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一切都保持着原样。
贺秋泽的拖鞋还整齐地摆在鞋柜边,他的茶杯还放在茶几上。
第208章 彻底离婚
里面残留着半杯早就冷透的水。
书房的门虚掩着,能看到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画——是贺秋泽生病前开始画的娴玉肖像,只打了底稿,还没来得及上色。
娴玉没有哭。
她慢慢走过每一个房间,手指轻轻抚过贺秋泽常坐的沙发扶手,他爱翻的书籍封面,他用来给她削苹果的水果刀。
最后,她走进婴儿房。
墙上挂着贺秋泽画的那幅孕中画像,阳光透过窗纱洒在画框上,给画中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小木马放在婴儿床里,旁边是那盒“给念安或念秋的睡前悄悄话”磁带。
娴玉在婴儿床边坐下,手轻轻放在肚子上。
宝宝似乎感觉到回到了熟悉的环境,轻轻动了一下。
“我们回家了,”她轻声说,“爸爸和我们一起。”
接下来的日子,娴玉开始处理一些必要的事务。
她给京市的房产中介打了电话,咨询转卖那套四合院的事宜。
中介说,私产四合院比较稀有,转卖比较可惜。娴玉想了想,还是没下定主意卖掉。
贺秋泽的公司还在京市。
虽然他现在不在了,但那家公司是他多年的心血,里面还有他一手培养的团队。
更重要的是——那套院子有太多共同的回忆。
每个角落都有:一起挑的窗帘,一起组装的书架,一起在阳台上种的多肉植物……
最后,她给中介发了条短信:“抱歉,房子暂时不卖了。”
做完这个决定,娴玉有种虚脱般的轻松。
她知道这或许不理智,但她需要保留一些东西,一些能证明贺秋泽曾在这个世界上真实存在过的东西。
而此时的京市,梁佑嘉正坐在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室里,对面是裴珺和她的律师。
裴珺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套装,妆容精致,但眼下的青黑透露出她的疲惫。她看着梁佑嘉推过来的离婚协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条件你都看过了,”梁佑嘉的声音平静无波,“京西那套别墅归你,另外再给你公司5%的股份,加上五千万现金。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裴珺的律师推了推眼镜:“梁先生,我的当事人认为,以你们婚姻存续期间公司的增值情况来看,5%的股份可能……”
“陈律师,”梁佑嘉打断他,目光却看着裴珺,“这是最终方案。你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如果拒绝,我们就走法律程序。但我要提醒你,走法律程序的话,时间会拖得很长,而且最终结果未必比现在这个方案好。”
裴珺终于抬起头,直视梁佑嘉:“其实拖得够久了,我对这些财产的分配没意见。”
只是她的眼眶有些红,她不是不愿意,只是被裴母强迫太久了,这次也是偷偷跑出来,真怕她又折腾出什么幺蛾子。
她想起一年前他们的婚礼,那么盛大,那么光鲜。
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天作之合,门当户对。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从新婚之夜起,梁佑嘉看她的眼神里就没有温度。
“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对不对?”她问,声音很轻。
梁佑嘉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我努力过。但感情的事,勉强不来。”
眼泪终于从裴珺眼角滑落。她快速擦掉,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好,我签。”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签完字,裴珺把笔一扔,站起身:“梁佑嘉,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后悔今天的选择。”
“我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不后悔。”梁佑嘉也站起来,向她伸出手,“裴珺,祝你以后找到真正适合你的人。”
裴珺看着那只手,没有握。
她拎起包,转身走向门口。
在手触到门把的那一刻,她停顿了一下,背对着他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唐娴玉。不是因为她得到了你,而是因为……她至少曾经被人那样真心地爱过。”
门开了又关,会议室里只剩下梁佑嘉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裴珺坐进车里,车子缓缓驶离。
马上要入冬的京市,天空是那种澄澈的灰蓝色,几片云懒懒地飘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梁总,杜阮阮和杜连晟的案子下周开庭。另外,您让我找的月嫂资料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梁佑嘉回复:“好。帮我订一张去温江的机票,下周的。”
他收起手机,目光望向南方。
那里有一座小城,城里有个人,正在学习如何带着伤痛继续生活。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为她扫清前路的所有障碍,然后安静地守护,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不需要的时候离开。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给的温柔——不打扰,不越界,只是确保她和孩子能够平安地生活下去。
至于其他,比如那颗早在多年前就已经为她跳动的心,就让它永远沉默在岁月深处吧。
有些爱,本就不必言说。
有些守护,本就应该无声。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旋转着,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冬天真的要来了,但梁佑嘉知道,再冷的冬天,也终会有过去的一天。
半年后,温江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三月初,河岸边的柳树已经抽出嫩绿的新芽,玉兰花在枝头绽开洁白的花苞。这座小城渐渐从寒冬中苏醒,只有娴玉心里那场雪,似乎永远停在了去年的冬天。
预产期在三月中旬,但宝宝似乎迫不及待要来到这个世界。
三月八日凌晨,娴玉在睡梦中被一阵规律的宫缩痛醒。她打开床头灯,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二十分。
她没有慌张,这半年来,她已经学会把所有的情绪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她先给唐奶奶房间打了电话,然后慢慢起身,开始检查待产包。
唐奶奶和保姆张姨很快过来了。张姨是檀央介绍来的,五十多岁,干净利落,做事周到。这半年来,多亏有她在,娴玉才能专心养胎。
“玉玉,感觉怎么样?”唐奶奶披着外套,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镇定。这半年,祖孙俩都学会了用平静面对一切。
“应该快了,间隔十分钟左右。”娴玉的声音很稳,只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张姨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车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我们现在去医院?”
娴玉点点头,在两人的搀扶下慢慢下楼。坐进车里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窗户——那是贺秋泽曾经住的房间,现在空着,但她每周都会去打扫,仿佛他只是出了一趟远门。
凌晨的医院很安静。
产科的走廊里只有几盏夜灯亮着,光线昏暗而柔和。娴玉被安排进待产室,护士给她做了检查。
“宫口开了两指,还要等一会儿。”护士的声音很温柔,“唐小姐,您先休息,保存体力。”
娴玉躺在床上,听着监测仪规律的滴滴声。窗外天色渐亮,一抹淡青色出现在天际线上。
宫缩越来越强烈,疼痛像潮水般一阵阵袭来。娴玉咬住嘴唇,手指紧紧抓住床单。她没有喊叫,只是默默忍受着,额头上的汗浸湿了枕巾。
“玉玉,疼就喊出来。”唐奶奶握着她的手,心疼地说。
娴玉摇摇头,挤出一个微笑:“秋泽说过,要坚强。”
这句话像一句咒语,支撑着她熬过每一次剧痛。她想起贺秋泽做小木马时专注的神情,想起他录故事时温柔的声音,想起他最后看她的眼神——那里面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他相信她能挺过这一切。
上午九点,宫口开全,娴玉被推进产房。
产房的门在身后关上,唐奶奶和张姨被留在外面。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的低语声。
唐奶奶在长椅上坐下,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张姨在她身边坐下,轻声安慰:“老夫人别担心,唐小姐身体底子好,孩子一定会平安出生的。”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梁佑嘉穿着深灰色大衣,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他走到产房门口,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
“梁先生。”张姨看到他,并不惊讶,只是微微点头。
唐奶奶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年轻人。这半年来,她隐约知道一些事——知道唐招天入狱背后有梁佑嘉的影子,知道檀央介绍的月嫂实际上是梁佑嘉安排的,知道每个月寄来的母婴用品都来自同一个匿名账户。
“您怎么来了?”唐奶奶问,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是淡淡的疲惫。
“我在温江办事,顺路过来看看。”梁佑嘉说得很轻巧,但眼下的青黑透露出他是一夜未眠赶过来的。
他走到护士站,和值班护士低声交谈了几句。唐奶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护士点点头,神色更加认真。
梁佑嘉走回来,在长椅另一端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产房门上那盏“手术中”的指示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产房里,娴玉已经精疲力尽。汗水浸透了她的头发和病号服,眼前一阵阵发黑。助产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唐小姐,再用力一次,已经看到头了!”
娴玉用尽最后的力气,双手紧紧抓住产床两侧的扶手。那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很轻,很模糊,像是在说:“玉玉,加油。”
是幻觉吗?她不知道。但那个声音给了她力量,她咬紧牙关,最后一次用力——
“出来了!是个男孩!”助产士喜悦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充满了产房。那声音充满了生命力,像一道光,劈开了这半年来笼罩在娴玉心头的阴霾。
护士把清洗干净的婴儿抱到她面前。小家伙红扑扑的,头发乌黑,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小嘴一瘪一瘪的,像是在寻找什么。
“六斤八两,很健康。”护士笑着说。
娴玉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婴儿的脸颊。那皮肤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新生命的温度。泪水终于涌出眼眶,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
“秋泽,你看到了吗?”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我们的孩子,他来了。”
产房门打开时,已经是中午。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娴玉被推出来,脸色苍白但神情平静。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裹,里面是她刚刚出生的儿子。
“玉玉!”唐奶奶立刻站起来,眼眶泛红。
梁佑嘉也站起身,但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远远看着。他看到娴玉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湖水。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