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他该不会是迷路了?
“冥河……他们在说什么?”希迩在男人的怀里咬着手指,不满的看着不远处的文魇。
鬼川冥河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却挂着一抹神秘莫测的笑意,仿佛知晓什么,又像是对他们的谈话不屑顾。
“咦?我好像见过那个人。”希迩用双手抵住男人的肩膀,小脑袋努力往那边伸了伸。
然而没等他瞪大眼睛看清楚,后脑勺就被男人的手掌温柔的扶住了。
希迩又不好意思的缩了回来。
“讨厌鬼经常和那个人在皇宫里偷偷摸摸的……恩,那叫什么来着?”他纠结的想了半晌,才缓缓道:“幽会?”
“……是吗?”
“是啊,偷偷摸摸的,还以为希迩看不到!”其实他有一次躲在玖夜后面,在远处悄悄的看见过那人一次。
不过距离太远,只看到一个大概轮廓的影子。
饶是如此,依然能感觉到那个不同寻常的气场。
那人似有所感,目光越过文魇,朝这边轻轻一瞥。
文魇兀自说道:“除了看一眼之外,你该不会还想把希迩带回去吧?”
“是又怎么样?”
那人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文魇呆住了。
“你不是开玩笑吧?”
那人不答,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像是幻觉一样。
文魇转过头,看到希迩正被鬼川冥河弯身放到地上。
然后希迩撅着嘴,满脸不满的朝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而鬼川冥河把他放下后就静静的站在那里,风把他的长袍吹起,把他饱满的胸膛暴露在空气里,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充满了动人的光芒。
他的眼眸隐藏在狭长的阴影里,只隐隐能看出一层深邃的轮廓。
在看到希迩跑到文魇的身边之后,他朝着这边轻轻一笑。
那种略带讥讽和戏谑的笑意出现在他弥漫着杀戮气息的脸上,轻蔑却又透露出一种邪恶的诱惑力。他的眼底丝毫没有面对希迩时的柔和,仿佛带着一种警告的意味般,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文魇。
他高大的身躯随即隐没在黑色的阴影里,仿佛一团逐渐散去的黑色雾气般,消失不见。
文魇低喃道:“王爵……这是要把希迩托付给我?”
“胡说八道!”
希迩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怒瞪着他低吼:“冥河才不会把我托付给谁,你想什么呢!”
他说完,又突然伸手指向一个方向,嚣张道:“海魄,出来咬他!”
文魇马上弯身把希迩抱在了怀里,试图拿他当挡箭牌。
“哈哈哈!笨蛋,海魄在冥河的身边,哪会真的跑过来咬你啊!”
希迩捶着他的肩头,得意的大笑,然而他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笑容越来越小,随即像是僵住了一样,嘴角微微抽搐起来。
“讨厌鬼,我可真没想到你当海魄的食物的。”他低下头,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但是我也没想到……海魄它……”
文魇嘴巴一张,随即闪电般的抱着他后退。
一声充满威慑力的咆哮,海魄巨大的身影出现在他刚刚站的地方。
“……它真的被我叫出来了。”希迩一本正经的把话说完。
这破孩子一定是故意的,文魇咬牙。
海魄仰着头,在阳光下抖了抖它的大脑袋,长长的白色鬃毛随着它的动作剧烈的晃动,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着迷的光芒。
它仿佛刚从睡梦中被叫醒一样,那声咆哮之后就困倦的耷拉下了眼皮,然而它看向希迩的目光依然十分专注,转向文魇的时候就变成了轻蔑的愤怒。
文魇识趣的把希迩放到它的背上。
海魄这才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在原地卧了下去,并任凭希迩在它的背上滚来滚去,对希迩的纵容和宠爱溢于言表。
“现在看完了?”
文魇转过头,看着一直一言不发站在那里的男人,微笑道:“所以,你现在可以回去跟陛下交差了,希迩少爷看上去很好,不是吗?”
“咦?”希迩听见他的话,就从海魄身上露出头,“是陛下要人来看我吗?”
刚刚光顾着和文魇说话,还没注意眼前这个人……长得真漂亮啊,希迩愣愣的看着他。
那是一张比大多数女人还要迷人的面容,他的皮肤如同初雪般洁白无瑕,五官仿佛雕刻出来的一般精致,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廓,同时也带着一种成熟男性的刚硬美感。
然而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表情,仿佛一个完美的雕塑一般。他修长的身躯被一袭银白色的高中长袍包裹着,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独特的神秘感。
他的瞳孔十分漂亮,像宝石一样,但即使是与希迩对视的时候,他的眼底也没有透露出任何的神采。
说实话,希迩十分不擅长和这样的人交流。
所以他很礼貌的闭上了嘴巴,任凭他毫无感情的目光打量自己。
希迩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词来:人偶。
不过……这样想好像有点不太礼貌?
“你在想什么?”男子沉厚的嗓音响起。
“我在想你是不是……”
希迩看着突然到自己眼前的男人,马上要把脱出口的词狠狠咽了下去。
“陛下很担心你。”那人倒也没再多问,只道:“既然王爵已经走了,你就跟我回去吧。”
“冥河没有走。”希迩皱着眉,说:“他一会还会回来的。”
那人似乎在思考什么一样,沉吟片刻才道:“冥河……是谁?”
文魇捂住嘴巴,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希迩用他脆生生的声音,煞有其事道:“冥河就是冥河啊,你们怎么都以为他把我丢下了,你看,海魄还跟我在一起呢。”
海魄配合的甩了下尾巴,并从喉咙里发聘声懒懒地低吼,强烈表示自己的存在。
那人道:“你打算就这么一直跟在王爵的身边?”
见希迩有些发怔,那人又道:“你可知道待在他的身边,会遭遇什么后果吗?”
希迩虽心下不悦,但对现在的他来说,无论什么样的反驳都没有太大的效果。
文魇看不下去了,在后面插嘴道:“王爵的事情不是我们能插手的,况且,希迩自己愿意,我们谁也没有权利去管他。”
“那么将军呢?”那人冷冷道:“如果我没有记错,你的命,应该是将军救回来的吧?”
文魇张了张嘴,把目光转向希迩。
希迩难得一言不发的皱着眉头,什么也没说,但他的目光却闪动着复杂的光芒,这也让他稚嫩的小脸看上去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那人似乎也有些不忍,放缓了语气,道:“你现在还小,很多事情,现在还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无论是王爵还是你的父亲,都不可能随时把你带在身边保护,你总有一天要学着长大,独立,并且不再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考虑问题。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不要再让这么多关心你的人,整日为你担忧。”
“陛下虽只是让我来探视你,但他其实很希望你能尽快回去。包括你的父亲,他现在每日忙碌于军务,不久之后还可能会率军再次离开帝都,难道你要让他带着对你的忧虑离开吗?”
“我……”希迩咬着嘴唇,眼中的光彩渐渐黯淡下去。
“对不起……是我太天真了。”
简单的一句话,也能让人听得出来,希迩并不是一个任性的孩子,他很容易就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虽然他现在也许还并不能完全理解他自己现在的处境,但是能这样承认自己,也算是很不容易了。
如果要换成任何一个孩子,恐怕都不会有这样认真的表情。
毕竟能得到那个人的宠爱,以及身边这些拥有强大身躯的契约兽,就连一个成年人,都无法抗拒这种致命的诱惑。
“乖。”文魇实在不愿意跟在这人身后唱白脸,但他见希迩的神情实在可怜,只得迎着海魄冷冷的目光上去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好孩子 ,没有人怪你。”
真正在乎他的人,又哪会舍得去怪他?
“父亲真的要离开帝都了吗?”
希迩抬起头,连声音都虚弱了一些,仿佛自己的所有力气都用来自责了。
“现在还不确定。”那人似乎也是很满意他的态度,难得安慰他说:“离当年那场战争,仅仅过了不到三年,至少这几年,应该不会出现这么大规模的敌军入侵。你不用担心,即便是将军要亲自去查看情况,应该也不会遇到什么太大的危险。”
没有太大的危险……就是说还是有可能遇到危险了?
希迩的脑子里,突然想起当年那场让他刻意遗忘的战争。
他的眸子笼罩起一种浓浓的忧虑,连声音也沙哑了一些,“是希迩不对……不该让父亲担忧。”
长久以来,雷昂给他的印象都是强大的,他仿佛大海般包容一切的深邃眼睛,和宽阔的怀抱,让希迩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他很依赖雷昂,也很愿意听他的话。这不仅仅是因为当年是雷昂把他从那个残酷的战场里救了出来,还因为这个男人的本身,他的身上有种让人信服的魅力。
然而就是因为太过依赖他,让希迩忽视了很多本不该忽视的事情。
将军府里的那些军官和护卫,此时应该也在担心他吧?
他垂下眼帘,把头埋在文魇的怀里,任凭文魇的手掌安抚着不安的自己。
他没有发现的是,就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那个男人正倚靠在树干的下面,仿佛疲惫一般的,缓缓闭上了眼睛。
……
“萨尔蒂亚的城主,你认识吗?”
“不认识,但我们投宿过的那家客栈,有一名少女就是城主的女儿,她叫铃音,本身也是一个不怎么高明的魔法师,这些年来似乎也一直在寻找合适自己的契约兽,我是在当年将军还住在这里的时候,见过她一次。”
“希迩的身份,她似乎有所察觉,但是绝不可能知道鬼川王爵就在萨尔蒂亚。”文魇若有所思的说,“她想要把希迩带走,也很在可能是知道他身边带着一个契约兽,难道她是想……抢过去?”
那人沉默片刻,而后看着他说:“我出来太久了,这里的事情,还是你自己处理。”
“当然。”文魇笑了笑,道:“我可不敢劳烦你来处理这料摊子,你啊,还是回你的皇宫,继续养老吧。”
“……养老?”
“是啊,你不知道吗?之前希迩可一直都称呼你们为'穿白袍子的老爷爷'呢。”
“……”
“这就要走吗?”文魇好奇的看着他,“不见见王爵再走?”
男人冷冷瞥他一眼,道:“他是不是王爵,你心里比我要清楚。”
文魇无辜的摊了摊手,“不管怎么说,这世上可就只有一位鬼川王爵,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解释。”
“咦?真的要走啊?”
“至少帮我给陛下带个话吧……”
文魇无奈的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大门,耷拉着肩膀,道:“看来我天生就属于那种,收拾烂摊子也没人体谅的可怜人。”
希迩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天已经快黑了,他揉着眼睛从海魄身上爬起来,茫然道:“冥河呢?”
文魇转过头,安慰道:“也许他去方便了……还没有回来?”
希迩张大嘴巴,好半天才呆呆的说:“冥河该不会是……迷路了?”
杀戮之王的垂怜 第077章 他不会不要希迩的
“冥河……该不会是迷路了?”
“……你想太多了。”
“可是他平常不都是带着海魄么?海魄不会迷路,但是冥河不一定认得路啊?”
文魇没好气道:“再怎么不认路,在天上飞一圈还飞不出一个城吗?”
“但他要真的飞出了城,怎么来找希迩?”
希迩撇着嘴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文魇彻底没脾气了,这孩子醒了之后就闹着要找王爵,怎么劝都不听,他刚还觉得皇宫里人都走了也省心,现在倒是希望他没走了……至少希迩在那人的面前,总归比在自己这里要乖一些。
文魇只得先哄着他,王爵说都不说一声就走了,临走前那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
真是头疼啊!
希迩仿佛想到了什么,趴在海魄身上,可怜巴巴的说:“冥河不会不要海魄的,对吗?”
海魄虽看上去也困倦极了,但仍把希迩包裹在自己的怀里,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了蹭他,仿佛在哄着他,又像是在安慰他说,无论怎么样,它也是不会离开他的。
文魇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冥河不会不要海魄,也不会不要希迩的,对吗?
文魇这才突然意识到,希迩虽看上去天真活泼,其实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这除了是小孩子的天生性格之外,也有可能和他自身的经历有关。
当年,弗朗郡被灭,他的家人全都死在了那场战争里。被雷昂捡回去之后,希迩的身边也是跟着一群硬邦邦的军人,虽对他极度忠诚和爱护,但他们毕竟是实打实的硬汉,在很多方面都不如女人细腻。
希尔之前又一直是母亲照顾,突然失去了至亲,内心不受伤是不可能的。
而且他虽然当时年龄还小,但五岁已经是开始懂事的年龄,如果再小一些,记忆和伤害也许就不会明显。
现在看来,或许是心理方面还是安抚的不到位,也不知道他到底走没走出当年的阴影。
文魇忽觉一阵心疼。
希迩已不是第一次说自己会被抛弃之类的话,虽每次都被他安抚下来,但这种时不时缺乏安全感的脆弱仍会一次次的暴露出来。
将军平日繁忙,不可能随时都把他带在身边,嘉文和安德斯他们又只会顺着他,虽然也算是尽心照顾,但毕竟也算是隔着一层关系。
而现在,希迩的依赖性恐怕有大半都转移在了鬼川王爵的身上。
文魇揉着他的小脑袋,又见他抬头看向自己的眼神……
他那双灵动的双眼里此刻带着剧烈的不安与惶恐,他仿佛全身心的依赖着眼前的人,甚至有些期待和委屈的看着自己。
文魇愣了愣。
他忽然发现,这孩子依赖的人……其实也包括自己吗?
“希迩好困……”希迩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用小动物般湿漉漉的目光看着文魇,表情带着不安与彷徨,却是不敢再说男人不要他这样的话了,好像生怕自己的担忧会变成现实一样。
“先进去睡会,说不定等你醒过来的时候,王爵就回来了哦。”文魇捏了捏他的鼻子,尽力压下心中的苦涩。
鬼川王爵本身神秘莫测,谁都不知道他那个传说中的宫殿在什么地方,即使是到了龙廷帝国的领域,也是来去无踪,从来都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过太久。
这两年,因为希迩的原因,他的举动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在希迩的面前,他那一身剧烈的杀起都被收敛了起来。
也怪不得这么多人怀疑他根本不是真正的鬼川王爵……至少多年前那个杀戮王爵,是与现在的鬼川王爵有很多不相符的地方的。
然而又有谁能想到,这一切都仅仅只是因为眼前这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希迩摇了摇头,眉眼低垂着,也不说话。
“还记得这里吗?”文魇把他抱起来,换了个角度放在海魄背上,让他看着眼前这个庞大的公馆。
这里是萨尔蒂亚的一处豪华的公馆院落,正是雷昂当面经过萨尔蒂亚的时候,安德斯买下来的。
文魇把那个毛茸茸的帽子给他带好,又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自己则给他挡着风,想了想,又伸手凝聚出一个火球,随手扔在空气里燃着。
“这里是希迩第一次和将军见面的地方,对吗?”
希迩的小脸被火光映照着,眸中闪烁着温和的光芒。
他看了半晌才说:“不是,希迩和父亲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实在弗朗郡。”
文魇道:“那时候你不是晕过去了吗?”
希迩沉默着,待在文魇的怀里,等到文魇以为他睡过去的时候,他小声说:“我被父亲救出来的时候,看到过他的眼睛。”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妈妈把我藏在家里最牢固的房子里,四处都是金属一样的墙面,她把我塞在一个铺着毛毯的柜子里……等我一觉醒来的时候,守在外面的哥哥们也死了。”
他的声音略带哽咽,说一句话就会停顿一会,显是想起当年的事情,难受的说不出来了。
文魇静了静,低沉道:“还记得是谁伤了你吗?”
“我只记得后来是父亲把我从家里抱出去,其他的,都不记得了。”希迩揉了揉眼睛,说:“不过好像那些人……都被父亲杀掉了。”
想来以雷昂的性格,不可能会放过那些人……况且,他们甚至不能称之为人。
文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摇曳的火光映照在他巨大的兜帽上,倒是也给他增添一丝温暖的气息。
不过如果有别人路过这里,估计也被吓得够呛。
海魄就不必说,文魇又是一身幽灵般的长袍,旁边空气里漂浮着一个燃烧着的火球,那火球像是有生命一般,晃悠了一阵竟然自行分割成了两个。
希迩是小孩子脾气,看了会就要拿手指头去碰。
火球忙不迭躲开了,温暖的火焰继而变成一团火红,像是娇羞的红了脸一样。
“想学吗?”文魇忽而道。
希迩茫然的看着他,见文魇指了指那些火球,才恍然道:“想是想,不过你们不都说希迩没有学魔法的天分么?”
“天分不天分,可不是他们说的算的。”文魇笑了笑,道:“还有,你说的’你们‘可从来不包括我。”
希迩皱眉,委屈的说:“你就是说过!”
文魇无辜的说:“那肯定是你听错了。”
希迩哼哼唧唧,小爪子在他身上挠了挠,像是只闹脾气的小猫。
还真是猫儿的脾气,不过月白可不会像他这样,说起来,这孩子的脾气竟比月白还像只猫……还是只没长大的小猫崽。
“等回帝都以后,希迩就乖乖的。”他把小脑袋埋在文魇的怀里,闷闷的说:“不管有没有天分,都要好好学习!”
等他长大了,就不再用再被他们保护着,甚至可以保护自己喜欢的人了。像是现在这样,希迩从未如此强烈的希望自己拥有像文魇这样的力量,至少可以让他自由的寻找自己想见的人。
文魇是觉得又好笑又感动,感动的是这孩子听了那人的话,确实是更懂事了一些,但他可不是第一次从他小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了。
就是不知道他这次的保证,又能持续多久?
希迩到底是小孩子,经不住困,说了一会话就趴在文魇的怀里睡着了。
文魇对抬起头的海魄做了个嘘的手势,继而把希迩抱起来,想要先把他安置在公馆的房间里。
然而刚走进院落,他就感觉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气息自背后传来。
他抱着希迩转过头,见海魄的身边,缓缓出现了一道高大的影子。
漆黑的长袍如同一团黑色的雾气般萦绕在他强健的身躯上,他浑身笼罩着一种冰冷的,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黑暗中,男人的面容模糊不清,也更加让人心生畏惧。
文魇垂下头,低声道:“欢迎回来,王爵。”
鬼川王爵沉默着,文魇以为他会过来接过希迩,然而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什么也没说。
希迩在文魇的怀里,已经睡熟了,然而他仍旧有些不安的皱着眉头,小手紧紧抓着文魇的长袍。
过了一会,文魇忍不住道:“王爵?”
鬼川冥河终于开口,说出来的话却让文魇有些意外。
“先带他去房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涩涩的磁性,听起来十分嘶哑。
文魇虽心中疑惑,但仍旧道了声是,转身带着希迩走进公馆。
但当他走了两步的时候,文魇听到身后长袍浮动的声音。
文魇怔了怔,没有停下脚步。
原来……
文魇看着希迩那张睡梦中稚嫩不安的小脸,柔声说道:“看,王爵他不是不要你,他是太在乎里了啊……”
鬼川冥河见文魇走进公馆后,悄然的离开了。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离开太远,事实上,他一直都没有离开希迩。
萨尔蒂亚一处天然的温泉。
鬼川冥河出现在这里之后,整个山上就笼罩上了一层浓稠的雾气。
他高大的身躯被温泉里的热气包裹着,那身黑色的王袍缓缓自他的身体上离开,片刻后,他赤裸着身躯,一步步走进了滚烫的水池里。
海魄巨大的身躯随即出现在温泉池边,它看了池中的男人片刻,张嘴打了个哈欠,在原地卧了下去。
温泉的四周是一片森冷的寂静,连一只小动物的鸣叫声都没有。
“怎么,不是要守在他身边么?”
鬼川冥河抬起下巴,显出性感的喉结。他看着海魄懒洋洋的样子,嘲道:“舍得跟来了?”
海魄耷拉着眼皮,懒懒的抬起一只爪子,似乎是好奇的伸到池里,然而只停留了两秒钟,它就迅速的把爪子伸了回来。
被热水浸湿的爪子湿漉漉的,冒着热气。
它的眼睛睁大,带着些怒气看着它的主人,仿佛在埋怨他,为什么这么热?这不正常!
鬼川冥河嗤笑一声,没搭理他。
海魄伸出舌头,呼哧呼哧喘息了半晌,这四周的温度实在太热了,就算不在池子里,也滚烫的让人难耐。
如果是普通的温泉,这温度是以让常人望而却步,就连靠近一点都忍受不了。
然而它看着鬼川冥河池子里近乎享受的神情,又忍不住小心翼翼的把爪子往水里伸了一次。
这次,比刚才停留的时间多了一点。
鬼川冥河听见水被撩起的声音,也不管它,任凭它在池边“玩水”。
鬼川冥河的胸膛饱满而坚硬,他放松的斜靠在温泉池边的一块巨大的石头上,动作舒展漂亮,他的双手双脚都极其修长,肩膀之下,肌肉线条明显的两条手臂无所谓的搭在两边,赤裸着的健壮胸膛在水面散发的热气中,仿佛散发着比水更炽烈的热量。
他一身肌肉分明,有股隐隐的爆发力,同时也酝酿着一种邪气的性感。
水面上飘荡着他一头漆黑的长发,他的双眼紧闭着,头后仰在石头上,英俊的面容上呈现出一种慵懒的,与迷幻般的快意,仿佛极其享受这种滚烫的热气包裹的感觉。
海魄的鼻子动了动,站起身来,绕着池边走到男人的旁边。
鬼川冥河半睁开眼睛,懒懒道:“怎么?”
海魄凑过去,在他肩膀处嗅了嗅。
鬼川冥河唇角勾了勾,也不在意,片刻后问道:“还能闻见?”
显是极其在意那一身淡淡的血腥气。
海魄往后退了一步。
鬼川冥河睁开眼,眉头微蹙,仿佛知道它想干什么一样,警告的瞥他一眼,冷冷道:“我不许你……”
但他还没说完,海魄一个飞扑跳到了池子里,瞬间就激起了一大片剧烈的水花。
鬼川冥河闭着眼睛,头顶上干燥的头发也湿透了,热水顺着他俊美的脸上留下来,沿着下巴接连不断的滴在水里。
海魄得意的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身高贵的银白色毛发湿漉漉的贴在它巨大的身体上,看上去像只傻乎乎的被淋湿的大猫。
鬼川冥河抬手抹了把脸,面容上仿佛蒙上了一层寒霜。
于是主仆两个挤在并不怎么大的水池里,海魄的身躯太过巨大,几乎占据了大半个面积,站起来的时候背部都露在外面,片刻后卧了下去,水面上只露出个大脑袋,伸着舌头,呼哧呼哧喘着气,显是享受至极。
鬼川冥河黑着脸,也懒得再管它了。
等他觉得泡够了,从水里走出来的时候,海魄还懒懒的陷在水里,闭着眼睛享受。
鬼川冥河一身赤裸,身上的水珠源源不断的沿着他光滑的肌肤滴落下去,他抬起手,随手在头顶上揉了揉,不耐烦的出了口气。
他头发上和全身的水开始迅速蒸发,男人修长强健的身躯仿佛围绕着一层淡淡的雾气,不到片刻就变得干燥起来。
等到他的身体重新裹上了那一身黑色的长袍之后,他转过头,见海魄大脑袋都陷入水里了,水面上正咕噜咕噜的冒着泡。
鬼川冥河轻轻的斜了斜嘴角,抬起右手,一掌于身前虚按,推出一道微弱的光。
海魄舒服的简直快睡着了,但他突然很有危机感的睁开眼睛,想抬起脑袋的时候,却发现整个温泉的温度开始疯狂的下降。
它不自然的动了动,想从水中出来,但整个水池的水已经开始迅速的结冰,不到片刻,整个热气腾腾的水池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块。
海魄只来得及把脑袋伸出水面,身体就完全被冻结在了冰水里。
不远处,传来鬼川冥河沙哑而动人的声音:“既然这么喜欢,就在水里泡着吧,今晚不必回去了。”
海魄喉咙里发出一声可怜的呜咽。
鬼川冥河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刚要消失的身体再次变得清晰,他的脸上现出一抹邪气的笑,温柔的说:“放心,你的小主人如果想你了,我会替你告诉他,海魄忙着在温泉里享受,没空回去找他的。”
……
鬼川冥河转身离开了,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周围浓厚的雾气里。
不要片刻,山上传来一声巨大的咆哮,那怒吼声几乎震颤了整片山上的树林,无数陷入沉眠的鸟兽被惊醒,哗啦啦的从树林里飞了出来。
紧接着,又是一声穿透力极强的狮吼,其中还伴随着仿佛巨石被劈开的声音。
这下整座山都不平静了。
【冷霄打赏了200铜板,感谢冷霄大人的再次投食,这是第几次了呢?哈哈,希迩都记不清了,于是十分乐意的接受了包养,打滚让抱抱~~~下一章在下午,于是请稍后了~~】
杀戮之王的垂怜 第078章 他其实一点都不挑食的!
文魇一直守在希迩的床边,鬼川王爵临走之前,他闻到了空气里传来的,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希迩熟睡的面容,随手在他背上轻拍,片刻后希迩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
整个房间十分安静,只有壁炉里,燃烧的木材发出的微弱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王爵?”
文魇抬起头,看到敞开的门口站着的男人。
鬼川王爵抬手放在自己的脖颈上,随意扭动了下脖子,脖颈发出关节咔咔的声音。
他似乎很有精神,心情也好了很多,甚至还随口应了一声,让文魇倍感受宠若惊。
“你去休息吧,晚上让他们守着。”
“好的。”文魇起身要走,没几步又转过头来,道:“王爵……”
鬼川冥河不耐烦的转过头,“还有事?”
文魇伸手,小心翼翼的望希迩那边戳了戳,“希迩少爷一直闹着要找王爵,我觉得他是不会在意您……”
鬼川冥河道:“知道了。”
文魇松了口气,低声到:“晚安,王爵。”
说完替他们轻轻关上了门。
文魇走在走廊里,抬手揉了揉眼睛,这一天实在是把他累坏了。
巨大的走廊里没有丝毫的光亮,他一直往前走,知道砰的一声撞到了墙才回过神来。
“我的房间……在哪来着?”
……
鬼川冥河坐在窗前,对着窗外透过来的月光,细细的打量梦中的希迩。
正巧希迩翻了个身,他身上仅穿着丝滑的内衣,翻身时小脚一蹬,把被子蹬开,露出白白的小肚皮。
他打着小呼噜,小嘴一张一张,头上仍带着那只文魇给他买的帽子,看上去可爱的让人心痒。
鬼川冥河一手轻轻的挪到他脑后,继而轻轻一托,要帮他吧帽子摘下来,然而希迩却似有所感,小爪子立刻去抓头上的帽子,叽叽咕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撒娇还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鬼川冥河动作一僵,这孩子非要带着帽子睡,他只得又把他的小脑袋放回床上,也不上床,就这样靠在床头,静静的看着他。
次日萨尔蒂亚城内十分热闹,一年一度的冬祭节即将开始,更因为两年前那场战争,鬼川王爵再次降临的那一天正巧也在冬祭节前后,所以这两天城内涌现了大批外来的旅客,更有从别国派来的使者前来观摩。
一大清早,外面就十分喧闹,但这所空荡荡的公馆内却依旧是一片静谧。
早前文魇就与公馆内的看门人交代过了,整个公馆内竟是只剩下他与希迩和鬼川王爵三人。
再加上天还没亮的时候魔法师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不耐烦拿枕头捂住脸,随手一挥,在整个院内布上了一层无形的结界。
于是世界再次安静了。
鬼川冥河迷蒙中只觉得胸前有什么不断挤压着自己心脏的地方,他不耐的喘了口气。睁开眼低头一看,目光顿时软化了下来。
希迩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缩在他的怀里,两手用力的抱着他,小脑袋在男人的胸前不停的拱来拱去。
鬼川冥河抬手覆在希迩的小脑袋上,低声说:“怎么了?”
希迩哼唧了一句什么,鬼川冥河没听懂。
……
希迩没等到他的表示,又哼哼了几句,这回鬼川冥河听懂了。
这是在怨他昨天回来的太晚了,委屈了。
希迩抬起头,男人眼中带着笑意,低头与他对视片刻,伸手穿过他的腋下,将他从自己怀里抱了起来。
于是希迩站在床上,面对着靠在床头的鬼川冥河,羞涩的扭了扭身子,刚才的不满全消失在男人玩味的目光里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可能是因为刚睡醒,希迩的声音带着点鼻音。
鬼川冥河手还保持着把他抱起来的姿势,只觉得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希迩的体温十分温暖。
他的脖颈下的衣领微微的敞开着,皮肤白皙而稚嫩,像是柔软的白雪。
希迩两手扭着衣角,嘟嘴道:“我还以为你不要希迩了呢。”
鬼川冥河收回手,又有些不舍的放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揉捏了一下,答非所问道:“太瘦了,是不是还在挑食?”
希迩道:“才木有呢,希迩什么都能吃。”
“那可不行。”鬼川冥河声音带点严肃,但心里却明白,希迩一直都有挑食的毛病,所谓的’什么都能吃‘,也只体现在自己喜欢的食物上。
而且即便是喜欢的食物,稍微难看了一点了也不吃,不放在精致的小盘子里也不吃,甚至有些水果只是’长歪了‘一丁点,爷会被他嫌弃。
“希尔还是很好养的,每天只要吃一点点就行了。”
希迩伸出小手比划着,显出食指和拇指之间细细的间隙,更加重那一点点的语气,似乎是怕男人嫌他吃的多,不想要他了。
鬼川冥河玩味道:“太少了,这样吃怎么长大?”
希迩歪着头想了想,又把两根手指间的空隙扩大一点,纠结道:“那就是再多一点点?”
鬼川冥河看了他片刻,忍不住把他搂在怀里,把头埋在他幼小的肩膀上。
他身上那种属于小孩子稚嫩的味道,从他的柔软的肌肤里散发出来,带着一股甜甜的奶香味。
希迩感觉到男人的鼻息洒在自己的脖子上,并且还在自己的下巴处轻轻嗅了嗅,他有些不自然的颤抖了一下,但却十分迷恋这种被男人拥在怀里的亲昵感。
他伸出小手环住男人的脖子,也学着他的样子,在男人性感的脖颈处嗅了嗅,继而抽了抽鼻子,用鼻尖轻轻的蹭了起来。
这种像猫儿般调皮的样子,让男人忍不住低笑了一下。
希迩在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他知道男人是十分纵然他的,便打着胆子张开了小嘴,在他的脖子上轻轻咬了一下。
鬼川冥河吸了口气,希迩马上松开嘴,不安道:“疼吗?”
“不。”鬼川冥河将他搂的更紧了些,沙哑道:“再用力点。”
希迩眯起眼睛,听话的又咬了一下,男人光滑的皮肤上出现了一个小压印,但很快就不见了。
鬼川冥河低着头,把他性感的嘴唇贴在希迩的脖子上,感受着他稚嫩皮肤下血管的跳动。
他仿佛亲吻着娇嫩的花瓣般,轻轻摩挲这唇下柔嫩的肌肤,修长有力的手指沿着希迩的肩头,缓缓向下,在他的背部轻轻抚摸着。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目光里是一篇灼人的狂热,呼吸里更充满了炽热的雄性欲望。
希迩能感到自他身上传来的灼热气息,他有些不安的动了动,茫然道:“冥河?”
鬼川冥河动作一窒,他握住希迩的肩膀,将他拉开一些。
他的目光紧锁着希迩迷茫的眸子,眼中的狂热一点点的消退,却仍有一种难以自制的渴望。
他微微抬起下巴,显出性感的喉结。
他伸手指着刚才被希迩咬过的那处皮肤,带着些戏谑看着他,“不舍得吗?”
希迩撅着嘴道:“希迩再饿也不会咬你的。”
鬼川冥河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他想了想,只凑过去在希迩额头上吻了吻,沙哑的声音道:“在你身上留下一个印记,可以吗?”
希迩茫然道:“什么?”
鬼川冥河握着她的小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膛上,然后将自己性感的双唇凑到他的耳边,迷幻般的低声说:“就像你……刚才那样……”
他张开嘴,沿着希迩的耳廓缓缓向下,继而伸出舌头,在他的脖子上轻轻舔了一下。
“疼……”希迩明白过来,顿时觉着自己脖子上一阵疼痛。
他不由自主的抓住男人肩膀上的一块布料,带着一丝哭腔的声音说:“我刚才又没有那么使劲……”
鬼川冥河微微抬起头,眯起他狭长的眼睛,欣赏着希迩脖子上那处被自己咬了一下的印记,白皙的皮肤上一点诱人的殷红。
但他终究是没舍得’下口‘,估计过一会也就消失了。
……
文魇拉开窗帘,见公馆的门外几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他叹了口气,虽心中不耐烦,终究不能放着不管。
昨日城主大人的女儿被困在客栈里,险些丢了性命,出来时全是已经僵硬的不能动了。
她几乎耗尽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却还是靠着外面赶来的魔法师,勉强在门口的冰墙打穿了一道口子,被人搀扶着走了出去。
而跟在她身边的那两个人,早就成了一对冰雕,被几个人联手扛了出去,呼吸几乎已经停止了。
回去后她就被城主训斥了一顿,正巧门外来人说,帝都里有客来访。
城主终于证实了自己的想法,住在客栈里的那个神秘魔法师身边的男孩,正是雷昂将军两年前从弗朗郡救出,又一路从萨尔蒂亚带到帝都的孩子。
这几人尚且还不知道客栈里发生的事情,但难免见了人之后,贝纳孩子告知说有两个人是城主大人派去的要把他带走……
而且听铃音说,那个魔法师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
这下城主大人头疼了。
“你到底有没有伤害那孩子?”
铃音裹着厚厚的毛毯,说话仍有些不利索,嘴里不住冒着寒气,简直要往外掉冰渣子的感觉,满脸委屈的说:“没有……谁知道你派去的那两个人是干嘛的,我就是见他们要带人走,帮着说了两句话……之前还和那孩子相处的很好呢。”
城主问道:“有多好?”
铃音:“……”
城主见她说不出话,以为她还是身体不舒服,只得先让人把她带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铃音带着人来到将军的公馆。
然而走到门口才发现,这里隐隐约约笼罩着一层神秘的结界,外来的人丝毫都不能靠近。
“你确定他们在这里?”
“全城里的客栈和驿站我都查过了,没有他们的踪迹,这里是当年雷昂将军买下来的府邸,城主大人一直照看着……”
铃音抬起头,一手试探着往前伸去,然而没等到她碰到什么,她的脚下突然暴长出一到尖锐的冰刺,瞬间就把她纤细的手臂划出一道血痕。
“小心!”身后的人立刻把她往后一拉。
就在她刚刚站的地方,无数尖利的冰刺从门口的地面破土而出,紧接着,又是砰砰几声,几根剔透的冰凌从它身后几个人的面前刺出来,硬生生的把他们逼退了十几步。
不到片刻,整个门口都被这些交错的尖锐冰棱堵住了。
铃音脸色苍白,倚在旁边的人身上不住喘息。
如果刚才不是有人把她拉开……那么她现在……
……
希迩似乎听到了外面有声音,他好奇的跑到窗户口,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鬼川冥河拿着他早上才摘下来的帽子,修长的手指顺着那些纠结的软毛,试图吧帽子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希迩趴在窗户上,脸蛋红红的,说:“会不会是父亲派人来找我了?”
鬼川冥河动作一顿,漫不经心道:“想回去了?”
希迩想起 昨天那人对自己说的话,眼眸低垂下来。
杀戮之王的垂怜第079章 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希迩扒着窗户边,小脑袋垂着,没精打采道:“再不回去,希迩就会给父亲添麻烦了。”
鬼川冥河置若罔闻,又问道:“你想回去?”
“唔……”希迩抬手撑着自己的小下巴,支吾了几句没说出话来。
他脚踩着一双比他脚面大很多的拖鞋,身上外套随意的披着,露出了的白皙脖颈上,那点被男人咬出来的痕迹已经渐渐褪去了。
但他仍觉得男人那狂热的气息还缠绕着自己,被打乱的心跳平息很慢,心中也是一团乱麻。
从皇宫里来的那位……或许也算是是一位魔法师?希迩不知道他的名字,但那人对他说话时的语气却丝毫不陌生,反而像是相处了很久的长辈一样,说实话,希迩虽不喜欢那人口中的话和他的语气,但他不得不否认,他说的话自己也是能体会的。
自从被雷昂带到帝都以后,他在弗朗郡里虽然过得不错,但身边的人却没有像嘉文他们那样跟他亲近,就连他的母亲格瑞斯,也因为家庭的原因不能随时照顾他。
可以说,雷昂是他现在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亲人。他几乎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信任他,依赖他,甚至听到那些侍女在谈论他娶妻生子的时候,心中还莫名的觉得有些抗拒。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在见到鬼川冥河之后,毫不犹豫的跟他来到了萨尔蒂亚。
丝毫没有考虑过,雷昂知道这个消息会不会生气,或者担忧。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想要跟身后的男人待在一起,这两年来他们见面的时间屈指可数。在听到男人说这两天都会把他带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希迩心中高兴的不能自已,一时间甚至连海魄都忽略了一阵子。
这种强烈的感觉,与对雷昂的亲情是不同的,但他还不能完全理解……或者说,他还不能将对男人的这种依赖感与对雷昂的感情区分开来。
所以突然间听到有人对他说他是任选的,自私的,不能体谅父亲的辛苦这样的话,让他刹那间就生出一种强烈的自责感。
他只顾着自己的感受,却从未想过会给将军府的那些人带来多大的忧虑。
但他后来想了想,如果现在和冥河分开,心中的自责恐怖不会对比雷昂的要少。
他是知道的,鬼川王爵虽然不像父亲那样每天都有忙碌的事情,但像这样带着他在城市内游玩,也是一件十分难得的事情了。至少在刚认识他的时候,他从未想过在他敬慕的王爵大人会有一天与他这般亲近,会带着他住客栈,会让他在自己怀里睡觉,更甚至会对他做出从未有过的……亲密的举动。
“如果我现在回去,冥河会觉得不舍吗?”
他没有回头,心里挣扎了很久,才小声道:“如果我现在回去了,冥河……会想念希迩吗?”
鬼川冥河似乎没听到似的,只是略带些迷离的看着自己的手掌。
等到听到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他才回过神来,希迩已经扑到他的怀里。
“怎么了?”
希迩没说话,小手却抓住他长袍的一处,看上去有些可怜。
鬼川冥河伸手轻轻覆在他的后脑勺上,继而意识到了什么,低声道:“你刚才问我什么?”
文魇给他说话的时候也有时会心不在焉的,他每次都很不满的控诉他,但是在男人这里,心里的委屈却似乎很难表达出来。
然而冥河仍能从他的眼里看出他的情绪,希迩缩在他怀里的时候就是小小的一只,虽然本身就很小,但是在他的怀里却显得更加的惹人怜爱。他不知道这感觉是不是有些心疼,或是除了心疼之外,还有些别的什么?
他的胸前仿佛有一口闷气,他从来没有想过在,这幼小的身躯会给他造成如此大的影响。
“我有些……走神了。”
男人伸出手指,在他的眼下轻轻一抹。
希迩虽没有掉眼泪,但瞳孔确实湿漉漉的,仿佛随时都会掉下一滴来,他已经习惯了这样轻柔的动作,如果放在以前,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控制力度……这孩子太脆弱了,仿佛一下就会碎掉的感觉。
希迩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道:“那如果希迩现在回到帝都,冥河会……”
“你想回去?”鬼川冥河难得打断了他一次话,“不是说好了,这几天跟着我吗?”
“可是……”希迩垂下眼眸。
“是哪里不高兴?”鬼川冥河想了想,道:“你想住什么样的地方,喜欢吃什么?”
希迩忙摇了摇头,说:“不是,希迩没有不高兴,跟这些没有关系,希迩很好养的,什么都能吃!还有只要不冷的地方,哪里都能睡的,希迩已经不认床了哦。”
“那是为什么?”鬼川冥河认真的看着他,又问:“你想去哪儿?有想要的东西吗?”
男人的眼中有种近乎笨拙的,难以表达的情感,希迩看着他的眼睛,有一瞬间甚至被他眼中的这种东西震撼了。
这种感觉甚至比刚才被他抱在怀里亲吻还要来的剧烈,他茫然的与他对视,“我……”
男人伸手,轻轻的捧住他的脸颊。
“我只要和冥河在一起就好了。”希迩伸出小手,覆在他修长的手指上,轻轻笑了笑,脸颊上是谈谈的微红,“希迩喜欢喝冥河在一起……什么都不想要。”
鬼川冥河的眼中终于显出笑意,然而他的手掌摸着希迩的侧脸,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希迩的体温一直很温热,但此时却不断的在他怀里吸着鼻子,脸蛋上红晕也有些不自然。
希迩见她眉头微蹙,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了?”
他刚说完,突然就伸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唔……好像要流鼻涕了……呜呜……”
鬼川冥河忙扯着自己的袖口要给他擦,却被希迩小爪子一把挥开。
“不要这个!”他捂着鼻子尖叫道。
鬼川冥河只得放下袖口,在房间里迅速看了一圈,挥手将一块篮子里的丝绸拿在手里。
希迩这才松开手,让男人把那块丝绸布覆在自己的鼻子上,擤完鼻涕后又侧头打了个喷嚏。
“病了?”
“呜呜……”
鬼川冥河把他抱在自己的怀里,拿毛毯裹着,蹙眉看了一眼窗户。
窗外,铃音与几个骑士被阻在外面,进不来又不甘心离开,在门口气的跺脚。
文魇在窗前看了片刻就觉得无聊,理会这些人实在没有必要。
他们并不敢硬闯,也没有那个能力。现在就算是萨尔蒂亚的城主亲自过来,也得掂量一下这里是谁的地方。
将军的府邸,就算这是个别馆,也不是谁都能随便进来的。
他想了想,把月白叫了出来。
月白已经很久没有出来了,趴在他的肩膀上懒懒的打了个哈欠,舔了舔爪子。
他跳到对面的桌子上,在整个屋子里优雅的巡视了一圈,继而询问的看向文魇。
文魇看它终于把目光转向了自己,笑道:“你想见的人,现在可不在我这儿。”
月白眨了眨眼睛,撒娇般的朝他叫了一声。
文魇朝窗外一指,道:“你太仁慈了,亲爱的,要是玖夜在,那些人可就不敢再过来了吧?”
月白乖巧的坐在桌子上,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
不远处又传出几声轰轰的响声,大门外却是彻底的安静了。
文魇想要去敲一下希迩和鬼川王爵的房间的们,但他站在门口,手停在半空半晌都没敲下去。
当他终于下定决心,觉得这时候就算是在希迩那小懒猪也该醒了的时候,他身后的那道门却开了。
“讨厌鬼在做什么?”希迩闷闷的声音自后面的房间里传来,“那里面还住着别人吗?”
文魇的手僵在半空,收回来时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认错门的毛病,他又想起自己昨天晚上走路碰到墙,或许……其实是这房子的原因?
不管在将军的哪个府邸里,他好像都不怎么受欢迎。
……
“怎么了?”文魇一进去就发现希迩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小脸还红扑扑的,他不禁愕然的看了鬼川王爵一眼。
别怪他不想歪,只是这情景……太……令人浮想联翩了。
“王爵……你该不会是……”
鬼川王爵漫不经心的瞥他一眼。
文魇大骇到:“你真的——?”
虽然他的脸大部分都被遮在兜帽下面,但仍是能表现出一副既吃惊又惊骇的样子。
希迩郁闷的看着他,“什么啊?讨厌鬼,你是睡糊涂了还是根本就没醒,怎么都不会说话了?”
文魇不认同的看了鬼川冥河一眼,后者虽懒得理会,仍被看的有些莫名其妙。
文魇戚戚然道:“希迩少爷还这么小,你怎么能……”
希迩吸了吸鼻子,“你能不能把话说完?!”
“……怎么能不给他盖被子呢?”文魇摇了摇头,终于完整的把话续了下去。
“屋里虽然温度还可以,但是希迩少爷的身体娇贵,不照顾的细致些怎么行呢?”
希迩:“……”
他是哪里看出自己睡觉不盖被子了?
鬼川冥河道:“是我疏忽了,你先给他看病。”
文魇又愕然了,显然是被鬼川冥河这认错的态度吃了一惊。
鬼川冥河不耐烦道:“还有什么问题?”
文魇忙坐到床头,将手上的手套脱了,轻轻覆在希迩的额头上。
“只是受了点凉而已,别怕。”文魇手中显出微弱的蓝光,声音十分柔和。
希迩乖巧的看着他,两手抓着被子,小声道:“不怕。”
等文魇从床上起身,鬼川冥河站在窗前,也不知道看了外面多久。
文魇低声道:“王爵,帝都里已经派人过来了。”
鬼川冥河没有说话,文魇摸不准他的意思,只得试探着说?:“王爵打算要把……希迩少爷留在身边多长时间?”
鬼川冥河侧过头,狭长的眼睛眯起,不知在看着什么。
“如果我说,要把他带回宫殿呢?”鬼川冥河似笑非笑道。
“……”
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文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沉默着,思虑良久,等到终于抬起头,试图说些什么的时候,鬼川冥河已经不再他面前了。
“你们在说什么?”希迩软软糯糯的声音,比平常多了一丝虚弱,但仍旧听得出情绪的不满,“不要背着希迩说悄悄话哦!”
“悄悄话?”鬼川冥河蹙眉道:“那是什么?”
文魇抬手摸了摸鼻子,这孩子生病的时候比平常要乖是真的,但是一闹起小脾气来,却是比任何时候都要任性的。
他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小孩子都这样,不过希迩这一点却着实让人没办法跟他生气,哪怕是他有点小任性,也是撒撒娇,让人多陪他一会,说到底,这孩子终究是让人忍不住怜爱。
或许,这也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
文魇森森的觉得自己现在都快成了小娃娃的心理导师了,整天捉摸,动不动就捉摸,一点小哼哼都能让他联想很多。
……他这是怎么了?如果要是让皇宫的那些人知道,他的形象恐怕也毁了。
不过,在希迩的面前,他几乎已经没有什么形象了。
“我想见海魄,还有玖夜,还有月白……”
文魇风中凌乱,脑袋里还转悠着刚才鬼川王爵要把希迩带回宫殿,和希迩的心理问题这些事情上,片刻后才道:“你确定要同时……见他们三个?”
“我要见海魄,还有玖夜,还有月白……”希迩像是没听见他说话似的,幽幽的重复。
文魇想了想,柔声道:“要么,先让王爵吧海魄叫过来陪你?”
“我要见海魄,还有玖夜,还有月白……”希迩鼓起腮帮子。
鬼川冥河道:“海魄在泡温泉,没时间过来找你。”
“我要见……”希迩刚重复了一半,精神一震道:“泡温泉?”
鬼川冥河面色不改道:“是的,这是它最喜欢做的事情,泡起来连我的话都不听。”
希迩的脑子里出现一个在热气腾腾的温泉里扑腾的大狮子,只觉得……好可爱啊,好像跟他一起泡!
文魇一见他傻乎乎的表情就猜到他想什么,忙道:“海魄忙着,要不你先把玖夜,或者我把月白给你玩玩?”
希迩等着他,愤怒的说:“什么玩玩……你怎么可以这么不尊重它们?”
然而他现在小脸红扑扑的,气鼓鼓的,目光湿漉漉的,瞪起人来也像在软绵绵的撒娇,文魇看着就觉得有点飘飘然,很想凑过去……捏一下他的脸蛋。
不过监狱身边还有这位大人在场,他只得又手痒的摸了摸鼻子。
片刻后,希迩十分不满足的把玖夜叫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有鬼川王爵在,玖夜只是十分温顺的趴在床边,像是只探望生病的主人的大狗一样,两只前掌放在床沿上,把脑袋凑了过去让希迩摸。
文魇生怕他说再把月白叫出来,然后再次见证一次狼猫大战?的场面,转身对鬼川王爵道:“我去准备早餐,您有什么想要的吗?”
鬼川王爵始终看着希迩,爷不在意他把注意力都放在玖夜身上,问道:“想吃什么?”
希迩摸着玖夜的脑袋,落寞的说:“以前希迩生病的时候,嘉文哥哥都会让厨房做一碗粥来着……”他说着,把目光转向鬼川冥河,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鬼川冥河道:“现在想喝?”
希迩撅起嘴巴,也不说话,玖夜吧脑袋底低了下去,趴在沿边上看着他,它的眼角微微上挑,瞳孔是近乎纯黑的棕黑色,强健的身躯和暗红的皮毛,在希迩的面前显得十分巨大。
不过希迩和它闹惯了,以前半夜醒来的时候,偶尔也会见它这样眯着眼睛的看着自己,或者趴在地上睡的香,但只要他一醒来就会立刻站起身,跟着他身后陪他去嘘嘘。
鬼川冥河谈谈道:“去趟将军府,给他端碗粥过来。”
文魇:“……”
他指了指自己,说:“王爵要我现在……去趟将军府?”
去倒是能去,不过他十分怀疑……他还能不能完整无缺的捧着一碗粥回来?
鬼川冥河看了一眼玖夜,道:“或者让它去?”
希迩马上伸爪子抱住玖夜的头。警惕的看着文魇,像是在说,玖夜绝对绝对不能离开希迩!
文魇:“……”
鬼川冥河似笑非笑道:“还是你想,让他们去?”
文魇恭敬道:“不,王爵,这是我的荣幸。”
杀戮之王的垂怜 第080章 你把我们少爷怎么了!
文魇走后没多久,希迩小爪子抓着鬼川冥河的一根手指,有些昏昏欲睡。
或许是文魇刚给他治疗过的原因,又或者肚子太饿,他觉得自己十分没有精神。
片刻后,寂静的房间里突然传来男人淡漠的声音:“为什么刚才不让他带话?”
希迩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什么?”
鬼川冥河沉默了一会,又问:“为什么不让他带话给将军府,让他们来接你?”
希迩抓着男人手指的手紧了紧,嗫嚅道:“希迩是要自己回去的,但是……现在……”
他困倦至极,声音低的几乎听不清楚。
“舍不得冥河……等我睡醒再……想想……该怎么回去……”
他突然觉得眼皮被什么轻柔的力量覆盖住,想要伸手去抓,却被男人的手握在了手心里。
“睡吧。”
“唔……”希迩只觉一切的烦恼都远离了,渐渐睡了过去。
……
文魇从公馆里出来之后,身体漂浮在半空中,门外的人已经不见了,公馆的大门如同一块纯净的冰块雕成的巨大雕塑,四周的空气仿佛被冰雪笼罩般的寒冷。
他低头看了看,发现接近门口的一条粗壮的冰棱里,隐约能看出一个模糊的人形,他的身体仿佛凝聚在纯净的水晶里一样,呈现出一种静谧的死亡气息。
近看的话,却足以让看到的人毛骨悚然。
文魇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那块冰棱便迅速的在空气中炸开,继而化成无数纷飞的碎末,消失不见了。
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文魇蹙眉看了一眼,里面一个人也没有,随即没再理会。
事实上,他并不知道鬼川王爵到底有没有像对希迩说的那样,派人把消息传达给了雷昂,不过他见最近几天也算得上是风平浪静,除了皇宫里那位意外的来探望过一次之外,将军府那边竟然没有任何的消息。
但陛下竟然让那个人亲自过来,虽然并没有强硬的把希迩带回去,但足以看出帝君对希迩的感情还是不错的,这次也是十分担心他,想让希迩尽快回到帝都。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将军竟然意外的平静,甚至连那个一分钟都不愿离开小少爷的嘉文都没有跑来找他。
还是说,那件事已经严重到……让他们已经没有精力做别的事情了吗?
文魇感到十分好奇,他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知道自己身后跟着无声无息的影子,想来是鬼川王爵怕他再像上次那样在路上耽误时间,没有让他自己去帝都。
文魇叹了口气,他实在不习惯自己后面跟着两个诡异的影子。
……
雷昂前脚踏进将军府,文魇后面就赶到了。
不过比他更快的是一辆马车。
豪华的布置,显然不是普通人乘坐的,马车的四周还跟着四名穿着银灰色盔甲的骑士。
雷昂这几天几乎都在军部里,将军府里就算有什么事情,也是由管家负责。天大的事情也闹不到他那里去。
不过这次他回到将军府之后,就连管家都有些为难的找到了他。
“什么事?”
管家似乎也不愿开口,但人就在门口等着,他也不得以来请示将军,“将军,帝后派过来的马车已经来找过您多次了,您每次都在军部,这一次要不要让人进来?”
这次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将军前脚刚到,那辆马车随后就停在了将军府门口,门外还有不少因为马车而聚集过来的路人。
帝后的马车,就算是门口的骑士也不敢随便赶走,更别说里面还坐着一位帝后的妹妹。
“帝后?”雷昂面容仿佛笼罩着一层寒霜。
事实上,自从小少爷离开将军府之后,他的脸色就从来没有好看过——这是管家以及将军府里所有人一直认同的原因。
管家硬着头皮道:“是古尔特家族的小郡主……昆莎郡主。”
雷昂冷声道:“是帝后的妹妹?”
管家低垂着双眼,道:“是的,她之前说是要见……小少爷。”
雷昂这次没有说话,管家的头越来越低,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雷昂静了片刻,道:“是当年那个,差点杀了少爷的昆莎郡主?”
他的面容笼罩在军帽下的阴影里,毫无表情的声音,仿佛冰冷的利刃切割着空气。
管家这次连’是的‘都说不出来了。
“她还活着?”雷昂唇角一勾,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窗外。
屋子里没有任何取暖的东西,管家仍是觉得自己脸上渗出了冷汗。
事实上,他们的将军虽然看上去令人难以接近,但他被整个将军府,以及军队里所有的人敬重着。除非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将军对他们称得上是十分仁慈,而且在他身边的人都知道,他其实很护短,对身边的人虽然严厉,但却是有感情的。
再加上几年前带回来一个年幼的养子,将军的形象也变得不那么冷漠了。
所以一旦小少爷突然失踪……或出了什么事情,整个将军府上下都有些战战兢兢,连将军的眼睛都不敢看。
更别说这次,小少爷已经离开了那么久,这将军府的气压,已经压得很多人都喘不过气来了。
其中最辛苦的就是管家,他既不能出去亲自寻找小少爷,又不能对将军府里里外外的事情坐视不管,而且又要时不时的把一些重要的事情报告给将军,他的压力一点都不比安德斯小。
就像现在这样,他几乎已经做好了要冲出去喊几个骑士把大门外的马车轰走的准备了。
但将军一直不开口说话,他也不能对这件事请有任何的建议。
毕竟,那可是帝后的马车……天知道那个什么昆莎郡主又要做些什么,她的性格可真是一点都不不像她姐姐。
“萨尔蒂亚那边有消息了吗?”
管家愣了愣,“应该还没有,将军……”
说起来,这件事情不一直都是安德斯负责的么?
雷昂十指交扣,支着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
“管家!”门外有侍女急急忙忙的找了过来。
管家立刻转身瞪着那名侍女,没看见将军正在这吗?
侍女也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了,忙恭敬地垂下了头。
管家缓了口气道:“什么事?”老天保佑,千万别再出什么事了!
侍女颤抖的声音道:“是……文魇阁下他……他……”
管家好容易听清她说什么,呆愣了几秒,下巴落地。
文魇一点也不知道将军现在正在府里,因为他来到将军府的时候,整个府里十分安静,花园里连个侍女都没有,他立刻闪身到了厨房里,也没跟那正昏昏欲睡的厨娘解释什么,直接让她赶紧给少爷熬粥。
厨娘虽然不明就里,但一听是给希迩少爷做饭,二话不说就开始收拾。
文魇站在厨房门口,把被帽兜遮着的脸探出去看,生怕一个不注意冲进来一个杀气腾腾的嘉文。
厨娘道:“少爷想喝什么粥?”
文魇诧异道:“还有很多种?”
“那是当然。”厨娘没好气道:“少爷几乎每天都吃不同的食物,喝不一样的粥,你连问都没问就让我做?”
文魇摸了摸鼻子,他其实是意外的不擅长和女人交流的类型。
但在厨娘怀疑的目光里,他只得想了想,试探道:“少爷平常生病……发烧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口味吗?我听他说每次生病的时候嘉文都会给他端碗粥过来。”
厨娘呆愣了一秒,随即一声惊呼:“你说什么?!”
见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酝酿什么,文魇下意识的退后一步。
“少爷——生——病——了!?”
文魇:“……”
她这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吼声震的文魇半天没回过神来,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将军府里嗓门最大的不是嘉文,原来还有一种女性生物,咆哮起来威慑力简直和海魄有的一拼!!
厨房里的小侍女在文魇过来的时候就跑出去和管家汇报了,于是还没等文魇回过神来,管家就带着人杀了过来。
但他们一听厨娘的叫声,脸色也白了。
文魇眼中冒圈圈,无意识的摆了摆手,道:“别……别急,希迩少爷还好好的……”
管家抓住他的肩膀,怒气冲冲的瞪着他,“说!你把我们少爷怎么了!”
文魇:“……”
好容易跟他们解释完,众人的脸色依旧十分难看,希迩在将军府里被保护的那么好,哪里生过什么病?就算是有点小病小闹什么的,一天两天也就好了。
而且希迩已经离开了那么,他们的脑子里冒出的想法其实并不是希迩生病发烧,而是他在某个地方,受伤了。
管家看着文魇的神色十分复杂,但他没有忘了将军的交代,忍着火气道:“将军请您过去,阁下。”
文魇:“……”
“在此之前,有一件事想要劳烦阁下。”
文魇忙道:“我很乐意,有什么事情是我能为将军效劳的吗?”
管家指了指门外,道:“古尔特家的小郡主,帝后的妹妹就在将军府门口,将军想请阁下去处理一下,毕竟当年希迩少爷差点在她的手里……受伤,这件事情又不是将军亲自处理的,而是您亲自在街上制止了她……”
文魇的脸刹那就阴沉下来。
管家虽然看不到他的脸色,也能感觉到他听到自己的话后情绪的变化。
紧接着,文魇微微抬起下巴,说了一句和雷昂刚才一样的话,“……她还活着?”
管家从善如流道:“她想见少爷……您知道的,因为当年那件事情,她现在连魔法都不能随意使用了,地位在帝都里也是一落千丈,要不是背后还有兰斯公爵和帝后……”
文魇一直静静的听他说完话,道:“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希迩少爷还等着喝粥,先做吧。”
……与此同时,希迩迷迷糊糊的张嘴说:“讨厌鬼还没有回来啊。”
鬼川冥河捧着一个精致的银盏,银盏里还冒着热气,一看就是精心煲好的粥。
希迩闻到从里面传来的诱人的香味,吸了吸鼻子:“等讨厌鬼回来,希迩一定饿掉了一半。”
鬼川冥河道:“饿掉一半?”
“身上的一半肉都被饿掉了!”
……
杀戮之王的垂怜 第081章 你说他会不会很感动?
昆莎郡主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将军府门前了。
前三次,管家都以将军军务繁忙,近期都会留在军部为由,将她阻挡在了外面,后来干脆让门外的骑士告知,如果要找将军请移驾军部。
要找小少爷?那不行,我们家希迩少爷还不到见客的年龄。
于是将军府的大门永远是关闭的,不为她敞开。
但谁不知道,军部哪里是能随随便便就进去的地方?
别说他是帝都的小郡主,帝后的妹妹,就算是帝后本人,要进军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帝都军部里全都是这个帝国所有军团的领导者聚集的地方,其中第一骑兵部属上将雷昂,乃是军部现在最高将领,没有他本人的允许,外人丝毫不能入内。
更何况门口的守卫森严,旁人连靠近都不敢,更别说没什么事去见将军本人了。
然而昆莎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做事很少考虑后果,娇生惯养的高傲小郡主,前两年发生的事情几乎让她整整两年都没有出来露过面,甚至一度有人传言说她已经被家族放逐在外,就连最疼爱她的帝后都对她失望透顶,她当年做的事情,甚至给家族的名誉蒙上了一层抹不掉的灰尘。
但她仍不甘心,这一点在她终于求得姐姐原谅,再次走进皇宫,却意外的看见将军的儿子希迩之后,更加强烈了。
希迩这两年在皇宫内出入频繁,但很少有人知道他其实并不只是被帝君召唤进宫。皇宫里那几位终日隐藏在皇宫深处的魔法师,就连帝后都没有见过几次,而他一个年仅不到十岁的孩子,竟然能得到他们的垂青?
估计这件事情,任谁都难以置信,再加上他的身边还有一位深不可测的魔法师,昆莎几乎可以确定,那位叫文魇的魔法师绝对不仅仅是魔法公会的一个普通魔法师那么简单。
他身上那股阴森森的,神秘的气息,以及可以随意进入皇宫的特权,都与帝都里那些普通的魔法师大相径庭。
当年如果不是他,她很可能就接近了那个传说中的尊贵王爵,更不会在之后的两年,几乎失去了所有的魔法的力量,连她的契约兽冰麒麟,也……
说到底,虽然也怪她当时太冲动,但如果不是希迩和他身边那个魔法师,事情绝对不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
她花了很多时间让她的兄长和姐姐相信自己已经不再对鬼川王爵存有幻想,而现在,她也不会让他们知道自己真正的想法。
她来到将军府,是经过了很多天的思虑,又怀疑那个孩子其实已经不在将军府里了,所以她这次她这次来,仅仅只是为了试探。
但其他人都不这么想了。
帝后很久之前就想让她与雷昂接触,毕竟在整个帝都,雷昂算得上是所有的王公贵族想要攀附的对象,以昆莎郡主的身份来说,如果能与他定下婚约,那么无论是对整个古尔特家族,还是她自己,都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然而昆莎郡主虽嘴上答应,但心里依旧忘不了两年前,在街上看到的那个模糊的高大身影。
他真的是鬼川王爵吗?
即便是无法接近他,让他看见自己,昆莎也不愿看到任何人得到他的垂怜。
直到有一天有人对她说,鬼川王爵接近那个孩子,其实只是为了利用他,因为那个孩子天生就有一种极为特殊的天赋……
她从未如此急切的想要知道真相,但是她更明白,如果现在太过急切,那么她就会犯与当年同样的错误。
在将军府门口等了片刻之后,就连她身边的侍女都看不下去,提出让她先回府,等将军回来了,肯定会去公爵府看她。
但是别人不知道,她自己却清楚的很,这两天有关于她和将军的传言,并不是事实。即使将军知道她来过,也不会去公爵府。
“郡主。”窗外传来低沉的男声,“将军府过来人说将军马上就要驾马出行,让我们……让路。”
马车里静了一下,而后传来少女清冷的声音:“马车挡住门口了?为什么让我们让路?”
骑士刚要回答,少女又叹了口气,幽幽道:“算了,也是我们来的时候不对,将军这几日军务繁忙……你去跟车夫说,让他把马车调开,给将军让路。”
“是。”
车窗外传来一阵马蹄声,昆莎郡主侧耳听了听,而后轻轻一笑。
马车上的帷幔轻轻飘动,有骑士上前轻轻拉开,恭敬地伸出一只手。
从马车里,伸出一只裹着绸缎的手臂,少女将自己的手放在骑士的手臂上,然后是一双精致的靴子,轻轻的落到了地面上。
昆莎郡主依旧是一身雪白的长袍,束起来的金红长发将她少女的面容衬托的格外动人。
然而那张娇艳的脸上,刚展露出来的笑容却突然凝住了。
面前的人……根本不就是雷昂。
正巧嘉文把马勒停,皱眉看了一眼从马车里下来的少女,礼貌的说道:“这位小姐,我们将军府门口是不允许马车停留的。”
“放肆!”马车旁边身着一身骑士装的侍女喝道:“你看见这是谁的马车了吗?我们郡主把马车调开是为了给将军让路,你是什么……”
“住口!”
喝止他的并不是昆莎郡主,而是她身边的骑士。
昆莎郡主面色不悦,眼前的男人一身笔挺的军服,面容消瘦,倒竖起来的刚硬的短发衬托出他清晰分明的眉眼,看上去有种英气逼人的硬朗,然而他的衣领敞开着,军帽也没有带,高筒军靴上一层灰尘,看上去却有几分玩世不恭的气质,与她印象中那些严谨的军官有些不同。
但到底是在将军府门口,一个小小的侍女哪能跟一个军官这样说话?
嘉文握着缰绳的手一紧,本来温和礼貌的表情也变得阴沉下来,“郡主?该不会是那个……昆莎郡主?”
“是的。”旁边有人小声对嘉文说:“就是昆莎郡主,两年前你不是见过的吗?”
嘉文毫不客气的上下打量她几眼,冷冷道:“你还没死?”
昆莎:“……”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关于她怎么还没死这句话,今天已经被三个人说出口过了。
于是文魇出来的时候,根本用不着他处理,这边嘉文已经和郡主的人对上了。
他看了看,一边是他需要为将军处理的’小麻烦‘,一边是可能随时会对他进行人身攻击的嘉文……他觉得自己十分为难。
昆莎郡主似有所感,将目光朝他这边瞥了过来。
文魇阴恻恻的笑了笑,现在别说是她,就算是其他的魔法师也不一定能捕捉的到他的影子。
那一瞬间昆莎郡主的眼中却闪过惊恐,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足以让文魇捕捉到了。
他饶有兴致的看着不远处那个极力躲避他视线的少女,正想着该怎么去帮一下嘉文的时候,突然感觉一股莫名的寒气从背部袭来,空气里有一股怪异的扭曲感,仿佛在提醒他,或者是警告他……
——不要再浪费时间。
是啊,现在最重要的,是还有个小家伙需要他赶着去喂食呢。
天知道那孩子会不会现在已经饿的在哭了?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这件事比较重要,毕竟如果身后那些真的不耐烦了,他可是又给将军府添了一笔不小的麻烦。
“走吧。”
昆莎一直注意这边,不远处的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离开,仿佛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鬼魅。
但那股让她恐惧的感觉却并没有散去,如果那个魔法师还在这里,是不是说明希迩现在就在将军府里?
她若有所思的往前看去,却发现嘉文正满脸寒气的看着她。
她心中一凛,她虽不怕没有任何魔法力量的普通人,但眼前这个军人……给她的感觉十分危险。
“就是你,当年差点伤了我们少爷?”
嘉文握着大剑的手青筋暴起,他已经连续多天没有见到希迩了,心中的暴力因子简直要炸开,如果不是雷昂有任务给他,又不允许他私自离开帝都寻找希迩,他现在早就把希迩少爷带回来了!
正巧在这个时候碰到什么昆莎郡主,他能不愤怒吗?别说是他,就连身后的几名骑士都皱起了眉头。
显然,昆莎郡主当年做的事情,无疑是犯了众怒的。
昆莎郡主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神情一样,冷冷道:“当年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况且,你们少爷当时应该是毫发无伤吧?就算是将军本人,都没质问我这件事情,你是什么东西?”
昆莎郡主一改刚才的矜持与温柔,再次恢复成了她以前高高在上的样子。
明知道在这里不该说出这样的话,但昆莎心中愤恨难平,当年那孩子毫发未伤的被带走,而她却被囚禁了整整两年,到底谁比谁更委屈?
嘉文眯起眼睛,刚想说什么,将军府的管家却在此时冲了过来。
“嘉文队长,将军正找你呢……你在干什么?”
嘉文随口道:“有人在将军府门口闹事,我这个护卫队队长当然要忙着处理……”
话说到一半,他愕然转过头:“你说什么?将军回来了?”
管家连忙后退一步,刚才厨娘的那声咆哮震得他耳朵差点聋了,忍着抬手去揉耳朵的冲动,点点头道:“是的,嘉文队长,将军已经在府里了。”
嘉文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挡在昆莎郡主面前的几个骑士,虽然心里知道管家是不想他在家门口惹事,但就这么进去了……真是太丢人了!
与门口这边的混乱不同,将军府内依旧十分安静。
文魇造猜到回去后免不了会遇到冷昂,不过乍一看见,还是让他忍不住抹了把汗。
文魇讪讪笑道:“好久不见了,将军。”
雷昂冷冷的看他一眼,道:“把粥给她。”
站在厨房门口的厨娘连忙把手中的盒子给他,交代道:“粥我放在里面……包裹了好几层,你注意点,里面还有一些少爷爱吃的点心和小菜,少爷用的餐具也在里面……哦,还有,少爷不舒服的时候喜欢吃凉的东西,别太惯着他……”
文魇郑重其事的点点头,“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将军,还有事要交代吗?”
他把目光转向雷昂,发现他正瞬也不瞬的看着自己,手不由一抖。
雷昂略一沉吟,道:“告诉希迩,如果玩够了,就早日回家吧……”
文魇愣了愣,雷昂似乎还有话没说完,但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将军的身上依旧穿着笔挺的军服,硬质的军靴踏在坚硬的地面上,身后跟着两名军官,军帽永远一丝不苟的戴在他的头上,就算是提起希迩的时候,面容也没有一丝的柔和。
但文魇直觉他后面的话才是真正想说的,却没有开口……是不是在顾虑什么?
厨娘不信任的打量着他,问道:“少爷现在在哪儿呢?病严重不?”
文魇手中捧着食盆,答道:“不严重,在萨尔蒂亚。”
厨娘:“……”
文魇笑道:“放心吧,我保证你精心熬的粥到了他手里还是原样,再怎么说我也是一个魔法师,这点用处还是有的……”
他嘴上说的轻松,但心中不免苦笑……他现在还是一位魔法师吗?怎么觉得很像某种跟在小孩屁股后面的……
坏了。
文魇话说到一半,突然警惕的转过头,继而抱着适合迅速离开原地。
“文魇——!!!”
嘉文人未至,声先至,文魇在半空中狼狈的踉跄一下,继而没命般的逃走了。
要是让嘉文追上,别说他回去的时候后面会不会跟着一堆尾巴,就算只有嘉文一个,也实在是够……耽误时间的了。
好容易到了萨尔蒂亚,文魇喘着气飞回公馆,却发现……
希迩和王爵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茫然的站在门口,门上贴着一个白纸,纸上有一行别别扭扭的字——
讨厌鬼,希迩先出去玩儿啦,你要是寂寞的话就带着月白赶紧来找我吧~
下面画着一只吐着舌头,表情恶劣的小猫头,附赠一句话:ps不要把希迩的粥给全部喝掉哦,不过你要是很饿也可以分给你一半,但是吃光光是绝对不行的!
文魇欲哭无泪。
……
“你说讨厌鬼看见我给他留的字条,会不会很感动?”
希迩从男人的怀里露出头。
鬼川冥河把他小脑袋温柔的按了回去,淡淡道:“应该会……你不是分给他一半么?”
希迩皱了皱鼻子,他的身体蜷缩在男人的怀里,看上去小小的一团。
鬼川冥河的胸膛敞开着,正好让他钻进去,然后把王袍裹在他的身上,再把文魇给他买的那个毛茸茸的帽子扣在他头上,看上去像是从男人怀里钻出来的小猫一样。
于是希迩现在一点都不觉得冷了,冥河的身体简直像个天然的暖炉一样,特别是他的胸膛,即使在寒冷的天气里也赤裸在空气里,散发着腾腾的热量。
他的小手放在男人饱满的肌肉上,虽然这感觉令他舒服的很想睡觉,但是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下面在做什么?”
“好像在过什么节……要去看看么?”鬼川冥河低头看了一眼,人头攒动。
现在虽然还没到冬祭节,但街道上已经有了节日的气氛。希迩虽然在萨尔蒂亚住过一段时间,但当时只待在共管理养伤,连门都没有出过,更别说在街上游玩。
“可以吗?”希迩满眼期待的抬起头。
男人一手扶住他又露出的小脑袋,道:“好,不过海魄暂时不能放出来,就我们两个人,好吗?”
“好吧。”希迩撅着嘴说:“等回来再补偿他……对了,海魄不是最喜欢泡温泉吗?你让它再去泡一次好了。”
“下一次希迩要和海魄一起去泡!”
他满心欢喜的提议,一点也没注意到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促狭。
“好,下次带你一起去。”
“那再带上玖夜!”
“……”
“唔……还有冥河也要一起!”
在希迩的嘴里,冥河好像一直排在海魄和玖夜后面。
鬼川冥河沉吟道:“温泉的温度,对它们来说并不合适。”
“恩?”希迩恍然大悟:“你是说,只有希迩和冥河才能去?”
鬼川冥河不答,但眼底忍不住显出笑意来。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海魄去啊!”希迩瞪着他,小爪子在他胸口一挠,“海魄不会不舒服吗?”
……
等到磨磨蹭蹭的走到街上的时候,希迩已经完全忘了刚才在纠结什么。
鬼川冥河紧跟在他的身后,他的长袍不再无风自动,而后面也多了一个宽大的帽兜,半掩在他的头上,只隐隐看出一个深邃的轮廓。
他英俊的面容上依然弥漫着一股杀戮的邪气,这股令人畏惧的气息掩盖在他的黑色的长袍下面,让他看上去多了一种令人难以接近的神秘气息。
第082章 为什么不能带着我去?
文魇好不容易找到他们的时候,发现希迩正一脸郁闷的趴在鬼川王爵的肩头,也不知道是哪里不高兴了,耷拉着眼皮不说话。
文魇松了口气,道:“王爵……”
鬼川王爵顺手拎起希迩的后领,把他放在地上,随口道:“辛苦了。”
文魇泪流满面,“……这是我的荣幸。”
希迩见他怀里抱着食盒,又一脸郁闷的跑过来踮起脚尖,伸出小爪子扒拉他的袖子。
文魇把食盒放在地上,摸了摸他的头,“怎么这么不高兴?谁惹你了?”
希迩嘟着嘴道:“你要帮希迩报仇吗?”
文魇笑道:“真有人惹你啊?谁这么大胆子?”
能在鬼川王爵的身边招惹这孩子,那可不光是胆子大的问题了,自鬼川王爵把希迩从帝都带出来之后,就对他百般纵容,千般宠爱,就连他现在想要去揉揉希迩的小脑袋,都要先去看一下王爵的脸色。
如果说之前文魇还觉得不可思议,现在竟然也慢慢的习惯了。所以要说有谁会在鬼川王爵的面前去招惹这小家伙,他第一个觉得不可能。
谁知道小家伙伸手往后一指,委屈道:“是冥河欺负我!”
……
文魇低头去帮他打开食盒,诱哄道:“厨娘给你熬的粥哦,还有你最喜欢吃的点心,你看,还是热的……”
希迩幽幽道:“你不是要帮希迩报……嗷呜。”
文魇成功的用一块香蕉酥堵住了他的嘴巴,笑眯眯道:“好吃吗?”
“好吃!”
于是希迩又忘了刚才在纠结什么了,蹲在地上就要开吃,还是文魇在食盒里掏出一块餐布垫垫在地上,让他坐在上面,又拿着一块手帕用水沾湿,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才让他伸手抓吃的。
“讨厌鬼号温柔喔!”希迩笑的露出小酒窝,眼睛亮晶晶的:“比府里那些侍女姐姐们还要温柔……恩,应该说是贤惠?”
……
文魇没好气道:“谢谢你了,我这还不是让你给惯出来的。”
希迩边吃边鼓着腮帮子道:“所以在无意中,我竟然培养出了一个这么贤惠的魔法师?”
他真是好伟大啊!
希迩没注意文魇奇怪的表情,想了想又道:“讨厌鬼,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文魇眼角开始不停抽搐。
“谁要是娶了你,那真是太大的福气了!你看,你又会魔法,又会照顾人,还这么贤惠,以后生了小宝宝,肯定也会把他照顾的很好……而且……”
希迩掰着手指头,说着说着神情又郁闷了。
文魇虽然不指望他认识到自己口语的错误,还是不免好奇的问道:“而且什么?”
“而且希迩觉得你长得也不会那么不能见人!”
“……”
“不过讨厌鬼以后要是生了小宝宝,是不是就不会再理希迩了?”
希迩粥也不喝了,大眼睛泪汪汪的,撇着嘴巴,满脸委屈的看着他,仿佛只要他说一句不合自己心意的话,就马上要打滚大哭。
文魇艰难的开口道:“我承认你前面说的很对……不过生孩子,我确实是……不行的。”
希迩吸了吸鼻子,“为什么不行?”
不管是他想要什么,只要跟文魇说,他第二天就会送到他手里,而且他似乎没有不知道的事情,但凡是他问了句为什么,文魇几乎都能回答的出来。
所以在他的眼里,文魇一直都是万能的!怎么就不能有小宝宝了?
希迩的脑子里开始浮现出一个浑身漆黑的,脑袋上也带着黑帽子,只露出肉嘟嘟的小下巴的小娃娃。
咦?讨厌鬼的小宝宝为什么也不能见人?
他开始努力的想象那层黑色下的脸蛋是什么样的。
文魇看着他傻乎乎的表情,知道他小脑袋里肯定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不由头疼的扶额。
“因为我……”没有那个功能。
文魇求救的看向鬼川王爵,却发现他一脸倦怠的坐在地上,头微微低垂着,右手覆在自己的胸口,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似乎也有些不稳,低垂的眼帘下,那双狭长的眼眸没有一丝光彩。
“王爵?”文魇吃惊道。
希迩转过头,鬼川王爵在那一时间抬起头,覆在胸膛上的手抬起,拇指抹过唇角,薄唇显出有诱人的红润。
他斜了斜嘴角,朝希迩笑了笑,邪气的眉眼间没有丝毫的倦怠。
但文魇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刚才的一瞬间,鬼川王爵的气息确实是有些混乱的。
希迩歪着头,皱眉道:“讨厌鬼,你刚才怎么叫的那么深情?”
文魇愕然:“有吗?”他那明明是惊讶和紧张。
“有的。”
希迩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又狐疑的看着他说:“难道说……你喜欢的人其实是冥河?”
文魇张了张嘴,愣了一会才说:“你想多了。”
希迩更加怀疑的看着他,“可是你刚才停顿了!”
文魇终于忍不住为自己解释了,“我那是一时间没有听懂你在说什么,反应慢了点。”
“是吗——”希迩拖长了语调道,不信任的大量他。
文魇哭笑不得道:“你这小脑袋又胡思乱想什么?当心惹王爵生气喔。”
希迩嘟起嘴巴,“他才不会生希迩的气。”
话说着,却忍不住偷偷去看身后的男人。
鬼川冥河清了清喉咙,却觉得胸口那里一口浑浊的气依然没有通顺,反而有种越来越闷的趋势,他接受到希迩的小眼神,似笑非笑道:“你刚才说谁喜欢我?”
“他!”
希迩指向文魇,小爪子上却迅速的塞上了一块饭后甜点,马上缩回来放到嘴里。
文魇捏了捏他鼓鼓的腮帮子,柔声道:“乖,吃完饭在说话。”
希迩似乎也是意识到自己有点不礼貌了,嗯嗯点头,乖乖的坐着吃东西。
文魇趁机到鬼川王爵旁边,恭敬的说:“王爵,要不要我帮您……”
鬼川王爵略一摆手,低声道:“不需要。”
文魇迟疑道:“可是您的伤……”
鬼川王爵促狭的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戏虐。
文魇几乎是立刻想到刚才希迩说的话,识相的闭嘴了。
而且就算是鬼川王爵受了伤,如果他自己不能恢复,那文魇估计是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鬼川王爵站起身,他高大的身躯看上去比文魇还要高一些,黑色的长袍一直拖在地上,隐约露出一双一尘不染的黑金王靴,他看着拿着勺子,一点点喝粥的希迩,刀锋般的薄唇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开口问道:“好喝吗?”
“好喝。”希迩抬起头,见男人站起来了,抹了抹嘴巴,也跟着站了起来,“冥河要喝吗?”
鬼川王爵眼中带着揶揄的笑意,“不生气了?”
希迩马上想起自己刚才还在跟他闹别扭,嘟起嘴巴道:“希迩没有生气!”
鬼川王爵弯身把他抱起来,捏住他的下巴将他拉进自己。
希迩脸一红,虽然已经习惯了与他这么亲近,但还是感觉有些害羞,但男人只碰了碰他的脸蛋就离开了。
鬼川冥河低头与他对视,道:“不烧了,但不许吃凉的东西,知道吗?”
“唔……不吃就不吃。”大不了明天偷偷让讨厌鬼买给他吃!
鬼川王爵抱着希迩,示意文魇到身边来。
文魇会意,从他手里接过希迩,后者一脸茫然,当仍旧乖乖的任凭文魇把自己抱在了怀里。
“我要去找一样东西。”鬼川王爵道:“不会太久,如果想回帝都,就先带他回去吧。”
希迩呆愣道:“冥河要走了?”
鬼川王爵淡淡道:“不舍得?”
这次却没等希迩回答,他侧头对文魇吩咐道:“海魄留给你们,走的时候绕开城外的森林,至于后面那些……”
“我会处理。”
说完后,竟是没在去看希迩的眼神,转身要离开了。
“冥河!”
希迩有些慌了,一手朝他的背影伸过去,他实在是不喜欢看男人每次离开的时候……他的身体仿佛一团黑色的雾气一样,悄无声息的散在空气里,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离开之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回来。
有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自己真的见过他。
鬼川冥河停下脚步,微一侧头,显出被黑发阴影笼罩着的侧脸,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狭长的眼眸却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希迩焦急道:“冥河……你什么时候回来?”
鬼川冥河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文魇见希迩怅然若失的小脸,安慰道:“放心,王爵只是暂时离开一会,马上就会回来的。”
希迩两手抓住文魇的肩膀,“可是他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啊。”
文魇安抚的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那说明他不会离开太久啊,王爵不是也说只是去寻找一样东西吗?”
“他去找什么?”希迩闷闷的声音道:“为什么不能带着希迩?”
文魇想了想道:“或许是想给你件惊喜?”
希迩突然抬起头,睁大眼睛道:“对哦,希迩的生日好像快到了呢!”
文魇笑道:“那就是了,王爵很可能在给你准备惊喜哦。”
希迩皱眉道:“可是冥河不知道希迩的生日是哪一天啊?”
“……”文魇也跟着郁闷,“……你没告诉过他?”
希迩握拳道:“我告诉过海魄!”
……
不过不管怎么样,鬼川冥河终究是离开了,希迩这两天几乎时时刻刻都跟在他身边,不像以前那样,都是见一次面就会分开,所以这次分开后就显得格外难受。
文魇看着他这可怜巴巴的样子,也觉得有些不忍。
“我回将军府的时候,遇见将军了。”
希迩手指一动,小心翼翼道:“父亲……说什么了?”
文魇想了想,道:“当时将军正巧有事要忙,但还是让我跟你带话,他说……如果希迩玩够了,就早些回去吧。”
希迩眼眸闪动,竟慢慢的凝聚出了眼泪,“……父亲是说,他会在家里等希迩吗?”
文魇嘴巴动了动,希迩哽咽了一下,又说:“父亲也很想念希迩吗?”
文魇若有所思,难道说……将军没有说完的,就是这样的话?
他抱着希迩,正想着要不要在天黑之前赶回帝都,迎面却走来两个人。
“阁下,城主大人有请。”
文魇“……”
两人与之前去客栈找希迩的人装束几乎一模一样,明显的说明了他们的身份。
他们似乎一直在这里等着他们,旁边停着一辆马车。
……这个城主还真是阴魂不散。
杀戮之王的垂怜 第083章
“讨厌鬼,我想回家……”
希迩趴在文魇肩头,声音小小的,还带着点鼻音。
文魇心中一软,伸手覆在他的头顶,道:“好,我们现在就回去。”
文魇本不想理会这两人,但他们神色凝重,态度也和之前两人不一样,文魇想了想,决定把麻烦一次性解决。
“讨厌鬼……我想回家。”希迩揉了揉眼睛,悄悄看了前面两人一眼,小声道:“我不想跟他们走,我们回家好不好?我想父亲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哽咽起来,文魇知道因为鬼川王爵离开的原因,希迩现在的内心十分脆弱,想要回父亲那里也是理所当然的,这些天来他几乎时时刻刻都待在鬼川王爵的身边,一下子就分开了,估计什么玩的心情都没有了。
毕竟在萨尔蒂亚,已经没有了他亲近的人。
他们已经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
前面两人走到马车旁边,刚想请文魇把希迩放到马车上,却发现后面没了他们的影子。
“人呢?”
“……”
毕竟对方也是个魔法师,如果真的不想跟他们走,他们也没有能力强行把人带走,再加上铃音那边的前车之鉴,两人只有无奈的驾着马车回去交差。
然而文魇避开了城主大人派来的人,却没有避开城主的女儿。
铃音本身就是文魇口中的’不怎么高明‘的魔法师,三番两次的在他这里受创,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死的死伤的伤,不管对方是多厉害的魔法师,她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萨尔蒂亚。
文魇看见铺天盖地朝自己袭来的风刃,将希迩的小脑袋按到自己的怀里。
呼啸而来的风刃仿佛夹杂着无数把锋利的匕首,空气被切割时发出刺耳的声音。
然而当那些利刃到达魔法师面前的时候,却像是突然失去了前进的力量,空气中的元素变得沉重而压抑,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狂风落下,逐渐变成温柔的漂浮,魔法师颀长的身躯踏于虚空之上,不耐烦的吁了口气,道:“你挡着路了,铃音小姐。”
空气变得沉重,时间便也变得缓慢,就连那些已经死掉的树叶也慢悠悠的飘在半空中,无法回归大地,然而只有魔法师的速度没有变过,就连他身上翻飞的长袍,都依然是闲散而自由的,长袍的衣摆漫不经心的在他的脚边摇曳,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满不在乎的微笑,仿佛一个动人的鬼魅在不怀好意的盯着你,算计着你,却始终不把你放在眼里。
铃音看了他们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我知道你们急着赶路,但是阁下,你杀了我的人,如果就这样让你走了,我还有什么面目去见我的家人?”
希迩趴在文魇肩头,小声说道:“不该是他们的家人么?”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死去的人的家人才是最可怜的啊。
文魇不让他抬头,低声嘲道:“这个人在乎的可不是那些东西。”
“那是什么?”
“形象,自尊,或是名誉?总之不是什么太值钱的东西。”
“比起人命来,好像是不怎么值钱?”
“不,这要看是什么样的人,对于有的人来说,你让他们受辱,比杀了他们还要难以忍受。”
“……好复杂。”
“乖,以后你慢慢就会明白了。”
文魇摸着她柔软的头发,像是在给一只受惊的小猫顺毛。
这孩子刚受了打击,又到了吃饱了该睡觉的时间了,脑袋里迷糊一点也是正常,更何况,文魇可不指望他有太多复杂的心思,他只要有些小聪明,就足以让人喜爱了。
“他真的是雷昂的儿子么?”铃音冷冷的看着文魇,道:“城主大人诚心诚意的邀请你们,就算是帝都里尊贵的小公子,也该赏脸接受邀请吧?”
她顿了顿,又抬起下巴道:“还是说,你们是怕去了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希迩又插嘴道:“如果他们那里有好吃的东西,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去留一会?”
不过再也回不去是不行的,他还要回将军府去见父亲他们,还要等冥河回来,唔……还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做呢,果然没和他们走是正确的。
文魇提议道:“也行我们可以考虑打包。”
希迩闷声道:“是个好主意。”
铃音的脸色已经冷的不能再冷,她会在这里拦截他们也是凭着一种冲动,毕竟从她在眼前这个魔法师手里受创到现在再次与他见面,根本没有足够让她冷静下来的时间,再加上她的父亲又是那样一种态度……她心中的不满已经积累到了一个高度,再也无法忍受。
铃音闭上眼睛,单手举起,周身旋绕起一股白色的气旋。
希迩似有所感,茫然道:“我觉得,她好像也有契约兽?好像马上要叫出来了?”
他话刚落,铃音的身后就出现一个巨大的怪兽……那真的是一只怪兽,因为就连文魇也看不出来那究竟是什么,它长得有点像雪豹,也有些像虎,然而身体上的毛却比虎或是雪豹要长很多,它的獠牙比狼还要长,眼睛里面全是狂乱的暴戾与恶毒。
希迩转头一看,马上瞪大了眼睛,说实话,他还没见过除了海魄,玖夜和月白之外的契约兽……唔,好像两年前还见过一只很漂亮的红鸟?
“不管他是不是将军的儿子,今天你们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铃音伸手一挥,冷冷道:“我命令你——杀了他们!”
巨兽咆哮一声,它尖锐的獠牙犹如并列在一起的长刀,它的周身围绕着气势磅礴的气旋,把少女纯白的裙摆吹的翻飞起来,将她衬托的如同一个择人而噬的厉鬼。
“怪不得她的契约兽那么奇怪……原来都没有给它起名字。”
希迩在文魇怀里缩成一团,不安道:“我们会被吃掉吗?”
文魇笑了笑,“那要取决于它有多饿。”
事实上,它看上去真的很饿,因为铃音话一说完,那怪兽就咆哮着朝他们冲了过来。
文魇抱着希迩凌空飞起,继而单手一挥,地面上突然裂出一道仿佛被刀砍出来的裂缝,一直延伸到铃音的脚下,生生把她逼退了几步。
但她身形一闪,刚要松口气的时候,却发现一条长长的冰锥在半空中形成,并迅速的朝自己刺了下来!
她的瞳孔一缩,身体一瞬间没有了任何力气,她想要开口呼呼一下自己的契约兽,却发现……它已经完全没有了声音,或者说,她的耳边没有了任何声音。
她窒息着,剧烈的死亡气息从她的头顶压迫下来,仿佛一只鬼手掐住了她的心脏。
她其实一开始就不觉得自己能胜,在客栈里,她扮成站在柜台后面懒洋洋的小女孩,她第一次看到有一个魔法师这么低调,连面容都被遮掩着,却能令看到他笑容的目光变得迷离。她自己也是其中一个。
她很想看看,那张黑色的兜帽下面,究竟是怎样一张脸,仅仅是嘴角一个笑容,都能让看到的人失去思考,甚至有一瞬间,忘了眼前是一个拥有神秘力量的魔法师。
然而她却忘了,并不是每一个拥有动人笑容的人,都会允许别人去接近他,了解他,甚至看看他真实的样子。他会对你笑,或许仅仅只是因为一个漫不经心的习惯。而他的眼睛,根本没有在看你。
他们的悬殊,或许不仅仅是在魔法方面,她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胜算。
她几乎忘了,自己去接近那个孩子,目的究竟是什么?
少女缓慢的转了下头,却再也找不到那个魔法师的影子。
……
希迩看着那只巨兽,稚嫩的脸上丝毫没有惧怕的神色。
而那只巨兽与他对视,它看着希迩那双琥珀般半闭着的眼睛,眼中的狂乱和暴戾竟瞬间被驯服了,而后它后退一步,慢慢垂下了眼睛。
希迩眼中有些倦怠,但他的表情却很认真,他对着那只怪兽说:“好乖,不过你这个主人连名字都没给你,也不尊重你,我觉得她不配做你的主人。”
文魇右手迅速的挥下,然后连看都没看那少女一眼,抱着希迩闪电般的离开了原地。
希迩道:“讨厌鬼,刚才海魄是不是要过来?”
文魇笑道:“这个问题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好像是的。”
希迩全身没有力气般的趴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在他耳边说:“还有玖夜,月白,它们都想出来,不过我知道讨厌鬼不会被哪个姐姐欺负的,它们可能也知道。”
文魇边抱着他在风中飞驰,边说:“我突然发现,其实就算你不愿意学习魔法,也是足以能保护自己的。”
“……为什么?”希迩有点怀疑他是嫌自己麻烦了,不想抱着他了,于是很哀怨的看着他。
文魇没注意到他的眼神,搂着他的手臂却紧了紧,低声道:“如果对方是有契约兽的魔法师,那就用你的魅力去征服它,把它抢到身边来,如果对方是没有契约兽的魔法师,那就把你的玖夜或是海魄叫出来,吓跑他们……所以你看,即使是魔法师也不是那么可怕的。”
不过这个方法,也是只针对希迩自己而已了。
“所以你是在暗示我,让我把月白从你身边抢过来吗?”
文魇道:“我觉得月白会很乐意待在你身边。”
即使不用抢的,月白在他的面前也是乖的像小猫一样……虽然它本来就是一只猫。
“那如果不是魔法师,而是普通人呢?比如说嘉文哥哥那样的。”
“……继续用你的魅力,征服他。”
希迩狐疑道:“……就算是有魅力也应该是那些漂亮的姐姐吧?”
“你可以回去对嘉文试试。”文魇想起嘉文那张一遇到希迩就变得傻乎乎的英气面容,莞尔道:“我觉得他也会很乐意。”
片刻后,希迩在文魇怀里昏昏欲睡,突然冒出一句说:“我好想冥河喔。”
文魇摸了摸他的头,“乖,我们快到将军府了喔,等回家之后,再等王爵回来。”
希迩在他胸前蹭了蹭,小声道:“你的胸膛没有冥河的舒服……呜呜……”
“……”文魇道:“那下来你自己跟着我走。”
“……其实还挺舒服的。”希迩连忙讨好的蹭了蹭他的下巴,小爪子也乖乖缩了回去。
他可不想追着一个会飞的魔法师跑,那简直比让他少吃一天的饭还要难以忍受。
又过了一会,希迩在文魇的怀里打起了小呼噜,文魇速度加快,没过一会就到了帝都。
天……他这几天已经在帝都和萨尔蒂亚之间来回多少趟了?
文魇看着熟悉的帝都街道,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将军府的门口依旧护卫轮班守着,文魇抱着希迩,依旧是从花园里悄悄潜了进去,虽然说这次回来怀里抱着一只尊贵的小希迩,从大门里进去也肯定一路畅通无阻,但是一旦他把希迩放在将军府里,那么很可能……他面对的将是无数个军人以及骑士护卫和侍女的联手追击。
从见到厨娘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这将军府里果真是卧虎藏龙,除了那个军犬似的嘉文之外,对任何人都丝毫大意不得。
听说连将军的管家都是从特种兵步兵营里退伍的战士呢!
于是文魇悄悄的走到希迩的房间,悄悄的把他放在床上,依次把他的帽子,衣服,以及靴子都小心翼翼的脱了下来,然后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关门。
“回来了?”
文魇动作一僵。
他僵硬的转过身,走廊里顿时亮起明灯,温和的光线照耀在雷昂军帽下的冷硬面容上,他的旁边站着一脸阴沉的安德斯和怒气冲冲瞪着他的嘉文。
文魇讪笑道:“将军,好久不见。”
安德斯冷冷道:“阁下记性真好,我们白天刚见过。”
文魇突然觉得,也行他该把希迩带到皇宫里睡上一晚上也不错?第二天再让陛下派马车把他送回去,也免了这次当场被抓的危险。
不过看着将军以及他带着的两名大将,文魇知道自己逃不过了。
“将军怎么知道我们今晚会回来?”
他忍不住好奇道,他们今晚回来的事情应该没有人会告诉将军,即使有人告诉他,速度也绝对没有那么快,他可是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带着希迩赶回了帝都。
雷昂看了他片刻,目光虽算不上多无情,但也让文魇忍不住想擦冷汗。
直到雷昂从他的身边走过去,轻轻推开了希迩房间的门。
在文魇以为他就这么进去的时候,雷昂微一侧头,淡淡说了句话。
文魇呆愣一秒,而后道:“当然可以……将军。”
而且现在看来,希迩并没有令他失望,将军终于如愿等到了他的儿子。
嘉文好不容易等将军和魔法师说完话,立刻两手啪的一声放置胸前,一手握着另一手的拳头,阴测测的看着文魇,邪笑道:“那么现在,我们也该好好算算我们之间的事情了吧。”
这一次你别想逃!嘉文的眼中蹦出’热烈‘的火花。
文魇抬起左手,伸出食指优雅的抵在唇边,笑道:“嘘——希迩少爷现在睡得正香,你如果现在要吵醒他,承受的可不止是他一个人的怒火喔……”
希迩少爷赖床,有小小的起床气的毛病是整个将军府人尽皆知的,更何况,只从他的身边莫名的多了一只暗红色的狼之后,但凡是有人在他睡觉的时候去吵了,希迩马上就会不耐烦的挥挥手臂,“玖夜,把他赶走!”
“再吵希迩睡觉,就让玖夜咬你们!”这是希迩少爷曾在吃早饭的时候挥着小爪子的宣言。
或许是想起希迩不喜欢又让人吵他睡觉,或是想起那只吼起来比他还要凶猛的玖夜,嘉文果真不情不愿的闭嘴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希迩就醒了过来。
他恍惚中也觉得自己回到了自己那张软软的床上,怀里也抱着最喜欢的那只毛茸茸的抱枕,简直舒服的像做梦一样。
其实那只抱枕是将军昨天晚上过来看他的时候,随手拿过来塞到他怀里的,因为将军看他睡觉时小手时不时的会抬一下,似乎想让人抱抱,雷昂就在他身上轻拍了一会……他虽然很少哄儿子睡觉,但是最基本的方法还是知道的。
于是就这样安抚了一会,希迩才抱着抱枕,像是怀抱着宝贝一样安静的睡了。
再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有些不在状态。
这两天他都是在男人的怀里醒过来的,虽然现在是在自己的小被窝里,但是却意外的没有让他感到安全感,反而心中空荡荡的,连抱着他最喜爱的抱枕都觉得不那么舒服了。
“冥河……去哪儿了呢?”
希迩在床上缩成一团,喃喃道:“什么时候再来看希迩啊……”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冥河的思念,其实一点也不亚于海魄,反而比思念海魄的时候,多了一种更让他难受的感觉。
“呜……”他翻了个身,在床上滚了滚,胸前的衣服被他的小手抓成了一团。
杀戮之王的垂怜 第084章 这果然成一种习惯了
嘉文在门口好容易才等到希迩起床出门,立马弯身把他抱在了怀里。
“嘉文哥哥。”希迩吸了吸鼻子,小手抱着他的肩膀,小声道:“希迩好想你哦。”
嘉文激动地话都说不出来了,眼眶微红,翻来覆去的只说一句话,“回来就好……希迩少爷回来了,乖……”
他把希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定他没有哪里磕着碰着,小脸也没瘦,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下了。
希迩认真的看着他说,“嘉文哥哥,以后希迩如果出去玩儿的话,都会把玖夜带在身边的,也会跟父亲说一声,所以嘉文哥哥其实不用太担心我的。”
嘉文呐呐道:“少爷不能带着嘉文去吗?”
那只狼……虽然确实很威风,但是他也不差啊。
“你看……玖夜虽然很厉害,但是不能陪着少爷说话,也不能帮你买东西,遇到坏人了也不能帮你骂他……”
嘉文开始在希迩面前极力证明自己的价值……或者说是用处?
希迩一直歪着头听着,等他绞尽脑汁说完之后才说:“嘉文哥哥,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和玖夜比呢?”
话说……他们两个根本不是一个种类啊。
嘉文挠了挠头,讪讪道:“这不是怕少爷……咳咳。”
嘉文俊脸微红,希迩看了他片刻,突然觉得有点明白他想说什么了,他扑到嘉文的怀里,两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小脸蹭了蹭他的削瘦的侧脸,认真的说:“希迩虽然很喜欢玖夜,但也很喜欢嘉文哥哥,还有将军府里的所有人,所以嘉文哥哥不用担心希迩会不要你们的……”
希迩早已经把将军府当成了自己的家,怎么舍得离开那么久呢?
他能感受得到嘉文的关心,他一直都像亲哥哥一样爱护自己,宠着自己,每一次他有什么事,嘉文都是最焦急的一个。
他眼中那种浓浓的关心与宠溺,一直都让希迩觉得十分感动,虽然嘉文不像文魇那样可以随时出现在他的身边,但希迩依然十分依赖他,喜欢他,把他当成自己的哥哥一样,一点都不想看到他难过的样子。
嘉文愣了愣,而后紧紧搂住怀里的小希迩,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只觉这几天的焦急,惶恐和担忧全都在希迩软软的声音里烟消云散了,他的眼中忍不住显出愉悦的神采来,显然是十分享受希迩这么依赖着自己的感觉。
希迩又说:“希迩也好想父亲哦……”
价位无奈这才一拍脑门,伸手握住希迩的肩膀,看着他说:“忘了给少爷说了……将军他……他……”
希迩看他一脸纠结的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心顿时被揪紧了,焦急道:“父亲怎么了?”
正巧管家急急忙忙的过来,见了嘉文和希迩就一拍大腿,道:“将军马上就要出城了!希迩少爷你快去送送将军吧……”
希迩眼睁睁大,显然是一时间没能消化这个消息,僵在那里半天都没有动作。
嘉文忙道:“将军昨天晚上是来看过少爷的,只是那时候少爷刚回来,将军早上也不想吵醒你……”
希迩的眼睛顿时红了,往前跑了几步,又想起了什么,叫道:“海魄!海魄你在吗!”
院子里顿时出现一股剧烈的气旋,除了希迩之外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尘土飞扬之处,他们惊愕的看着那只巨大的银白狮子,仿佛神兽般出现在院落里,清晨的阳光照耀在它的身上,一时间光芒万丈,差点闪瞎了众人的眼睛。
“海魄!”希迩激动的扑了过去。
“希……希迩少爷!!”
管家等人眼睁睁的看着那只巨大的狮子在他们少爷的面前温顺的低下了头,任凭他笨拙的爬到自己背上,而后低吼一声,在院子里腾空而起,带起的气旋震得无数花花草草剧烈的颤抖起来。
……
于是希迩刚回家一个晚上,又在众人的面前飞走了。
嘉文石化,下巴掉在地上捡不起来了。
管家还算镇静,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少爷只是去追将军了,会回来的,我去厨房看看少爷的粥好了没有。”
嘉文僵硬的回过头,如同木头人一样气若游丝的说:“我去……给少爷看着。”
他需要做点事情来麻木自己。
……
希迩紧紧趴在海魄的背上,低头在胳膊上蹭了把眼泪,“父亲在哪呢?海魄你往城门口的方向追,父亲身后应该跟着很多人……”
海魄略一低头,随即俯身而下,带着希迩稳稳的落了下去。
安德斯驾马跟在雷昂身边,此时身后有人惊呼一声,他抬起头,眼神刹那就变了,“将军,那是……希迩少爷?”
十几匹战马因为海魄的威慑力而嘶吼着后退几步,被军人们喝止着拉紧缰绳,唯有雷昂的马仰头嘶鸣一声,慢慢的止下脚步。
“是希迩少爷?”
有人看出半空之上的那只狮子上小小的身影,不禁愕然的惊呼起来:“那是希迩少爷!”
似乎是为了降临的更有气势一些,海魄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围绕在它身边的无数卷洞的气流,把希迩毛茸茸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白皙的面容在阳光下如同水晶瓷器一般毫无瑕疵,衬托着精致小巧的五官,看上去漂亮的不可思议。
他整个人都笼罩在海魄银白色的光芒里,仿佛无数细碎的钻石在他的身上流转着动人的光泽。虽然看上去依旧是小小的一只,但却比平常多了一种难以言语的气质。
众人不由肃然起敬,他们的少爷果然配是将军的孩子,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然而海魄刚落到地上,希迩便哇的一声,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像是被丢弃的幼兽一样呜咽起来。
“父亲……呜呜……”希迩委屈的掉眼泪,刚一伸出手,就被雷昂抱在了怀里。
海魄卧在地上,没等到希迩自己下去,就被雷昂给抱下来了。
雷昂把他放在地上,而后单膝跪地,把他揽在怀里,垂眸注视着他的眼睛,“怎么哭得这么厉害,受委屈了?”
希迩边哭边结结巴巴地说:“父亲……你去哪儿啊……不能带着希迩去么?”
雷昂不知何时摘下了他右手的皮质手套,修长的手指在希迩眼下轻轻一抹,低声道:“好孩子,谁告诉你父亲在这里的?”
“是管家叔叔……说你要走……”希迩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像是怕雷昂就这么丢下他一样,小手紧紧抓着的衣服不放。
雷昂眼中显出笑意,莞尔道:“谁告诉你父亲要走了?”
希迩抽涕着,茫然的看着他:“那父亲要去哪儿?”
“去办点事情,离不远。”雷昂本是冷着一张俊脸,此时见了希迩终于软化了许多,捏了捏他的脸蛋说:“别哭了,父亲这里可没有给你擦鼻涕的东西……恩?”
希迩好久没见父亲,一时间又见他要走,心情确实有些激动。
雷昂的眼睛在军帽下,依然深邃如初。他的嗓音低沉,透着成熟男子的磁性,与希迩说话时也与对旁人的冷漠不同,希迩被他这样安抚着,终于慢慢冷静了下来。
雷昂忽然道:“这几天都跟在王爵身边?”
希迩哽咽的声音一窒,突然打了个嗝,显然是被他突然转过的话题给吓着了。
雷昂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还没说什么呢,这孩子就给吓成这样了。
雷昂道:“这段时间父亲忙着军务,没时间陪你,你跟着王爵玩两天也好。”
显然是不打算计较他这次’离家出走‘了。
希迩呐呐道:“王爵对希迩很好……唔,还有讨厌鬼也在……”
雷昂轻轻拍了下他的头,起身道:“好了,父亲还要赶着出城,你这几天乖乖的,在家补一下功课,去皇宫就去见次陛下,他这两天也很担心你,知道吗?”
“嗯嗯。”希迩小手仍然抓着父亲的衣服,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希迩会乖乖的……父亲也好好照顾自己。”
雷昂低头看他片刻,而后笑了笑,说:“好。”
雷昂本想派两人送他回去,但见海魄在一旁等着,想来也不需要人护送,就把他放回海魄的背上。
海魄侧头与雷昂对视,雷昂略一迟疑,抬手试探着放在它的额头上。
海魄眯起眼睛,没有拒绝他的碰触。
雷昂显然也是没有想到王爵的契约兽没有排斥他,眼中诧异一闪而过,而后道:“希迩就麻烦你送回去了。”说完收回了手。
希迩趴在海魄的头上,不舍得看着他,“父亲,你什么时候回来?”
雷昂略一沉吟,答道:“放心,不会太久。”
希迩没有听到准确的时间,虽然有些失望,但毕竟也得到了父亲的保证,小声道:“那希迩在家等着你。”
雷昂笑着点了点头。
他与海魄在半空中一直看着雷昂离开,安德斯转过头朝他挥了挥手,他立刻也伸出小爪子朝他挥了挥。
马上,安德斯对雷昂道:“将军,您现在不担心鬼川王爵他……会带走少爷了?”
他本来想说的是’伤害少爷‘,但转而一想,希迩每一次出去都是毫发无损,而且心情也不错,显然被那位大人照顾和保护的很好,他竟然也不再担心希迩会在他那里受到伤害了。
这果然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就是不知道这习惯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他们又该怎么对待了。
雷昂反问道:“你觉得希迩在他的身边,与在皇宫里,哪一个安全?”
安德斯想了想,道:“皇宫里毕竟有陛下在,再加上那几位……”
他顿了顿,显然也是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皇宫里那几位深藏不露的大人,比起同样神秘,却对希迩十分亲近的鬼川王爵,他们却是更加让人无法预料。
雷昂淡淡道:“希迩总有一天会长大,他该学会保护自己。”
但他的身边,也总需要有人保护着他,至少那个人,除了需要有强大的力量之外,还要对希迩绝对的忠诚。
希迩一直目送着他们离开,知道他们成了远远的一点,才恋恋不舍的对海魄说:“我们回去吧,父亲走远了。”
海魄顺从的转过身,要带着希迩回去,然而他飞了没有多远,突然从半空上停了下来。
希迩茫然的抬起头:“怎么了,海魄?”
海魄眯起他宝石般苍蓝的双眼,看着远方的一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咦?”
希迩看着远处那一闪而过的火光……不,那似乎不是火光。
他猛地想起两年前,那只在皇宫不远处出现过的巨大的红鸟……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但它高傲而美丽的身姿,以及火焰般的红色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一次他差点被人抢……被人带走,就是那只巨大的红鸟突然出现,救了他。他至今还难以忘怀那令人动容的一幕。
希迩眼中闪过诧异:“是它?”
杀戮之王的垂怜 第085章 怎么这次这么不乖了?
希迩若有所思的回到了将军府。
嘉文本以为他这几天在外面呆够了,会在将军府里好好休息几天,谁知道希迩的情绪不但没有因为回家而愉悦起来,眉宇间反而有种抹不掉的忧愁。
他把这归结为刚一回家,将军就离开的原因,或者在外面的几天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好……总之,在一个还没到十岁的孩子脸上看到这种表情,还是让将军府的人十分意外且担忧。
嘉文看着吃着东西,却已经叹了无数次气的希迩,再次忍不住问道:“少爷,哪里不舒服吗?还是今天的午餐不合口味?”
希迩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鼓鼓的腮帮子一瘪,又叹了口气,幽幽道:“嘉文哥哥,你说想念一个人,怎么就这么难受呢?”
难受?
嘉文的注意力全被这两个字抓去了,下意识道:“那就别想了,再吃点这个……”说着把一个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他说完又觉得不对,忙道:“少爷是想将军了?”
希迩嘟起嘴巴,“当然也是想的。”
嘉文想了想,道:“以前是因为帝都里没有什么挂牵的人,所以将军即使空闲了也没心思回来,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有希迩少爷在将军府里住着,将军办完事肯定会尽早回来的……不过,少爷刚才说’也‘是什么意思?少爷还有挂牵的人吗?”
该不会是那个混蛋魔法师?
嘉文磨牙。
希迩两手捧起杯子,把剩下的牛奶喝完,一抹嘴从椅子上跳了下去,“不告诉你!”
嘉文:“……”
希迩笑嘻嘻的朝他吐了吐舌头。
“吃饱啦,我要去皇宫去见陛下。”
嘉文跟在他后面道:“陛下今天并没有派马车过来。”
希迩无所谓的甩甩袖子,“我可以坐海魄去啊,再不行还有玖夜嘛。”
之前他叫海魄带着他,是因为它会飞,能在天上准确的找到雷昂的位置,为此玖夜似乎有些郁闷,希迩又坐在它的背上,让它带着自己绕了大半个博恩城才回来。
这下嘉文又受打击了,因为他发现,在这一点上他的确比不上王爵大人的神兽与那只暗红色的狼。
“对了,我可以骑马带少爷去啊!”他脑筋一动。
希迩摇摇头道:“还是不麻烦嘉文哥哥啦。”
“不麻烦不麻烦。”他巴不得呢,这几天希迩身边不是海魄就是玖夜,他插都插不进去。
然而当他眼睁睁的看着那只大狮子出现的时候,嘉文还是恹恹的耷下了脑袋。
“少爷等等!”管家一溜烟的跑过来,把一个小袋子放在了希迩的怀里,“这是少爷今天的零食,少爷别一次吃光,省的牙疼。”
“好的!”
希迩把袋子放到自己的腰包里,跟众人挥了挥手。
“这不安全。”嘉文不认同的说:“就算是我们跟不上少爷的速度,好歹派些人在下面护着吧?”
管家笑道:“难不成你还盼着从下面接到少爷不成。”
嘉文马上道:“我可没这么想!”
再怎么说,他都是希望少爷安安全全的,哪怕是他现在不需要自己的保护……哼,那可不一定,再怎么说他也比那个看上去就不是好人的魔法师要有用的多吧!
被人讨厌的魔法师可没他那么多纠结的心思,说起来,自回到帝都之后,希迩和文魇也不再每天都待在一起了,这几天文魇也不知道暗地里又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去了,神神秘秘的……虽然他一直都是这么神神秘秘,但希迩总有种他没在干好事的感觉。
这想法要让文魇知道了,估计又得哭笑不得。
“海魄,我怎么感觉他们都在做自己的事情,都没时间理我了呢?”
希迩撅着嘴巴,下巴放在海魄毛茸茸的头顶上,郁闷的说:“看来长大之后,真的是有很多烦恼啊。”
仅仅是几天没见,希迩对鬼川冥河的思念就让他难受得抓狂,半夜里甚至还爬起来哭了一次,未免惊动玖夜和将军府里的人,他是闷在被窝里偷偷的抹眼泪的。
他一直以为认床睡不着是很痛苦的事情,现在才发现,原来在一个人的怀里睡的习惯了,在熟悉的床都变得不那么舒服了。
海魄似乎也察觉到他的情绪,飞行的速度慢了下来。
他们正巧在博恩城的中央上方,下面街道上的人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半空中海魄巨大的身影,以及隐约从它身上露出头来的希迩。
不过希迩毫不在意,海魄在他身边的事情,整个将军府都知道了,估计文魇在皇宫的时候也跟帝君说过,所以现在他一点都不怕海魄在城里制造出混乱,毕竟它现在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它只听希迩的话。
想到这里,希迩又不免难过起来。
无论想到什么他都能联想到那个男人,这样一来,他每天的思念非但没有随着时间而减少,反而堆积的越来越多,越来越汹涌,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之前分开的时候不是还没有那么强烈的感觉么?
“海魄,你和冥河之间应该是有灵犀的吧?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海魄侧过头,将目光转向他,它的眼眸深邃而迷人,看着希迩的时候十分专注。
与海魄相处了那么久,希迩几乎能很容易就能明白它在想什么,或者说,想对他说什么。
但是这一次,好像连海魄都无法告诉他,冥河在什么地方。
“你不能带我去找找他么?”
希迩可怜巴巴地说:“只要看一眼就好了,希迩绝对不让他发现自己,好不好?”
海魄目光有些迟疑,似乎也在纠结这个问题,一边是它的主人不可违抗的命令,一边又是小主人眼巴巴的小眼神。
与鬼川王爵的命令不同,希迩虽然也能让海魄听自己的话,但却从来没有命令过它什么,他从来都是把海魄当做自己最亲密的伙伴一样,有时候还会对它露出恳切的眼神,像是想要征求它的同意,心里又极度的想要它认同自己的样子,其实这对海魄来说,杀伤力一点都不亚于鬼川王爵的命令。
“好吧……”希迩的眼神慢慢的暗淡下去,他伸手摸了摸海魄毛茸茸的脖颈,说:“还是不要了……希迩应该听王爵的话的,而且他也不会不管希迩的,对不对……反正还有海魄陪着我,他才舍不得把海魄丢下呢……”
海魄侧过头,认真的在听他的话,直到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委屈,直到最后伏在它的背上不说话了。
海魄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低声吼了一声,而后在半空中一个俯身,掉过了头。
希迩惊讶的抬起头,“海魄,你真的要带我去找他?”
海魄眯起眼睛,它的速度开始加快,风围绕着它巨大的身体,那一身银白色的毛发熠熠生辉,仿佛波动的海浪,希迩激动的抱紧了它,这下海魄要带他去找冥河了,他的心突然又有些忐忑起来。
听说他去的地方离这里很远,甚至很可能不在龙廷帝国的范围之内。虽然有海魄带着他,速度全开的话,绕着整个国家飞一圈的时间也不会太久,但是如果真的飞出了龙廷的国界呢?
雷昂现在不在帝都,他离开了恐怕整个将军府又会乱成一团,而且现在文魇也不在他身边,他没有人商量,光有海魄在身边不足以弥补他那点可怜的安全感。
而且如果真的见到冥河了,他真的只远远的看他一眼就会心满意足吗?
这一点,他还真是没有自信,他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扑到他怀里,被他有力的双臂搂着。男人的胸膛宽阔又温暖,充满了让他迷恋的味道……能看却不能碰,简直就像嘉文哥哥放在他面前的一大堆美食,而他因为换牙不能吃的感觉呢。
那感觉可真是令人发狂。
而且……冥河又真的会发现不了他,如果发现了,会不会生他的气呢?
海魄刚才看起来也是很为难的……希迩突然觉得一阵内疚,说起来,他是不是又开始任性了?
其实,他虽然很喜欢依赖别人,但却一点都不喜欢给他们带来太多的麻烦……当然一点点小麻烦是避免不了的。
“海魄……”希迩努力的往上爬了爬,凑到它耳边大声说:“我觉得我们还是……”
不要去了吧?还是乖乖的留在帝都,等冥河回来,不能给将军府和王爵添麻烦。
不过还没等他说完,海魄突然咆哮一声,几乎是瞬间就停了下来,希迩的小脑袋砰的一下就撞在了海魄的头上。
海魄带着他飞行的时候,从来都是慢慢的减缓速度才会停下来的,除非有特殊情况……他突然想起前两天见过的那道红影,难道说,是它又出现了?
好象有哪里不对劲……
希迩皱起眉,他感觉海魄似乎十分愤怒,身上的毛都要炸起来的感觉。
像是在证明他的想法正确,海魄突然发出一声怒吼,因为距离太近,强烈的音波刹那间震得希迩耳膜阵痛,幸好它还顾着背上的希迩,所以并没有发出真正的震天咆哮,但也足以把希迩吓了一跳。它的前掌甚至暴长出尖锐的指甲,浑身围绕着的气旋也开始剧烈的翻飞,那股因为希迩而掩藏起来的杀戮气息开始显现,希迩不得不用力的抱紧它,用手紧紧抓住它脖子上的鬃毛,才稳住自己的身体。
“海魄……怎么了?你看见谁了?”
希迩的声音也不禁染上一丝惊恐,现在他们在半空中,上不着边下不着地,身边连个人影都没有,更别说还离自己亲近的人那么远,一时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海魄的喉咙里不断发出威胁的低吼,直到希迩看到眼前一道黑色的火焰般的影子,才明白它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暴怒。
在他的认知里,火焰是有多种颜色的。然而眼前却是他从未见过的纯黑色,仿佛地狱深处燃起的火焰一样,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然后幻化成无数摇曳的火光。
天空上出现一抹厚重的乌云,把太阳的光线遮挡住,仿佛给明亮的天幕拉上了一块巨大的黑布。
海魄似乎有些踌躇,没有再往前飞行,但这也导致了它越来越愤怒,与生俱来的高傲和霸气从来不允许有任何人在它面前挡路,更别说是以这么一种强硬的方式。
“有谁在那里吗?”
因为海魄身体的原因,希迩在天上飞一直没觉得有多冷,然而当眼前这股奇怪的力量出现以后,他的身体就开始发抖,仿佛有一股冰冷的寒气不断渗透他的衣服,甚至还试图一点点钻进他的身体里一样。
空气里,似乎有一种奇怪的气息……却也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熟悉感来自……文魇?
希迩惊讶的回过头,见下面一个熟悉的影子正朝自己这边飞过来,虽然动作看起来优雅而缓慢,却是眨眼间就到了自己身边。
“我的天……”文魇深吸了口气,又重重的吐了出来,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无奈,“怎么一会不看着你,你就给我闯祸呢?”
希迩委屈的看着他,“我没有闯祸啊……是’他们‘莫名其妙的挡在那里。”
他指了指前面那些摇曳的黑色火焰,那其中似乎有一个修长的人影在慢慢清晰,希迩一看就吓得缩回了手,没有什么比大白天的看见幽灵更让人觉得奇怪的事情了。
文魇虽然一直也是阴气森森的,但那气质来源于他那身裹在身体上的黑色袍子,还有他本身围绕着的那种神秘的气息,但希迩依然能从他的身体上感觉到生命的活力,只要稍微了解他一下,就能发现文魇并不是看上去那么阴森可怕。
然而眼前这个……他说不上来,只觉得’他‘身上一点人的气息都没有。
“好了,亲爱的海魄,现在带着你的小主人回去吧,将军府也好,皇宫也好,只要是在帝都城内,你可以随便带他去任何一个地方,但就是有一点……”他侧过头,嘴角的笑容显得有些邪气,“千万不要试图带他离开博恩城……”
“为什么?!”希迩不服气道:“海魄是自由的,为什么不能带我离开博恩城?”
他虽然真的不打算让海魄带自己走了,但还是忍不住开口反驳。
“你也看到了。”文魇用下巴指了指前面,“你们是出不去的,更何况,这也是王爵的命令,他不允许海魄带你离开博恩城。”
希迩茫然的看向前面,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并没有因为文魇的到来而消失。
“我们小希迩不是一直都很听王爵的话么,怎么这次这么不乖了?”文魇双脚立于虚空,他的黑色长袍仿佛慢动作一般翻飞在风里,巨大的兜帽也跟着浮动,但却总是无法被风吹开,露出那一张神秘的脸。
他微微躬身,抬手捏了下希迩的脸蛋,做这样的动作的时候,他修长的身躯显得极为优雅,甚至有些……动人?
希迩鼓起腮帮子,不想承认自己又被他的笑容迷惑了。
他的表情永远都体现在那张优美的薄唇上,希迩很容易能从他的笑容看出他的情绪,就像现在,他感觉讨厌鬼是有些无奈的,但似乎也压抑着什么,只是碍于他在这里,所以忍耐住了。
“希迩没有不听话……”他嘟囔着说,像是小孩子在被大人抓到的时候,不情愿却又有些自责的样子,眼中的光彩却十分黯淡了。
“知道,你只是想去找王爵而已,是吗?”文魇十分悠闲的和他聊着天,一点都没有被危险围绕的自觉,事实上,希迩也感觉不到有谁对他有任何的敌意,就像他说的,’他们‘只是挡了海魄的路而已。
但如果海魄硬是想过去呢?
“海魄是无法过去的。”文魇像是猜到他想什么,淡淡笑道:“你也知道吧,它是被王爵亲口命令过的,当然,如果你非得让它带你离开这里,海魄也会去履行你的想法,虽然这与王爵的命令相反……”
但是谁让你是它最疼爱的小主人呢?文魇几乎可以确定,如果不是他及时来到这里,海魄估计已经忍耐不住,硬冲过去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海魄违抗王爵的命令的。”希迩抱着海魄,小声说:“我只是……太想他了……对不起。”
“相信我,他对你的思念不会比你的少。”文魇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柔和了很多,“他不是说过会回来找你的么?你要相信王爵,他从来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希迩嗯了一声,对海魄说:“海魄,那我们先回去吧,其实我也不是很想见到他的……”
他嘴上说着一听就是违心的话,别别扭扭的样子,令文魇有些好笑。
海魄也有些不甘不愿,但既然希迩开口了,它也只好放弃前进的想法。
“讨厌鬼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文魇摇摇头道:“不,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马上就会追上你们。”
“好吧,那你要快点哦。”希迩往后看了一眼,心里有些不安。
等到海魄带着希迩飞远了,文魇才收起笑容,漫不经心地说:“王爵让你们留下,不是为了吓他的,虽然同样是履行王爵的命令,但你们的这种做法……我实在是无法认同。”
杀戮之王的垂怜 第086章 不要随便理会陌生人
希迩本想停下来等等文魇,但一想到离开之前……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神,但希迩还是能感觉到他想让自己离开那里,于是他决定乖乖听话,等他自己追过来。
海魄一路上都很沉默,希迩知道他心情不佳,一直在它耳边安慰他。
“要不你带我在帝都里转一圈?”
他想了想,只要不离开帝都的界限就行了,他虽然不知道鬼川王爵为什么不让海魄带他离开帝都,但也隐约明白男人应该是为了他着想。
就是不知道刚才看到的那些……是不是也是他防止自己和海魄偷偷出去而设的屏障了。
但之前说过先回皇宫,等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皇宫已经在眼皮子底下了。
希迩学着文魇,直接让海魄降落在了皇宫里一处花园里。
“您是……希迩少爷?”
希迩刚整理好被风吹乱的衣摆,转过头,看到跟自己说话的少女,她看上去年龄不大,穿着一身宫廷侍女服,正有些怯意的看着自己。
希迩拍了拍海魄的脑袋,因为海魄心情的原因,他还不想让它那么快离开,况且之前他得到过帝君的准许,允许他带着契约兽在花园里玩耍,只要注意不要毁坏建筑就行了。
希迩说:“你别怕,海魄是不会伤害人的。”
海魄懒懒的卧在地上,看上去一点攻击力都没有,然而它本身巨大的身躯就十分霸气,再加上除了面对希迩之外,看着陌生人的眼光都带着些冷意,让那个好不容易提起胆子过来说话的小侍女顿时又说不出话来了,只觉浑身汗毛都站立了起来。
她只有努力把目光凝聚在希迩的身上,才能让自己不至于转身逃走。
希迩道:“姐姐还有事吗?”
小侍女颤颤巍巍,对希迩行了个礼,道:“是这样的,我是帝后宫殿里的侍女,前几天帝后就想请您去她的宫殿里做客,但是这两天一直没找到您……”
帝后?
希迩有些茫然,他是见过帝后的,但是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话,之前帝后想见他的时候,好像之后他也被父亲,或是文魇叫走了,根本没有时间去单独见她。
“希迩少爷?”小侍女颤抖的声音道:“请……请跟我走吧。”
希迩想了想,只得点了点头,“好吧。”
不管怎么说,帝后都是嘉兰诺德的妻子,既然她想见自己,希迩也不能违背她的好意。
“希迩少爷!”侍女有些尖利的声音吓了希迩一跳。
“您……您该不会是……”
侍女刚才声音怯怯的,这一声尖叫完全是给生生吓出来的,等叫出来连她自己都呆了,颤颤巍巍道:“您该不会是……要把它……”
她似乎想伸手指一下海魄,但却没有那个胆子,连看一眼都不敢。
不过希迩却有些不解了,“怎么了吗?”
侍女努力平整了下呼吸,“帝后的宫殿……是不允许动物随便进出的……”
虽然她也是在提醒自己,但希迩却对她说起海魄时候的口气十分不满,海魄可不是一般的动物,别说是王爵契约兽的身份,就单单对希迩来说,都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对它有不敬的地方。
海魄似乎也不想这么快离开希迩,当希迩把目光转向它的时候,海魄眯起它深邃的眼睛,低头往他脸上凑了凑,像是只不想离开主人的大猫一样。
希迩的心头一软,他能感觉到海魄对自己的依恋,这让他突然有种心疼的感觉,他转头对侍女为难地说:“可是海魄现在不能离开希迩,要不你帮我给帝后说一声,下次希迩再去见她好了。”
侍女一脸的难以置信,她虽然年龄不大,但却是从小就被送到了皇宫里,训练好后就一直跟在帝后的身边,他还从来没见过有谁违抗帝后的命令,而且还违抗得那么……理所当然。
事实上,这不能怪希迩,这两年他在皇宫里出出进进,帝君对他十分纵容,连基本的礼节都让他省了,每一次见了他都会把他抱在怀里,亲手喂他吃东西或者讲故事,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他也早已经习惯了帝君对他的这份纵容,后来也会大着胆子对他撒娇了。
说起来,他现在连鬼川王爵那样的人物都不怕……不过事实上他的胆子其实也没那么大,有时候一只毛毛虫都让他吓得尖叫……
他直觉帝后的应该也像是帝君那样好脾气的。
不过侍女就不那么想了,她实在不明白眼前这个小孩子为什么跟一只那么恐怖的……狮子那么亲近,甚至还要带着它在皇宫里走来走去……说到底,还不是仗着自己的父亲,和帝君对他的宠爱么?
看着她略带些恐惧和不认同的目光,希迩丝毫不为所动,抱着海魄的脖子,一副你不能把我们拆散的样子。
……
“让你请个人,怎么磨蹭这么久?”
不远处传来清冷的女声,那侍女听见后就畏惧的低下了头,退到一边。
走过来的少女一身白色纱裙,上面装饰着无数华丽的银色链子,走起路来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一头金红色的波浪长发,衬托着她脸颊格外娇嫩,但她的眼神隐隐有些不悦,瞥了一眼侍女后就把目光转向了希迩……以及他身边的海魄,但只那么一眼就转回了希迩的身上。
希迩看了几眼就觉得有些熟悉,不过……在哪里见过来着?
“希迩少爷,别来无恙。”少女提着裙摆,朝希迩弯了弯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节,然而她的礼节虽无可挑剔,但却隐隐透出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感,仿佛不是在行礼,而只是在展现自己高贵的修养一样。
希迩歪头打量了她一下,指了指自己说:“你认识我?”
……
少女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是的,希迩少爷,您不记得我了吗?”她一边说,一边又装作不在意的看了一眼希迩身边的大狮子……只可惜,海魄的目光一直都停留在希迩的身上,根本没有注意面前又多了一个毫无关系的人类。
“我与您的父亲,雷昂阁下一起参加过一次贵族的聚会,不过当时……您好像还没有来到帝都吧?”
她没有说将军阁下,而是直接把雷昂的名字说了出来,显然是想证明自己身份的不同寻常,不过要说聚会……希迩记得他的父亲从来不参加什么贵族的聚会,而且他没有来到帝都的时候,父亲不是一直不在帝都的么?
昆莎郡主可不知道他一时间想出了那么多,其实那句参加过什么聚会也是她随口说的,谁不知道雷昂从来都不参加这样的活动?
不过毕竟面对的是一个小孩子,昆莎觉得自己完全不用考虑的太多。
希迩却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昆莎笑了笑,笑意却没达眼底,两年前她见这孩子的时候,他还只有四五岁,没什么记性是理所当然。
不过她可是记得十分清楚。
她看着海魄巨大而美丽的身躯,目光渐渐灼热起来,“这是鬼川王爵的契约兽吧?怎么会和您在一起呢?”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了几步,但还没靠近海魄,就被它看过来的目光吃了一惊。
海魄发出一声警告的低吼,它的目光充满了杀气,浑身都围绕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但却碍于希迩站在身边,一直都收敛着自己过于强大的气息。
但如果是面对不认识的人,它就完全无法收敛了,今天无法带希迩去见鬼川王爵的愤怒已经让它十分不满,昆莎看向它的眼神更加剧了它的愤怒。
昆莎一瞬间竟觉得……自己有种会被眼前的狮子撕碎的感觉。
“海魄乖,一会带你去玩。”
希迩也察觉到海魄不喜欢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踮起脚摸了摸它的脑袋,转头对少女道:“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昆莎郡主僵硬着一张俏脸,衣袖下的手握成了拳头,却也只能极力忍耐着,说:“我是帝后的妹妹,昆莎·古尔特,希迩少爷不记得了没有关系,正巧我今天要去姐姐的宫殿,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希迩少爷一起……”
“希迩,你在做什么?”
希迩的肩膀上被人轻轻的搭上了一只手,希迩已经习惯了他这种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神出鬼没,一爪子把肩膀上的手抓住,转头瞪着他说:“这么这么久啊?你到底去做什么了?”
昆莎自见到文魇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别想把这小东西带到宫殿里去了,只得不情愿的转身离开,刚走一步就听到魔法师低柔的声音说:“我很抱歉,亲爱的,不过下次你可不能随随便便的再跟陌生人说话了,要知道,很多小孩子就是这样被坏人带走的喔。”
“希迩才没有那么傻!”
海魄也跟着低吼了一声。
文魇直起身子,若有所思的看着少女离开的背影,捏了捏希迩的小手,心不在焉的说:“这个人跟你说什么了?”
“之前有侍女说帝后要见我,但不许海魄跟着,我就没答应啊。”希迩嘟着嘴说,“她还说之前和父亲在一起过……”
文魇道:“我可不记得将军和哪位小姐在一起过。”
希迩点点头道,“我也不记得。”
“下次不要随随便便的理会这些人。”
“希迩才不是随随便便的人!”
“……”
“你刚才到底去做什么了?”希迩不满的看着他,“刚才那些……到底是什么啊?跟冥河有关系吗?”
文魇头疼的揉了揉额头,“跟王爵……即便有,关系也不大,等他回来……你自然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不过这之后,希迩虽然再没从文魇的嘴里套出话来,他自己却再次亲眼见到了那些神秘的影子。
文魇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再次出现在了希迩的面前,想要阻止的时候,却是来不及了。
“你知道冥河到底去哪里了吗?”
“相信我,我要是知道,肯定会告诉你的。”
别说是知道他的踪迹,就连鬼川王爵离开的意图他都猜不出来,之前那句要把希迩带回宫殿里去,也着实让文魇紧张了一阵子。
他很想问问希迩如果鬼川王爵真的要带他走,他是否真的会跟他去那个宫殿,但是每一次看到希迩的脸蛋,他却是一点也开不了口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要是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也不会成天这么头疼怎么安抚这小家伙了。
“我们还是来看看今天的功课吧?我想想……希迩,我记得你好像……连字都没认全吧?”
希迩:“你才不认识字!啊,我好像看到了一只鸟!”
文魇抬头看了看,在低下头的时候,希迩已经爬到海魄背上闭上眼睛,嘴巴一张一张,打着小呼噜,一副我睡着了你不要吵我的样子。
……
文魇嘴角抽搐,好不容易才忍下打他小屁股的冲动,希迩又在海魄身上翻了个身,两手托着下巴看向他,说:“讨厌鬼,我怎么觉得你脸上好像长皱纹了呢?你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老是遮着脸啊?”
文魇:“……”
他现在突然十分期望王爵能尽快回来,马上回来,然后把这气死人的小家伙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