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晞玥笑了声,收起手机,走回工位。
……
下午三点,会议室。
长方桌坐满了人,投影光幕上是复杂的项目图表。
关于下一个季度的预算分配,几个部门负责人言辞犀利,财务总监手指敲击着桌面,主张削减市场部预算,市场部经理激烈反对,语速越来越快,气氛有些紧张。
洛瑾珩坐在主位,听着各方陈述,神情平静。
双方各执一词,久久争执不下,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人的交锋,其他人沉默着。
一时无人敢出声。
这时,沉默良久的洛瑾珩开口,声音沉稳:“李总监,你提供一份削减预算后详细的风险预估报告,赵总监你拿出保留预算所能带来的具体收益预测,两份报告,周四前放到我办公室。”
“还有你们手上目前的方案,下午五点前将具体数据和内容抄送给全体参会人员。”
会议在十分钟后结束,没有结论,但明确了下一步动作。
六点,洛瑾珩准时下班。
回家路上有家叫心情的花店,他在路边停车,推门进去时满屋浓浓花香飘至鼻尖。
洛瑾珩没买过花,踌躇许久,老板看出,主动介绍每束花名字寓意以及送给什么人。
他说:“送我太太,庆祝她升职。”
老板推荐了几支开得正盛的红玫瑰,又从旁边拿了几支向日葵和百合。
简单包扎,丝带系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抱着花走出花店,低头看了眼精致的花束,嘴角微微上扬。
到家,苏晞玥已经回来,他推开门,小心把花藏在身后。
她刚洗完澡,浑身散发着茉莉味沐浴露香气,黑色长发慵懒披在肩膀。
他靠过去:“今天上班怎么样?”
“挺好的。”
其实看到名单时心里有点难过,她进公司四年,默默从一个不被人看好的小实习记者走到高级记者,没有人教,每一步都要靠自己摸索,小心翼翼协调客户,谦卑请教,走得很艰难,这个机会她等了很久。
“有没有人欺负你?”
苏晞玥瞥他一眼,好笑:“升职调动早就说好了,有谁会欺负我?”
“你讨厌的那个同事呢,有没有在你面前耀武扬威?”
“他在名单上,挺得意的,路过我时说了几句风凉话,不过我不在意,他一开口我就端着水杯去茶水间,没听到。”
洛瑾珩看见她脸上洋溢出笑容,放下心:“有解决不了的事告诉我。”
苏晞玥回过头,哼一声:“我一有解决不了的事就告诉你,我不就成废物了。”
他嗓音发出一声低笑:“善于利用家属这种潜在人脉,也是专业能力的一种,我不怀疑你的能力,只是想成为你的底气,让你别太累。”
她歪头看他:“那有天我会不会成为你的底气,让你依靠我?”
男人眉眼上扬,似乎认真思考起来,一边忍不住从鼻尖溢出一丝轻笑,表情介于怀疑和为难之间:“你这要求让我很难办啊。”
苏晞玥看他眼尾细纹藏不住笑意,就知道他又在装了,可恶的是还真给他装到了,他性格底色属于强势那类,工作上雷厉风行,向来是别人求他的份。
她低头,告状:“宝宝,爸爸看不起妈妈,妈妈好伤心啊,妈妈今晚吃五碗饭,把坏爸爸吃穷。”
洛瑾珩煞有介事地点头:“求之不得,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乐意的破产方式。”
“那你完蛋了,我可能吃到你下辈子变成穷光蛋也要为我赚钱打工。”
洛瑾珩垂眸,轻轻嗯了声,瞅着女人上扬的嘴角,悄悄把藏在身后的花拿出:“升职快乐,我们家的小领导。”
苏晞玥愣住,看看花,看看男人,目光又重新落回花,脸埋在盛开的花朵间,清香扑鼻。
再抬头,看男人眼底温柔,她有点想哭:“……呜呜呜洛瑾珩,干嘛今天送这个。”
洛瑾珩将她揽入怀里,一只手稳稳托住她后脑勺,轻轻按在肩头:“对不起,让你因为我和宝宝错过了这次机会,辛苦了。”
嗓音沉而缓,一字一句细细密密将她包裹住。
苏晞玥双手环上他的腰部,吸了吸鼻子:“我不辛苦,有你和宝宝我很开心,就是有点小伤心,你要好好对我,特别好那种。”
“好。”
洛瑾珩松开她一些,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对折整齐的纸。
铺展开,印着精心打印的奖状,正中间写着四个稍大的字:“最佳领导。”
右下角小行写着:授予在家庭事务中卓越贡献与无私奉献的同志——苏晞玥。
“你永远是家里的领导,我和宝宝的骄傲。”
苏晞玥眼眶刚退下去的热意又涌上来,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看着他:“……我忍了一天了,本来没想哭的。”
“嗯,我知道。”他低声应着,下颌轻轻抵着她发顶:“忍得很辛苦,现在不用忍了。”
他的怀抱像安全的避风港,承接她所有因坚强而生的委屈。
苏晞玥眼泪无声地洇湿他胸前布料,陈越离小人得志,姜佳怡冷嘲热讽她都面无表情,闭眼不听不看,居然因为洛瑾珩小小一束花,一张奖状湿了眼,好丢人啊。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很小声嘟囔:“我破功了,说好了不哭的。”
“没关系,其他人不知道。”
“洛瑾珩,花很好看,谢谢。”
洛瑾珩稍微松开她,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泪痕:“该我说谢谢你才对,谢谢你选择了我和宝宝。”
“呜呜呜呜呜呜……”
良久,她想起怀里的花,拿起看:“压坏了吗?”
“没有,坏了我再送你。”
“那不一样。”
苏晞玥嗅了嗅:“我要用花瓶装起来,灌满水。”
“好。”
“奖状裱起来,就挂在书房最显眼的地方。”
“好。”
“我够不着,你帮我挂。”
他笑:“我帮你。”
……
苏晞玥从杂物间翻出个玻璃花瓶,用水冲了冲,擦干。
她抱着花瓶出来,洛瑾珩已经把花整理好,插进花瓶,灌满水,摆在餐桌正中央。
“放这里可以吗?”他试着调整位置。
“可以,往左边一点。”
家里没有合适的相框,洛瑾珩把墙上的全家福照片取下来,没想到尺寸刚好。
找了片空白墙壁,跟物业借了个梯子,苏晞玥在下面扶着,确定好位置,洛瑾珩拿着锤子哐哐几下将相框固定好。
她退后两步,看着他的背影和墙上崭新的领地。
光晕笼着相框边缘,也打在他专注侧
脸上。
“会不会太正式了?”
“不会。”洛瑾珩下来,顺着她目光看去:“等宝宝长大,得了奖状也挂这,让她从小知道,要向妈妈看齐。”
苏晞玥:“可是我只有一张,万一她以后奖状太多,把我比下去嫌弃我笨怎么办?”
洛瑾珩答得很快:“宝宝不会嫌弃你,而且你的第一张永远在最中间,这是基准线。”
她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又看着墙上此刻孤零零的墙壁,低头温柔说:“宝宝,你要加油哦,妈妈这张奖状先挂在这里等你,等你长大了,好好学习,好好努力,然后一张张追上妈妈,挂满一整面好不好?”
肚子里的小家伙像心灵感应,很轻地踢了踢她。
一下,两下,三个……
不太明朗光线里,夫妻俩安静对望,温柔光线折射进彼此眼眸。
这段时间,她的跳动越来越有劲了。
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争抢着跟他们见面了。
洛瑾珩垂眸,看向已经学着回应他们的小生命,声音软得一塌糊涂:“我们的小小竞争者,已经提前开始报名了。”
两人相视而笑,在满室暖光里,静静倾听这个世界最幸福的回应。
良久,她轻声:“我们的宝宝还是个小学霸呢。”
小小年纪,在肚子里就已经会跟爸爸妈妈打招呼了,生出来一定是个聪明宝宝。
“小学霸,等你哦。”
“爸爸妈妈爱你。”
……
当晚两人睡在了书房,洛瑾珩抱了床被子铺平,换新床单,苏晞玥忙碌一天困得不行,洗完澡躺下眼皮便开始打架。
床是单人床,一米五,两个人有点挤。
洛瑾珩怕夜间起身掉下去,哄着回房间睡,她不愿意,说学习要从小抓起,提前给宝宝创造学习环境。
他无奈笑声,搞不懂,只能随她。
洗完澡出来,苏晞玥已经睡过去,房间为他留了一盏小灯,睡梦中她轻轻抬起手臂,搭在脸上遮了遮光。
关掉灯上床,女人感觉到动静,往他怀里轻轻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