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推着病床往病房走,梁佑嘉悄悄退到走廊拐角处。他看着娴玉被推进病房,门关上,才转身离开。
他走到护士站,对值班护士说:“麻烦多关照302病房的产妇,谢谢。”
护士认出了他,点点头:“您放心,我们会尽力的。”
梁佑嘉走出医院大楼,站在初春的阳光下,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拿出手机,给檀央发了条短信:“生了,男孩,母子平安。”
几乎是立刻,檀央的电话就打过来了:“真的吗?太好了!我马上订机票,明天就飞过去!”
“别急,让她先休息。”梁佑嘉说,“你过两天再来,带点实用的东西。”
“我知道。”檀央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对了,月嫂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就能上岗。是你推荐的那个李阿姨,我见过,人挺好。”
“嗯。”梁佑嘉顿了顿,“别告诉她是我安排的。”
“明白。”檀央的语气严肃起来。
梁佑嘉没有回答,只是说:“帮我照顾好她。”
挂断电话,他抬头看向三楼那扇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但他能想象,此刻娴玉一定正抱
第209章 幻觉
着孩子。
脸上是他许久未见的、真正的笑容。
这就够了。
两天后,檀央如约而至。
她拖着两个大行李箱闯进病房时,娴玉正在给儿子喂奶。看到闺蜜风风火火的样子,她忍不住笑了:“你这是把整个京市都搬来了?”
“差不多!”檀央放下箱子,立刻凑到婴儿床边,“快让我看看小宝贝!”
小家伙正醒着,黑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小拳头握得紧紧的。檀央仔细端详了半天,认真地说:“娴玉,他长得好像贺秋泽。”
娴玉笑着摇头:“这么小,哪看得出来像谁?”
“真的!”檀央坚持,“你看这眉眼,这鼻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长大了肯定是个帅哥。”
娴玉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思念,也有淡淡的酸楚。如果贺秋泽能看到这一幕,该有多好。
檀央在温江待了一周。她帮娴玉办好了出院手续,联系了月子中心,还把李阿姨——那位经验丰富的月嫂——带到了娴玉面前。
“李阿姨是我一个朋友推荐的,带过十几个宝宝,特别专业。”檀央介绍道,“有她在,你完全可以放心。”
李阿姨五十岁左右,面容和善,说话轻声细语。她抱孩子的动作熟练而温柔,一看就是有经验的。娴玉对她第一印象很好,点点头:“那就麻烦李阿姨了。”
“唐小姐客气了。”李阿姨笑着说,“能照顾这么可爱的宝宝,是我的福气。”
檀央走的那天,温江下起了小雨。
她抱着娴玉,轻声说:“玉玉,要好好的。秋泽在天上看着你们呢,他一定希望你和孩子都幸福。”
“我知道。”娴玉拍拍她的背,“放心吧,我会好好的。”
送走檀央,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李阿姨确实很专业,不仅把宝宝照顾得无微不至,还每天变着花样给娴玉做月子餐。娴玉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只是夜深人静时,她还是会想起贺秋泽。想起他温柔的眼神,想起他日渐消瘦却依然微笑的脸。这时候,她会轻轻走到婴儿床边,看着儿子熟睡的小脸,在心里对他说:“爸爸很爱你,你知道吗?”
出月子那天,是个晴朗的春日。
阳光很好,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娴玉决定带宝宝去附近的公园走走。这是儿子出生后第一次出门,她小心翼翼地把他裹好,放进婴儿车里。
公园里很热闹。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老人在长椅上晒太阳,年轻的情侣手牵手散步。娴玉推着婴儿车,慢慢走在林荫道上,心里有种久违的平静。
走到儿童游乐区时,她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男人牵着一个两岁的小男孩,正站在滑梯旁。小男孩兴奋地指着滑梯,男人蹲下身,耐心地跟他说着什么。
是梁佑嘉。
还有钟钟,她的大儿子。
娴玉站在原地,有一瞬间的恍惚。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因为距离有些远,而且那个男人很快站起身,牵着孩子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只是一个背影,很像,但也许不是。
她的心跳莫名加快,想追上去确认,但婴儿车里的宝宝忽然哭了起来。
娴玉连忙停下脚步,弯腰检查——原来是尿布湿了。
等她换好纸尿裤,再抬头时,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了。
是幻觉吗?还是真的?
娴玉不确定。
这半年来,她没有主动联系过梁佑嘉,梁佑嘉也没有联系她。
她隐约知道他在京市处理一些事情,但具体是什么,她不想深究。有些界限,她必须划清。
推着婴儿车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小院里,那棵桂花树已经长出新叶,嫩绿嫩绿的,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娴玉把婴儿车推进屋,发现唐奶奶坐在客厅沙发上,神情有些异样。老人手里拿着一封信,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连娴玉进来都没有察觉。
“奶奶?”娴玉轻声唤道。
唐奶奶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回来了?宝宝怎么样?”
“很好,在公园睡了一路。”娴玉把宝宝从婴儿车里抱出来,交给迎上来的李阿姨,然后在唐奶奶身边坐下,“奶奶,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唐奶奶叹了口气,把手机递给娴玉:“你爸妈发来的。”
娴玉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消息是唐若山发来的,语气焦灼。内容大致是说,唐招天的案子判了,十五年有期徒刑。他们找了很多关系,花了很多钱,但都没用。现在走投无路,只能求唐奶奶帮忙,至少减减刑。
“你爸妈今天下午还打电话来了。”唐奶奶继续说,声音很轻,“哭啊,求啊,说我就这么一个孙子,不能眼睁睁看他坐牢。可是玉玉,奶奶老了,糊涂了一辈子,但这件事,奶奶心里清楚——招天是罪有应得。”
娴玉握住奶奶的手,发现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她顿了顿,看向娴玉:“而且我听说,背后有人在推动这个案子,要把所有证据都做实。所以招天这次,是逃不掉了。”
娴玉心里一动。她想起去年梁佑嘉说过的话:“唐招天那边……暂时不会来找麻烦了。”难道是他?
“奶奶,”她轻声问,“您知道是谁在背后推动吗?”
唐奶奶摇摇头:“不清楚。但我想,应该是招天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玉玉,这件事我们不要再管了。招天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让他进去反省反省,也许……也许是件好事。”
话虽如此,但娴玉能看出奶奶眼里的痛苦。那是她唯一的孙子,就算再不成器,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奶奶,您别太难过了。”娴玉抱住老人瘦削的肩膀,“您还有我,还有宝宝。我们会一直陪着您。”
唐奶奶点点头,泪水无声滑落:“玉玉,奶奶有时候想,是不是我教育失败?你爸爸那一代,我就没教好,到了招天这一代,又……还好有你,你是奶奶唯一的安慰了。”
那天晚上,娴玉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宝宝在身边睡得香甜,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软。她轻轻抚摸儿子的脸颊,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她要保护好这个孩子,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不让他走上歧路。
她又想起白天在公园看到的那个背影。如果是梁佑嘉,他来温江做什么?是巧合,还是……
还有唐招天的事。如果真是梁佑嘉在背后推动,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帮她扫清障碍吗?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娴玉心头。
她知道,有些答案可能永远都不会有,有些线头一旦扯开,可能会牵扯出更多她不愿面对的东西。
所以,不如就让它这样吧。
不问,不说,不深究。
她现在的生活很简单——照顾宝宝,陪伴奶奶,这样平静的日子,她已经很满足了。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清辉洒满小院。
娴玉侧过身,看着婴儿床里熟睡的儿子,轻声说:“宝宝,妈妈给你取名叫念安,贺念安。平安的安,安心的安。你要平平安安长大,做个善良正直的人,像爸爸一样。”
小家伙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像是在回应。
娴玉笑了,闭上眼睛。
日子像温江的水,平缓地流着。转眼间,念安已经快四个月了,会咯咯地笑,会伸手抓东西,小模样一天一个变化。
娴玉的生活规律而充实。每天早上,李阿姨会来帮忙照顾宝宝,她就去花店打理生意。
“念秋花坊”开在一条安静的街上,店面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架子上摆满了各种鲜花和绿植,墙上挂着几幅贺秋泽生前的摄影作品——都是温江的风景,晨雾中的老街,夕阳下的江水,雨后的青石板路。
花店的生意不错,附近居民喜欢来买花,也有些游客会进来逛逛。娴玉喜欢这里,坐在柜台后,闻着淡淡的花香,看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地上,心里会有一种难得的宁静。
只是偶尔,她会想起那天在公园看到的背影。
那个像极了梁佑嘉的身影,还有钟钟。之后再去公园,她下意识地寻找过,但再也没见过他们。
也许真的是看错了,她想。
直到一个寻常的周六早晨。
娴玉推着婴儿车去超市采购一周的日用品。
念安坐在车里,小手抓着一个摇铃玩具,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超市里人不少,娴玉慢慢地逛,往购物车里放奶粉、尿布、辅食,还有奶奶爱吃的软糯糕点。
转到生活用品区时,她停下来挑选洗衣液。正比较着两个牌子,忽然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爸爸,我要那个小汽车!”
那声音很熟悉。
娴玉的心猛地一跳,循声望去。隔着两排货架,她看到了梁佑嘉。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和黑色长裤,推着一辆购物车,车里坐着钟钟。男孩长高了些,穿着蓝色外套,正指着货架上的玩具车,一脸期待。
真的是他们。
娴玉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梁佑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穿过货架间的空隙,与她相遇。
有一瞬间的惊讶,然后,他微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