强也是最威猛的骑士团队,所到之处无不引人敬畏。别说是这些拿军人的荣誉开玩笑的无聊人会吓破胆,就连整个弗朗郡,也必会震上几震。
雷昂,这个永远奔驰在所有军队最前面的男人,仅仅为了他离家远出的儿子,缩短了身后军队的行程,提前三天就即将到达弗朗郡的边界。不过这件事情,文魇当然不会告诉将军的宝贝儿子希迩,既然他想要给父亲一个惊喜,那么对于父亲给他的惊喜,必定也是更加欢喜的。
偶尔让小家伙露出兴奋的表情,也是魔法师多年的乐趣之一。
虽然这一次并不是他的功劳,不过魔法师依然十分期待。
希迩一点也不知道他一直念叨的父亲就快到他身边来了,他现在因为嗓子哑了的原因,不能像平常那样的随口就吃腰包里的零食,也不能像平常那样张口就巴拉巴拉,只能郁闷的在房间里转圈圈。
不过,他依旧还是对那把尘封的剑耿耿于怀,小眼神一直往那边瞟。
鬼川冥河在他转到第三十一个圈的时候,终于伸手把他按在了怀里,"再喝一口。"
"啊--"希迩眼睛里冒圈圈,下意识的张大嘴巴,把男人递到嘴边的勺子含在了嘴里,一碗粥终于见底了。
希迩咂了咂嘴,"还米有吃饱……"
鬼川冥河漫不经心道:"修伊。"
一道仿佛燃烧着的黑色火焰浮现,修伊高大的身躯出现在房间里的中央,他单膝跪地,身上穿着那身鬼川王爵赏赐的黑袍,脚上的靴子,是在希迩强烈的要求下穿上的。
他单膝跪地的'礼节',也是希迩强烈要求的。没办法,修伊见了他们就会砰地一声跪在地上,希迩几乎每次都会被吓一跳。
--既然这个习惯那么难改,那就让他像一名真正的骑士一样吧。
"去买些吃的来……你想吃什么?"鬼川冥河随手扔给他一把金币,被修伊迅速的收到了怀里。
"修伊知道我爱吃什么。"希迩笑眯眯的说。
修伊微微抬起头,浓密的黑发下是一双漆黑通透的眼睛,除了刚刚出现在房间里的时候,他的身上,已经没有了那一股黑雾般的火焰,而像一名真正的护卫一样,沉默,忠诚,唯有在面对希迩的时候,他才会偶尔露出像现在这样,英俊而天真的面容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仿佛一个天真的大孩子,或是一只被驯服的动物一样。他的笑容没有一丝一毫的掩饰,目光里充满了温顺与顺从。
"修伊看上去好让人心疼喔。"希迩说,"他以前是不是经历过很多不好的事情。"
鬼川冥河想了想,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
"跟希迩一样?"
鬼川冥河笑了笑,"当然不一样。"
这天底下,能有几个孩子能像希迩这样,第一眼就能得到鬼川王爵的关注的?
鬼川冥河伸出手,在他皱着的眉头上轻轻一抹,让他的眉眼舒展开,又道:"他很感激你。"
"为什么?"希迩懵懂的看着他。
鬼川冥河静了静,忽而道:"我也很感激你。"
希迩张了张嘴,而后一言不发的搂住他的脖子,蹭了蹭他,小声说:"我不要你的感激。"
"那你要什么?"
"……不知道,我总觉得,希迩好像越来越贪心了?"
鬼川冥河垂下头,目光深深的看向他的瞳孔深处。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灼热的呼吸洒在希迩的额头上,他用性感的嘴唇在他的脸上吻了吻,小声说:"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那要是冥河没有的东西呢?"
"那不可能。"他眉眼间那股强大的自信又显现了出来,他嘴角的笑容戏虐而迷人,"只要是这个世界上有的东西,我都可以帮你得到。"
他顿了顿,有似笑非笑道:"如果是这个世上没有的,那就离开这个世界,去另外的……"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希迩捂住了嘴巴。
"冥河,你把希迩想得太贪心了。"他不满地看着他,"希迩没有那么贪婪,想要那么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不想看着你去别的地方……"他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就像那把剑,那明明不是希迩想要的东西啊,你为什么非要拔出来呢?"
他的眼眸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雾气,他轻轻的抚摸着男人完美的右臂,仿佛在抚摸一朵新生的花朵一样,充满了温柔与怜惜,"我只要你像现在这样……"
抱着我,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话。
这很贪心么?
鬼川冥河看着他,目光深邃又专注,他托起希迩的手,在他的手指上轻轻吻了吻,沙哑的声音说:"好。"
"要拉钩钩吗?"
希迩依然满脸委屈,伸出小拇指看着他,却被男人又抓到嘴边去吻。
"……再等等。"他把希迩的身体紧紧搂住,让他紧贴着自己赤裸而炽热的胸膛,"我会带你去我的宫殿,你愿意吗?"、
希迩说:"那是冥河的家?"
鬼川冥河沉默片刻,道:"如果你去了,就是。"
希迩想起帝都里的那些人,将军府里的,皇宫里的,还有不知道在哪里的雷昂与安德斯他们……
"那我去了,还可以回帝都去看父亲吗?"
鬼川冥河沉吟道:"……如果我不让你回去呢?"
希迩想了想,说:"可是希迩会想他们啊……"
这对话怎么这么像是男的跟女的求婚,女孩问男人结婚后能不能允许他回娘家,男人却并不愿意……
于是后果……
鬼川冥河深吸一口气,道:"那就等到你不再想他们的时候。"
"那不可能的。"希迩摇了摇头。
只要想想,希迩就会觉得万分不舍,然而他的心里却隐隐有种十分难受的感觉,仿佛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一样。
鬼川冥河微一蹙眉,显然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他也曾考虑过现在对希迩说这样的话会不会太早,但是刚才希迩对他说的话,看着他的目光,抚摸自己手臂时的眼里的眼泪,都让他太过动心,他甚至有想过直接把希迩带走,如果有人抢,那就让他们没有力气和腿脚去追,如果他们想让希迩回去,那就让他们永远失去说话的资格。
希迩的身体很小,但心里装的人太多,鬼川冥河甚至开始有些后悔,如果在他五岁那年就下了决定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对话,而希迩的心里,也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的眼眸渐渐深沉下来,他从未有过像这样,就像那天紧紧抱着在噩梦中哭泣的希迩的时候,那种仿佛怎么也得不到他的感觉。
希迩想要抬头看着他,却被男人的手紧紧按在胸口,不让他抬头。
"冥河,我……"希迩咬着嘴唇,想说些什么,但他却找不到合适的话。
怎么到冥河这里,他的嘴巴就这么笨了呢?
"先吃饭吧。"鬼川冥河把他放开,修伊已经回来了,紧跟在后面的,是端着一碗药的文魇。
"冥河……"
鬼川冥河略一迟疑,把手放在他的脸上,轻轻捏了捏,而后站起身,走的文魇的床边,去看那把剑。
文魇一看,马上就有些心慌慌。
希迩看了一眼他手里端着的药,直接无视了,让修伊把手里的托盘放到了桌子上,"都是我爱吃的……修伊你真是太好了!"
修伊的脸上忍不住浮现出高兴的笑容来,他像是一个得到主人夸奖的大型主人一样,跪在地上看着他,而后看了看他的眼睛,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把他看着的那个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个给你吃,啊--"希迩从小盘子里拿起一块牛肉,递到他嘴边,修伊脸上露出惶恐的表情,迅速的后退了几步。
希迩歪头看着他,道:"你不喜欢?"
修伊用力摇了摇头,又觉得不对,又用力点了下头,希迩一头雾水文魇看不过去了,在一旁说:"你这样喂给他吃,他哪敢接啊。"
"可是喂玖夜的时候,它就很开心啊。"
文魇道:"开心是开心,不过修伊和玖夜可不一样,而且,他们也不是一个种类不是么?你先吃吧,他要是饿了,会自己找东西吃的。"
修伊像是觉得自己做了错事一样,茫然的跪在那里,他看着希迩的目光里带有一丝乞求和哀伤,仿佛在求得主人的原谅一样,他的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有些模糊的声音:"主人,吃……"
希迩撇撇嘴巴,突然觉得自己有想哭。
但他这种心疼的感觉却和刚才是完全不一样的,他看着修伊的目光,像在看着比自己年龄还小的小孩子一样,有一丝难过和不忍。
他压下心中的苦涩,把盘子里的东西一点点往嘴里塞,而他看到鬼川冥河的背影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明白修伊的心情了。
--你想要给他说最让他开心的话,吃最好吃的东西,给他最喜欢的礼物,让他露出最高兴的笑容。你想要他看着自己,允许自己的亲近,这种心情是带着一丝紧张的,不安的,像是怕他不愿意接受,或是根本猜错了他喜欢的东西,那份浓浓的期待和患得患失的感觉,也许并没有多大的希望对方的回应,但是让你最受伤的,也许并不是得不到他的回应,而是他的眼里,根本没有自己。
修伊得到了他的夸奖,希迩却丝毫不觉得喂给他东西吃是一种奖励,他只是想这么做,就做了,他看到修伊那略带不安的心情,唯有去找更让他更开心的方式来满足他。
然而对鬼川冥河的心情,却是更复杂的……
他一点都不想看到他刚才那样的表情。
还有像现在,他站在那把剑的旁边,希迩看不到他的表情,心里却觉得十分难过,他的喉咙渐渐发紧,一滴眼泪顺着他的脸,滑到了碗里。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你露出开心的表情呢?
希迩果然还是……太贪心了?
杀戮之王的垂怜 第108章 一个人起床好不习惯
亚美刚把做好的点心放到盘子里的时候,有人走进来说要找她。
“恩?是我的哪个好姐妹来了?”亚美头也不抬的说。
“那好像是一位……军人阁下,亚美小姐。”
亚美手中动作一顿,若有所思道:“难道还是因为希迩少爷的事情?”
真是难缠!都说了希迩少爷只是普通的客人了,她可不会因为一点点的威逼利诱就随便把希迩小少爷的身份跟说出来,更何况,那些军人们连威逼利诱都不屑于给她,鼻孔朝天的样子,简直就是侮辱军人这个崇高的职业!
“不见,这帮人要是真想知道希迩少爷是谁,就让他们自己去问!”亚美掐起腰,毫不客气地说。
哼!有文魇阁下在,亮他们也不敢对这一位堂堂的魔法师动手,更何况,希迩少爷身边还有一位既英俊又高大的护卫呢!
外面的人一听亚美不想出来见面,仍旧好脾气的说:“抱歉,刚才是我没有讲清楚,我是为了希迩少爷的事情来的,麻烦您再问一下她,不会打扰她太长的时间。”
因为希迩少爷的事?那更不行了!
也许是因为眼前的军人意外的好说话的缘故,那名侍者很直接的说道:“亚美小姐就是知道你们是为了希迩少爷的事情,才不想见你们的。”
“为什么?”
“阁下,你们不是前两天已经来问过了吗?希迩少爷真的只是来买过一次甜点而已,你们要想知道他其他的情况,就请去问他本人吧,请恕我们不能帮您了。”
“……你是说,有人来打听过希迩少爷的消息?”
那名军人听到这番话后蹙起眉,军帽下的目光渐渐锐利起来。
“您不是来打听希迩少爷的事吗?”
站在门口的侍者也有些发愣,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见这位年轻的军人确实与昨天那些人不太一样,不光是那一身笔挺的军装,手上戴着皮质的手套,这一身装束将他修长的身材衬托的英姿勃发,他的气质也并不像普通的军人,再加上硬质的军帽上那枚暗金的徽章,领口上火焰般的刺绣文章……
“您该不会是……从帝都里来的军官大人?”
亚美本来还趴在窗口上努力的听,一听这一句立马就愣了,也顾不得摘了围裙和手上一层面的手套就提着裙子跑了出来。
“天呐!您不是……”亚美捂住嘴巴,没注意弄了一嘴的白面。
“好久不见,亚美小姐。”
安德斯微笑的看着眼前的少女。
高筒军靴踏在木地板上发出优雅的脚步声,安德斯给人的感觉一向十分稳重,这一点与嘉文截然不同。
亚美把安德斯请进来后,就一脸愧疚的鞠躬道歉:“真是抱歉,副官大人,要是早知道是您来了,亚美是绝对不会让人拦着您的,还说那种过分的话。”
这次真是可真是尴尬了,她在帝都的时候,偶尔将军在回将军府路过的时候,也会让安德斯到他店里去给希迩少爷买一些甜食回去,可以说,将军身边的几位军官,她都是认识的。
也幸好安德斯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十分严谨,但是对人还是很温和的。
果然,安德斯也没有怪罪她的意思。
“不,这不能怪你,亚美小姐。”安德斯道:“我很高兴你对希迩少爷所做的事,关于那些打听希迩少爷的人,你能具体给我说一下吗?”
“好的。”亚美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开始把昨天已经对魔法师说的话再重复了一遍。
“事实上,在那天在客栈里,希迩少爷与一位魔法师发生了冲突之后,城里的护卫队也只是在当时维护了一下现场的秩序,不过我没有想到之后会有人到这里来向我打听希迩少爷的事情,他们看上去像是军人,但我觉得他们并不像弗朗郡的人,他们来之后就问我,那天在客栈里决斗的两位魔法师,我是不是认识其中一个……”
亚美边想边说,“我当然不可能把希迩少爷的身份随便说给外人,他们可能也是觉得从我这里打听不出什么来,又见我说希迩少爷与我并不是熟识的关系,随意问了两句后就走了。”
安德斯蹙眉道:“希迩少爷与一位魔法师决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亚美:“……”
于是亚美又陈述了一下当天的情况,安德斯虽然听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但亚美觉得他军帽下的目光可不是那么好看的,副官大人脾气是温和一些,不过到底是跟在将军身边多年的年轻军官,他冷着脸的样子,还真是让亚美突然觉得有些紧张。
“说起来,如果不是那个魔法师侮辱希迩少爷,希迩少爷脾气那么好,怎么会跟他一般见识?当时出事的时候,我还一直很担心他,不过,希迩少爷现在身边带了护卫,文魇阁下又来到弗朗郡,我想绝对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更何况,安德斯副官都来了,亚美不得不怀疑,难道将军大人也要亲自驾临了?
“我明白了。”安德斯点点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件事情我会去查清楚的,不过,我来到这里的事情,请先不要告诉希迩少爷,可以吗?”
“好的。”亚美点点头。
她隐约也猜到安德斯为什么会这么说,如果将军大人真的要来弗朗郡,那还真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啊。
当年,就是雷昂将军带军消灭了所有的入侵者,虽然弗朗郡当时已经几乎被毁灭了,但是幸存下来的人们还是十分感谢他,至于那些少数抱怨军队来的太晚的人,现在也早就不会再说那样的话了。
安德斯又预定了一些希迩爱吃的甜点,这倒不是他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主要还是因为将军也马上就会过来了,文魇虽然在信里提出希迩少爷已经到了弗朗郡,但没有告诉他们确切的地址,正巧安德烈找到了希迩曾经最中意的尼尼屋,就试着来打听一下,没想到,还得到了意外的收获。
只不过,这个收获并不是什么好听的消息了。
安德斯刚要走出去的时候,突然回过头来,“亚美小姐,你刚才说希迩少爷身边跟了护卫,是你在帝都里见过的人吗?”
“不,我并没有见过。”亚美疑惑的看着他的,“我以为您知道……”
安德斯若有所思的走了。
护卫?是说的玖夜吗?
因为修伊的身份和形象都比较特别的原因,文魇一直都让希迩把修伊的事情全面保密,连将军都不能透露一个字,希迩虽然觉得有些不好,因为他不喜欢瞒着雷昂自己的事,但修伊毕竟是鬼川王爵派到他身边来的,希迩考虑了下,最终同意把这件事情保密,等雷昂要是哪天发现了再说。而且他总觉得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雷昂,也许父亲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呢?
所以安德斯等人并不知道希迩身边有这么一个特别的护卫,不过今天听亚美说,好像并不是他认识的人。
希迩少爷的身边,到底是谁呢?
安德斯怎么也不会想到,亚美口中的护卫,正是鬼川王爵。
因为怕路上遇见文魇或是希迩,安德斯并没有在这条街上停留太久,将军要给少爷一个惊喜,他怎么说也不能希迩少爷提前发现自己。如果换成是嘉文在这里,说不定就会露陷了……
安德斯跨马赶回雷昂身边,把从亚美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他。
将军对那个与希迩发生冲突的魔法师有些感兴趣,他若有所思的听着安德斯的汇报。
……希迩已经到了会和人决斗的年龄了吗?
安德斯道:“将军,我觉得那名叫鹿仁的少年,恐怕并不是无缘无故就挑衅希迩少爷,希迩少爷从小生活在帝都,很少接触将军府和皇宫以外的人,他这次又是只身来到弗朗郡……我认为还是尽快带少爷离开弗朗郡为好。”
雷昂沉默了一会,道:“希迩的身边,现在除了文魇还有谁?”
……
希迩还不知道他的父亲已经来到了弗朗郡附近,他现在满脑子想着的,都是关于冥河的事情。
他虽然对传说中鬼川王爵的宫殿好奇的不得了,但还从没有亲口问过他,更没有想过他会突然提出要带自己去那里。所以突然听见他那么说,他的心当时就乱了。
鬼川冥河把他搂在怀里,不让他去看自己的表情,希迩慌乱的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虽然当时他没有再说什么,但是单看他背对着自己的时候,希迩就十分后悔刚才说的话了。
……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冥河的想法再回答呢?
“……”希迩托着下巴,幽幽的叹了口气。
怎么办呢?他好像惹冥河不高兴了。
虽然说他不说话或者不笑的时候让人看不出来神色,但是希迩心里十分明白,冥河现在的心情十分十分的不好。
为什么希迩这么确定呢?
“因为早上希迩是自己起床的!!”
希迩越想越伤心,越想越委屈,连文魇给他买来的好吃的都吃不下去了。
自从这次两人相遇以后,他每天都是在男人的怀里醒来,然后蹭蹭他的胸口再睡个回笼觉,简直是舒服得不得了,比他在帝都家里的床上睡觉还要舒服,甚至迷迷糊糊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他给自己的早安吻。
然而今天,全都不一样了!!
他以前还觉得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太短了,每次没到几天都会分开,再见面的时候,都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所以希迩很珍惜这次两人相处的时间,毕竟,他可是盼了好久才盼到冥河有大量的时间来陪着自己。
他当然希望冥河也能开开心心的,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看见他,都觉得心里有一种难以难愈的幸福。
今天早上他醒过来的时候,希迩就很自然的伸爪子去摸索男人散发着热量的胸膛,左摸右摸都摸不到,他又动了动脚指头,发现平常紧贴着自己的,男人修长的双腿也不见了。
难道说自己其实还没睡醒,还在做梦?
于是希迩迷迷糊糊的想再睡一觉,却觉得越来越别扭,身体虽然不冷,但就是觉得空空荡荡的,他闭着眼睛开始在滚来滚去,按说如果平时他在床上打滚,刚没滚一圈就会被男人伸出手拎回自己的怀里,可是这次,他都砰地一声滚到床下了,也没人把他拎回去。
希迩茫然的坐起身,房间里空荡荡的,片刻后,大概是听见动静飞奔过来的修伊和玖夜两只,一脸忧虑的跪坐在地上看着自己。
“你们看见冥河了吗?”希迩吸了吸鼻子。
玖夜凑过来蹭了蹭他,又用牙齿咬住毛毯往他身上盖。
修伊一手朝窗户的方向指了指,说他刚才还站在窗户旁边,现在不知道去哪里了。
希迩嗓子还没好,裹着毛毯呜咽了两声,修伊马上慌了,两手臂无意识的挥了挥,又不敢随便碰他,只能用焦急的眼神看着他。
希迩伸出两手,示意抱抱。
修伊脸上闪过迟疑,但希迩一脸委屈的要抱,玖夜又侧头阴沉地看了他一眼,他只得小心翼翼的伸出两手,把希迩抱回床上,然后又立刻跪在床边看着他。
他这还是第一次让修伊抱自己,主要是他做这个动作习惯了,以前要是不高兴了,见到嘉文或是安德斯,文魇他们就会伸出两只小手示意要抱抱,但是这样被修伊抱在怀里,还是第一次。
修伊两只手臂十分健壮,但是动作却有些僵硬,他小心翼翼的把自己放在床上的样子,和他眼中的那种隐隐的期待和兴奋,让希迩的心瞬间就软了。
“我没事了,谢谢你,也谢谢玖夜。”希迩摸了摸玖夜的头。
但是没有见到鬼川冥河的那种苦涩感,却是怎么也消失不了的。
“……”希迩又叹了口气。
“这是怎么了?”文魇一走进来,就见他一脸苦大仇深的趴在桌子上,玖夜跪坐在一边,像只大狗一样歪着头看着他。
“我看看……”文魇抬起他的小脸,看着他幽怨的目光和觉着的小嘴,笑了:“呦,这是谁惹我们的希迩少爷了?这么委屈啊。”
“你就幸灾乐祸吧!”希迩伸手拍开他的爪子,眼眶瞬间就红了,“冥河都不见了,他不要希迩了,这下你满意了?!”
文魇一愣,见他真的张嘴哭了,立马就慌乱了。
“别哭别哭。”文魇扯着自己的袖子给他擦眼泪,“我那是逗你呢,王爵怎么可能不要你呢?他不要海魂也不会不要你啊!”
希迩:“呜呜呜……”
弗朗郡的半空之上,腾空在主人身边的海魂张口打了个喷嚏。
它紧接着就去看正站在自己身边的鬼川冥河,然后很失望的发现,自己这个喷嚏并没有引起主人的注意。
鬼川冥河现在双脚踏于虚空,两臂垂于身侧,头微微垂着,漆黑的长发和长袍在风中翻飞不已,他出身的望着脚下遥远的大地。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事实上,希迩还没醒的时候,鬼川冥河就一直站在床边看着他,直到他的睫毛颤了颤,看样子快醒了,鬼川冥河才转身离开。
或许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么多年来,他几乎用不着去考虑任何事情,哪里有黑骑士的出没,哪里就会是他的杀戮战场,他甚至连见过的那些人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
而现在,他竟然为了一个孩子烦恼自此。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和他在一起?”
海魂回过头,它并不能确定鬼川冥河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因为他看上去完全像是在自言自语。
海魂歪了歪头,眼中显出疑惑。
鬼川冥河终于转过头看,看着他说:“如果我说,以后不再允许你和他见面了呢?”
海魂:“!!!”
海魂跟在他身边那么久,久的他都不记得究竟过了多久了,它完全能分得清楚鬼川冥河究竟是跟自己开玩笑,还是在问自己问题,或是干脆是下命令给它。
而此时此刻,鬼川冥河对他说出这句话时的神色,是十分认真的。
海魂眯起它苍蓝色深邃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风把它全身的毛发吹起,如同海浪般的银白色,在光芒的照映下有种充满力量的,令人目眩神迷的美。
鬼川冥河勾起唇角,笑了笑。
那笑容带些自嘲的意味,他仰起头,看着无边无际,被阳光映照的无比灿烂的天空,缓缓闭上眼睛。
杀戮之王的垂怜 第109章 他怎么舍得让你难受呢
文魇火速从厨房亲自端了药和粥上来,打算把希迩哄好了喂他喝药,然而一到房间里就傻眼了。
无论是他的房间还是希迩和王爵的房间,全部空荡荡的,别说是希迩,连玖夜的一根狼毛都没有。
轰天一声霹雳,文魇这下彻底懵了。
……别说是将军现在已经在弗朗郡的路上了,就单单是王爵,如果知道了他把希迩弄丢了,那后果肯定连想都不用想!
文魇弯腰看了眼床底下,又把衣柜打开全翻了一遍。
“……”
他怎么记得以前希迩心情不好的时候,都喜欢往黑窟窿里面钻呢?
特别是有一年他过生日的时候,雷昂因为军务的繁忙,让安德斯给他带来了礼物,希迩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心情很不好,文魇猜他是因为没有见到父亲也没有等到鬼川王爵的原因,那之后他在大家送给他的礼物堆里打了几滚,然后大家再去找他人的时候,人不见了。
整个将军府静了一会,而后又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混乱。
身上还穿着军装的军官,骑士,护卫,提着裙子乱跑的侍女,还有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的皇宫来的使者,不停拿着手帕抹汗的管家,所有人都大叫着希迩少爷的名字。嘉文甚至弯身趴到花园里面,像只大狗是的嗅来嗅去,说是要找希迩少爷身上的味道(其实之前他喝酒了),文魇因为要送给希迩礼物,所以来的有点晚,一开始还蹲在楼顶上看的津津有味,直到意识到他们在喊什么才被吓了一跳,连忙带着月白一起去找。
你们猜希迩跑哪里去了?
就连文魇无论如何也猜不到,他把月白放出来在将军府里绕了一圈,月白小小的身体在像是幽灵一样飘来飘去,最后竟然在一间漆黑的房间门口停下了。
还是一个平常都没什么人去的储藏室里面。
那时候文魇看着月白伸出它一只小小的爪子,像是怕吓到里面的人一样,小心翼翼的推开门。
房间里有很多放着东西的货架,地面上还有不少箱子,月白宝石一样晶亮的眸子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而后无声的走到一个箱子面前,朝着箱子轻轻叫了一声。
文魇:“不会吧?小希迩应该不喜欢这种黑漆漆的地方啊。”
这箱子里可是会闷死人的啊……文魇刹那间就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月白轻盈的跳到箱子上,又跳了下来,文魇打开箱子,愣了。
箱子里面缩成小小的一团,非但没有被憋死,反而睡得很香。
文魇看到他的那一刻,心都差点停了。
希迩身上穿的就是鬼川王爵送给他的貂绒长袍,白皙的笑脸陷入长长的绒毛里,如果不是感觉到他的气息,他看上去就像是被人随意丢在箱子里的水晶娃娃一样,柔软而纤长的睫毛,精致的五官和毫无瑕疵的皮肤,整个人都透漏出一种一碰就碎的脆弱美感。
月白跳到箱子里面,嘴里发出撒娇般的叫声,而后伸出舌头舔舔希迩的脸颊,“喵~”
文魇刚想伸手去把他抱出来,身后一阵稳重而克制的脚步声响起,雷昂高大的身影站在了他身边。
“将军?”
雷昂看了希迩片刻,因光线的原因,文魇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也隐约能察觉到这一幕对将军的冲击力有多大。
直到雷昂把他从箱子里抱了出来,让他安静蜷缩在自己怀里,文魇才看到雷昂军帽下的目光,是与任何时候都不同的……
希迩一直睡在父亲的衣服上面,此时像是意识到回到了父亲的怀里,而不是冷冰冰的军服,他在雷昂的胸口蹭了蹭,小手摸索到雷昂军装上的一枚纹扣,而后抓着不动了。
文魇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场面,他把这件事情给鬼川王爵也说过了,当时王爵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在第二天,就让海魄从将军府里带了出来,带着他出去玩了整整一天,到晚上的时候,希迩心满意足的捧着一堆礼物回家了。
不得不说,希迩确实是文魇见过的最奇特的一个孩子,他的身上的特别之处,并不仅仅是他身上那种神秘的吸引力。而是在你认为足够了解他,能拿出他喜爱的东西讨他开心的时候,却不知不觉中发现,他身上的会令你惊喜甚至惊讶的地方,远远不止如此。
就像现在,文魇在房屋里找了一圈之后,看到月白正眯着眼睛看着他。
文魇面无表情道:“他不在柜子里。”
其实文魇早就知道这两个房间一点人的气息也没有,但不由自主的,他把角角落落都翻了一遍。
“喵~”月白又伸爪子轻轻在柜子上拍了拍。
文魇走到柜子面前,把脑袋凑进去,鼻子抽了抽,一股子特属于希迩身上的,甜甜的奶香味。
文魇静了会,若有所思道:“果然在这里面待过了?”
这可稀奇了,就那次莫名其妙跑到储藏室的箱子里,也就仅此那么一次,后来将军下令把将军府所有的储藏室地下室以及不怎么用的房间都安上了锁,然后让人定期打扫一遍,还亲口对希迩嘱咐过,如果他想去哪个房间,可以随时跟管家要钥匙,喜欢大箱子也可以,他找人去定制了一个木制的箱子,里面铺上了柔软的垫子和毛茸茸的抱枕,他随时可以去睡,但就是不能随便把自己关起来。
希迩当时懵懂的看着父亲,奶声奶气的表示:“嗯!希迩保证不乱跑了!”
从那以后,希迩或许也是意识到自己给大家添麻烦了,再没做过这样的啥事,嘉文在将军府里更是片刻不离的跟着他,酒也不敢喝了,生怕一醉睡醒过来的时候,又发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后悔的想抽死自己。
那么今天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鬼川王爵,怎么突然不见了呢?
两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种微妙的感觉,还真是耐人寻味啊。
不过眼下,还是找到那个小家伙比较重要。
……片刻后。“亲爱的,你在做什么呢?”
“……堆雪人。”希迩的声音小小的,嗓子还有些沙哑,像是带了一丝鼻音的哭腔一样,听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看出来了,不过……你为什么要到房顶上来堆呢?”
希迩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街上的雪都被扫光了啊。”
月白从文魇的肩膀上一跃而下,它小巧洁白的身体轻盈的踩在地面的白雪上,只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小脚印。
这场雪整整下了一天一夜,房顶上依然还残留着未化掉的积雪,希迩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袍子,脚上一双小牛皮靴,帽子也没带,就这样蹲在地上堆雪人。
他的皮肤看上去像是柔软的白雪,左耳上那枚赤红的耳钉闪闪发亮,然而他的眼睛和小鼻头却有点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像只裹着黑衣服的小白兔一样,手里捧着一个七扭八歪的雪球。
“那么……王爵的那把剑……”文魇看了一眼地面上被他堆成一堆的,看不出形状的一堆积雪,嘴角抽搐:“该不会,在这些雪里面吧?”
希迩撅着嘴巴,不说话。
文魇叹了口气,道:“怎么没让玖夜和海魄过来陪你?”
没想到说出这句话,希迩突然一屁股坐到雪地上,抬起带着雪的手就要抹眼泪。
“怎么了?”文魇连忙抓住他的小手,自己摘了手套去给他擦眼泪,希迩也不说话,也不哭出声,就这样肩膀一颤一颤的哽咽着,文魇顿觉一阵揪心的疼,把他搂在自己的怀里,像他小时候那样抱着颠了颠,柔声道:“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哦,来,咱们堆雪人好不好?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咱堆个嘉文那样大个的好不好?”
希迩咕哝了句什么,文魇没听清楚,茫然问:“宝宝说什么?”
希迩似乎也没注意他给自己又改了称呼,小手抓着文魇温暖的手掌,哽咽着说:“冥河把海魄……带走了,海魄也不要希迩了……”
“这不可能。”文魇下意识的反驳:“他就是不要海魄也不会不要你啊……”
咦?不对,王爵把海魄带走了,这不就剩下希迩一个人了?
怪不得他那么伤心……文魇都觉得王爵这次真的有点过分了。
按说王爵应该很了解希迩的性子啊,他看上去整天欢欢乐乐的,其实比谁都要缺乏安全感,只要是他亲近的人突然不理他了,或是开玩笑说不要他了,他当时可能没什么,但心里却是极为受伤的,也许还会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难受。
让他真正难过的事情,希迩是不会随随便便的就跟别人说的。
但凡是了解希迩的人都知道,你可以跟他开玩笑,逗他,哄他,甚至欺负他,但就是不能表现出有哪里讨厌他,或是疏离他。希迩茫然又无辜的神情,仿佛是一直表面上十分灵动,但内心极容易受伤的小动物,看上去有种一击即溃的脆弱感。
当然希迩的内心也有他坚强的一面,这是和他同龄的孩子都比不上的。
但是这种坚强却永远不会体现在他在乎的人身上。
文魇道:“修伊呢?修伊不是还在吗?”
希迩:“修伊……”
文魇想了想,一边拍着他的肩膀一边道:“王爵并没有走远,恐怕是有别的事情要忙,你也知道,王爵并不能时时刻刻都陪在你身边,他偶尔也会忙碌一段时间。但是无论他在什么地方,都会随时牵挂着小希迩,不是吗?还有海魄,它对你的感情怎么样,希迩应该是最清楚的吧?而且我觉得,就算王爵不让它陪你,它也会不愿意呢。”
希迩从难过的抽涕到小声的呜咽,整个人缩在文魇的怀里,看起来像只受了伤的小动物,“冥河真的不让它陪着希迩了吗?”
“当然不会,他怎么舍得让你难受呢?”
“可是……”希迩垂下眼睛,柔软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希迩惹冥河生气了……”
“相信我,宝宝。”文魇认真的对他说:“王爵如果真的生气了,那么这个地方是绝对不会那么平静的。”
杀戮之王的垂怜 第110章 将军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鬼川王爵,看上去虽然总是散发着一身腾腾的杀气,但是他的脾气却并不像普通人想象的那么坏,他手下亡灵无数,但其中大多数都是非人的怪物。
当然,普通的人是很少有机会能见到他的。
然而如果哪一天,鬼川王爵真的像希迩口中的’生气了‘的话,那么后果,怎么可能这么平静?
就算是没有山川断裂,海水喷涌,城市覆灭,一个国家大半变成废墟,也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无论怎么看都风平浪静,空气里没有一丝危险的气息。
毕竟,王爵身体里隐藏着的,那股神秘而强大的力量,是人们绝对无法想象的。
“你想想,你什么时候见过王爵发脾气?”
“可是……”希迩咬着嘴唇,被眼泪浸湿的瞳孔清澈漂亮,他湿漉漉的目光,被牙齿咬着的嘴唇,无辜又委屈的样子,却是能奇异的勾起男人心中独特的欲望。
文魇一时心动,忍不住凑过去吻了吻他的眼睛。
“冥河说,要带着希迩回他的宫殿。”或许是文魇的动作太过怜惜,就算是看不见他兜帽下的表情,希迩也有了种被安抚的感觉,“可是希迩却说错话了……”
文魇好像怔住了,他的嘴唇微张着,片刻后才艰涩的开口道:“王爵,说要带你回他的宫殿?”
饶是知道希迩不会撒谎,也明白这个件事早晚都可能会发生出来,文魇心中依旧不能接受。
保护了那么久的孩子,一天天看着他长大,爱着他,疼着他,怜惜着他,几乎时时刻刻都牵挂着他,这样放在心尖上疼的宝贝,怎么可以有一天被人从身边带走,自己却也只能眼睁睁的那么看着,更何况,那个地方竟然还是……
他很难想象希迩离开自己身边,离开将军府,离开将军和帝君的保护,那些爱着他的人,包括他自己……怎么可能接受的了?
不……这也许还并没有到那么糟糕的情况。
至少希迩没有就这么答应下来。
“那么,你想去吗?”
文魇一向挂着笑容的嘴角,此时已经丝毫没有了笑意,“你想去王爵的宫殿吗?”
希迩茫然的看着他被兜帽遮住的眼睛,“我……”
文魇搂着他的手臂紧了紧,让他贴在自己温热的胸口,低声道:“不要想了。”
“……讨厌鬼?”
希迩闷闷的声音从他的怀里传来。
文魇把下巴放在他毛茸茸的头顶上,看着那堆被希迩堆起来的厚厚的积雪,深吸了口气,喃喃道:“还不到时候……再等等……”
再等等……等什么?
这句话,希迩从冥河的口中也听到过,然而从文魇口中听到的,却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他从来还没有感觉过,原来文魇也会用这样带着一丝不安的口气说话,也会用力的抱着他,甚至他身上的气息,都让希迩有种他在害怕什么的感觉。
“讨厌鬼,你怎么了?你在看那把剑吗?”
“那是王爵送给希迩的东西。”文魇仿佛喃喃自语的说:“但是宝宝并不喜欢这把剑,多吗?”
……讨厌鬼究竟在说什么?还有,宝宝是谁?
希迩:“……”
这时候,一声猫叫传了过来,希迩用力的挣脱出文魇的怀抱,正巧月白轻盈的一跃,跳到了他的怀里。
希迩看着它说:“月白,你是想要和希迩一起堆雪人吗?”
月白蹭了蹭他的脸,撒娇般的喵了一声,它的瞳孔是一只碧绿一只冰蓝,目光湿漉漉的,大大的眼睛看起来温顺而甜美。
月白虽然不同于玖夜和海魄跟在希迩身边的时间长,但它却是最爱对希迩撒娇的一个,每次出现的时候总是喜欢伸出它粉嫩的舌头去舔希迩的脸蛋,如果希迩笑眯眯的也不阻止它,月白能赖在他的怀里不停的撒娇。
如果这一幕被海魄和玖夜看见了,免不了又会气急败坏。
更特别的是,月白每次看到海魄和玖夜的时候,不但不会乖巧一些,反倒更加变本加厉的去亲近希迩,在他的脸上和耳朵上不停的舔来舔去,弄得希迩每次都哭笑不得,这小家伙可是他见过的最调皮最会撒娇的一只了。
然而这次,月白与他对视了会,突然抬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耳朵,而后尾巴也在希迩的手背上扫来扫去。
文魇道:“肚子还饿着呢吧?抱你回屋还不好?”
希迩眨眨眼,伸出手指低在自己的嘴唇上,“嘘……”
他跟月白一样眯起眼睛,仿佛猫一样的瞳孔湿漉漉的,泛着令人着迷的光泽。
文魇的脸上出现一抹温柔的笑意,这孩子和月白在某些方面来说,真的很像。
一阵马蹄声,穿过遥远的空气,仿佛一阵越来越近的鼓声,在他的心里跳动气熟悉的乐章来。
“是父亲……”
希迩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惊喜来,他一下子就从文魇的怀里跳下去,三两步跑到屋檐旁边往下看去。
月白也跟着跳到了他的肩膀上,两个小脑袋一起努力的伸着,直到街头上出现骑在马上的人影,希迩激动的大叫起来。
“讨厌鬼你快看!真是父亲!!”
……将军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文魇站起身,拍了拍身上被蹭的雪白,现在正巧王爵带着海魄外出不在,那个叫鹿仁的小子的事情也过去了,要不然文魇还真是觉得有点紧张。
将军对希迩的关心可比表面上要多得多,要是让他知道希迩前段时间受过欺负,现在的心情又不好……文魇可以确定,虽然将军要是真发起怒来面上是不动声色,其实可怕程度也是让人难以预料的。
文魇道:“小心摔下去。”
希迩在屋檐边上跳来跳去,双脚上的小牛皮靴在地面上腾空起来,而后在半空中迅速的转了个圈,动作漂亮的让人叹为观止。
“希迩又不会摔死,怕什么!你也太瞧不起人了!”
文魇:“……”
他倒忘了,这孩子虽然总是骑在人或兽的身上,但是却可以凭借自身魔法的力量腾空起来的,说起来,文魇一看到希迩委屈难过的样子,总是下意识的把他当成当年那个稚嫩的惹人心怜的小娃娃,却忽略了,希迩也到了自己能单独解决很多事情的年龄了。
“将军,我好像听到希迩少爷的声音了。”安德斯难得一脸笑意的说。
雷昂勾了勾唇角,朝道:“听见也不是叫你,别多想。”
“那是自然。”安德斯哈哈大笑,让身后的一众骑士也跟着笑了起来,这段时间军队里沉重而严肃的气氛,也随着越来越接近弗朗郡而轻松了些,他们可是几乎没有看过安德斯上尉这么开怀大笑的样子,包括将军冰冷的面容,也在抬头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的时候柔和了一些。
“喵~”月白突然从房顶上跳了下去,它小巧的身体如同白色的羽毛一般,轻轻落在了雷昂的肩头。
雷昂手中拉着缰绳,雷霆的战马发出一声高昂的嘶鸣声,而后在客栈门口停下了。
“父亲!!”希迩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激动和兴奋,一脚踏到屋檐边上,而后学着月白一跃而下,屋檐在后面没有反应过来,刚想冲过去把他拎回来的时候,希迩的身体却如同月白一样,轻盈而自由的在半空中落下。
他灿烂的笑容和张开的手臂,看上去就像个飞落下来的小精灵一样,背景是冬日里最明媚的阳光,雷昂眯起眼睛,突然觉得他儿子的背后长出一双透明的小翅膀。
希迩在快落地的时候催动了空气中跃动的元素,直接扑到了朝自己伸出手臂的,雷昂的怀里。
雷昂抱着把头埋到自己胸口的希迩,一手轻轻在他的头发上抚摸,他的眼底荡漾着笑意,军帽下的年轻英俊的面容也没有了平日里的冷漠和刚硬。
在他的身后,是几百名几乎占据了整条街道的军官和骑士,他们虽然各个在战马上英姿勃发,但后面的人因为只看到希迩少爷跳下来的一幕,却被前面的人挡着,看不到希迩少爷到底有没有落到将军的怀里,不由都伸长了脖子,一个个满脸兴味的朝前面看。
“我好久没有见到希迩少爷了,他都长那么大了?!”
“哎!夏尔少爷现在也是一个魔法师了啊,你看飞下来的动作多漂亮啊,真不愧是将军的儿子!”
“我看看,少爷在哪儿呢……滚滚滚,别挡着我路!”
安德斯一回头,冷冷道:“全体下马!”
所有军人整齐的一松缰绳,翻身下马,而后全部齐刷刷的单膝跪地,齐声喝道:“属下见过希迩少爷!”
“恭喜希迩少爷与将军重逢!”
希迩脸红红被雷昂抬起小脸,羞涩道:“父亲?”
雷昂带着皮质手套的手轻轻摩挲了下希迩的脸蛋,对着阳光细细打量了一会,沉声道:“哭过了?谁欺负你了。”
希迩摇摇头,笑着指着自己的眼睛说,“希迩这是高兴的,父亲见到希迩高兴吗?”
雷昂笑着应了一声,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把缰绳扔给下面的安德斯,揽着希迩翻身下了马。
“咦?大家快起来啊!”
“是!”军人们这才站起身来。
希迩光顾着兴奋了,没注意这一整条街都被军人们给占据了,一下马就看见军人们都单膝跪在地上,垂着头。其他人则一脸吃惊和好奇的站在路边。
这下军人们都站起来了,希迩又觉得所有人都看着他,不由往雷昂身边靠了靠,脸上忍不住露出开心的笑容来
文魇则在屋顶上看的嘴角抽搐,总觉得自己跟看到了一千多个嘉文似的。
杀戮之王的垂怜 第111章
雷昂身边的骑士军团,是整个龙廷帝国最强悍也是最无敌的队伍,其中有一支更是赫赫有名的特种兵骑士兵团。当年雷昂还是军长的时候,就曾带领着这一支队伍经历过无数个杀戮战场,立下的军功可以说是数不胜数,就连在临近的国家都十分有名。
现在,这支队伍跟随雷昂将军一起来到了弗朗郡的消息,可是说在整个弗朗郡掀起了惊涛骇浪,除了弗朗郡的官员,就连临近城市的城主都是在雷昂来到之后才知道了这个消息。
这可是几年来,弗朗郡最震惊的一件事情了,有谁能想到,那么大的军团,竟然突然就来到了弗朗郡的边境,之前还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而且,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传说中当年弗朗郡幸存者之一的一个孩子,就是被雷昂将军亲自带到帝都的养子,竟然一直在弗朗郡的客栈里住了那么多天!
而他们竟!然!不!知!道!
于是本来接到消息说有大批的军队突然来到弗朗郡的大街上,弗朗郡的护卫军匆匆赶来的时候,就算没看到传说中的火焰旗帜,光是一眼看过去,那些刚硬的军人们身上的军服,就傻眼了。
然而紧跟着匆匆赶来的城主大人根本连将军的面都没见着,派人火速打扫出来的,弗朗郡最大最豪华的公馆也没人理睬,雷昂将军连同几位军官,以及大部分的骑士都住在了那家希迩待着的客栈里。
此时,客栈大厅里。
“军……军官大人,我们客栈里总共加起来不到几十个房间,您看……”
“几十个?”安德斯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全部聚集在客栈大厅的骑士们。
“嗨!这有啥,我们十几个人都能挤一间。”一位军官无所谓的说。
对于这些常年在外,有时候还会露宿在荒郊野外甚至是在大雪天扎营的军人们来说,能有个房间挡着风就已经十分不错了。
其他的骑士们也表示只要能住在这里都行,其实他们真正希望的是能和希迩少爷住在一个客栈,为此近一千的军人们之前差点争破了头,人人都想住在这个客栈里与希迩少爷亲近一下。
奈何客栈就这么大,这整个军团要真都挤在这里,真能把客栈给挤破个窟窿。
安德斯回头微笑道:“那么之前住的那些客人呢?虽然我们十分中意这里,但是也不想因此而影响其他客人的休息。”
……真不愧是将军身边的副官,怎么笑着都那么让人想发抖呢。
客栈里的老板兼账房汗哒哒的想,不过面上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前几天我们客栈发生了点小意外……咳,不过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客人们也愿意为各位骑士大人腾出地方来休息,您看,他们刚才就已经收拾好东西离开了,这个您不用担心……”
“意外?”安德斯挑挑眉,脸上的笑容更加深了些,“那么能给我说说,到底是什么意外吗?”
客栈老板是临时被从账房房间里拉出来的,还不知道之前那两位在客栈里决斗的魔法师,其中一位正巧就是将军的儿子,不过再怎么说,这件事他也没亲眼看过,刚想着把一个侍者拉过来替他跟安德斯解释解释,没想到那侍者一听这事就变了脸色,“老板,我我我……我还要为客人们打扫房间呢。”
“打扫的人多得是,你这孩子怎么分不清轻重呢!”老板咬牙切齿的瞪了他一眼。
侍者脸色煞白,老板还没反应过来,他却是十分清楚的,因为当天他就是第一个发现希迩正是那两个少年魔法师的其中一个,当时整个客栈差点就被烧成灰烬了,还有几个侍者因为想看热闹离得进了些,差点被那阵黑色的火焰给卷进去。所以他当时就把这件事情和老板说了,谁知道老板当时没现场经历,回来看的时候见整个大厅都烧成灰烬了,气的不得了,但是因为后来客栈里突然来了一个人,扔到柜台上一袋子金币,说是赔偿他们的,老板见这些金币足够他装修十个客栈大厅了,也就乐得轻松,至于那个小魔法师还住在客栈里的事情,也就没放在心上,毕竟只有一个人,没人跟他打也闹腾不起来不是。
可是谁知道,那个魔法师竟然是将军的儿子呢!!
安德斯看着眼前话都说不出来的侍者,眼眸渐渐锐利起来。
身后两名随意站着的军官也看出来安德斯是在问什么重要的事情,其中一个不耐烦的在桌子上敲了敲,道:“到底怎么回事?”
“啊,是这样的。”客栈老板无奈只能自己出来解释了。
……
希迩一点也不知道,安德斯正在下面盯着已经开始瑟瑟发抖的侍者了,他和雷昂回到客栈里之后,就兴致冲冲的拉着他来到了房顶上。
雷昂看着眼前这一大堆看不出形状的积雪,莞尔道:“这是你堆的?”
“唔……”希迩看了一眼,也觉得丢人,不好意思的说:“我就是把雪都堆一块了,还没堆呢……”
“父亲也没堆过雪人。”雷昂走过去捧起来一个雪球,朝希迩招招手,道:“来,咱俩堆一个。”
“嗯!”希迩颠颠的跑了过去。
雷昂想了想,道:“你想堆个什么样的?”
说起堆雪人这种事情,就连将军大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以前他与军队在北方的平原上,时常遭遇大雪的天气,不过那时候他们可没有什么心思堆雪人,而且那时候,雪在他们眼里可不是什么讨喜的东西,不光天气寒冷的让人迈不动步子,纷纷扬扬的大雪还特别遮挡视线,很容易让人们迷路。
不过雷昂刚与儿子重逢,这点小小的要求,他当然会满足他。
希迩想起文魇之前说过的话,提议道:“我们来堆个嘉文哥哥那样大个的吧!”
雷昂:“……”
“喵~”月白刚才就一直待在父子俩身边,见希迩一脸的兴奋的样子,也跟着在雪地上打了个滚。
“怎么想到来弗朗郡的?”雷昂试图把希迩之前堆的雪堆弄成圆形。
“一开始就是想来接父亲回家的。”希迩也帮着努力的把雪聚集在一起,笑道:“后来来了弗朗郡,就想着在这里等等父亲,反正这里也没有认识希迩的人啦。”
雷昂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淡淡道:“没有就没有了,你的家在帝都,在将军府,那里才有你的亲人,明白么?”
希迩歪头看了看他,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嗯!”
雷昂又道:“我听说,之前你在客栈里的时候,有人欺负过你?”
希迩想了想,意识到他说的是鹿仁的事情,又想到之前他说的关于他和雷昂之间的话,不由心里有些惴惴,小心翼翼道:“父亲怎么知道的?那应该是一场误会吧……嗯,我也说不清楚……这件事……”
雷昂见他眼神闪烁,也听得出来他并不想说这件事情,就不再问了。
反正最后这件事情,总归是要查清楚的。
“把这个手套戴上。”雷昂把自己的手套脱下来,在希迩伸手过来接的时候又拉住他的手,亲自给他带了上去。
希迩的手指纤细洁白,手掌比雷昂小了太多,这副皮质的手套戴在他的手上,看起来有种小孩偷戴大人手套的感觉,然而雷昂的手套里面干燥而又温暖,让他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父亲宽厚的手掌包裹着,他不由的捏了捏这手套上空出来的那截手指头,看着雷昂傻笑起来。
希迩:“父亲?”
雷昂:“恩?”
希迩讪讪道:“我们好像把嘉文哥哥堆的太胖了。”
雷昂起身看了看,道:“没关系,一会再让他减肥。”
希迩:“……”
片刻后,希迩几乎把所有的积雪都堆在了一起,然而还是觉得不够,所以他想利用空气中的水元素,再结合冰魔法制造出一点雪来,却发现这件事情以前跟着文魇一起做的时候挺容易,换成自己就有点难了。
“讨厌鬼呢?”
希迩看了一眼月白,后者眯着眼睛在雪堆上滚来滚去,要不是它的眼睛在白雪中十分耀眼,几乎和白雪融为了一起,刚才闭着眼睛的时候就差点被雷昂当成雪球给堆起来。
希迩被它弄得有些无奈,他觉得月白完全听得懂自己说的话,却总是选择性的忽视一些,当然,希迩也明白它这是十分珍惜跟自己在一起的时间,要是文魇回来了,那么也就证明它跟在自己身边的时间要减少了。
雷昂把军帽摘了,军装的袖口挽了起来,露出健壮的小臂,过了一会可能是觉得有些热,伸手把领口也解开了两个。
说实话,希迩已经很久没见过雷昂露出这样放松的表情了,他带着军帽,身穿军装的样子,总是有一种林根难以接近的威慑力,除了面对希迩的时候,平常也很少露出笑容。希迩几乎从来没看见过他像现在这样,不再是一丝不苟严肃模样,他英俊的眉眼间有种不易察觉的温柔,敞开的领口露出性感的喉结,他的下巴带着微微的胡渣,看起来充满了男性成熟而迷人的魅力。
他看起来像是一个真正慈爱的父亲一样……希迩想。
不,他本来就是希迩的父亲,希迩不早就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父亲一样了吗?
雷昂作势要塞一个雪球到他的衣服里,希迩笑着躲开,又跑到他的身后,一下子趴在他的背上,两手圈住男人的脖子,笑的 十分灿烂。
“咦?”
希迩诧异的抬起头。
雷昂伸出手来,手掌里落下一片雪花。
“又下雪了?”
不,这不是普通的雪!
希迩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了空气里那一种异样的气息……这些雪花绝对不是自然从天空上落下来的!
然而渐渐的,希迩脸上的表情从诧异变成了茫然,而后又有一刹那的恍惚。
漫天翻滚的雪花,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控制着,天空被厚重的云朵遮挡,纷纷扬扬的雪花全部朝着一个聚集了过来。
而这些大片大片的雪花,最终聚集的地方,正是希迩所在的楼顶。
希迩伸出手,空气中那些飘荡的雪花突然疯狂的朝他的手中席卷过来,而后迅速的凝聚成一朵洁白的冰花。
雷昂似乎也察觉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很不寻常,他不发一言的看着站在雪地里的希迩。
希迩手里捧着那朵冰花,若有所思的垂着头,柔软的发丝顺着他的额头垂落下来,遮挡住了他的眼睛。
是冥河吗?
这些雪花,是冥河送给他的礼物吗?
希迩抬起头,漫天翻飞的雪花突然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朝着希迩的方向旋转过来,而后一团团的雪花,迅速凝结成了一朵朵洁白的冰花,和希迩手中的那个一模一样。
冥河?
你现在是在天空上看着希迩吗?
你根本没有生希迩的气,对不对?
希迩抬头望着天空,眼睛渐渐湿润了。
杀戮之王的垂怜 第112章
纷纷扬扬的大雪,没过多久就在地面上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雷昂看到希迩在看着天空时的神色,就隐约意识到制造出这场大雪的人,是鬼川王爵。
但希迩眼中透露出来的,那种隐隐的期待和哀伤,却是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这种感情几乎让他无法理解……究竟希迩与鬼川王爵之间的关系,已经深切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这些年来,他因为经常带军外出的原因,很少有机会能像现在这样与希迩在一起相处,他很珍惜这次与希迩见面的机会,甚至想着如果希迩愿意的话,他可以延迟一下回帝都的时间,毕竟因为希迩离开帝都到了弗朗郡的消息,他已经加快了回城的速度,缩短了几乎三天的行程。
虽然只有几天短暂的时间,但雷昂仍然想要好好的弥补一下他,因为他始终记得,之前与希迩通信的时候,希迩就曾提起过想要他带着自己出去玩的愿望。
在帝都,因为身份和其他种种的原因,雷昂也很少让希迩一个人独自出门,希迩的身边总是会跟着几名护卫,或是魔法师文魇。而且这几年,他也发现希迩时常透露出对鬼川王爵和他的契约兽的思念。
唯有这一点,雷昂无法满足他。
鬼川王爵是什么样的人物,人人都可以形容的出来,但是他们所形容的,只是传言和想象结合起来的虚幻印象,没有人知道鬼川王爵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甚至也许他的身份和力量,早已经不能称之为普通的人类。在当年,鬼川王爵第一次把希迩带走的时候,雷昂心里就是十分疑惑的,他虽然知道希迩的体质特殊,但从来没想到连鬼川王爵都能吸引过来。他的私心是想要希迩永远不要和这个人有所接触,然而那之后发生的种种事情,却让他心中有了疑虑。
如果说,真要想在这个世界上保障希迩的安全的话,鬼川王爵对他的垂怜是一个强大的,不可动摇的保障。但是谁又能证明,鬼川王爵对希迩的这种举动是不是只是一时兴起,或是想要利用他,甚至不知何时会伤害到他。
这些东西谁都无法预料。正如鬼川王爵这个人本身一样。
他身上的那种过于神秘的气息本身就会令人心生不安。更何况,希迩当时还是个那么幼小和脆弱的孩子。
雷昂不知道希迩究竟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他,也不知道自己当年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但是他看着希迩眼里闪烁的眼泪,心中本来有些激荡的情绪慢慢沉静了下来。
“哭什么?”雷昂伸手想要去擦一下他的眼睛,看到自己被雪冰的有些发红的手指,又收了回来,“不喜欢这场雪吗?”
“不。”希迩摇摇头,说:“是太喜欢了,喜欢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回过头来,笑了笑,“父亲,我是不是有点傻?我觉得我总是什么也做不好。”
“当然不是。”雷昂以他惯有的语气说。
他顿了顿,又嘲道:“你知道帝都里那些贵族家的孩子是什么样的吗?上次被送进皇宫里那个跟你一起学习魔法的,那个什么伯爵的孩子,他不是在当天下午就被皇宫里那几位魔法师给送出来了吗?”
希迩想了想,雷昂口中的那个孩子好像比他要打一岁,因为弗瑞德老师从来不收别的学生,其他几位魔法师也不知道是哪里不满意了,当天下午就用魔法把他给扔出了皇宫,这件事情,在帝都里整个王公贵族所组成的圈子里都是一个笑话——不过这一点,希迩是不知道的,他从来对这些事情都不感兴趣,不过他记得很清楚的是,弗瑞德老师当时听了这件事之后,还突然张口夸了他一句。
希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手里的冰花拿给他看,“父亲你看,我也能像讨厌鬼那样凝聚出好看的冰花来了呢。”
雷昂笑道:“你以后会比他更好的。”
“哎,这一点倒不是我没有信心。”希迩摇了摇头,嘟囔道:“讨厌鬼虽然整天神神秘秘的样子,但是我觉得自己在某些方面还是挺了解他的,就是有一点,我至今还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厉害,连给自己定个目标都定不了。”
他们说话间,天地间的风雪一直都没有停止,然而那些翻飞的雪花却一点都没有落在希迩的身上,仿佛一直都在他身边快乐的跳舞一样,这样的情景,要是换成几年前的希迩,必定会十分惊讶,但是这些年来,鬼川王爵带给他的礼物盒惊喜实在太多了,他心里虽然甜蜜的不得了,但是鉴于不想再父亲面前犯傻,也就一直十分镇定的和他说话。
希迩都十二岁了,离成年还会远吗?所以他绝对不能让父亲觉得自己太过孩子气!
不过希迩不知道的是,他在雷昂的眼里,本来就是个需要被让着的孩子。
雷昂虽然只有希迩那么一个养子,还不能经常陪着他,但是他就像是每一个孩子的亲生父亲一样,关心他,爱护他,想要把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送给他。
但是也因为这份浓厚的感情,让他在对希迩的很多事情上,都永远无法像是处理军务那样,快速而准确的下决定。
“父亲?”希迩歪了歪头,怎么觉得父亲像是在发呆呢?
“恩。”雷昂微一蹙眉,道:“回去吧,等雪下完再带你出来。”
“……好。”希迩心中还有些不舍,必定他现在已经确定鬼川王爵必定和海魄就在弗朗郡的天空之上,也许还在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很想去找他们,或是站在这里等着他们,但是他看到雷昂眉眼间淡淡的疲惫,心中突然有些自责。
“对不起,父亲,你一定很累吧?”希迩担忧的看着他,“是希迩不好,你刚刚到这里还没有休息,希迩还拉着你出来玩……我们还是回去吧。”
他拉起雷昂的手,临走的时候,希迩看了眼地上厚厚的积雪,和那些精致洁白的冰花。
这景色太美了,却也太过安静,他几乎能想象得到,鬼川王爵静静站在高空之上,他长长的头发和黑色王袍在风中翻飞起来,他的面容英俊而迷人,而海魄就站在他的身边,也许正低着头看着自己……
也许他们一直在看着自己的反应,是不是喜欢这场雪,是不是喜欢这些精致的仿佛最纯净的冰晶凝结而成的冰花,是不是在抬头看着天空,想要寻找他们的踪迹。
不过,希迩并不能确定,冥河知不知道自己很想见他。
这个问题,希迩在下楼之后就没有空再思考了,因为他刚下楼,就被走廊里的军人们吓了一跳。
几位和安德斯在一起的军官懒懒的靠在墙边,见到他们下来了,忙立正行礼,“将军,希迩少爷。”
“将军,房间已经安排好了。”
雷昂应了一声,转头问希迩:“你的房间在哪儿?”
“在那。”希迩伸手一指,突然又意识到那不仅仅是他自己的房间,鬼川王爵也一直跟他住在一起,想到这里,他的脸就有点泛红。
好在雷昂没有多问什么,把希迩送回房间后就去自己的房间了。
“哎,我好像忘了什么?”希迩走进房间,发现自己还带着父亲的手套,“是这件事吗?算了,父亲现在一定很累。”
他自己也觉得有点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又下雪的缘故,他还觉得有点冷。
“不对……我确实忘了什么东西……啊!”希迩一拍脑袋。
那把剑还在屋顶上被雪埋着呢!!
不管怎么讨厌那把剑,那终究是冥河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才送给他的,希迩毫不犹豫的就要上屋顶去拿回来,却在打开门的时候,正巧遇见了正要敲门的安德斯。
“安德斯哥哥!”
希迩眼睛一亮,除了雷昂之外,他对安德斯也是十分思念的,对他来说,从来都是把安德斯和嘉文两个人当成亲哥哥一样,“你是来找希迩说话的吗?”
“是啊,希迩少爷。”安德斯笑了笑,道:“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吗?”
“恩,我忘了东西在屋顶上……你手里拿着是什么?好难闻喔!”希迩皱皱鼻子。
“将军见你嗓子不太好,特地让我去厨房给你熬的药。”
希迩犹豫道:“……可是它看上去像是好难喝,比讨厌鬼给的还难喝。”
安德斯见希迩实在不愿意喝,就耐着性子哄他,“药材也是文魇亲自去挑来的,我放了冰糖在里面,刚才还尝了一口,一点都不苦,乖乖把药喝了,好吗?”
“好吧。”希迩不情不愿的接过碗,毕竟是雷昂吩咐过的,他再不喜欢也得把它喝光光了。
安德斯见他苦着脸喝完,立刻把旁边的清水递给他。
希迩一抹嘴巴,“我喝完啦,现在要去屋顶上拿东西。”
安德斯道:“少爷漏掉了什么?我去帮你拿回来吧。”
希迩当然不可能让安德斯去碰那么危险的东西,然而安德斯非要跟在他身后一起去,希迩只得拉着他的手一起上楼。
然而走上去把雪扒开才发现,那把剑竟然已经不见了,厚厚的积雪的里面正如它的表面一样,只有雪而已。
安德斯见他脸色煞白,忙问:“少爷丢什么了?我让人一起去帮你找,别着急。”
希迩刹那有点风中凌乱……那把剑他之前抱着上楼顶之后,就放在了地上,后来又突然嫌它有点碍眼,于是就把它用雪覆盖了起来,文魇上来找他那会儿,他哪是堆雪人啊,纯粹就是无意识的把雪堆在一起,把剑埋了起来。
而现在,这把剑竟然不见了?他下去找雷昂的时候,没过多久就拉着他上楼顶来了,当时也没注意那堆雪有什么异样啊……等等,那时候楼顶上还有文魇一只啊!
剑一定又是被他拿走了!
希迩磨牙:“讨厌鬼……你最好别让我抓到,哼!”
他虽然一点也不介意文魇拿走这把剑,但是他十分不满他神神秘秘瞒着他自己一个人走掉的行为,这就跟他不喜欢文魇在跟自己说话的时候走神一样,总觉得自己被忽视了,被什么给代替了……更何况,这把剑他本来就觉得很危险,如果不是看到鬼川王爵拔剑的那一幕,希迩把这东西送给他都行。
但是这东西太危险了,它就像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砰然爆开的炸弹一样,一不小心就会让接近它的人粉身碎骨,鬼川王爵尚且被吞噬了一条手臂,普通人估计碰一下就连渣都不剩了。
安德斯见他脸色实在难看,不由担心的握住他的肩膀,一手轻轻捧起他的脸,柔声说:“希迩少爷?你到底丢什么东西了?这客栈里面全是我们的人,你跟我说,无论什么东西我们都给你找回来好不好?”
“我没事,安德斯哥哥。”希迩摇了摇头,“没了就没了,一开始就不是放我这里的……”
安德斯见他满脸失落,但又不说到底丢了什么东西,只得先把他送回了房间,又陪着他说了会话,见他脸色好看了会,才离开了。
鬼川王爵没有回来,房间里空空的,床上也空空的,希迩静静的坐在床上,玖夜不知什么时候从窗户里跳了进来,跪坐在他的面前看着他。
“玖夜,还是你最乖了,从来都不会离开希迩。”希迩摸了摸它的头,又把手覆在它的后脑上,示意它靠近自己。
玖夜顺从的站起来,把下巴搁在他的腿上,喉咙里发出微弱的低吟声,希迩抱着它的头,深吸了口气,喃喃道:“我知道,冥河也不会离开我,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他说过不会离开希迩,就永远都不会离开,对吗?”
……
希迩不知道的是,他和安德斯下楼的时候鬼川王爵就出现在了他们待过的房顶上。
他伸出手,一朵洁白的冰花慢慢凝聚在他的手心里。
身后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他却置若罔闻,一直专注的看着手中散发着纯净光芒的冰花,手指轻轻的摩挲着冰凉的花瓣,他的动作充满了怜惜,然而他的眼底,却没有丝毫的感情。
“鬼川……王爵……”
低弱的,带着一丝颤抖的惊喜与惶恐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少年,他的脸色苍白,单薄的身体有种随时都会倒下去的虚弱感,他的目光和他的声音一样颤抖着,仿佛不可置信般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
即便是如此寒冷的天气,鬼川冥河的胸膛依然赤裸在空气里,散发着剧烈的性感与霸气。
在少年的眼里,这个男人就像传说中的那样,浑身充满了杀戮的邪气,然而他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确确实实的看清楚了他的样子。
如果忽略了他身上那股令人畏惧的,难以接近的气势,就会发现鬼川王爵看上去十分年轻,他的身姿高大而曼妙,雪地里柔和的白色光芒笼罩在他那张英俊的令人窒息的面容上,深邃的眼眸隐藏在狭长的阴影里,挺拔的鼻梁与性感的薄唇,每一处都透露着一股肆虐的吸引力。
少年近乎痴迷的看着他,直到鬼川王爵手中的冰花发出破碎的声音,少年才像是猛然被拉回现实中,惶恐的后退了一步。
鬼川王爵眯起他狭长的双眼,他没有说话,也似乎没有在看他眼前的少年,只是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却在无意中给了少年一些勇气。
“您还记得我吗?”少年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因为过于激动和紧张,他说话时有些结结巴巴:“我叫鹿仁,上次是因为……不知道您的身份,所以我……”
“你多大了?”鬼川王爵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鹿仁愣了一下,这才发现他在问自己,他的瞳孔骤然放大,仿佛不敢相信一样呆呆的看着他。
鬼川王爵没有再问一遍的意思,鹿仁慌忙道:“王爵……我,我今年十七岁,两年前刚刚拿到了高级魔法师的徽章,我……”
十七岁?
鬼川冥河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睑,希迩今年只有十二岁,如果他像眼前的这个人一样已经十七岁了,那么他能接受的事情,应该会更多吧?
鹿仁完全不知道鬼川冥河的一句问话,也只是那么随口一问,其实心里一直考虑的,都是希迩的事情。
鹿仁心中激动难平,他直视着鬼川王爵狭长而深邃的眼睛,突然砰地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王爵……我一直都很崇敬您,当年,如果不是您出现在萨尔蒂亚,那里也早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了,弗朗郡那些死去的人也不会那么安息,所以我一直都在寻找您,但是……”
鹿仁有一张清秀的脸,但因为过于苍白,所以看上去十分孱弱,他纤细的身体跪在冰冷的雪地上,目光里有一种极力想要表达自己的急切和紧张,“我一直都想要跟随您,做什么都好……只要能让我跟着您……”
没有得到期待中的回答,鹿仁咬着嘴唇,眼睛微微湿润着,看上去像个委屈的孩子一样跪在那里,然后他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样,毅然决然的抬起头,“我什么都愿意为您做,只要王爵愿意让我跟在您身边。”
他颤抖的手指轻轻解开自己的长袍,慢慢的把衣服脱下来,而后又伸手拉开腰带,黑色的衣服顺着他纤细的肩头滑落下去,雪地里白色的光芒将他的上半身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线里,他苍白的面容也渐渐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113-116
杀戮之王的垂怜 第113章 想见他想的快要发狂
漫天飞舞的雪仿佛没有止境般,纷纷扬扬的从天空上散落下来。
自成为魔法师以来,鹿仁还从来没有感觉那么冷过,即便是在更冷的天气里,他尚且还能用魔法的力量护住自己的身体,让冰冷的空气变得温暖,甚至干脆与自己的身体隔绝,然而现在,他的身体已经忍不住瑟瑟发抖,眼神里却是一种灼热的乞求和期待。
他的身体瘦削,肌肤如玉,线条漂亮,尚未完全发育好的纤细感给他的身体平添了几分诱惑和脱弱,他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指尖几乎深深地陷入了苍白的皮肤,稍不注意就留下一道红色的血痕。
就算不认识他的人,看到这幅情景,或许也会因为他的苍白和虚弱心软一下,然而鹿仁却没有意识到,不管他此时此刻做了什么,他眼里的男人,却丝毫没有把精力放在他的身上。
鹿仁一咬牙,从地上慢慢地站起来,因为跪地的时候膝盖下面全是雪,冰冷的寒气仿佛一点点地渗入了他的毛孔,他的腿已经僵了,起身时趔趄了一下,一头棕色的长发从他的头上散开,披散在他纤细苍白的身体上,他的面容带着绯色,颤抖的声音道:“王爵……”
鬼川冥河抬起起眼晴,蹙眉。
哪怕他的眼神没有任何的感情,鹿仁也觉得心中仿佛涌现出一种狂热的惊喜来,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鬼川冥河之所以看向他,是因为他在起身的时候,正巧膝盖下面是一朵之前落在那里的,仿佛精雕玉琢一样的冰花,此时在他的脚下,全部碎成了碎末。
空气里的温度突然开始疯狂地下降。
鹿仁急促的呼吸在面前凝聚成一小团白雾,他浑身忍不住开始剧烈地发抖,他的内心里虽然已经强烈地想要抬起手来为自己设一道结界,但这个本能念头却被理智牢牢压制着,他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在此时功亏一溃,然而他却再也不能有下一步的动作,因为在他的脚下,那些纯净的白雪突然像是有生命般迅速的从他脚面上蔓延上来,他没有低头去看也知道,自己的两茶腿,此时已经全部被冰雪包裹住了。
他的牙齿打着寒颤,瞳孔里此时已经全部化为了无边无际的恐慌和绝望。
“为什么?”
“王爵……你不是对……对他……”
他的话已经说不完整了,鬼川王爵终于把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然而他的眼眸却依然隐藏在狭长的阴影里,他的眼里,除了漫天飞舞的雪花之外,什么都没有。
“你……”鹿仁颤抖的喉咙里,嘶哑地挤出一个字来,他想要说句什么,吐出来的,却全部是带着鲜血的冰块。
鬼川冥河轻轻斜了斜嘴角,这一抹略带饥诮的笑容最终映照在了鹿仁满是泪水的眼底,他的全身,已经成了一块巨大琥珀般的冰块,整个人像是被封起来的标本一样,连扬起来的发丝都被精准地凝固在了冰里。
风吹起翻飞起来的雪花,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冰裂的声音穿透了寂静的空气,而后咔咔几声,巨大的冰块开始哗啦啦的裂开,脱落,最后全部化为了冰雪的碎末,被风吹了出去。
“到头来,你的下场不也和我一样么?”
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从屋檐处传了过来,“不过,到底是年轻,你这身体连我看了,都很难不心动啊。”
赤裸的少年静了静,而后抬起头,淡淡道:“你以为谁都像你那样,连自己是谁都没来得及说,就被瞬杀了么?”
“我可没有别的意思。”
“鬼川王爵要是真的那么容易被诱惑,那么这世界上,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人了。”少年微微一侧头,他的身体上,突然开始生长出无数黑色的羽毛,没过一会,这些羽毛就密密麻麻的布满了他的全身。
片刻后,他全身洁白的皮肤,全部被这层黑色的绒毛包裹住了,黑色的衣摆一直垂落在雪白的地上,他的脚上却依旧赤裸着,仿佛丝毫不畏惧地上的冰冷。
这诡异的一幕被他身后站着的人看见了,像是有些不忍心地撇开了头,而后口气厌恶地说:“怪物。”
少年像是没听见一样,弯身把刚才自己脱下的黑袍拿在手里,而后瞳孔一紧,整个长袍发出被撕裂的声音,这件衣服几乎在瞬间就化为了黑色的碎末。
“至少,我现在已经确定了一个事情。”少年垂着头,喃喃地说:“除了对那个人,鬼川王爵对任何人都没有丝毫兴趣,哪怕……”
“哪怕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主动献身?”身后的人嘲道。
“随你怎么想。”少年冷冷道:“我要是真对他有什么别的心思,你以为那个人还能好好地在下面睡觉么?”
“你怎么知道他在睡觉?说不定人家现在已经被王爵抱在了怀里了呢。”
“你这是非要跟我唱反调?”少年厌恶地皱起眉,“你知道,你现在可不是我的对手,我要想杀你,就像毁掉一个袍子那么简单,乌赫。”
乌赫挑了挑眉,恶劣地笑道:“谁杀谁,还不一定呢,小鹿仁。”
或许是因为少年眼底的杀意太过清晰,也或许考虑到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乌赫收起了他顽劣的笑容,走过去揽住少年的肩膀,像是看着一个顽皮的孩子一样宠溺看着他,温柔地笑道:“跟你开玩笑,还当真了?走走走,王爵不要你,我要你啊,我们干脆也在客栈里住一晚上,我请客,怎么样?”
少年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甩开他的手,直接从屋檐上跳了下去。
而后,一直巨大的黑鹭腾空而起,不到片刻就带着它的主人飞远了。
乌赫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可不相信鹿仁此时做出这种举动,单单只是为了试探鬼川王爵,在他看来,这种举动简直是蠢的不能再蠢了。
说到底他们两个人的下场还真是一模一样的。不过,就是不知道鬼川王爵对他们的手下留情,究竟是低估了他们两个的实力,还是为了想要看出他们背后的人或是真正的目的?
也或许,根本就是不属于杀了他们?
乌赫自嘲地笑了笑,他发现,最后一种可能竟然还是最靠谱的。
就像是他们对普通人的生命不屑一顾,而普通的人对弱小的动物毫不感兴趣一样。那是上位者对低等种族的轻蔑。
鬼川王爵刚才的那个笑容,不正说明了这一点么?
乌赫自以为很了解地点了点头,“确实啊……要是我看到这么不可爱的家伙在自己面前脱衣服,也不会有什么感觉的吧?”
不过要是那位得到王爵宠爱的小少爷,说不定就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情况了。
……
希迩可不知道自己被上面的某个人拿来比较了,他本来一个人在床上滚来滚去,困得受不了,又完全睡不着,就在他快要滚下去的时候,他的肩膀突然被一条手臂环住,而后又被人横抱了起来,重新放到了软软的被子上面。
“冥河?”
希迩睁开眼晴,看到的却是雷昂深邃的目光,“父亲?”
雷昂此时脱下了那衣身笔挺的军装,身上穿着的,是希迩从未见过的柔软长袍,他此时也早已经摘下了头上的军帽,一头刚硬的短发在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芒,他的身躯湿热,抱着希迩的动作也十分温柔,他把希迩放在床上后,就把被子给他盖好,自己坐在床边看着他。
“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睡不着?”雷昂不知是想起以前的什么事情了,笑了起来,“以前看你睡觉的时候就喜欢卷成一团在床上滚,还记得吗?”
“记得。”希迩不好意思地说,那时候他刚来将军府没多久,睡不老实,曾经有一次就在床上滚了下来,睁眼后看见漆黑的一片,又疼又害怕,蹲在地上就哇哇大哭,嘉文是第一个冲进来的,他那时赤裸着健壮的上身,手里还拿着把大刀,看见希迩就惊骇地大叫一声,手中的大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差点把自己的脚给砍了。
雷昂随后披着衣服赶到,希迩小手不停地抹眼泪,哭的人心都碎了,被雷昂抱在怀里哄到半夜才睡着,后半夜也是在嘉文的陪同下才安稳下来的。
后来,他遇到了鬼川王爵和海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夜里也不怎么做噩梦了,不过雷昂仍旧还是让人专门给他订做了一个大床,又在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床边的地上更是放了好几张软软的垫子,嘉文和安德斯等几个军官又轮番护着,希迩倒是再没从床上滚下来过。
“我那是在长身体的时候。”希迩脸红红,把被子拉到自己鼻子上面,只露出一双澄澈漂亮的眼晴,闷闷地说:“父亲不要笑我了,人家会害羞啦。”
他故意用羞涩的口气说话,逗的雷昂忍不住大笑起来,捏了捏他的脸蛋,说:“调皮。”
“父亲,你不累吗?怎么还不休息呢?”
雷昂眯起眼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想你了,怎么,不能过来看看你呜?”
“当然可以。”希迩蹭了蹭他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掌,撒娇道:“又见至父亲了,真好~”
“睡吧,父亲等你睡着了再走。”雷昂眼底荡漾着温柔的笑意,希迩嗯了一声,闭上了眼晴。
等到身边静了很久,希迩又突然睁开眼晴,雷昂果然还没有走,正靠在他旁边,凑近了凝视着他。
希迩从被子里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说:“父亲,能给个晚安吻么?”
雷昂的手指正轻轻摩挲着希迩白皙的脸蛋,此时听了他的话,目光更柔和了些,低声说:“好。”
希迩看着雷昂缓缓凑近的面容,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深篷,也或许是雷昂今天的穿着与平时截然不同,希迩总觉得他看上去有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希迩闭上眼晴,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他的额头上,雷昂线条冷硬的薄唇,贴在皮肤上却是温热的感觉,他睁开眼晴笑了笑,继而满足地闭上了眼晴。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重归一片黑暗。
希迩迷迷糊糊中,感觉雷昂悄然离开了,而后,另一个熟悉的气息,慢慢地靠近了这个房间。
“冥河?”
他虽然睡意朦胧,但是心里,却想见他想的快要发狂。
这种狂热的想念在他的心里,已经压抑了太久了,他几乎已经不愿再这么等下去。
而且,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为什么只那么短短一天的时间,这种思念赫会折磨的他那么难受……
杀戮之王的垂怜 第114章 无法克制地疯狂欲望
“唔……”
希迩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男人含住了,他的意识还停留在刚刚还留在这里的雷昂身上的气息,以及对鬼川冥河的思念里,此时措不及防地被一双手臂紧紧按住亲吻,让他有些懵了,甚至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其实是睡着的。
但是男人炙热的胸膛,紧紧按着他的双臂,以及身上这股熟悉的味道都让他忍不住浑身战栗。
在被鬼川冥河抱在怀里,深深的吻住那一刻,他心中的那种无法压抑的想念终于全部爆发了出来。
他把两手都伸出被子,紧紧按住男人的脖颈,用稚嫩的舌头去回应他火热的舌尖,然而他只是轻轻一动,鬼川冥河搂着他的手臂就更紧了些,几乎是无法克制的,疯狂地吻着他。
希迩在这个吻里几乎窒息,鬼川冥河炽热且霸道地吻着他,而他几乎也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对他的回应上,他感觉男人的一只手臂穿过他的肩膀,把他抱离了床,几乎是强迫地让他紧贴着他的胸口,然而紧接着,鬼川冥河又用力地把他压在了床上,双唇也重重地压了下来。
鬼川冥河的亲吻有种不容杭拒的支配感,丝毫不允许希迩挣扎,只要希迩试图动一动,他就惩罚般地把他抱的更紧,吻的更深,如果得到希迩笨拙的回应,他的气息就会更加急促一些。
吻到深处时,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闷声低吟,那性感的声音刹那间就震撼了希迩的意识。
他能感觉到冥河身上那种强烈的,不容抗拒的狂热欲望,他的身体比平常更热,紧贴着的胸膛甚至能感觉到阵阵剧烈的心跳声。
鬼川冥河的怀抱从来都是十分霸道的,哪怕他的动作已经称得上是极其轻柔,希迩只要被他按在怀里,那么就不可能有丝毫挣扎出来的机会。
两人这样接吻的次数虽然不多,但希迩每次都会有种要被挤碎了的感觉,然而这种感觉却不会让他感觉到任何的害怕,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直到鬼川冥河把他放开,希迩的几乎已经没有了丝毫的力气,他急促地喘息,目光茫然地看着男人性感的喉结处,然后目光慢慢向上,与他对视。
“想我吗?”鬼川冥河俯在他的身上,再次低下头,鼻粱在他的鼻尖轻躇,吻他的唇角,眼底宠爱的神色一览无余。
“想。”希迩微微抬起下巴,在男人的下巴上吻了吻,小声说:“好想好想……恨不得把你绑在身边,再不让你走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嗓子还没有完全好的原因,希迩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沉而又沙哑,仿佛在极力压抑着自己情楮,然而又忍不住想要把自己的思念与渴望向他表达出来,他眯起眼晴,几乎是用力地看着他的眼晴,声音却充满了委屈:“你到底去哪里了?是希迩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鬼川冥河深吸一口气,将希迩紧紧按在他的怀里,一手霸道的按着他的肩膀,在他的脖颈间不住研磨着。
两人的情绪都有些激动,就连希迩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这次仅仅分开了一天多的时间,再次见面的时候,却像是隔了很久很久的相聚,那种刹那间爆发的情感让希迩忍不住有些晕眩。
他感觉男人压在自己身上时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也知道只有这样灼热的拥抱,才能让他有这样满足的感觉。
鬼川冥河手臂动了动,希迩隐约听见他把什么合在了自己的嘴里,想要抬头去看,却动不了。
“张嘴。”
不知道为什么,这命令的语气突然让希迩有些想笑,不过他还没笑出来,就被男人一手捏住了下巴。
“唔……”他感觉自己嘴里被推进来一个什么东西,那是男人用舌尖含着送进来的,似乎是什么浆果之类,不过希迩虽然经常被人喂食,却还从来没有被用这样的方式喂过东西,他顿时羞的脸色发烫,想要把嘴里的东西推回去,但舌头却被男人滚烫的舌尖抵着,不允许他有任何的抗拒,紧接着,不知是谁的牙齿轻轻一咬,一股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希迩现在唯一的想法是:味道好像还不错……
酸甜的汁液在两人的嘴里化为甜美的味道,他们的唇舌彼此纠缠,吮吸,冥河的脖颈也有些发红,他浑身散发着雄性侵略荷尔蒙的味道,希迩沉迷在这种两人纠缠的气息,与冥河霸道却不失温柔的爱抚里,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只觉冥河有种让他迷恋的味道,好迷人……
唇分时两人离得很近,他们彼此对视,希迩羞涩地想要避开,却始终没有办法不去看他的眼晴。
鬼川冥河以拇指摩挲他被吻的殷红湿润的嘴唇,低声道:“好吃吗?”
“好吃是好吃……”希迩小声嘟囔:“不过只有小鸟才会这样吃东西吧,或是有些婴儿也要这样喂……”
鬼川冥河吻了吻他戴着赤红耳钉的耳朵,一本正经地说:“那你就当婴儿吧,还想吃吗?”
“希迩已经十二岁了,才不是婴儿!”希迩瞪大眼晴反驳,却没发现他这样非但没有任何的威慑力,反而像只发小脾气的小猫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一再逗弄,直到哼哼唧唧地软倒在自己怀里为止。
“恩,十二岁了。”鬼川冥河盯着他的嘴唇,和被他揉开的衣服下露出的白皙的肩头,心不在焉地回答。
“你给我吃的是什么啊?”该不会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果子吧?会不会拉肚子?
“治嗓子的。”
鬼川冥河随口答了一句,又垂下头去亲吻他的脖颈,希迩被迫仰起头,不一会就被他亲的浑身酥软,不自觉地动了动腿,却发现,他的身下好像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硬如铁根般,正抵着自己……
鬼川冥河被他蹭了个正着,忍不住压抑着呻吟了一声,从他的肩膀一路舔吻,发出暖昧的吮吸声,一手把他的衣服往上拉到胸口,在他的腰腹间不住的抚摸,感受着手掌下白皙滑嫩的触感。
希迩虽然对这种事情不甚了解,但隐约也明白两人的这种接触,已经超出了他与任何人相处时的程度,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却完全无法拒绝男人的举动。
鬼川冥河在摸到他的胸口时却忽然停止了动作,继而把头深埋在希迩的肩头,不住的喘息。
“冥河?你很难受吗?”希迩听着他压抑的喘息,有些心疼。
鬼川冥河含着他的耳垂,沙哑着声音说:“很难受,宝贝,你亲亲我,好不好?”
“嗯。”希迩按着他,细细地亲吻着他的侧脸,鬼川冥河闭着眼晴享受着,而后微一侧头,轻轻抬起下巴。
希迩理会了他的意思,在他的喉结上吻了吻,被男人用手掌紧紧地按住,希迩忍不住张口咬了他一下。鬼川冥河似乎十分享受希迩给他制造出来的疼痛,他用手掌紧紧按着希迩的后脑勺,让他的双唇紧贴着自己的脖颈,只咬他的喉结与颈间的肌肤。他看着希迩的目光里直接而灼热,充满了迷恋与深沉的欲望。
然而鬼川冥河已经舍不得再深入下去,他看着他湿润的双眼和泛红的脸蛋,心中升起一种怜惜之情。
希迩现在虽然已经不是曾经那个爱哭的小娃娃了,但是他看上去总有一种让人怜惜的脆弱感。他身上有种甜蜜的奶香味,这种味道从他白皙细嫩的皮肤间散发出来,很容易勾起男人难以抑制的欲望。
鬼川冥河很想现在就占有他,听见他小猫般软软的声音,想看着他哭泣,把他因为自己流出来的眼泪全部含进嘴里,甚至想一点点吻遍他全身的皮肤,让他完完全全成为自己的人……这种剧烈欲望近乎疯狂的在他身体里流窜,他的胯下硬的笔直,被头发覆盖住的脖颈忍不住渗出汗水来。
鬼川冥河喉咙上下滚动,发出野兽般的喘息,古铜色的胸膛散发出剧烈的性感和霸气,这种侵略性的气息把希迩紧紧的困在自己的怀里,他的手臂搭在希迩的两边,肌肉紧绷着,俯身去吻他的脖颈。
然而男人的动作,却是轻柔的,充满了温柔和怜惜,他强忍着胯下难耐的欲望,是因为在他的心里,希迩比任何东西都要重要,甚至他的欲望,在希迩与他对视时这种湿漉漉的目光里,又算得了什么呢?
鬼川冥河闭上眼晴,感受着那股汹涌的欲望慢慢平复下去,他的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无论是在杀戮的战场上,还在他的宫殿里,甚至是在脚下躺着无数强大妖兽的尸体的时候,这种感觉也从来没有这样强烈过。
两人断断续续又吻了数次,直到希迩又开始昏昏欲睡了,鬼川冥河又往他嘴里喂了一颗不知名的浆果,希迩咂了咂嘴,心满意足地蹭了蹭他的胸口。
等到鬼川冥河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希迩忽然又迷迷糊糊地开口说:“冥河……再陪我一会,不想你走……”
鬼川冥河应了一声,小声说:“不走。”
“别离开希迩,就是想回家也不行……”
“好。”他顿了顿,又低声道:“没有家,只有你。”
意识朦胧中,希迩恍惚的听见他好像还说了些什么,却因为太困了,没有听清楚,等到醒来后突然想到再问,鬼川冥河却不说了。
就连雷昂都能感觉到希迩的心情,虽然见到他时,希迩也表现的很兴奋,不过现在显然心情更好,简直好的不能再好了。
“怎么这么高兴?”雷昂看着他喝着粥的时候都忍不住笑了五六次了,忍不住轻轻拍了下他的脸蛋,道:“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是呀!”希迩笑眯眯地抬起头,“能见到父亲本来就是一件高兴的事啊。”
而且昨天和冥河也和好了……虽然冥河忍为他俩根本没有闹别扭,不过希迩仍然觉得十分开心。
“对了,父亲,你这样在这里陪着希迩,会不会耽误军务啊?还有帝君,他会不会怪我们自己出来玩,也不给他说一声啊?”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希迩少爷。”
安德斯在一旁道:“帝君那边之前也传来消息说让将军休息一下,不用着急回去,正好陪少爷在外面好好玩玩,至于帝都那边的事情,会有人处理好的。”
“唔……那就好,我还有点怕回去会挨骂呢。”希迩松了口气说。
雷昂道:“他骂过你?”
“没有啊。”希迩摇头,“帝君对我很好的,还会给希迩讲故事,每天都会送给希迩好多好吃的东西。”
整个皇宫里,也就是弗瑞德老师会偶尔教训下他,不过那也是为了他好,他能理解。
希迩撅嘴道:“我是怕父亲会挨骂嘛……”
“父亲如果做错事,该有的责罚自然会受着。”雷昂眼神促狭地看着他,“不过你要是做错事了,就得交给父亲来教训了。”
希迩眨眨眼,撒娇道:“父亲舍不得骂希迩的,对不?”
雷昂眼底带着笑意,不过仍装作严肃地说:“那得看你做错什么了。”
希迩羞涩的捂脸,“希迩很乖的啦,不信你回去问问嘉文哥哥。”
……嘉文会说不乖才怪了,恐怕有谁敢说个不字,他第一个出来砍人。
安德斯以拳头抵住嘴唇,怕自己笑出声来,
旁边桌上的几位军官都忍不住笑了,也就是在希迩面前,他们的将军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简直闪瞎了一众军人的眼。
雷昂道:“你乖不乖,可不是他说了算的。”
希迩放下手道:“那是谁说了算?玖夜吗?”
反正不能是讨厌鬼,希迩还没找他算账呢,哼!
……
雷昂笑道:“看你平日的表现了,粥快凉了,快吃。”
希迩拿起勺子,他吃东西的时候就像是某种小动物,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紧盯着食物,看起来可爱的让人心痒。
雷昂忽然道:“要我喂你吗?”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他坐过来。
希迩的脑子里顿时闪过昨天晚上被鬼川冥河喂东西时候的画面,忍不住哄的一声,赶紧捂住嘴,险些喷了。
雷昂:“……”
他本来是看希迩吃饭的时候还像小时候,有点挑食不说,依旧是要把每一样食物放在小盘子里,稍微难看点的就不喜欢,而且小动作还十分可爱,忍不住想像以前那样,把他抱在怀里喂他吃,不过看希迩的表情……好像是有些害羞?
希迩脸红红,摆手道:“……希迩要自己吃。”
雷昂蹙眉道:“跟父亲还害羞什么?过来。”
希迩一缩肩膀,差点炸起毛来,“不要不要,希迩又不是小孩子了。”
虽然知道雷昂说的喂他吃饭不会是冥河那样,但希迩还是忍不住脸红了,特别是……这里还有好多人看着……
雷昂知道他害羞,当然不会为难他,不过看希迩这副仿佛受到惊吓一样的样子,他又忍不住想逗逗他,于是面无表情道:“怎么,是这么久没见,不愿意让父亲抱了?”
安德斯道:“将军……”
旁边有一位年轻的军官怂恿道:“希迩少爷,将军的大腿可不是人人都能坐的喔,帝都里不知有多少贵族小姐可着劲地想往上蹭呢,你这还顺带着将军亲手的服务呢哈哈哈……快去……,唔!!谁踢的老子!!”
“闭嘴!”旁边的军官一把把一个包子硬塞进他的嘴里,那军官感觉到两道冷冷的视线,一转头,光是看到安德斯上尉那隐藏在军帽下阴冷的目光就先蔫了,哪还敢去看将军,只得讪讪地咬着包子,小媳妇般往旁边靠了靠。
“谁?!”那军官突然吐了包子,朝窗口一声呵斥。
所有人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黑色长袍,被兜帽遮住大半张脸的魔法师一手提着自己的长袍,一手端着一个食盒一样的盒子,正有些笨拙地从窗户外爬进来。
安德斯,希迩:“……”
“咦?大家都在啊。”文魇好不容易从窗户里底进来,见一屋子里除了将军这桌之外,还有好几桌穿着军装的军人看着他,讪讪道:“大家……早上好,将军也在?”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讨厌鬼!”希迩跳下椅子,刚要跑过去的时候,却被突然伸过来的手臂给一把揽住了。
正巧希迩和雷昂坐的不远,一离开座位就被雷昂揽在了怀里,然后双手握住他的腰往上一抱,让他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希迩:“……”
“希迩少爷,看到您真是太高兴了!”文魇嘴上露出一抹促狭的笑容,把手中的食盒放在桌子上,对雷昂弯了弯身,道:“将军,请原谅我昨天没有及时迎接您,您看上去……气色不错?”
“谢谢。”雷昂一手揽着希迩,面无表情道:“希望再过三十年的时候,我还能听到你这句话。”
文魇笑道:“这是我的荣幸。”
希迩气呼呼地看着他,“你是来蹭饭的吗?有也不给你吃!”
“不是来蹭饭的。”文魇食指抵住自己线条优美的薄唇,暖昧地笑道:“我是来给你,送好吃的东西的。”
杀戮之王的垂怜 第115章 只属于希迩一个人的
希迩鼻子抽了抽,好奇地看着文魇手边的食盒,“你昨天就是去忙着找好吃的去了?”
“……”
文魇摸摸鼻子,这功劳他可不敢随便揽自己身上。
安德斯不信任地打量着文魇,道:“这是给少爷吃的?”
文魇道:“确切地说,是王爵让我送来给少爷吃的。”
希迩:“!!!”
希迩小脑袋使劲地往前凑,伸手想去开食盒,雷昂看他头发都快蹭到桌上的盘子了,只得揽住他的肩膀,看了眼安德斯。
安德斯会意,伸手把食盒的盖子打开。
几位军官刚才也听到文魇说什么王爵来送,俱都好奇地往这边看,此时一打开食盒,一股鲜美的味道瞬间就散发了出来。
希迩眼晴一亮,差点流出口水来,“这是……”
文魇在一旁幽幽道:“前几天,不知道是谁指着一条小河说想吃小龙虾和大螃蟹呢。”
希迩气鼓鼓地看着他,“就是啊,还不知道是谁想下去抓鱼吃呢?”
文魇:“……”这还不是想给你抓来吃!
“嚯!这是找帝都里的大厨做的吧?”刚才那名被塞包子的军官说。
安德斯在希迩灼热的目光里把一个个盘子端了出来,鲜蒸海鱼,香辣虾,红杉鱼,酒蒸蛤蜊,牛排海螺煲……都还冒着热气,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文魇在一旁说:“这个我来端,小心烫。”
安德斯又从下一层拿出一个小蒸笼,清蒸小龙虾看上去就让人食欲大开,希迩眼晴都绿了,一手伸过去就要抓,被雷昂眼疾手快地拦住。
“少爷,小心扎手。”安德斯把一个精致的银盏端了出来,又拿出不少精致的白银器皿,里面放着的,全是小点心和一些少见的浆果,竟然连希迩最爱吃的甜甜圈都有。
文魇又道:“本来还有个一米多长的帝王蟹,不过送来的路上被……给弄坏了,咳咳……”
希迩感动得泪流满面,今夭早上起床的时候,迷迷糊糊中好像听鬼川冥河说一会别吃太饱什么的,他当时还以为他嫌自己吃得多,现在看来,就是要他留着肚子吃海鲜呢!
不过起床的时候,鬼川冥河只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又吻了吻他的唇就走了,等希迩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人了,是安德斯后来进来给他拿的新衣服。
他现在穿着的,就是将军亲自给他挑选的一件浅蓝色的袍子,肩膀上和领口上,都点缀着柔软的白色皮毛,看上去精致又华贵,只是吃东西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蹭上油,将军便以这个为由,不让他伸爪子碰,而是挽了袖口,亲手给他拨虾仁吃。
“太好吃了!”希迩恨不得自己抓着耪蟹啃,奈何雷昂根本不让他动手,将军的袖口下露出健壮的小臂,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拨开耪蟹的时候动作十分优雅,在希迩眼巴巴的目光里捧着鲜美的蟹肉和虾仁放到他唇边。
“啊——”希迩张开嘴,吧唧一口含在了嘴里。
他眨巴着眼晴盯着雷昂手的时候特别可爱,旁边桌子上的几个军官自己的饭也不吃了,就坐在那里看着将军喂他儿子吃海鲜,只觉这次跟着将军来到弗朗郡真是太值得了!
“讨厌鬼,这些该不会是……”
希迩吃着吃着,突然想到一个可能,睁大眼晴看向文魇:“该不会是他亲手做的吧?”
“这怎么可能!”
文魇简直想伸手去捏他的小脸蛋,让王爵下出这样的命令就已经很难以置信了好吗?在看到修伊捧着一堆湿淋淋的海鱼螃蟹等等活海鲜的时候,他都愣了,弗朗郡离最近的海港城市,普通人坐马车来回要也费很长时间了,修伊竟然在离开希迩之后,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跑了个来回,而且还手捧着这么多活物,肩膀上挂着两条还在挣扎的海鱼,竟然还都活蹦乱跳的!
就是有只巨大的帝王蟹断了腿,修伊垂头丧气地给他说完之后,文魇嘴角抽搐,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
不过以王爵对希迩的宠爱,希迩如果说想吃他亲手做的食物,估计,大概,可能……王爵说不定也会动下手?
文魇脑子里开始想象高贵的王爵挽起袖子去给希迩做东西吃的画面……不行,这太破坏王爵大人的形象了!
“讨厌鬼,你该不会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吧?”希迩抓着雷昂的胳膊,张嘴把他手里捏着的虾仁含在嘴里。
他明明问的是这些东西该不会是修伊做的吧,怎么文魇一副见鬼的样子?
不过,以他对修伊的了解,让他去抓来海鲜还成,让他去做就不可能了,估计他能把整个厨房给烧了也说不定。
“你是说,这些东西,是那位……大人让你给希迩少爷送来的?”
一位军官表示有些难以接受,他印象中的鬼川王爵,一直都是在站在杀戮战场的半空之上的那个高大身影,虽然没有见过他真实的样子,但是根据传言和少数见过的人口中的形容,俨然是一个令人敬畏的形象,但是怎么一到希迩少爷这里,就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这怎么说……也太不可思议了。
“这有什么,希迩少爷和那位大人的关系一向很好。”有人不紧不慢地接话了。
“是啊,不都说希迩少爷身边的那位大狮子就是王爵的契约兽吗?”
“瞎说!希迩少爷身边那个不是狼嘛?”
“你们知道什么,希迩少爷身边那只明明是只猫啊,是一只白色的小猫,我以前就经常见它趴在少爷的头顶上呢。”
“明明就是王爵的契约兽!我当年亲眼看到少爷坐在它身上回的将军府,这件事情你们不都知道吗?”
“知道是知道,不过我后来就见少爷身边有只狼啊?”
一个紧盯着希迩一直没开口的军官,突然幽幽地开口说:“你们都错了,少爷身边不只是有一只,而是三只!”
“……”
于是话题从鬼川王爵与希迩少爷的关系上,转变为希迩少爷身边究竟是一只狼还是一只狮子还是一只猫,或者是三只都有?到最后争着争着差点吵起来,都想让希迩少爷证明一下,结果一转头就看到安德斯面无表情的脸。
……
希迩听的有些不好意思,说起来,平常他跟冥河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没觉得怎么样,但是一听别人提起他,就觉得冥河对自己实在太好了,竟然连海魄都一直留在自己的身边,要是他自己,才不舍得把海魄和玖夜他们随便给别人呢!
“好吃吗?”看到希迩抱着雷昂的胳膊,张嘴去含着雷昂手上的蟹肉,文魇觉得手有点痒,很想亲自喂喂他。
“好吃!”希迩瞥了他一眼,道:“不过,好吃也不给你吃!”
就馋死你!
文魇:“……”
文魇见希迩也吃的差不多了,道:“将军准备什么时候启程回帝都?”
雷昂拿一张雪白的丝巾擦手,闻言瞥他一眼,沉声道:“这是陛下让你问的?”
“……”文魇呆呆道:“当然不是。”
雷昂看着希迩,道:“你想什么时候回去?”
希迩本来坐在雷昂怀里就有点不好意思。倒也不是有多别扭,以前在将军府的时候,雷昂也经常这样喂他吃饭,但是那毕竟是五六岁的时候,喂也就喂了,现在他坐在雷昂的怀里,正好与他视线持平,本来还挺舒服的,但是房间里有那么多人看着,他的脸都有点发烫了,后来干脆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吃的东西上面。
千万不要想冥河昨天喂自己的时候……不要想不要想……希迩在心里警告自己。
现在一听雷昂问自己,希迩舔了舔嘴唇,小声说:“我听父亲的。”
说完打了个饱嗝儿,虽然没发出声来,但是身体动了动,雷昂立刻就感觉到了。
雷昂勾起唇角,一手揉了揉他的小肚子,一本正经地说:“不,这次听你的,希迩说什么时候回去就回去。”
被雷昂宽厚的手掌按摸着鼓鼓的小肚子,希迩又下意识地打了个嗝,像是只吃饱喝足的小猫一样眯起眼晴哼哼了两声,“会不会耽误大家的事情呀。”
安德斯微一侧头,身后的军人们立刻说:“这有啥耽误的,少爷说什么时候回去咱就什么时候回。”
对于这些一直跟在雷昂身边的军人们来说,将军的命令就是绝对的,不过自从有了希迩少爷之后,他们又多了一个崇敬的对象,这种崇敬除了来源于雷昂对希迩的宠爱之外,还包扩他们对希迩少爷本身的喜爱。
毕竟不是每一个孩子,都能被他们的将军看中,并收为自己的养子的。也只有希迩,同时得到龙廷帝国的上位者以及将军的宠爱,却从来不恃宠而骄,见到谁都十分有礼貌,哪怕只是一个低级军官或是骑士,他都会扬起小脸笑眯眯地打招呼。
这样的孩子,有谁会不喜欢呢?
本来军中有些年长的军官还觉得希迩毕竟不是将军的亲生儿子,将军还是要有个自己的后代为好,然而这种意见一旦传到将军的耳朵里,立刻就被以破坏将军与希迩少爷的父子感情为由受到惩戒,又因为这些年来将军与希迩少爷的关系大家都看在眼里,这样的话也就没有人再说出来了。
如今,他们再次跟随将军离开帝都,时隔几月之后,雷昂与希迩相遇在弗朗郡,不光是将军冷了好几个月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柔和,看到他与希迩之前相处的这些军人们也觉得十分欣慰。
不过,这件事情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雷昂将军带军来到弗朗郡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这整个小城,连周边的城镇也都听闻了这个消息,还有不少人因为好奇将军与将军的儿子特地来到弗朗郡,倡尔有人好奇想看一眼他们的,俱都被一脸冷硬的军人给阻挡在了外面。
“外面好多人喔。”希迩吃饱喝足,从雷昂的怀里跳出来,跑到窗户旁边被吓了一跳,下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特别是这条街上,简直都爆满了,路边摊点和商贩都多多少少受到了影响,有些营业额大增,有些则大清早就被挤在了外面,进都进不来。
“文魇阁下。”安德斯冷冷的声音响起。
想要趁着他们不注意悄悄下楼的文魇动作一顿。
“我有事要问你。”安德斯淡淡道:“一起走吧。”
文魇无辜地说:“我可以说,我现在很忙吗?”
“可以。”安德斯好脾气地说:“不过你忙不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文魇:“……”
要是安德斯和嘉文一样好对付,那么世界就多了一份美好了。
正巧这时希迩伸手去抓旁边文魇的衣服,却什么也没抓到,转头一看,人都没了,“咦?讨厌鬼哪去了?”
雷昂道:“走了,找他有事?”
希迩蹙眉:“我东西还在他那儿呢,也不知道让他放哪儿去了。”
雷昂很少见他提起一件东西忧心忡忡的样子,道:“什么东西?”
“一把兵器。”希迩耸耸肩,“不过他好像一直都不太喜欢给我用。”
雷昂想了想,道:“你要是想要兵器,等回到帝都可以跟我去兵器库里看看。”
“不用啦。”希迩听见雷昂这么说,心情顿时又好了,一把抱住他的肩膀,笑眯眯地看着他:“还是父亲最好了,父亲,这次回到帝都不会再走了吧?”
雷昂由着他抱着自己的胳膊晃来晃去,他侧头看着贴在自己身边,个子只到他肩膀那么高的男孩儿,宠爱的表情溢于言表,“暂时不会,你要是乖乖待在将军府的话,父亲陪你过今年的生辰,好不好?”
“嗯!”希迩用力地点点头,撒娇道:“希迩会乖哒,那明年的生辰父亲也陪希迩过好不好?”
“好。”雷昂握住他的小手。
“那明年的明年,还有以后的每一个明年,父亲都会陪希迩过吗?”
“会。”雷昂垂下眼眸,深篷的目光凝视着他,“只要你……”
“快看,那是雷昂将军!!”
楼下的一声尖叫打断了将军的话,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全聚焦在了这边。
雷昂不悦蹙眉,身后的人想上前关上窗户,但希迩的动作更快,砰地一声把窗户关上了。
这些人的目光太直接又放肆,让希迩顿时觉得十分不满。
虽然父亲不是他一个人的,但是那么多人’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的父亲,希迩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就像他不喜欢看到皇宫里那几个新来的小魔法师黏着文魇,不喜欢那个小郡主窥伺他的海魄一样。如果文魇在这里,也许就能明白,对希迩来说,只有在最在乎的人的身边,他才会表现出这样的独占欲。
希迩紧紧握着雷昂的手,看着他说:“父亲,希迩会乖的。”
他的眼底闪烁着不安,雷昂摸了摸他的头,略一迟疑,又把他的小脑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当着众多军官的面把他按在怀里,“就算你不乖,父亲也只有你一个孩子,以后也一样。”
“希迩会乖的。”希迩强调着说。
雷昂笑着应了一声,“知道,希迩最乖。”
“那父亲以后都不会有小宝宝吗?”
他的声音太小,又是闷声从自己怀里嗫嚅地说出来的,将军没有听见,抬头看他,“什么?”
希迩深吸一口气,道:“没什么,父亲。”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想法他也许可以在冥河的面前大着胆子说出来,侄是对雷昂就有点说不出来,也许是旁边有人在看着吧,他心里也很清楚,雷昂作为龙廷帝国唯一受到人民爱戴的将军,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属于自己一个人。
希迩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自私,但如果雷昂以后真的会娶妻生子的话,也许他也会觉得这样很好。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永远只属于希迩一个人的吗?
他想起海魄,想起玖夜,也许它们可以,但海魄是冥河的契约兽,如果海魄永远都可以留在他身边的话,是不是代表着冥河也能属于他一个人?
希迩的心里,突然涌现出一股浓浓的不安来。
如果有一天,冥河也会像他认为的雷昂那样,娶妻生子,然后有自己的小宝宝呢?
希迩纠结了。
他的心里有些乱,乃至于纠结到最后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问题。
那就是,如果冥河以后也会有妻子的话,那么会是什么样的人?她长得漂亮吗?会喜欢海魄,会喂它吃东西陪它玩吗?海魄会不会以后让她坐在自己背上,没有时间理会希迩了呢?
他们如果生了小宝宝,也会像冥河那样好看吗?
真要是那样,冥河会不要他了吗?
不再给他好吃的,送给他喜欢的东西,也不再陪他说话,晚上哄着他睡觉……他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再属于希迩,甚至连修伊,以后都会成为别人的护卫了吗?
咦?这哪里是一个问题啊!!!
杀戮之王的垂怜 第116章 副官大人才是最腹黑的
安德斯推开窗户,下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晃动的人头,他啪的一声把窗户关上,文魇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了笑,道:“你看,我们现在是出不去的,哦不,应该说,我可以出去,但是亲爱的副官,你恐怕不行。”
安德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文魇被他看得有点头皮发麻,这个被帝都那些少女们称之为温柔的上尉,剧说’很好相处‘的副官大人,翻起脸来可真不是闹着玩的,其破坏力不下于嘉文,冷酷程度不下于将军,真正是最不能得罪的一个。
不过,他们三个倒是都有一个弱点,那就是将军的宝贝儿子,希迩。
文魇硬着头皮道:“我想现在将军和小希迩都很需要你,而且我们现在……”
“请问,客栈的后门在哪里?”安德斯拦住一个正猫着身走过去的侍者,’温柔‘地问道。
那名侍者本来一直在心里碎碎念你们看不到我看不到我,此时突然被拦住,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指了指一个方向。
文魇好奇地看了那名连滚带底跑下楼的侍者一眼,道:“你对他做什么了?”
按说看见文魇这样打扮的魔法师吓到也就吓到了,安德斯现在看上去可一点都不可怕,他的皮肤比嘉文略白一些,军人的高大和硬朗将他衬托的无比英气。他的举止优雅克制,军帽也总是一丝不苟地的戴在头上,怎么说一出去也会迷倒一大片未出阁的少女,怎么这个客栈里的侍者见了他都吓成这样?
难不成安德斯做了什么令他们惧怕的事情?
文魇怀疑地看向安德斯。
安德斯淡淡道:“没做什么。”显然是不准备解释什么。
其实,安德斯倒是真没做什么,只是在询问希迩少爷前几天在这里发生的事情的时候,顺便’逼问‘了几句而已,没想到那个侍者这么不经吓,他还没说几句话就眼晴一翻晕过去了。
不过,他只是问了那么几句,至于其他几位军官是怎么拷问的,他就没兴趣知道了。
他需要知道的,只是最后的结果而已。
“你确定你把他放在这里了?”
片刻后,安德斯骑在马上,看着落在自己身边的文魇,道:“这里没有人。”
这里当然没有人——不过这话文魇是不可能就这么说出来的,安德斯想要找到那个在客栈侮辱过希迩少爷的少年,这件事情他能理解,但是很不巧的,鹿仁几天前就被他给冻成冰块随手扔出去了,扔之前文魇还特地检查过,那小子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也再没有了呼吸,安德斯想找个活人是难了。
文魇无辜道:“我确实把他扔到这里了。”
安德斯下马,在这个几乎是废物堆的地方看了看,地面上的积雪没人扫,四处一点人的气息都没有。
当然,也看不到任何的尸体。
“啊——”文魇突然道:“我想起来了。”
安德斯侧头看他。
文魇想了想,认真道:“你知道的,希迩身边可是有王爵的契约兽在,还有玖夜那只对希迩那么忠心的狼,当时那小子肩膀都让玖夜给咬碎了,后来我把他扔出来,很可能玖夜气愤难平,所以趁着希迩不注意跑过来,一口把他给……吞了。”
“……”
安德斯目光闪烁,看着他道:“为什么不是王爵的契约兽?”
“因为……”文魇道:“海魄从来都不吃杂食。”
“……”
安德斯道:“所以,你现在是确定那个叫鹿仁的魔法师已经死了,而且是尸骨无存?”
“这个……”文魇摸了摸鼻子。
文魇顿觉压力很太,说起来,以前他除了在帝都皇宫之外,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独来独往,那几年几乎没有和任何人接触过,但是自从遇到了希迩之后,他顿觉自己的气势越来越弱,连在街上吓唬个小孩都要停顿个好几秒的时间,才能听到久闻的尖叫声。
在王爵面前气势弱点也就算了,怎么现在人人都能这么威胁地看着他了呢?
安德斯往前走了一步,冷冷地看着他说:“文魇,你应该很清楚将军和我们对希迩少爷的感情,别说这个鹿仁来历不明,就算是在帝都里,有哪个不知道希迩少爷身份的人得罪了他,我们也不会轻易放过。我相信你也一样……”
“这是当然。”文魇不自觉地避开了一下他的视线,虽然他把眼神往哪里放对方都看不见,不过被安德斯这样的目光看着,文魇的心里又有了种久违的心虚感。
安德斯冷冷道,“你有事瞒着我,是关于少爷的?”
文魇:“……”
安德斯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没有丝毫的笑意,“你应该记得吧,当年我第一次把你带到希迩少爷面前的时候,你没有跟我打任何招呼,就随便对希迩少爷使用了魔法的力量,虽然那是为了治愈他身上的伤,可是你知道我当时的想法是什么吗?”
文魇想了想道,“后悔带我去见他?”
安德斯没说话。
文魇道:“……想杀了我?”
“没那么严重。”安德斯在他呀要张嘴再说什么的时候,又道:“不过程度也差不多。”
文魇默默地闭上嘴巴,他还是不要知道了,现实有时候真的很伤人……
安德斯优雅地抬手扶了扶自己的军帽,“这些年来,我跟随将军离开帝都数次,希迩少爷也越来越离不开你的照顿,无论是在皇宫里还是将军府,没有你,他的生活就少了很多乐趣,我相信你对少爷的感情不比我和嘉文对他的要少。不管希迩少爷的身边有没有王爵的契约兽,还是其他的什么,我和将军始终相信的,只有你一个人。”
听到那句’希迩少爷的生活少了很多乐趣‘的时候,文魇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不过听到后面的话,他倒是真的有点感动了。
不过这话从安德斯嘴里说出来……这感觉就有点那么微妙了。
“如果不是你,我想将军也不会那么放心让少爷留在皇宫学习魔法……你应该明白的吧,文魇,将军只有希迩少爷这个唯一的孩子,他不希望他受到任何伤害。所以,加果有一天他发现,希迩少爷的身边有谁,是因为有别的目的才接近他,哪怕是还没有确定,将军都绝对不会允许有这样的人存在。”
说到这里,安德斯军帽下的目光变得有些难以捉摸,“当然,我也不会允许。”
文魇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安德斯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不过,他的感觉倒是不止是感动那么简单了。
安德斯只里的话,他当然很明白,不管是将军本人,还是嘉文和安德斯等几个从小看着希迩长大的军官,对希迩的感情都是十分深厚的,哪怕他们在他身边的时间还没有他要长,如果希迩的身边,真的有安德斯所说的这样的人的话,那么他丝毫不怀疑那个人会以一种比鹿仁还要悄然的方式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而且是绝对与鹿仁的情况不同的,彻彻底底地消失。
“如果今天换成是嘉文在这里。”安德斯自嘲地笑了笑,“他可不会跟我一样这么客气。”
文魇脑子里顿时出现那个远在帝都的大嗓门嘉文,他毫不怀疑如果今天是他在这里,不把整个弗朗郡翻个遍找出鹿仁来,他绝对不会轻易罢休。
“如果没有我,你和希迩少爷也不会认识的那么早。”安德斯开始使出杀手锏了,“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你当年是为什么那么及时地来到萨尔蒂亚,我记得你当时说是奉了帝君的命令?不过这个问题,我想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好吧。”文魇学着希迩的口气,讪讪道:“你赢了,算你赢了喔。”
安德斯:“……”
文魇指了指一堆厚厚的积雪,道:“也许他现在已经化成冰渣,把自己埋在雪里了也说不定。”
安德斯蹙眉道:“你……”
“当然,这个可能性只比零高那么一点。”文魇正色道:“事实上,我怀疑那个叫鹿仁的魔法师,就是和我当初跟你说过的那个魔法师联盟有关。”
文魇的口气转换太快,态度变太快,安德斯顿了一会才道:“你是说,你当年调查过的那个?”
“是的。”
文魇的兜帽被风吹得轻轻浮动,却始终露不出那张神秘的脸,“我觉得,我当年好像犯了一个错误……
……
现在整个客栈都被人围着,不过他们再怎么说也不可能一直堵着路,没过多久,城里的护卫队就被派来了。
希迩趁着文魇不在,又跑到他房间里的床上翻了翻,一无所获。
不过他心里倒是没有多期待找到那把剑,只是鬼川冥河拔剑的那一幕总是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这样的东西,哪怕他再不想接近,他也不想让别人带走。
有时候他真怕文魇抱着那把剑睡觉的时候,那个东西突然张开血盆大口,把文魇给一口吞了……
想到这里,希迩就忍不住打寒颤。
今天因为有雷昂在,文魇来的时候又太特殊,所以他没有当着众多人的面问他,当然,他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精力被海鲜吸引住的!
不过看他刚才鬼鬼祟祟地拉着安德斯出去,也不知道去干什么坏事了,希迩气鼓鼓地想,讨厌鬼要是欺负安德斯哥哥了怎么办?
要是文魇知道他这个想法,估计得一口血喷出来,在这孩子的心里安德斯就那么无辜了吗?他就是坏人?!
果然副官大人才是最腹黑的!
希迩当然不知道他和安德斯此时在讨论什么,更不知道这件事情牵扯了一系列当年的事情,他现在除了很想找到那个东西之外,脑子里想的最多的,就是关于冥河的宝宝的事情……
不对不对!
希迩小脑袋像拨浪鼓般摇头,冥河怎么会有小宝宝?他连妻子都没有呢!
所以他现在该想的是冥河的妻子长什么样?
这个问题让他十分纠结,纠结的小脸都皱成了一团,乃至于过一会他终于受不了把修伊叫出来的时候,第一句问的就是:“你说,冥河的宝宝长什么样?宝宝的妈妈又长什么样?他们在一起很开心吗?会不会把海魄和希迩都忘了?”
“主人?”修伊表示自己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看着修伊那双乌黑透彻的眼晴,希迩顿时有了种自己在拐骗小孩子的错觉。
希迩:“……”
“我是说,那个……”希迩努力地想表达自己的意思,两手比比划划:“小宝宝你不懂吗?就是两个人那个……后来就会肚子大大的,然后就会有小宝宝钻出来了……咦?我好像记得有谁跟我说过,宝宝是怎么出来的来着?”
说起这个问题,就连希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希迩上辈子和每一个天真的小孩一样,有大人说他是从超市买东西赠送过来的,从垃圾箱里捡来的,从树洞里蹦出来的……等等稀奇古怪的方式他当然不会信,但每次都会怀疑自己好几天,现在希迩怎么说也不是小孩子了,而且又经历过一次重生的经历,怎么说也不会相信这种专门骗小孩的谎话。
不过对于这种事情,他似懂非懂,好像明白那么一点,具体的却也解释不出来,修伊就更不懂了,一直睁大眼晴盯着他。
希迩:“……”
希迩垂头丧气,终于彻底放弃了跟修伊讨论这个问题的想法。
修伊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虽然听不太懂希迩在说什么,但能够感受至他的心情,现在又看他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咬着嘴唇不说话,可怜巴巴的样子,修伊彻底慌了。
“主人?”修伊迟疑了下,最终小心翼翼跪在地上凑近了他,而后把双手轻轻地放在希迩的膝盖上面。
他像是只看到主人伤心,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的大狗一样,只能把脑袋小心翼翼地凑近他,他的双眼深深地凝视着希迩的眼晴,略显焦虑的目光,让他英俊的面容显得让人心疼。
“修伊?”希迩抬起眼晴,看到的是修伊温顺而茫然的神情,他的嘴微微张着,像是想对自己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这样焦急地看着他。
“我没事啊,修伊。”希迩忍不住抱了抱他。
这个拥抱的动作,希迩以前是绝对不敢做的,然而修伊现在身上萦绕着的黑色火焰已经可以随时收起来,他的身体却依然像是一团温热的火焰一样,有种令人屏息的温暖。
修伊的身上有种干净的味道,身躯高大而充满了力量,他就仿佛是一只生活在大自然中最自由的野兽,他的目光有时带着捕捉猎物时的暴戾,有时则湿润而茫然。但就是这两种仿佛永远都无法重合极端,让他英俊的面容呈现出一种最原始的无辜,他深深的凝视着你的时候,会让你感觉他是温顺的,毫无攻击力的,甚至是全身心的爱着你的。
这感觉温暖又伤感,仿佛慢慢深入到心里的一根柔软的刺,让希迩忍不住想要叹息。
“修伊不会离开希迩的,对不对?”
修伊茫然地看着他,而后像是明白了什么,用力地点头。
“就算是冥河以后要让你去别人的身边去,希迩也绝对不会允许。”希迩皱起眉,抓起修伊放在自己膝盖上的一只手,认真地说:“你也愿意永远留在希迩身边的,对吗?所以希迩也不会让你离开的,就算是冥河的命令,也不行。”
修伊用另一手指了指自己,略显艰涩的声音道:“……修伊。”
希迩歪了歪头,跟着他重复,“修伊?”
“主人……”修伊的脸上忍不住显出高兴的神色来,他目光湘湘地看着希迩,又说:“王爵……”
希迩恍然道:“冥河?”
修伊重重地点头。
希迩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刹那间明白了什么。
没有别人,只有你。
——没有别人只有你。
恍惚中,希迩的脑子里闪过这句话,那是冥河的声音……冥河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吗?
这时候,忽然敲门声响起,修伊太过于专注对希迩表达自己的意思,即使感觉到有人接近也没有立刻离开,此时听到那声音,两人俱都吓了一跳,修伊最慌张,简直像是个上足了发条的铁皮人一样,先是动作轻柔地把希迩的手放在他的膝盖上,而后低头,迅速把他靴子上的鞋带记好,珍而重之地把他的脚放在床下,然后动作骤然加快,闪电般的冲到窗边,一晃眼就没影了。
希迩:“……”
他突然想,加果把修伊放到雷昂的军队里,那必定是军中一枝花……哦不对,是一棵茁壮成长的大树啊,绝对不会比军人们差的!
门外站着一名年轻的军官,“少爷,外面的人已经清理好了,将军请您过去。”
“好的。”
希迩转头看了一眼窗户,总觉得修伊这个时候回去找冥河。
不过,他已经得到了冥河的承诺了,如果他跟父亲离开弗朗郡的话,他应该也会跟希迩一起吧?
“少爷?”
“唔……”希迩转身把门关上,跟着那名军官蹦蹦跳跳地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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