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一个盛大的追悼会就这样泡汤了。
安正邦的措辞找得很烂,却也最有说服力——
他称,刚刚收到来自柳市的消息,他们找到一个疑似安北城的洪灾幸存者。
不过那人到底是不是安北城本人,他们还需要去柳市做进一步核实。
这年代,撒个谎和吃个饭一样简单,可用在这样的事情上,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放弃么?
既然安北城有生存的机率,追悼会自然也就进行不下去。
于是,在安家众口一词的告歉中,追悼会完美解决。
等到前来参加追悼会的宾客陆续散去,苏小南没有理会安正邦和陆启,径直走到阿麦的面前。
“走!今儿晚上为你接风洗尘,外加庆祝生日!”
两个人哥俩好地并排着走出了会场。
背后是陆启深如古井的目光,还有安正邦等人的无奈。
汽车徐徐驶入北邸,东东和西西听到汽车的声音早早跑了下来
“妈妈……妈妈回来了……”
喊了两声,西西眼尖的发现了车窗里的阿麦,狐疑地停下脚步观看。
阿麦探出头去,微笑着招呼,“怎么了,小公主,认不出阿麦叔叔了?”
西西紧皱的小眉头打开了,又惊又喜地跑过去。
“阿麦叔叔!噢噢噢,是阿麦叔叔。哥哥,阿麦叔叔回来了——”
看到两只可爱的小包子,阿麦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跳下车,都没有来得及绅士地为苏小南拉开车门,似乎也短暂地忘记了自己脚踝的不便,行动如风地奔了过去。
“乖孩子!来,叔叔抱!”
西西欢快地笑着,阿麦也乐不可支,蹲身将她抱起来,在原地转着圈。
小女孩咯咯不止的笑声银铃一般传了老远,天真、无邪。
阿麦的脸上,也分明挂着满足的微笑。
“小家伙,说!想没想叔叔?”
“想了!”
“哪里想的?”
“小肚肚想的!”
“哈哈,哪有用肚肚想的?”
“那……就是西西用膝盖和脚丫子想的!”
“呵呵!”阿麦捻小丫头的鼻子,“小坏蛋!长大了,知道捉弄人了!”
“那当然,我跟哥哥早就不是三岁小孩了呢!”
“哈哈……乖!”
苏小南远远看着这三个久别重逢的人,想到这一路走来不知不觉溜走的那些时光,轻轻叹一口气,转身去了厨房,让人准备午餐。
……
阿麦的到来,让冷静了许久的北邸,再一次热闹起来。
虽然苏小南没有邀请安正邦等人,但他们都在景城,不请自来。
饭菜还没有上桌,北邸便陆续开进来几辆车,除了安瑜、安正邦、安蓓蓓、雷荆山等人外,居然还有一个蹭吃蹭喝的陆启。
看他跟在众人背后沉默无声的样子,苏小南特地站在原地恭候。
“干啥来了?”她问,没好气的样子。
“蹭饭。”陆启回答。
“呵呵!”苏小南唇角往上一弯,“你的厚颜无耻还真是百年难得一遇!所以——英雄,里面请吧?”
她话锋转折太快,陆启愣在原地,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脸,不知她到底是在生气呢,还是已经不介意。
阿麦瞄他一眼,慢慢走来,“愣着干什么?蹭吃蹭喝都不专业。赶紧进去坐!”
陆启深深看他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
……
餐厅响着欢快的碗筷交响曲,冷清许久后的热闹让两个小孩子又叫又跳,开心不已。
有了安正邦在,这一群人聚在一起,拘束了许多,就连两只小包子上了桌子都懂得要离爷爷远一点。
安正邦坐在主位上,看子孙满堂,一张板着的黑脸慢慢松开了。
给自己杯子里满上酒,他叹了一口气,又开始训话。
“这两年,咱们安家可谓多灾多难。但好歹也熬到了现在,最艰难的日子都过去了。往后,不论私底下有什么小矛盾,对外都必须一条心,不可以依着自己的性子胡闹!今天的事情……”
好好一顿饭,又提这些不开心的干什么?
安瑜轻咳一声,打断了他,“大哥,先吃饭,大家都饿了!”
安正邦是一个守旧的老古董,环视众人脸上的表情,还是咽下了那些没说的话,也把还没有顺过来的气压了下去。
“行,吃饭。总归一句话,一家人要团结一心,不要总让外人钻了空子。”
苏小南端正身姿,没有抬头,腹诽着他这句话。
到底是把她认做了一家人呢?还是说她就是那个钻空子的外人?
今天在追悼会会场上,安正邦那句伤人的话,她并不是没往心里去。只不过安北城如今不在,争论这些毫无意义而已。
没想到,她不理会,安正邦却又主动提了起来。
“我刚才是想说,今天的事情,咳,我对你说的那句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冷不丁听到他疑似道歉的话,苏小南愣一下,抬头看着他,愣愣不知道怎么回答。
安正邦目光凉凉,掠过她和两个孩子,状若无奈地摆了摆手,“再怎么说,你们也是事实婚姻,孩子都这么大了,你又怎么会不是安家的人?”
丝毫不给苏小南思考的时间,他接着又岔开话题,“吃饭吃饭,不要都看着我,我脸上是长花了吗?”
“……”
苏小南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了。
这个老头子是拧的,让他自己承认错误,比登天还难。能把话说到这个程度,已经足够。
他毕竟是老人,是安北城的父亲。
她轻笑一声,“我们是觉得你老人家说得对。患难与共,同心协力,我们当然是一家人。”
安正邦性子火爆,可大多数时候,火气来得快,也去得快。平常苏小南跟他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服谁,现在她软了口,一声“老人家”,他也没了脾气。
“你们啊,都好好的吧。”
“爸爸,我们会的。”回答他的人,是安蓓蓓。
“嗯。”安正邦说完,看看她,视线又挪到阿麦的脸上,“你们愿意住在景城,就留下来吧,有什么困难,互相多帮衬点。”
什么鬼?
连他也知道阿麦要留下来,并且毫无意见?
苏小南审视着安正邦的表情,可他好像并没有继续话题的意思。
“我下午就回京都了,好多事情要处理。这边的事……就交给你们,有时间多去陪陪奶奶——”
☆、第717章,不攻自破
第717章,不攻自破
“是,爸爸!”
又是安蓓蓓乖巧的回答。
而苏小南和阿麦等人,都默默的……默许了。
有了安正邦的拍板,事情好像就这么定下了,除了不像外人又不像内人的陆启之外,其余人没有异议。
饭后安正邦离开,陆启取了车过来,在院子里向苏小南招手。
“过来!”
这大少爷闷了一个晌午,终于憋不住了么?
苏小南把闹腾的西西放下来,走到他的车窗外,皮笑肉不笑,“有事儿?”
陆启脸色不怎么好看,沉默片刻,视线越过她的肩膀,望一眼远处的阿麦,意有所指地冷哼。
“你就这么同意让他住进来?”
“有问题?”苏小南抱着双臂,轻飘飘瞄他一眼,“我的事,你就甭操心了,多操心点自己吧。”
陆启对她的态度并不在意,思考着什么,目光更深了,“那如果是我要住进来,你也会允许的吧?毕竟我跟你,比他亲——”
亲?
苏小南唇角一扬,“肯定——不行啦。哪有娘家哥哥整天住在妹妹家的。快滚吧!”
一个滚字,不带情绪,却把陆启逗笑了。
在苏小南那里,只有自己人才有这样的“待遇”,一声滚,是随便,也是亲热。
陆启语气缓和不少,“好好好,我走。多照顾自己。有事给我打电话……”
交代完,他似乎仍不放心,双手握住方向盘摩挲半天,眼睛又一次瞄向阿麦,压着嗓子提醒她。
“我不管他现在是什么身份,都不会忘记他曾经是什么身份。小南瓜,你不要轻易相信人,他毕竟是死神的人,有那样的案底,你给我多防备着点!不要凡事都给人家走心,而人家……说不定只想跟你走肾!”
“噗!”
苏小南差一点喷了。
赶苍蝇似的,她使劲儿挥手。
“赶紧走!你以为都像你一样啊!不正经!”
像他一样……陆启眼半眯,略迷离。
那天晚上浴室里差一点亲上的粉嫩双唇魔咒一般出现在他的脑海。
难道她都知道么?
他嗓子瞬间干哑,像做了亏心事似的,慌不迭地调过头,不敢再看苏小南,发动汽车,一溜烟开走,连再见都没有说。
苏小南站在原地看了一会,摇头,“这家伙……真是莫名其妙!”
……
阿麦在北邸住了下来。
当然,阿麦这个称呼只有苏小南和两个孩子会叫。
其余的时候,其余的人,现在习惯性以他的大名称呼——安西顾。
安家人都知道,他是安家真正意义上的大公子,曾经也是安正邦最喜欢的儿子!
当然,不了解内情的人,自然会对安家近来发生的事情有很多邪恶的内涵版本猜测,不管逻辑对不对,道理通不通,他们要的只是自己臆测出来的真相,用做谈资,自嗨到高潮。
而财产论,奸情论,则是众人猜测最多的两个版本——
阿麦有句话是对的,他有前科,在别人心里就挂了号,有色眼镜是有的,别人看他的眼光永远是异样的,也确实是这样的——这在短时间内,没有办法改变。
但不包括苏小南。
对于阿麦的人品,她比任何人都相信。
哪怕在旁人眼中,她即将成为财产纷争中的牺牲品,一个没有法律支持的孩儿他妈,连半毛钱的财产都拿不到。
她不在意!
她在意的,只有安北城的生死。
她几乎把所有闲瑕的时间都用来寻找安北城了。
股里的战友,都觉得她心魔入脑,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却又不得不配合。
然而,半个月过去,当初哄人的谎言,已经不攻自破,安北城依旧没有半点消息。
“不要气馁!会找到的,一定会找到的。”
在寻找安北城这件事情上,阿麦是她唯一的同谋,也只有他跟她一样,相信安北城还活着。
对这一点,孤立无援的苏小南,非常感激,“谢谢。不过,我已经想好了,不管他在不在,该帮的工作都不能落下!”
阿麦皱眉,“你是指?”
苏小南看他一眼:“桂倚秋的事情,必须有个结果了。”
阿麦看她收拾桌上的文件,“嗯?你要怎么做?”
苏小南说:“我昨天联系了严各,今天准备去一趟刑侦处,准备把她和安正泽的案子一起办了。”
阿麦怔一下,“这个……司法上的事,我不懂。”
噗!看他憨憨的样子,苏小南难得的笑了,“你不需要懂,等着看我的手段和结果就行!”
……
准备了这么久,苏小南的手上已经掌握了大量的证据材料。她有十足的把握,就算桂倚秋永远装疯卖傻下去,就算安正泽有后台有靠山,她一样可以让这桩拖延了许久的案件水落石出。
从家里出来,她打了个电话去股里,交代了一些事情,然后径直驱车去了刑侦处。
想要联合办案的事情,她昨儿已经给刑侦处的张处通过气了,所以直接去了他的办公室找他。
没有想到,等待她的人除了张处,还有一个系统里的大BOSS。
“王厅!”
苏小南有些诧异。
这个王厅不是别人,说来跟她有些缘分。
因为,他就是当初把她安排到安北城身边的那个领导。
四年过去了,他老人家还是那么慈祥,以及……那么奇怪。
“小苏啊,这个案子,暂时不要动它,我们另有计划,我希望你们那边也能配合工作。”
这是不是传说中的潜规则?
苏小南感觉自己又一次遇到了“潜规则”,而且居然是同一个人,有点哭笑不得。
“王厅,你能不能给我掏个实底,到底为什么?”
“这个……”王厅看她疑惑的样子,始终笑眯眯的:“你不要多想,我们不是不办他,而是水深鱼太大,不能打草惊蛇……所以……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苏小南松了一口气:“那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什么?”
王厅似乎知道她的处境,目光里露出一丝同情,“静观其变!然后看好桂倚秋!照顾好孩子!”
真是一个奇怪的老头。
居然关心起她的家务事来了。
苏小南看过太多电视剧里警与匪勾结的事情,但王厅身上,并无半点要徇私枉法的意思。
唉!
她叹:“行!”
……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苏小南没有放弃寻找安北城,工作、生活,侦查一条线。忙里偷闲时,偶尔也会跟莫暖、阿麦、吴越等人一起玩《JK3》,一起任务,一起下副本。每每这个时候,雪姨就会把电脑放到老太太的床前,让她看看游戏,摸摸鼠标,想借此缓解老太太的病情。
生活中的有些事,还真让人哭笑不得。
几次游戏下来,安老太太的病情居然真的有了好转。
另一边,苏小南把碎梦工会的事情,完全交给了阿麦。
阿麦一改以前的循规蹈矩,做起事来雷厉风行,他并不花太多时间在工会管理上,却在短短时间里,就把工会经营得比苏小南在的鼎盛时期还要兴旺——
对此,苏小南错愕不已,好几次问他,是不是恢复了以前的记忆。
毕竟……迟钝的阿麦很难达到这样的水准,但奸猾的跛爷或许却可以。
阿麦否认了她的猜测,依旧日复一日地认真工作,好像还是那个阿麦,从来没有改变。
可始终找不到安北城的苏小南,心理却慢慢有了变化。
微笑下的冷寂,平静里的疼痛,难以入眠的彻夜辗转……除了她自己,无人可以体会。
诉得出的苦,都不叫苦。
说不出的痛,才叫痛彻心扉。
就这样,又熬了半个月,已到十二月中旬。
这一天周五,苏小南难得想要放松一下,在办公室里打开电脑,登录了游戏。
可上线的瞬间,一条系统提示,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的丈夫【天涯一杀】下线了!
☆、第718章,时光里的故事
第718章,时光里的故事
天涯一杀!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跳入眼帘,让苏小南觉得脑子里的情节又在时光里穿梭了!
她这个游戏老公,由于久不玩游戏……都快要忘记了。
这冷不丁的出现,一如既往神秘莫测,像一个在小说里失踪了几百章的家伙又突然跳出来,让人措手不及,还得仔细在脑子里搜索与他有关的情节。
事过多年,好多东西都已模糊,苏小南唯独没忘她当初执意“离婚”,他的霸道不允许!
唉!
这么多年,他还没有单方面解除“婚姻”,还守着一个从不上线统共没在一起几次的“妻子”,也是不容易,算是一个好男人了。
苏小南考虑一下,为了他的未来着想,人性化地给已经下线的他留一条言。
“亲,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我已成家立业,玩游戏的时间非常有限,还请你自便,另觅良缘!耽误你这么多年,实在……不好意思了!”
有些事情,被时光拖久,似乎都成了故事。
哪怕只是一个游戏。
苏小南认为,怎么都应该有一个交代。
发完消息,她等了一会,没有看到【天涯一杀】再上线,想想这个点儿,莫暖和吴越他们都不在,百无聊赖地四处乱逛一下,也就退出了游戏。
吴越来电话的时候,苏小南正在办公室里发呆。
一个人呆着,脑路回迟钝太久,她接起电话时还懒洋洋的,“喂!”
“嫂子,忙着呢?”吴越试探的语气,一下子拉回了苏小南的神经。
她端正了坐姿,“找我有事?是你跟莫暖出什么事了?”
吴越:“……”
为什么他打电话,苏小南就总想到莫暖?
这关心的程度,让他情何以堪?
吴越叹笑,“我俩挺好的。就是有个事儿,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他们没事就好。
苏小南神经放松下来,“但凡问该不该告诉我的人,如果不说,都会被我拉入黑名单。不想说就不要提,有这吊胃口的闲工夫,卫星都上天了!”
吴越沉默。
片刻,他才徐徐道歉:“刚刚我和暖暖上线玩了一会JK3,看到天涯一杀也上线了……”
靠!苏小南真想对他翻一个白眼,“就这事?”
吴越又一次沉默,“是。也不……是。其实还有另外的事。”
“不要吞吞吐吐!有话就讲!”
“嫂子,老大以前也玩JK3!”
这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苏小南怔一下,似乎意识到了他话中有话,血液流速突然加速,冲入脑门,浑身的神经都突突乱跳起来。
“你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吴越幽幽的一叹,“天涯一杀,是他的游戏名。”
怪不得那时候安北城知道她在游戏里找老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怪不得天涯一杀那么神出鬼没,纵横江湖的一个人,却偏偏独宠她一个。
怪不得……怪不得!
苏小南的心脏乱了节奏,可理智却很清醒。
“是他吗?”她问。
“我私聊了他,没有回答我。也……不确定。”
苏小南琢磨一阵,没有马上挂电话,紧紧握了握手机,声音浅而低沉,“你们男人的心思,我有时候真的不懂。不过……我希望你对莫暖,不要当成一个游戏。永远,永远不要再欺骗她。”
吴越隔了良久,才回答。
“嫂子,我会给她幸福。尽我余生之力!”
那就好!
苏小南没有说再见,挂掉电话,马上转过头进入游戏。
【天涯一杀】就是安北城的消息,让她脑子空白又兴奋,飞快地点开社交栏。
她的丈夫,天涯一杀,确实在她下线后,又上线了。
而且还回复了她的留言。
他说:“良缘已定,无处再寻。”
短短八个字,拽得文绉绉的。
再结合他以前少言寡语,在线时间超少,还冷漠低调的性格……越想越像安北城。
哦不!其实吴越已经证实,他分明就是安北城啊!
是安北城!是安北城!
安北城的名字沸腾了她的血液,她几乎颤抖着手,敲下了两个字:“在吗?”
看着信息发出去,她心里异常忐忑——毕竟她并不知道对面坐着的人是谁。
网络时代,号是安北城的。可上他号的人,却未必是他自己。
久久,天涯一杀回答,“在。”
苏小南问:“你是安北城吗?”
想想,删!
又问:“上这个号的人……是你吗?”
不合适,再删!
苏小南再问:“请你告诉我,这个号是你本人在上。”
……还是删!
最后,她慢吞吞敲出一行字:“天涯一杀,扬州擂台,请你来战!”
踌躇着,发送。
天涯一条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今天有事快下了,改天?”
苏小南穷追不舍,“如果我说不,你会依我吗?”
天涯一杀又是沉默。
隔着漫无边际的网络世界,苏小南猜测着屏幕对面的人是什么样子,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屏幕,恨不得从里面盯住一个安北城来。
终于,天涯一杀回复:“依!”
从知道这个号就是安北城起,苏小南的认知观已经混乱了。
因为她认识天涯一杀的时间,远远早于认识安北城。
现实、游戏,两个不同的世界和空间,到底是他跟安北城的缘,还是跟天涯一杀的缘?
思忖间,她已操作角色到达扬州擂台。
如果没有记错,这是她在游戏中最后一次跟安北城PK的地方……那个时候是她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用了别人的号挑战他。而安北城用着她【风流和尚】的号与她决斗——没有想到,斗转星移间,两个人互换了角色。
是他吗?
为什么不肯告诉她真相?
苏小南一袭白色羽衣站在扬州千年不变的月色下,与古擂台相衬一起,华丽柔美,欺霜赛月——
一个同样白衣飘飘的男子骑马过来,在擂台下站了仿佛一个世纪,才慢慢走上来。
两个人,一个月亮,隔着的何止网络?
分明就是人间。
苏小南起手一个招式,剑扬起,泛着炫目的光芒。
“出招吧!”
天涯一杀纹丝不动,袍角翻飞,“我不跟女人动手。”
☆、第719章,是,或者不是?
第719章,是,或者不是?
切!这话就不对了。
当初他不也跟她动手么——虽然那时她操作的男号。
好吧,苏小南心底已经自动把对方代入了安北城,语气莫名就轻松起来。
“没事,我允许你动手,不用把我当女人,来吧。”
她想看看他的PK方式和技术,跟当年的天涯一杀,是不是同一个人。
可对方显然没有动手的欲望,“为夫之道,不敢辱妻也!”
电脑前,苏小南挑了挑眉,手指触键如飞:“谁给你的勇气,在我面前敢称辱?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来,是男人,就上!”
是男人,就上——
好污的那一句是她的杀手锏,不出招岂不就承认他不是男人了?
天涯一杀思考许久,慢吞吞上前,一个漂亮的炫技。
“你先!”
JK3是一款大型3D网络游戏,技能、服饰、打斗场面都设计得格外精美逼真,两个人在月下擂台剑气如虹,你来我往,如同龙飞凤舞,那剑气撼动了擂台边上的桃花树,仿若有微风摇拽,一片片粉色的桃花瓣纷纷起舞,伴着二人衣袂的翻动,唯美如同画卷——
咻!
一声脆响,铛声起,又止。
苏小南一个大轻功退出数丈远,眼看他剑气袭来,却一动不动。
“是你吗?”
角色不动,动的是她敲字的手指。
三个字从她角色的头上冒出,像女巫的召唤,让对面的天涯一杀瞬间停下。
他没有言语,苏小南等不及又轻轻补充一句。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是的,她就是这么贤惠——怕他不方便回答,又不好欺骗她,会陷入两难。
如果他是安北城,就必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如果两个人连这点默契都没有,那么这一场戏……也就没有继续演下去的必要了。
天涯一杀站立片刻。
在苏小南等得快绝望的时候,轻轻飘出一个字。
“是!”
最惊喜的事,莫过于此了。
一种久违的亢奋激荡在苏小南的胸腔,让她瞬间涌起千言万语,想要一一询问。
可出口的,却只有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不回来?
为什么不告诉她?
为什么连只言片语都无?
又为什么舍得她为了他日夜牵挂,朝思暮想,几近崩溃发狂?
然而最简单的问题,天涯一杀都回答不上。
正如女人永远不了解男人的思维方式一样,男人也永远不明白爱情在女人心底里的分量。
不管多坚强的心,都需要呵护,都在等待宠爱。
他的沉默,让苏小南也沉默下来。
坐在办公桌前,她等了许久,才默默敲字。
“我想,这并不是我期待的……爱情的模样!”
以为共同经历过生活的甘苦,就不会再失望。
可三个多月的相思成灾,这一刻都成了笑话,成了无穷无尽的嘲讽。
苏小南说不服自己去理解他,不管是为了工作,还是为了什么——
而这,她懂,那就是男人跟女人的差别。
她眼眶湿了,字也敲不下去了,难过地退出游戏,坐在椅子上看着渐渐黑下去的屏幕,脸颊滑下两行泪水!
……
幼儿园门口。
苏小南刚刚停稳车,就看到挤在人群里的阿麦。
他张望着幼儿园的铁门,像一个父亲似的,目光充满了期待。
苏小南停顿一会,轻轻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阿麦慢慢回头,“不是你说,今儿会晚点回家?我寻思反正我也没啥事,就来接孩子了。”
哦一声,苏小南沉默,跟别的家长一样,安静的等待。
阿麦审视她片刻,看出了她情绪的落寞,却没有来安慰,只静静站在她的身边,以呵护的姿态跟她一起等待。
梁晓彤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看到苏小南,她微微一笑,“苏小姐,接孩子啊?”
寒暄时的对白,又无聊,又没有新意。
往天苏小南还可以和她闲扯几句,今儿着实没有心情。
她冲梁晓彤抿唇一笑,没有下文。
梁晓彤微微一怔,若有所思地看一眼她身边的阿麦,“这位是……”
她没有说完的疑问句,提醒了苏小南,阿麦跟梁晓彤之间的关系……以及他们共同的儿子梁宇。
当然,也把她纷乱的心暂时梳理得回归了本位。
她莞尔,“安西顾!我大伯! 阿麦,这位是梁小姐,我干儿子宇宇的母亲!”
这样清楚的介绍,足可以让他们彼此知道对方是谁。
因此,苏小南特地注意了梁晓彤的表情,也没有错过那张清冷的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与惊乱!
看来她对梁宇的身世并非一无所知。
DNA鉴定的结果,虽不能证明安北城是他孩子的父亲,却可以证明安北城跟梁宇的亲缘关系——那么,安北城有几个亲兄弟呢?
就算她不敢确定,心里也必定存疑的。
梁晓彤突然见到安西顾的瞬间,是完全的无所适从。
可转瞬,她就恢复了一贯矜持的冷艳模样,淡淡一笑,疏冷而客套。
“安先生,你好!”
梁晓彤和梁宇的事情,苏小南曾经原原本本地告诉过阿麦。
她原本以为他也会像梁晓彤一样,初见孩子他妈,会有一些与常人不同的异样。
这无关爱与不爱,只是人的本性。
然而,她失望了。
安西顾抬了抬眼皮,视线从梁晓彤脸上掠过,连多余的表情都欠奉,“你好,梁小姐!”
苏小南略呆!
就她上次在监狱里跟阿麦的对话来看,阿麦虽然想不起曾经那一段“羞于启齿”的往事,可对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儿子和孩儿他妈,内心是充满了愧疚的。他还曾说过,只要有机会,一定会尽可能的补偿他们娘儿俩。
但这个表现……也太冷漠了!
苏小南捅了捅他的胳膊,“阿麦……”
“开门了!”阿麦看着保安推开铁门,第一个挤了上去,“我先进去接孩子,你不用着急,慢慢过来就行。”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关心过梁晓彤以及她的孩子。
他的眼里,心里,根本就只有苏小南母子三个。
这就尴尬了!
苏小南皱眉回头看向梁晓彤,“我们也进去吧。”
“好。”梁晓彤低下头。
这个时候,家长们一窝蜂的往里挤,急欲见到孩子的心,乱了秩序。
苏小南也没有办法看到她的表情,只知道她走得很快,不过片刻,就消失在了“接子大军”之中。
等她走到金苹果6班的教室时,只看到阿麦,以及喜不自胜的东东和西西,并没有见到梁晓彤母子。
她假装不经意的问了一句,“没见到宇宇呢?”
西西笑嬉嬉地抢着回答,宇宇已经被他妈妈接走了,而阿麦依旧没有任何表示。
苏小南瞥他一眼,沉默。
一路上,两个人除了逗孩子,半句交流都没有。
……
天色晚。
北邸终于沉入夜色。
苏小南哄睡了两个孩子,慢慢走到阿麦的房间。
灯亮着,他还没有睡。
就像知道她会过去一样,他着装整齐,安静地等着她。
苏小南在门口站了片刻,反手掩上房门,背抵在门板上,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实情了吗?”
☆、第720章,细思极恐!
第720章,细思极恐!
隔着三步距离,两个人并没有走近。
阿麦站在灯光里,高大的身影没有半分暖意,带着淡淡的落寞与疏离。
轻拧的眉头,微抿的薄唇,熟悉的神态,让苏小南仿佛穿梭在时光的深处,让他的影子与记忆里的另一个影子重合。
久久,静寂。
窗外没有光,夜风吹乱了苏小南的头发,也把她的音调吹散在风中。
“我想听实话,不喜欢被欺骗。”
幽幽一声叹!
阿麦走近,牵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的肌肤,暖暖的,她却忍不住打个哆嗦。
“做什么?”
“小南——”
“有事说事!”苏小南没好气的抽回手。
察觉他身体瞬间僵硬,想到他可能吃过的苦,她又有些不忍心,回手握住他,放缓了语气。
“只要有一个字说假,从此我苏小南……再也不认识你安北城。”
安北城三个字,她放得很低,说得很慢,却斩钉截铁,瞬间让男人身形一震。
“你……怎么会知道?”
“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化成灰我也认识。”苏小南神态平静地看着他,眉梢一挑,“还有,不要转移话题!”
她的脸上并没有生气的情绪,可眉间隐隐的冰冷却更为瘆人。
安北城很少见到这样的苏小南,冷漠、难以靠近。
他宁愿她发火、打他,骂他都可以……而不是这样疏远他。
“对不起!”
道完歉,安北城开始一五一十的交代。
“柳市洪灾那天,我被洪水卷入激流,待我醒来时——”
“不要失忆!”苏小南插嘴,冷冷打断他。
“……”安北城哭笑不得,双手抚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揉了揉,语气凝重,“我没有失忆,可当时却伤得很重,几乎起不来床……”
洪灾,大树,浑浊的水流。
那天的恐惧浮上脑海,苏小南心往下沉。
“不要告诉我,你被哪个美丽的公主救入了她的城堡。公主看上了你,于是禁锢你,不给你自由,连通讯也没有。所以你没有办法联系我,也没有办法联系任何人。这才由着我发狂一样找你……由着他们把你入土埋葬。”
安北城看着她略显激动的脸,没有马上回答。
氤氲的灯火散发着柔柔的光芒,顺着他冷硬的发梢透过来,刺眼地照入往事。
他说:“没有公主救我,却有一个公主让我惦记,让我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死,不能放弃……因为我还没有兑现娶她的诺言,还没有跟她做成法律意义上的夫妻,还要照顾她一辈子!”
“话说得可真动听!”
苏小南微微抬高下巴,眉眼冷冽。
“安北城同志,请用最简单的话,告诉我最直接的答案。”
一旦叫同志,就是她很理智。
安北城目光一眯,眸底浅浅的光痕里,有一抹淡淡的沉郁。
“我……当时伤得很重,完全无法表达意识!”
“无法表达……”苏小南哼一声,“那你是去月球了吗?洪灾那么大的事,就算你无法表达,也总有人会往上报吧?知道我们怎么找你的吗?我找得要死、要活,都快把那块土地翻过来了。安北城,这个理由我不能信服。”
确实,这又不是三四十年代。
通讯这么发达,只要他活着,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安北城沉默。
片刻,他微微垂眸,“因为我有一个重大的发现。”
在洪水袭来的时候,安北城为了苏小南,放弃了自己,掉下大树后顺着洪水被冲到了离石堡镇几公里的地方——也就是安心集团石堡水电工程的所在地。
由于洪水,基地很多设施受损,厂房与临时住建都受到了极大的破坏。
在那样的情况下,人人都往外撤离,可安北城却意外的发现,居然人冒死进来。
苏小南听到这里,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难道真跟她料想的一样,柳市的洪灾与安心集团有关?
“他们冒险进去干什么?”
安北城目光一沉,“杀人灭口!”
什么?苏小南倒抽一口凉气,浅眯双眼,不解地看着安北城,等待答案。
安北城嘴唇抿紧,思忖一瞬,“安心集团的水电工程基地,住建较高,以当时的水位,并不足以淹没。但他们把那个人推入洪水,活活淹死——当时我情况也不太好,眼睁睁看着,却无力阻止!”
苏小南冷不丁打个冷战,细思极恐。
人歹毒起来,连禽兽都不如。
她问:“安心集团,在洪灾中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安北城说:“就我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安心集团为了水电工程没少使劲儿,当天石堡大坝的决堤与他们工程有密切关系……不过我这么做的原因,却不完全是为了这个。”
终于承认还有别的理由么?
苏小南黑着脸问:“为什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小南……”安北城似乎有些犹豫,将手落下放在腿边,轻轻捏了捏,嗓音略显沉重,像经受着什么痛苦折磨一般,脸上有难受的痕迹,“那个被人灭口的家伙,我怀疑与死神有关!”
哦?苏小南奇怪,“有证据吗?”
安北城默了一下,“那人长了一双有特点的三角眼,我曾经在死神潜逃人员的名单上看见过……”
对安北城的记忆能力,苏小南相当有信心。
可他说的三角眼男人——
苏小南激灵灵一下,浑身发冷。
她想到了新孟寺房顶避难的人群里,那个跟她对着干,并在关键时候推她一把的男人。
当时她就觉得那个家伙心眼坏,为人歹毒,下手也狠,绝对不是普通人揣着一颗报复心都能干得出来的。
“原来如此!”她眯眼,看向安北城漠然的面孔,“你怀疑你三叔跟死神余孽勾结,故意想搞死咱们?”
安北城沉吟好久才回答,“目前我还没有证据,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安心集团与死神集团有关系。也许是三叔为了拿到囚鸾,跟锁凤凑成一对,特地找上他们,相互利用。也许是……他也骑虎难下,不得不受制于人,背着那口黑锅,一条道走到黑!”
黑锅?苏小南错愕,“怎么讲?”
☆、第721章,真人倒模!
第721章,真人倒模!
安北城看她情绪已经完全平静下来,心弦一松,牵着她的手坐到房间靠窗的沙发上,然后才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沙发上,坐得舒服了一些。
然后,他才慢慢道来。
“小南,难道你忘了医院里梁宇被绑,以及游乐园幼童死亡的旋转飞椅案子?”
这两个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苏小南与安北城对视,迷雾般的脑子飞快转动,渐渐理清思路。
“你是说,三叔当初为了对付你和你爸,为了得到安家的财产,孤注一掷,买凶杀人……结果却招惹上了死神集团,被人家捏住了杀人的把柄相威胁?三叔为了不让杀人罪行暴露,于是,不得不被人家牵着鼻子走?”
“我媳妇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安北城点点头,抚摸她的脸,“不过这还只是我的猜测,具体要等调查结果,水落石出那一天!老婆,我都交代了,咱不生气了啊?”
“少来!”苏小南拍掉他的手,黑着脸,“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还没有交代清楚呢!”
“……”安北城叹息,“我回北邸,就知道有这一天的。你问,为夫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小南哼一声,冷着的脸并无半点缓和,“你的同伙是谁?”
他一个人不可能完成这么大的事情。
更何况当初他还受着重伤,哪有不走露风声的道理?
还有监狱那边,他冒充阿麦,如果没有内部配合也根本做不到。
这逻辑没毛病,安北城也没有再隐瞒。
“王厅!还有……佩姨。”
当时的安北城确实伤得很重,而且身上就剩一条裤衩子,并没有任何可以辨别身份的东西,当他撑着最后一口气被人抬到救援基地的时候,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幸好,当时陈佩兰带领军总医院的医护人员正在柳市援助,并负责那一个区域,看到被人抬过来的伤员是他,当即对他进行了救治。
“于是,你将计就计,让佩姨帮着你隐瞒了身份,再联系了王厅,借用了阿麦的身份,准备再次变成跛爷,与死神周旋,或者干脆打入死神内部,掌握第一手情报?”
安北城默认,没有反驳。
可苏小南却气得咬牙切齿,“怪不得我去找王厅,要求对安正泽和桂倚秋并案处理,正式提起公诉时,被他给严词拒绝了,还说什么不要打草惊蛇,原来是跟你私底下有了别的计划啊?”
事情……差不多是这样。
不过,也不完全都对。
但苏小南在气头上,安北城说多错多,索性不否认。
“说话啊!冷着脸装什么酷?”
得不到回答,苏小南火气更大。
安北城低头碰碰她的脸,冰冷的视线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小南,囚鸾没有找回来,死神余孽还在活跃,甚至已经搞到了安氏集团的名下……我不能坐视不管。你想一想,如果我不这样做,我们永远在明处,他们永远在暗处,怎么斗,我们就很被动。”
被动的局面其实一直存在。
他们的一举一动,对方轻易都能知道。
可他们掩在黑暗中的身影,就像浮在夜空里的星星,哪里去寻找踪迹?
“还记得吴越回来的那天晚上吗?”安北城突然又问。
苏小南那时候跟踪桂倚秋,就在现场外面,当时的事情是知情的。
吴越冒充死神集团的成员跟桂倚秋交易,结果却在把她带回去的路上,让桂倚秋垂死挣扎中制造了车祸。
她迟疑一下:“你想说什么?”
安北城迟疑,“我怀疑在跛爷入狱,顾心怡死亡后,死神集团有新一号人物出现,正在试图把这个一盘散沙的组织成员再次聚拢起来!”
这个怀疑苏小南之前也是有的。
毕竟死神是一个跨国性质的犯罪集团,就算他们的老大出了事,他们在国内也失了势,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有人登高一呼,即便是回光返照,他们也能再挣扎一把。
“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安北城摇了摇头,“只要有利益存在,就从来不缺人送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古今不变的法则。
苏小南一个寒噤,目光冷冷睨他,“最后一个问题。”
“嗯。”
“阿麦呢?”苏小南看着他浑身上下的行头,冷笑一声,“你扮成他,那真正的他去了哪里?”
安北城皱眉,“出狱了。不过……由于事件的特殊性,还处于警方的监管中。”
也就是说,阿麦配合他们上演了一个“出狱记”,可人身自由还是受到了相应的限制,而且因为安北城正在以他的身份活跃,那么,阿麦自身会受到更为严格的管制,他们不会允许他出现在任何场合任何人的面前。
苏小南大概了解了情况,心脏狠狠一揪。
“那他的处境,比坐牢也差不了多少!”
“当然不一样。”安北城道:“在小范围内,他是自由的,生活条件也比监狱好得多,而且因为这次任务,他会获得真正的减刑。”
“那他还得多谢你呢?”
苏小南冷冷一笑,不与他争论长短,只怔怔看着他的脸。
“告诉我,你这张脸怎么回事?”
特么的也太像了!除非整形,怎么可能做到?
可她知道,安北城是绝对不可能去整的!
这中间肯定有秘密。
果然,安北城目光微微一闪,似乎想要回避这个话题。
“就那样吧!总有办法的。”
苏小南哪里肯依?
冷哼一声,直接上手往他那张略显僵硬的脸上掐去。
“不说?行,我试试看能不能扒了你的皮!”
安北城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慌乱制住她的手,然后双臂一收,将她紧紧抱入怀里,阻止了她疯狂的挣扎,这才沉下声音,轻声交代。
“真人倒模!”
竟然真有这样的事?
苏小南曾经听说过有这么先进的玩意,用真人做倒模制成人皮面具,那效果堪比武侠小说里的“易容术”。明星拍戏常用真人倒模来定妆,也有明显用这样的高档“替身”,还有一些综艺节目和影视剧里,明星秒变老年的妆容,很多都采用这样的技术——
当时,她只把这个当笑话来听,没有想到,居然真有这样的事。
惊讶中,她搜索着脑子里的讯息,灵机一动。
“谁帮你做的?就我所知,咱国内目前可达不到这个水平!”
安北城眉头皱了皱,不得不叹息,“威尔教授!”
☆、第722章,拔开迷雾见真相
第722章,拔开迷雾见真相
威尔教授?
就是那个传说中被梁晓彤和电视台请来做“美人计”选秀节目的整形圣手?
苏小南怔怔看着他,久久不动。
她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脑子里绞成一团的线索,在他解释后一个个清晰起来。
那些解释不通的东西,也都清楚了。
可她不仅没有感觉到轻松,一颗心反倒狠狠揪起,难过得眼眶都红了起来。
“也就是说,梁晓彤也知道这件事?”
佩姨救了他,威尔教授帮忙倒模!
而这种高质量的倒模,至少得两三个月完成。
那么,他为什么失踪这么久,就不需要解释了。
她想知道的是,梁晓彤……到底是不是比她先知道?
安北城沉默着,再一次握紧她的手,似解释,又似哄她。
“不要生气了,傻瓜。我知道这种东西,确实是她告诉我的。后来经威尔教授证实,当年安西顾正是他的主顾之一。而他正是使用了这种‘真人倒模’伪装成我,制造了那一件……让我洗不清的莫白之冤!”
安北城跟梁晓彤的视频那事,确实是他们心里的一个鲠。
可他得到了洗白,苏小南想着想着,却冷笑起来。
“也就是说,在这件事里,就我特么是一个傻叉,对不对?甚至就在今天下午接孩子的时候,你们两个……这一对好朋友,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演了一出见面不相识的戏,让我像个傻逼似的自以为是,还为你们介绍……而你们呢?”
呵呵冷笑一声,苏小南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刺猬,模拟着梁晓彤和安北城当时的神态和声音。
“你好,安先生。”
“你好,梁小姐!”
“你俩真是一对演员啊!尤其是梁小姐,那神态、表情,迟疑、错愕、惊慌……到平静,每一个细节都表演得堪称完美,太到位了,完全骗过了我的眼睛。反倒是你……如果你也演得逼真一点,我想,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更不会怀疑到你的头上。”
如果不是安北城对梁晓彤的出现没有半点该有的反应。
如果不是安北城对东东和西西的在意和喜欢,远远超过了梁宇。
如果不是吴越恰好在养病,并没有参与到安北城的计划中,并老实告诉了她天涯一杀是他本人的事实——
那么,她真的不会发现他不是阿麦,更不会把他往安北城的身上去想。
……妈的!
苏小南内心是崩溃的。
她大大咧咧没错,可她是一个女人。在男女关系上,甚至是一个有点小肚鸡肠的女人,她非常在意自己的男人在自己面前跟别的女人有什么背着她的互动。
因此,安北城跟梁晓彤在幼儿园门口合起伙来骗她的画面,就像一根卡在喉间的鱼刺。
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鲠得她疼痛,偏偏连骂人都无力。
“媳妇儿……”安北城搂紧她,试图来哄,“是我不好,没有来得及跟你讲清——”
“是来不及吗?安北城,你眼睁睁看我痛苦,半点都不在意,反而利用我的痛苦,演给别人看,从而配合你的任务!”
“胡扯!”安北城黑着脸,有点急眼了,“如果我不在意,为什么要回北邸?如果按你的建议,我在外面居住,不是更不容易被识破?苏小南,讲道理。我是想回来照顾你!”
他努力想解释,可苏小南正在气头上,都恨不得掐死他了,哪里吃得下这颗糖?
她冷冷盯住他,嫌弃地退坐开去,与他保持一段距离,目光里全是怒气,语气也嘲讽到了极点。
“不用这么客气,我用不着你照顾。”
“苏小南——”
“安北城!”苏小南恶狠狠地打断他,“我在想,你现在是不是特后悔之前的不小心,准备为自己的演技点蜡了?”
幼儿园门口,他明明可以表现得更好的,与梁晓彤配合得天衣无缝,完全让她无从察觉。
可他却出现了那么大的漏洞,这不是傻又是什么?
安北城眉心紧拧,喟叹一声。
“我不想你生气。”
……他是了解苏小南性子的。
他可以为了工作的事瞒着她,毕竟他的工作性质有时候有这样的迫不得已。
可他绝对不能让她在感情上对他产生半点不好的遐想。
所以,梁晓彤可以毫无压力地配合他装傻,可他自己却……不能配合她。
“对不起,我不想激怒你。本来想找机会跟你坦白的……这才故意上了天涯一杀的号,想换一个方式……”
苏小南不吭声。
她明白,这话并不完全的假。
因为在游戏上,他确实承认了是他自己。
然而,还没有等到他完全说清,就发生了幼儿园的事情。
他有无辜,但苏小南内心的火气又找谁去发泄?
一时半会儿,她顺不下这口恶气。
“行了,什么也不必说。”冷静地想一下,她冷冷看着他,“既然你觉得我不值得信任,甚至连你的好朋友,你的发小,梁晓彤小姐的信任度都不如……那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就这样吧!夜深了,安先生,晚安!”
她站起来,甩手走人。
“苏小南!”安北城跟着站起,拖住她的手不放,“不是这样——”
“安先生!”苏小南低头看他扼得紧紧的手,冷着脸,“请注意彼此的身份,注意你的言辞,同时,也请你照一下镜子,看看你的脸。”
那样的一张脸,合适跟她这样亲热么?
苏小南心里阴阴的,安北城脸上沉沉的。
两个人相视片刻,苏小南唇角上扬,似笑非笑,慢慢推开他握住自己的手,刻意表现得没有半点感情。
“本来就瓜田李下的关系,这大晚上的,我并不适合在你的房间里呆太久!”
她飘然而去,还“贴心”地为安北城关上了房门。
脊背是挺直的,脸上是镇定的,可安北城看不到,当她脚步离开房间,整个人却像虚脱一般,几乎没有力气走回到自己的房间。
今儿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太震撼了!
剥开了一些真相,又在她的伤口上洒下了一把盐。
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愤怒!
从一个方面来说,安北城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什么气什么恼,能比得上他的性命重要吗?
除生死无大事!
可特么他不是没死么?怎么可以这么气她?
“奶奶的!!”
内心的火焰燃烧起来,又灭掉。熄灭了,又徐徐燃起。
不行!不能这么便宜他——
就算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砰一声,苏小南重重关上房门,并随手反锁。
……
另一个房间里,灯火昏黄,映着安北城僵硬苍白的脸。
他原本想追出去,可走了两步,又突然无力地坐了回去。
一只手撑着沙发,手指抓扯着,越来越紧,手背上的青筋慢慢胀鼓出来。
他那一张贴着真人倒模的脸,僵硬一片,看不出太多的表情变化,可额头细密的冷汗,变白的嘴唇,还有那一条不停颤抖的腿……却泄露了他的痛苦。
咬着牙,他没有吭声,目光坚毅而冰冷。
久久,望着紧闭的房门,他没有动弹。
待休息了足够的时间,他终于硬撑着曲起腿,挪着脚,捂着心窝走到桌子边,拉开抽屉,掏出里面的药——
吁!
他提一口气,把药倒在手心,就着冰冷的水,一灌而下。
……
☆、第723章,吐槽
第723章,吐槽
爱情里的女人,总要男人的“唯一”。
苏小南和安北城在一起这么久了,虽然早已儿女成双,可婚姻的质感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他们的婚姻更像爱情的延伸。
所以,她“唯一性”受到侵犯,不免心焦火燎起来,并且受此困惑,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情绪都不太高。
一会冷,一会热,心情烦躁,急需安慰。
可安北城却没有动静,也没有对那天的事情再有任何解释。
于是,苏小南忍了又忍,忍到第三天终于忍无可忍,还没有到下班时间,她就微信联系了莫暖,并热情地表示要请她去安瑜的私房菜馆,共度良辰美景,好好搓一顿,去去火。
莫暖罕见的没有迟到,准时到达。
她一边脱风衣挂在衣架上,一边瞄向埋头点菜的苏小南。
“为什么你请客,却让安瑜买单?”
在私房菜馆,她们享有免于付款的特权。
所以,苏小南请她客来这里,不太科学。
苏小南老神在在地叹息,“安瑜是壕啊!再说了,安家人给我惹出来的火气,不得安家人付账才能熄灭?”
好有道理!
莫暖白她一眼,在她旁边坐下来,轻笑一声,“不过,照你这个算法,直接让安公子买单,不是更能解气吗?”
“傻啊我?呵呵,他买单,不等于我给钱啊?”
这逻辑没毛病,莫暖再一次无言以对。
苏小南嘿一声,翻菜单的手顿住,不高兴了地看着她,两只眼睛瞪得铜铃似的。
“我说莫小暖,你今儿到底是来安慰我的,还是来怼我的?”
莫暖慢条斯理喝一口凉菜,清了清嗓子,“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旺。等咱们先吃点东西,暖暖胃,你再细细道来你的委屈,孰是孰非,到时本官自有公论!”
“公论你个头!”苏小南哭笑不得地敲她,“我看你就是来蹭吃蹭喝的,根本就不想安慰我!”
“知道就好。”莫暖笑盈盈的,“毕竟你又不需要安慰!”
苏小南被噎住了。
她确实不怎么需要安慰。
找莫暖来,就是吐槽骂人的。
在安北城这件事儿上,她其实都不觉得他错得有多离谱,毕竟他是为了正事。可无论她怎么为他找理由,她的心情总被一种古怪的情绪主导着。
梁晓彤是安北城唯一的异性朋友!
梁晓彤知道安北城很多的秘密!
梁晓彤在安北城失踪的期间肯定私下照顾了他很久!
梁晓彤当着她的面儿跟安北城眉来眼去打哑谜合着伙来欺骗她一个。
还有,还有……特么都不是大事的小事,可偏偏她就不爽。
更不爽的是,那天晚上她生气地离开房间,安北城不仅没来追她解释,还就此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样的结果,自在地扮起了阿麦的角色!
他像阿麦一样在北邸生活,像阿麦一样帮她管理工会,像阿麦一样陪两个小包子玩耍,面不改色地听他们叫他“叔叔”,并且好像还很享受目前的处境……那惬意的样子,轻松得就像提前退休了似的,哪有半点压力?
“淡定,淡定!”
她一边絮叨,莫暖一边安慰。
“为这点小事气什么呢?毕竟还会有更气人的大事嘛!”
“你……噗!全球最佳损友就是你了,莫暖!”
被莫暖怼了一次又一次,苏小南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可吐槽之心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你说他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呢?明知道我介意,还不肯跟梁晓彤划清界限。明知道我生气了,他也不来哄我……男人也太善变了?说好要一起携手打小强面临美好未来,转眼就单打独斗还要给家里找小三……”
“停停停!”
莫暖很不厚道地笑了起来,双手比划十字赶紧阻止她。
“我的大小姐,你这帽子扣得,我都替安公子鸣不平了!人家多冤啦?”
“靠!你到底是谁的朋友?”
“你的啊~”莫暖抬了抬眉头,放下筷子给她认真分析,“第一,他不是不肯跟梁晓彤划清界限,而是这件事上……我虽然不太懂,却可以肯定他找不到比梁晓彤更合适的人选。第二,他哄你,有用吗?你这犟脾气,固执起来,牛都拉不回来的,好不好?”
“胡扯!”
苏小南不服气了。
“我有牛那么重吗?”
就算莫暖说的第一点很对,安北城要做这件事确实最适合找梁晓彤,那第二点呢?
她脾气那么温柔善良,安北城又不是不知道?哄一哄不就好了嘛。
再说,就算她固执如牛,安北城不还有独家驭牛四十八式吗?以前她小气眼生气不理他,他不都可以轻松使出各种男人对付女人的办法,又亲又哄又撩又亲自上阵……让她屈服吗?
现在他为什么就不做了呢?
不仅不做,还特么跟她保持距离,这合理么?
“确实不合理!”莫暖听完,皱起了眉头,“男人毕竟是下丨半身思考的动物,就算他心理上想排斥你,生理上也不能啊?你们分开那么久,他见了你却没有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撕你肉喝你血啃你骨头,这确实太不正常了!”
啧!
果然不是她多心吧!
尤其了解安北城那方面何等兽性的一面,苏小南简直不要太赞同这个观点。
只不过,莫暖的形容……
苏小南嫌弃地咬一口面前的牛肉,“你能不能用一点文明的词儿?不要什么撕肉喝血啃骨头的,瘆死个人!”
“好。我文明点。”莫暖神色凝重,扳着手指头继续分析,“这么说吧,安北城面对如花似玉饥渴难耐的你居然无法产生鸳鸯交颈的冲动,那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安公子折了,不行了。
第二,他可能在外面已经释放万千小蝌蚪正夜以继日地寻找妈妈……嗯,我这么文明的说法,你大概明白了没有?小南子?”
卧槽!
苏小南心里有至少一万只羊驼在狂奔!
“被你这么一说,我好……尿急!”
都说女人心思复杂。
可有时候,却很简单。
天大的事儿,跟闺蜜扯皮斗嘴骂骂男人,压力也就缓解了。
所以,苏小南去卫生间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轻松下来,尿尿特别顺畅,脑子也特别清楚。
因此当她脚步轻快地出来,一眼就发现在她们包间门口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掠过,眨眼间就离开了——
☆、第724章,姑且一试
第724章,姑且一试
她有点奇怪。
安瑜的私房菜馆,没有预约的熟人是进不来的。
那……这个偷偷摸摸的家伙是谁?
苏小南猜测着,跟上去找了一圈却没有寻到人,于是找了私房菜馆的经理过来。
她来这里次数多了,跟那个女经理很熟,人家听完,二话不说就笑了起来。
“那肯定是三勺儿。”
“三勺儿?”苏小南狐疑地抬眉。
“嗯,新来的厨子,胆子小,对自己的菜也没有信心,每次菜上了桌,都会转弯抹角却了解一下客人对菜品的感受……估计刚才也想来问你们,到了门口又不敢,看到你,索性灰溜溜地走掉了。”
经理一边解释,一边道歉。
“苏小姐,不好意思,希望没有给你们造成困扰!”
“哦!那不会那不会,我跟你们老板是朋友嘛。”苏小南笑眯眯地,“不过,以后叫他不要来问了,左右都是吃了不用给钱的,当然怎么弄怎么好吃了!”
“……”
回到包间,她跟莫暖聊天的时候,特别留了个心眼。
然而……外面再没有什么动静。
莫暖看她神经兮兮的样子,不由叹息。
“我看是你是得职业病了,在保卫股工作太久……看谁都有问题。”
“……”
苏小南搓搓额头,翻白眼一笑。
两个人又聊起了苏小南那点破事。
“行了,继续说正事。”莫暖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说话的神情都不同了,“其实你跟安公子这事吧,我有一个很好的建议,你要不要听?”
“说!”苏小南慢条斯理吃东西,装着不在意,却竖起了耳朵。
“要我说,检验男人最有效的一招……就是啪啪啪嘛!对不对?”莫暖说:“你既然这么想知道安公子心里是不是有鬼,你直接试他一下,不就明白了?”
“好实惠的建议!”苏小南一本正经,“看来你……最近跟吴大少试得不少啊。难道你们两个……有什么进展了?”
她俩是铁瓷,甭管什么话题,百无禁忌。
苏小南之前就听莫暖提起过,“死而复生”的吴越跟她在一起,好像一直在改掉以前的臭毛病,而且收效不错,确实改变了很多……可有些事吧,他却改得太彻底了。
以前吴越花丛里打滚儿,不正经是常有的,对她动手动脚也不鲜见。
可现在?呵呵……丫居然跟安北城一样,修炼成仙,少了凡心,直接变成了禁欲系。
“没有!”莫暖说了现状,无奈地摊手,“我能怎么办呢?我也很绝望啊?”
“就按你对我的建议来呗!”
“我们怎么能一样?”莫暖有点不好意思了,“他对我,又不像安公子对你那样……有兴趣!”
“那还不简单,勾引啦?”苏小南目光微闪,带一点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不如这样好了,既然他俩那么爱装,咱们索性就撕了他们的面具——”
“撕?怎么撕?”
“呵,咱们也可以用美人计嘛?赌五百块,看谁的本事高,谁先得手,怎么样?”
“好到是好……”莫暖慢吞吞拖着声音,严肃看她,“可我……还差一个美人啊?”
“!!”
“哈哈哈!”
……
两个女人嘴上是玩笑,可心里——都有那样的想法。
也不是说被男人在那个方面冷落就活不下去,而是……为了科学精神啊!
按苏小南的说法,对于一切不合理的东西,都必须深挖、了解、直到搞明白为止。
于是两个人吃饱喝足,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回家的路。
为了五百块钱……赌了!
吴越出院了,目前住在自己景城的公寓里,莫暖差不多与他处于半同居状态……也就是说,除了在家里陪父母和工作,她剩下的时候都跟吴越在一起,照顾这位病人。
可这个“吴病号”吧,整天吃香喝辣地享受着她的星级服务,男性的功能却在退化,目如虎狼,却不肯吃肉——
是他的身体出问题了?还是他以前吃肉吃多了犯腻,现在就喜欢清汤寡水,跟她玩柏拉图?
莫暖对此早就有疑惑了,却一直闷在心里。
她好歹是一个大姑娘,不是糙汉子……人生第一次都还留着呢,怎么可能主动问他?
所以,除了找苏小南吐槽之外,她真的没有办法主动结束自己保存了二十多年的“青春”,更不敢轻易剥开吴越神秘的面纱,找他进行“基因交流”——
可今天从私房菜馆出来,她却有点按捺不住。
这些年,她身边的同学、朋友,早就结婚抱娃。即便没有,人家也三年谈俩,早就身体力行地检验过无数中国年青的战斗力了。
就她自己……还在被苏小南嘲笑。
短命的恋爱谈过,基因交流却没有。
难道是她本身就没有吸引力?连吴越这个号称为了她可以放弃全世界的男人,也没有办法放下矜持和底线,捂住鼻子和她来一发?
我靠!莫暖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儿。
一个人开着车,她在吴越家外面的单行道上,来来回回绕了三个大圈,还是没有勇气回去“践行赌约”。
直到天完全黑下去,吴越发来消息。
“亲爱的,怎么还不回来?等你等得我胃都痛了……难道嫂子比我更有吸引力?”
看他的文字,就想到他似笑非笑的表情。
莫暖哼一声,赌气的说:“当然了,她比你年轻漂亮!”
额!吴越对此自然是无话可说的。
比年轻,比漂亮他都比不上苏小南,所以,他直接比能力。
“可我比她有力气,比她更爱你,比她能哄你开心,让你快乐……”
“去你的!”莫暖想到那破事,气咻咻地怼了回去,“你还能更自恋一点么?明明就是我伺候你,让你开心,让你快乐……你丫就大爷似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敢大言不惭?”
“哦。好像真的是这样呢。”吴越很快回答,“可是暖暖,我肚子饿了。没有你……我吃不下,胃都等疼了!”
“……”
莫暖想到自己这段时间的丫头命,突然气不到一处来。
可这又怪不了谁。
是她对吴越再次出现欣喜若狂。
也是她心甘情愿为他洗手做羹汤。
所以,到底是气的什么?唉,无非是他不碰她而已。
莫暖几乎是叹息着回复的信息。
“行行行,吴大爷。你乖乖等着,我现在就回来喂你!”
“……怎么喂?”吴越的声音突然暧昧起来,“亲自么?”
想到在私房菜馆里跟苏小南的“美人计划”,再听他的声音,莫暖整个人都不对了。莫名其妙的,就觉得吴越的呼吸好像都透过无形的电话线传到了腮边,暖暖的,左右着她的心跳,让她整个脸颊都热了起来。
不行!
不能继续下去。
计划既定,就必须执行。
她方向盘一倒,径直去了之前路过的一家店。
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情趣睡衣。
半透明,全透明,时尚、轻盈……看得人流鼻血!
☆、第725章,嫌不嫌弃她?
第725章,嫌不嫌弃她?
房间里很安静。
莫暖进去的时候,换鞋、把装东西的袋子偷偷藏在身边,小心翼翼地拿到了房间藏好。
看她做这一切,吴越斜躺在沙发上,懒洋洋的目光追随着,一脸似笑非笑。
“这是做什么对不住我的事儿了?”
莫暖的神经反射性一突,捋头发,低头,笑得不自然,“胡说什么啊?谁对不住你?”
吴越审视般打量她,“没有……那你干嘛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她有心虚么?莫暖很不想承认。
可从那个情趣店出来开始,她就双颊发烫,一颗心怦怦乱跳,怎么都抑止不住。
轻咳一声,她漫不经心地给了吴越一个白眼,并不解释,快步走入厨房,把顺路带回来的食物稍微加工一下,一个个摆放在饭桌上,这才招呼他过来,“不是饿了么?还不赶紧来吃?”
吴越向她伸手,委屈状,“要你扶!”
莫暖:“……”
这个吴大少爷什么时候变小了?
好像这些日子,他越来越乐于享受她的照顾,依赖她也成为了习惯。
可对于两个相恋的男女来说,这正常么?
莫暖莫名有些心塞。
扶他坐好,为他盛好饭,她忍不住咕哝。
“我为什么突然觉得,你其实只是缺一个保姆?”
吴越额一声,抬了抬眉,问得一片深情,“说什么傻话?保姆哪能这样知冷知热?温柔体贴?”
好吧!说得居然好有道理。
莫暖耸耸肩膀,“吃吧!一会冷了。”
吴越瞄一眼桌上的食物,“等一会再吃,我……”
“怎么?嫌弃?”刚才他还在喊饭,可等她匆匆回来把饭菜都摆好,他又不急着吃了,这让莫暖很不高兴,当即就打断了他,“我警告你啊,吴大少爷。我并不是你的保姆,可不惯你毛病,不喜欢吃,也给我吃!”
“不是不喜欢。”吴越欲言又止,看着她的脸半晌,突然抿了抿唇,“你真的忘记了今儿是什么日子了?”
“什么日子?”莫暖重复一遍。
“我……”吴越眼睛都睁大了,可不等说话,又泄气了,无奈地叹息,“我生日啊,莫大小姐,你不是吧?不仅不给我准备生日礼物,连日子都忘记!伤心——”
说伤心,吴大少还真就伤心起来。
沉郁低头,魅惑沉默,那略带委屈的眼神看着莫暖,直把她看得汗毛倒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终于福至心灵。
她吁一口气,冲他莞尔,“逗你呢!我当然有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就是……怕你不收,不敢拿出来而已!”
“哼!”吴越一副不肯相信的样子,冲她摊开手,“有什么是小爷不敢收的?拿来瞅瞅!”
额!莫暖看着他的手。
纠结了小小一会,她横下了心。
“本来准备晚上再给你的,都放屋里去了……你等着,我去拿!”
看她说得一本正经,吴越挑了挑眉头,没有再问,而是笑眯眯地深情凝望。
“……行,快去!”
莫暖忐忑,脚步像灌了铅。
这种事儿她长这么大不要说做了,连想都没有想过。
而且,为了给吴越一个惊喜,她不能太装怂。即便无法做到使用说明上的气质,也多少得有一点配得上服饰的表情吧?
对于一个中规中矩的姑娘来说,这也太——特么为难了。
莫暖至少花了三分钟研究那些服装的“操作方式”,又花了三分钟纠结到底穿还是不穿,再花三分钟建议好心情,镇定自若地拉开房门——然后,她的世界就幻灭了。
她没有给吴越惊喜,吴越却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吓。
客厅里根本不止有吴越一个人,还有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顾风、简聪、耿萧然……那几个他玩得好的兄弟。
桌子上有他们拎来的生日蛋糕,沙发上有散乱摆放的礼物,而他们此刻的脸上,全是愕然又震惊的表情。
OMG!
那一瞬间,莫暖脑子里一片空白,嗡一声懵了。
吴越为什么没有告诉她,会有人过来?
她刚才又想什么去了,为什么根本没有听到人声?
“我CAO!”电光火石的刹那,还是吴越反应最快。
他朝莫暖扑了过来,那一只受伤后一直“不太灵活”的腿,突然就不痛了,从客厅冲到卧室门口,再把莫暖整个儿推入房间,速度快得惊人,几乎转瞬完成!
“砰!”
卧室门关上,隔绝了里外人的尴尬。
莫暖还没有缓过劲儿。
她看着怒气冲冲站在面前的男人,无辜地瞪着他,却骂得无力。
“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混蛋!”
“我哪知道你会穿成……穿成这样?我特么还等着你拿礼物出来,我好在哥几个面前炫耀一下呢。”吴越低头看一眼她清凉得完全无法见人的衣着,喉结莫名一滑,视线闪躲着,连声音都不如刚才清脆,好像突然就低了几个弧度。
“行了,不扯这个。你……你赶紧去换一身衣服!”
莫暖发现他英俊中泛着红的脸颊,还有那双不敢直视的眼,不可思议地挑一下眉梢。
“吴越,你是在害羞?”
“我哪有?”吴越打死也不会承认,却也不敢再多看她一眼。
他吼完,似乎找不到眼神的安放处,一双眼到处瞄着,又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愣着看我做什么?快去换衣服,不要让他们一直等。本来就够尴尬了,我们再不出去,他们指不定怀疑我们在……”
在做什么?他没有说。莫暖惶惶的心,却完全镇定下来。
原来吴越是一个会害羞的人么?
她歪着头,狡黠一笑,“我也想去换衣服啊!可你把我抓得这么紧,我根本就走不开嗳?”
卧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诡异的沉默中,吴越发现自己溢着汗的手心,牢牢握在姑娘软软的腰上,那细腻的肌肤每一寸都仿佛带了火,几乎融化了他的手心,让彼此粘在一起,根本就……拿不开手。
“莫暖……”
他低低唤了一声,目光烫得像天边的火烧云。
“我……对不起……我……是我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突然就结巴了?
莫暖又好气又好笑,完全无法把眼前这个脸热心跳的男人同花丛浪子吴越重叠在一起。
“哈,行了。你快放手,先出去等我。”莫暖也是新手,对这样的局面实在有点招呼不住,但吴越有一句话是对的,他们确实不好让外面的人等得太久,然后他们两个人就此沦为他们的笑柄。
“嗯。”
吴越轻轻应着。
可莫暖推了推他的手,居然没有推开。
从头到尾,他纹丝不动,额头上有细汗浮动。
这个样子,与其说他在面对一个对他有情试图用情趣睡衣来引诱他的姑娘,不如说他是在与难缠的犯罪分子——他自己的内心做着殊死的搏斗。
“怎么了?”莫暖被他扶着腰,仅仅扶着腰,都觉得头皮发麻,“放手啊你!”
她语带娇嗔,呼吸里香气撩人,细白的肌肤在灯火下泛着瓷白的光泽,精致的妆容,羞涩的眼神,还有那一身若隐若现的睡衣里,触目惊心的三点式,都让吴越几近疯狂。
是的,莫暖到底还是不够胆大,不敢全真空上阵,在睡衣里穿上了内衣裤的。
这算勉强遮了羞,也没有让她把脸丢得更彻底。可即便这样,对吴越好像也造成了十万点的爆击伤害——
他什么都没有说,怔怔看她,突然目光一赤,像一头被人撩出劲儿的野兽,狠狠将她往怀里一塞,就亮出了尖利的爪子。
“为什么要勾引我?小坏蛋!看我受不了……你满意了?”
☆、第726章,满意个鬼啊?
第726章,满意个鬼啊?
满意个鬼啊?莫暖快被他铁钳似的双臂勒死了。
“吴越!”她挣扎着,害羞地小声蹭他,“你做什么,外头还有人呢?”
“……你也知道有人啊?”吴越咕哝着,突地将她拦腰一抱,离地而起,“有人也一样收拾你!”
啊一声!
莫暖心尖尖都在颤。
可外面有客人在,她不敢喊,不敢叫,只能拼命踢打他。
“吴越!吴越!吴越!”
“在!在!在!”
“你干什么啊?”
“干什么……你不知道?”
事实证明,再斯文的男人遇上这事儿都不会客气,更何况,吴越根本不是斯文人?
“不要闹了!吴越~”莫暖低低哀求。
吴越根本不理,他低头,将怀里的软玉温香搂了又搂,一双凝露生情的桃花眼仿佛烙在她的身上,珍而重之地将她放在干净清新的被单上,喉咙一阵干哑,“别动!暖暖,让我亲亲……亲亲就好。”
带着浓重爱意的话,惹红了莫暖的眼圈,莫名就委屈起来。
“哼,你不是不肯亲近我么?”
“我那是——装逼!”吴越低下头,火一般的嘴无意识落在她的脸颊,鬓发上,轻吻轻触着,语速又快又真诚,“你都不知道我心里有多想……”
“真的?”莫暖喘不气过来,哽咛一下。
“真的。我发誓!”吴越急切地回答。
这让莫暖一不小心就想起来那句经典的话,男人在床上的话,根本就不可信。
很明显,这个时候的吴越已经被下半身主宰了大脑,她哪怕挣扎不开,也必须把他捶醒。
“不是只亲一下吗?好了啦。外面有人——你真想让人家听墙角?”
“妈的!”吴越突然生起气来,也不知道在骂谁,在她脸上狠狠蹭了几下,气喘吁吁地直起腰,身体却不舍得离开,饿狼似的审视着自己的猎物,从上到下的打量,眼底突然就那么红了,“暖暖,谢谢你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就是……”
拖着嗓子,他又气咻咻撸一把头发。
“这次打开的方式不对!便宜那些家伙了。你等着,我去把他们撵了!”
“……”莫暖看他急不可耐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飞快地拖住他的胳膊,“你要怎么撵?”
“告诉他们,老子要拆礼物啊!”
“谁让他们来的?”
“我啊!”
“那不就是了。你凭什么让人来,又让人走?”
“谁让他们挑这个时间来?”吴越突然小声笑了一下,刮她鼻子。
“怎么都是你有理?”莫暖真怀疑他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大脑,要不然,为什么突然就颠覆了之前的形象?
迟疑一下,她镇定下来,眼巴巴望着他,问出试探的话:“吴越,这种事……开不得玩笑的,我们年纪虽然不小了,可也不能随便。你确定已经想好了要跟我……吗?”
吴越微微怔忡。
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他慢慢停下不动。
就那样互视着,在这样的气氛下,两个人莫名尴尬起来。
吴越清了清嗓子,想把声音说得平稳又没有做到,听上去竟有一种微妙的窘迫和内疚。
“你说得对。刚才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你快换衣服,我外面等你。”
他这是在道歉?
为他突如其来的冲动跟她道歉?
也就是说,他刚才确实被她吸引,可那只是出于他的本能……因此,他还后悔了?
莫暖委屈得鼻子一酸,可想到外面等着他们的人,她不想在这个时候闹情绪,只拉了拉那件……仿若一个笑话的半透视衣服,冲他勉强一笑。
“嗯。去吧!”
“那个,那个你……”吴越搓了搓鼻子,有点难为情地低下头,“你不会生气吧?”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你这个样子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莫暖自嘲一笑,“吴越,你这样装,累不累?”
吴越嘴角微微一抽,狐疑地凝视她,“这话怎么讲?”
莫暖心里无限怨念,此刻却只能化为无声的叹息。
“不提这个。我们回头说!你先出去。”
吴越皱了皱眉头,对上她似幽似怨的眼神,探究地沉默片刻,终是轻轻抱她一下,转身出去了。
一个人站在房间里,莫暖看着那一包可笑的东西,咬着唇考虑片刻,给苏小南发了一条信息。
“小南子,我输了!”
计划算不得失败,甚至她已经成功地挑起了吴越的性……趣!
可当她明显感觉到吴越潜意识的身体抗拒后,觉得剩下的根本无须继续。
她段位太低,输得彻彻底底。
吴越对她的冲动,是基于本能,是从原始社会开始的雄性生物本能,与爱无关。
可他的克制,他超越了本能的完美克制,却是完全出于理智。
既然不爱,何苦为难?
她不懂吴越的心思,而莫名其妙就赢了五百块的苏小南在北邸也呜呼哀哉。
“什么?他们都去给吴越过生日了,为什么没有人邀请我?”
“因为老大的事情,大家怕嫂子还没有走出来……所以,触景伤情!”
“整这么文艺干吗?我是一个害怕吃狗粮的人吗?”苏小南气哼哼地回答,“不要说他俩的狗粮,就算全红尖特战队的狗粮全部砸过来,我也hold住!”
她挂掉电话,看到莫暖的消息,颓然地坐下来搓额头。
一个已经出利不师了,难道她也要重蹈覆辙?
NONONO!团灭怎么行?
苏小南站起身来,看着镜子里凶神恶煞的自己,一副要弑天弑地的彪悍,突然发现这个画风不对。
这样女汉子的配置,不被人家打残抬出来就不错了,还怎么计诱安北城?
咬牙,她做好了决定,给莫暖发一条信息。
“……亲爱的,放心,就算是我赢,我也会分你一半。”
赢五百,分一半——
那她们两个,刚好一对二百五。
苏小南拿出口红,对着镜子随便一抹,连衣服都懒得换,直接披散头发,解开衬衣的领扣,扯松往下一扒,香肩半掩,锁骨外露,那高贵优雅,那媚艳浅浅,慵懒含情——
好了,就这样!
足以秒杀!
她冲镜子里的美人抛出一个自信的媚眼,却倏地怔住。
镜子里突然多出一双眼睛。
凉凉的,冷漠的盯住她,几乎在接触的瞬间燃烧!
☆、第727章,英雄,有话好好说!
第727章,英雄,有话好好说!
“你在做什么?”
他逆着光,声音浅淡,辩不出来情绪。
苏小南怔在那里,不知道他高兴还是不高兴,却知道他并没有受到她的“引诱”,突然有一种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挫败感。
拢一下领口的衣服,她尴尬地掀唇一笑,“我在干什么,你看不出来么?”
斜视的眼,鲜红的唇,半开的领口,妖精般的表情,就不用说得太清楚了吧?
一般来说,正常男人在这么夜色撩人的时刻,面对的是自己喜欢的女人,根本就不会有多余的精力去支持理智和思考。可安北城却像一个冷血的怪物,在凝视她这般“怡人”的着装与打扮后,不仅面不改色,反倒下调了身体的温度,就像谁欠了他的钱似的,口气呛得人缓不过气来。
“天气这么冷,穿这么少,你是在发烧?”
苏小南喉间一热,一口老血差一点喷出来。
她不是在发烧,是在骚啊。难道他看不出来?
安北城面对她“诱惑”时的冷漠,让她冷静了这么久的心,莫名就炸裂了。忘了要实施什么狗屁计划,也忘了勾引人的基本步骤是轻莲慢舞的妖娆无边,径直大步过去,站在他面前,与他对视着,大眼瞪小眼。
“你没毛病吧?安北城。”
对她毫无顾忌的称呼,安北城皱了一下眉头。
“隔墙有耳。”
“这是你家!”苏小南沉声提醒,不屑地睨着他没有动静的脸,突然又觉得自己这样面对他——确实有点冷。
“咳!”清了清嗓子,她强自镇定,捂一下狂跳的心口,一副难过的表情,“我看你变的根本不是脸,而是你的心吧?呵呵,我都不要脸的穿成这样暴露在你面前了,你居然可以无动于衷,这正常吗?安北城,你说实话,都这么久了你都没有半点需求,是不是在外面做过了?是不是跟梁晓彤?”
安北城的脸又黑了一层。
面对心爱的女人,即无奈,又无力。
“苏小南,能不能告诉我,你这脑子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苏小南咬牙,“我、在、勾、引、你!你是不是傻?”
“……”安北城抬了抬眉,“你搞成这德性,就是为了这个?”
“不然呢?”苏小南冷咻咻怼回去,“除了这个,难道我在你身上还能压榨出什么剩余价值来?”
“……”
这么直言不讳的女汉子,世间无人难出其右。
安北城双眼眯眼,无奈的揉一下额头,“我刚才是急了一点,因为看你穿得少,担心你的身体,根本就没有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我在外面更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苏小南闻言,轻哼一声,背心往后一仰,环抱双臂似笑非笑地睁着他。
“不用说那么多。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来……行动证明吧!”
安北城:“……”
望着略带挑衅的苏小南,他知道她没有开玩笑,垂下手沉默片刻,又捋一下她腮边的发,无奈喟叹。
“你确定要在这里,在这个时候?嗯?”
“确定!”
“孩子在下面。”安北城提醒她,“是西西派我来找你的,她很有可能马上就会来!”
苏小南下巴微抬,似笑非笑,“我无所谓!我也相信憋了这么久的你,如果真的清白,一定等不到西西上楼,就已经解决掉了!”
这女人还真敢说!
安北城没有说话,就那样看着她。
几秒的沉默后,不给苏小南思考的时间,他突然将她拦腰一搂,以一种近乎粗野的姿势与力量将她抱入了卫生间。
苏小南心脏一悚。
男人铺天盖地的冷冽气场像一个即将统领世界的黑暗帝王,吓得她呼吸都不顺了。
“你做什么?”
“做你想做的!”
“那也不用在这里吧……”
“洗洗!”
“……”
好有道理!她竟无言以对。
都说夫妻间的关系,不是东风压到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苏小南这个时候特别认同这句话,而她跟安北城也一直都是这样。
正常情况下,她看上去压得住安北城,可实际情况是,她的压制从来都是在安北城允许的范围之内,一旦安公子不高兴了,她又何时吃得住他?
“嗳,英雄,有话好好说!”
察觉到安北城浑身散发着的戾气,苏小南有一种快要被他吃入肚子的恐惧感。
什么美人计?全被她丢到了脑后。
“我刚才想过了,咱们可以换一种方式检验的。不不不,安北城同志,不用检验了,我相信你的忠诚、相信你的坚贞,相信你——”
“不!”安北城行动比语速快,就在她挣扎的时候,已经把她剥得像一只白肚青蛙,“实践证明比较好,精神交流也不如基因交流。”
“……”连这个都懂?
苏小南在他近乎粗糙的对待下,牙根咬紧,决定死扛到底。
“行啊!交流就交流,谁怕谁?我告诉你,你要是交不上功课,看我怎么收拾你!”
死鸭子嘴硬,就是她这个样子了。
安北城低头看她一眼,唇角一弯,一言不发。
水流哗哗,气氛暖昧而古怪。
苏小南与他交换着眼神,坚持不认怂,直到再一次双脚离地,被他放坐到洗漱台上,看着清晰的玻璃镜面上倒映着自己狼狈的模样儿,她才不得不承认,在体力活上,女人永远不是男人的对手。
她又一次落败了。
“怎么样?”安北城看着她的眼,“还满意吗?”
苏小南双颊倏地一红。
这话来得莫名其妙,可他俩熟悉成这样,她又怎么会不懂?
彼时的他们,正以一种极大反差的画风对峙着。
她身无寸缕,他衣着整齐……偏偏衣服又湿透,若隐若现的肌肉,是难以描述的男性魅力。
“呵呵!禁欲系野兽派画风,还算满意。”苏小南嘴上不认输,镇定地说完,还浑不在意的翻了翻眼皮,一本正经问他,“话又说回来,外面那么宽敞,可以由着你发挥。为什么要挤在这么狭窄的地方?”
“总在一个地方多没意思。”
安北城不动声色地拨弄着她的湿发,指头顺着她胭脂般红透的面颊缓缓滑下,眼底卷起的风暴仿佛带着赤红的颜色,随时可以把她一起燃烧殆尽。
“而且,卫生间密封性好……不会被人察觉。”他低低说着,头慢慢压下,呼吸落在她的耳边,像点了火,一点点吞食着她的理智,“为了证明我对你的感情,我得好好努力的。这个过程……我不希望受到打扰。”
☆、第728章,闺蜜的醋也吃?
第728章,闺蜜的醋也吃?
“……”
苏小南颈部被他手指压着,感觉呼吸吃紧,整个人都快要无力了。
前几天故意在她面前装成阿麦的男人,不是这个样子的。
此刻,是她的安北城……真正回来了。
可即便是他本人,让她面对阿麦的脸,跟他嘴对嘴地亲热……还是有不小的心理压力。
“我说,安北城……”她试图去扯他的脸,“咱能不能换张脸?这样跟你……我怎么觉得有点膈应呢?”
安北城冷哼一声,重重逮住她的手,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训道。
“你也知道不自在?”
“额!”
“我就是不愿意用这样一张脸跟你……有什么瓜葛。”
为免她心里留下安西顾的痕迹,他不仅刻意回避跟她亲近,连半点暧昧都不想有。
可苏小南却不服气,“你可以不用这张脸啊,在家里又不会被人发现!”
听到她的嘀咕,安北城沉默片刻,一双冷眼仿若染着寒光,冰冰冰地划过她的面孔,“我做事,讲究天衣无缝。”
他们的敌人太狡猾,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任何一点小小的破绽,都有可能被发现。
“小南,我不想赌运气。也很希望你能……配合我。”
苏小南突然说不出话来。
与安北城坦荡的目光对视着,她突然觉得自己今天基于感情的试探行为有些胡闹。不管安北城做什么,他都是为了工作,哪怕他没有拒绝跟梁晓彤合作,至少是没有感情上的私心的——
“比起你,我的觉悟真是不行啊!”
她自嘲一笑,心里的火气又夹杂着酸楚而来。
“安北城,你难道没有发现,我小气、没有涵养,做人简单粗暴,跟梁小姐相比,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或者说,我跟你们,根本就不是一个阶级的人?”
“这怪不得你。”安北城握住她紧攥的拳头,语气柔和下来,隐隐还带一点笑,“毕竟每一个无理取闹的女人背后,都站着一个宠妻无度的男人。所以,在咱们家,老婆永远没有错,就算老婆错了,也一定是老公没有做好,才害得老婆犯错。”
“……”
“小南!”安北城低下头,握住她的拳头凑到唇边,轻轻一吻,“是我不好。没能给你安全感。”
“……”
突然逆转的画风,让苏小南无所适从。
她想说点什么,组织不好语言。
可要说完全原谅他……好像又真的没有。
毕竟他失踪三个多月的欺骗,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对她造成了一定的伤害,而这些,绝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放下的。
“乖,嗯?原谅我!”
安北城嘴角的笑痕掠起,那真人倒模的面具也掩不住的俊气,无声无息地流泻出来。
脸变了,气质没变。
样子变了,人还是那个人。
苏小南差一点没有忍住,想扑入他的怀里,痛痛快快哭一场,把这些日子的委屈和心酸都统统说给他。
告诉他,她的想念,她的担心,她的无助,以及对他能活着归来的欣喜。
可就在她伸出双臂的瞬间,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那是她为莫暖设置的专属铃声。
平常两个人基本都发信息,如果不是紧要的事情,莫暖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来电话。
而且……铃声也适时敲醒了她的脑子,让她突然发现差一点又中招!
是的,安北城总有各种各样的办法,让她的怨气活不过三天。
每一次她怀揣满腔怒火找他,结果那火都被他掐灭得无形无色,连烟都没有冒一下。
她咬牙,收回手,变了脸色,“我电话!”
飞快地推开他,她从洗漱台上跳下来,淡定拿过浴巾包裹着身体,冲出卫生间拿起手机,喂了一声。
“莫小暖,你知不知道你打扰我的好事了?你这样是会失去我这个朋友的!”
电话那头,莫暖沉默好久,才啜着气回答。
“小南子,我需要你——”
苏小南经常说,朋友就是用来坑的。
可该两肋插刀的时候,她其实半点都不含糊。
十五分钟后,她已经换上衣服,拎上包,安抚好了找妈妈的小丫头,带着安北城开车离开了北邸。
“快一点,速度!”
安北城被她临时抓包来做司机,从头到尾都保持着克制和冷静,除了问地址,连她为什么这个点出去都没有问。
可她不停的催促,终于让他忍不住开了口。
“苏小南,我告诉过你,越急的事,越要冷静。心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苏小南侧眸剜他一眼,“你为什么不问我是为了什么事?”
安北城目光略冷,不悦的语气冲口而来,“只有遇上莫暖的事,你才冷静不了。”
额!
安公子这是吃味了?吃莫暖的醋?
吁一口气,苏小南慢慢松懈下来,把手上的包往怀里纳了纳,平静地说:“没有那么严重,不过是莫暖请我去唱个K而已!”
吱——
汽车猛地急刹,停在了路边。
安北城不可思议地转过头来看着她,那目光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就因为她请你唱K,所以你大晚上抛下家里的事情,十万火急地出来,还催促不停?”
这是真的吃醋了?闺蜜的醋也吃?
不吃醋时候的安北城,不会不知道苏小南不是那么不靠谱的人。
原本,苏小南是可以给他解释的。可想想安北城都没有对她解释的习惯,天大的事情都可以自己一个人揣在肚子里,哪怕告诉梁晓彤都不肯告诉她,那么,她为什么要事事给他报备?
带着一点赌气的心思,苏小南笑盈盈望着他,狡黠地眨眨眼。
“对啊!我闺蜜约我唱K,可不就是十万火急的事?”
“……”安北城冷着脸,显然被气倒了。
“更何况,我闺蜜的男人今天过生日要庆祝——”
苏小南想到莫暖电话里的抽泣声,明知道吴越这个点约一群人去唱K肯定不会平白无故,还是尽量说得云淡风轻。
“那么,阿麦……你家会长要赶时间,你可不可以把车开得快一点?”
一声阿麦,似乎唤醒了安北城的理智。
他冷着的脸恢复了平静,目视前方发动了汽车。
只一双眸子,在夜幕下,泛着幽寒的光。
……
☆、730
第729章,最后一次求你
他们去的不是普通的KTV。
那幢建筑位于景江边上,是地标所在,而KTV位于最高一层。
三十三层高的KTV包间里,玻璃墙可俯瞰景城的夜景,可看见静静流淌的景江,以及江边两岸的灯火长龙。
这样的高档场所,跟大众消费的KTV不是一个档次,也就吴越这种吃喝玩乐的主儿才找得到这么隐秘的地方,懂得享受这么悠闲的人生了。
顾风、简聪、雷荆山几个男人都是第一次来。
坐在偌大的全景包厢里,看着跪式服务的漂亮服务生小妹,他们都有点拘束,却又不好在吴越生日的时候不给他面子。
苏小南进去的时候,就被包间高大上的气质给惊了一下。
“哟,都在呢?怎么请客也不请我?”
几个男人都没有想到她会过来,一个个尴尬地起身。
“嫂子来了!快请坐,坐!”
苏小南扫一眼坐在沙发上怔怔发呆的莫暖,示意阿麦自己找地方坐下,就施施然走到了莫暖身边。
“什么情况?”
“小南子,你来了?”
莫暖委屈的声音像在呻吟。
她喝了不少酒,双颊通红,眼睛里仿佛染了一层雾气,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劲儿。
“我以为他是喜欢我的,真的……喜欢我的,我们经历这么多的事情,什么苦都吃过来了,还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可我发现……他并不喜欢我,不喜欢的……他都是装的……”
音乐声很大,覆盖了包厢里的聊天,莫暖的声音就更小。
苏小南揽了揽她的肩膀,“发生什么事了吗?”
莫暖摇头,把之前的“美人计”讲了一遍,又自嘲地说:“然后这事过去了,大家本来就有点尴尬,坐了一会就说要走,他却不肯结束。非说没有喝尽兴,又撺掇着来这里唱歌,还当着我的面儿,找来这么多漂亮的妹子服务……”
那几个妹子跪坐在男人身边,其实只是为他们点歌服务的。
可女人看这种事情的眼光,跟男人完全不一样。
苏小南环视一眼,脸色就难看了,甚至还特地剜了安北城一眼,暗示他离那些温香软玉远一点。
“小南子……”
莫暖打个酒嗝,哽咽着问:“她们都比我好看……对不对?”
“哪有?没一个比你皮肤白,没一个有你胸大。”
“呵呵,别特么哄我了。我自己几斤几两,自己还能不知道吗?都怪我,最近被他宠得太过,我都没有管束自己……一天任着性子,好吃好喝好睡的,你看看我,都胖成什么样儿了……”
低低啜着气的莫暖,又变回了当初的莫暖。
那个在吴越面前,自卑得不敢直视他的小迷妹——
苏小南紧握她的手,哭笑不得地为她打气。
“暖暖,这跟你没有关系,别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男人么,有时候就是贱性,依我说,坏就坏在你最近对他太好,看把他给惯的,都快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不,不是这样。”莫暖自嘲一笑,垂下头,“这才是他习惯的生活,这才是真正的吴越,我们早就知道的,不是吗?这段时间,他跟我在一起,也许装得太辛苦了,今儿生日,终于忍不住放飞自我!”
苏小南无言以对。
纸迷金醉的销金窝,从来都是埋葬英雄的欢乐冢。
看着这么些年轻水灵的小姑娘,再看看坐在那里笑盈盈说话的吴越,她非常理解莫暖的感受。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事情处处透着古怪。
前一段日子,吴越拼命与过往的自己划清界限,对莫暖的情绪可谓无微不至的照顾,恨不得把全世界的美好都亲手捧到莫暖的面前。
可今天晚上莫暖都主动向他表达了“亲近”之意,为什么他反倒怂了?
不仅不接美人招,还主动捡起糟粕,重归花天酒地的人生怀抱?
这特么不合逻辑啊?
她想不通吴越在搞什么鬼,前来陪“寿星佬”的几个人也一脸茫然。
他们尴尬地吃着水果,坐立不安,频频向苏小南递眼神,希望她“下令”解散。
可苏小南低头跟莫暖咬着耳朵,根本就没有关注任何人——包括安北城。
吴越坐得离莫暖不远,身边半跪着一个女仆装的“小可爱”在帮着他点歌。
灯光太暗,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在那个小妹子吐气如兰越凑越近的时候,他似乎有点忍不住了,笑着拍拍裤腿,站了起来,径直坐到莫暖的身边。
“喜欢唱什么歌?我去给你们点。”
苏小南气结不已。
整个包间的人都看出来莫暖情绪不好了,就他眼瞎?
扫过他轻谩的笑容,她突然气不打一处来。
“不唱了,我马上就走。胖妞儿,跟我走!”
她是一个急性子,做事从来讲究简单、粗暴、速度、高效,不喜欢玩心机,更不可能像莫暖一样墨墨迹迹地强忍不爽陪他玩什么生日快乐。
然而,吴越却拦住了她。
“嫂子,甭急啊!节目还没开始呢?”
苏小南看一眼默默无言的莫暖,冷哼一声。
“不好意思,吴队,我是直的,对女人不感兴趣。”
“这不还有男人么?”吴越搓了搓鼻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笑,“老大都走这么久了,你也苦了这么久,难得出来放松一下心情,就不要想那些不愉快的事了,人生苦短,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珍惜当下,不好么?”
苏小南怔怔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神经病,“吴越,你没毛病吧?能不能稍微成熟一点?”
吴越眉梢一扬:“嫂子,我今天生日,别说这些扫兴的话,行不?”
扫兴?叫他成熟也是扫兴!
看来喝了酒的男人真的不可理喻。
苏小南冷冷扫她一眼,拽着莫暖起来就看向安北城。
“去开车!”
命令式的口吻,女王的范儿!
苏小南这一吼,包间里除了音乐,再没了声音。
气氛怪异地安静下来,众人都颇尴尬。
莫暖抿了抿唇,突然侧过头去,“吴越,祝你生日快乐。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先跟小南子他们走了!你们好好玩!”
“等一下!”吴越拽着她另一只手腕,那专注的目光里复杂莫名。看得久了,竟莫名有一些瘆人,“今天不是我一个人的生日,我……我们都需要你在。最后一次求你,好吗?”
☆、第730章,真相来时,都是傻瓜
第730章,真相来时,都是傻瓜
又来了!
这家伙硬的不行来软的,莫暖哪里招架得住?
苏小南的目光刀子似的,恨不得剜死他。
可在他们的感情中,她到底只是一个旁观者。
莫暖脚步不挪,她也不好勉强。
“好不好?暖暖……”深情地唤着,吴越突然低下头。
当着这么多人,他的唇就那样落在莫暖的嘴上。
贴着,紧紧贴着,望着她,一动不动,目光深情如许。
莫暖受惊一般,飞快挪开,“你……干什么?”
吴越目光幽深,突然又伸手捧着她的脸,散发着酒精味的嘴,嘬她一下,蜻蜓点水后,复又抬头。
“最后一次,不要生气。”
“……”莫暖整个人都是懵的。
“莫暖,我爱你,很爱你。”
“……”
宣誓一般说完,他扣住莫暖的后脑勺,低头凝视着她,下意识拿手替她抹了抹被亲过的嘴,心虚地问。
“留下来,听我说完再走,好吗?”
莫暖看着他,在他的“最后一次”到“我爱你”里咀嚼片刻,慢慢点头。
“好。”
也许是心里太过酸楚,她声音支离破碎,却勉强自己带着笑。
“你们还有什么节目?需要我怎么配合?”
她戏谑的眼神,望着的是几个漂亮的小姑娘。
然而,吴越并没有像她以为那样做什么过分的举动。
他一言不发把她按回座位上坐好,回头把几个小姑娘都叫出去了,然后自己调了伴奏音乐,拿过麦克风,潇洒地站在包间的正中间,背对着大屏幕,双眼紧盯着莫暖。
“今天是我们兄弟两个共同的生日,非常感谢大家过来捧场,在节目开始之前,我想为我最爱的女人唱一首歌!”
两兄弟的生日?伍少野并不在。
最爱的女人……可从他对莫暖的表现来看,又有点古怪。
众人摸不透他的心思,只眼睁睁看着他深情地握紧麦,慢慢闭上眼。
音乐声徐徐响起,他磁性的嗓音荡在空间。
“当你走进这欢乐场,背上所有的梦与想,各色的脸上各色的妆,没人记得你的模样,三巡酒过你在角落,固执的唱着苦涩的歌,听他在喧嚣里被淹没,你拿起酒杯对自己说……”
一首《消愁》被他唱得迷离破碎。
“虽然从不相信所谓山高水长
人生苦短何必念念不忘
一杯敬自由,一杯敬死亡
宽恕我的平凡,驱散了迷惘
好吧天亮之后总是潦草离场
清醒的人最荒唐……”
一字字传入耳朵,莫暖安静地听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清醒的人最荒唐,那他现在是清醒还是沉醉?
吴越歌唱得很好,又动情,几乎把所有人的情绪都带入进去。
直到伴奏的旋律结束,众人都没有回过神来。
吴越站在那里,手拿麦克风,一张落寞的脸上挂着自嘲的笑,那修长挺拔的身材,那魅力十足的颜值,那默默凝视的目光,足以让女人沦陷在他谜一般的深情里无力自拔。
“莫暖,对不起。”
对视良久,他就着麦克风开口,那低哑的声音,震得莫暖心里一慌。
众人也跟着怔住了,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没有任何人阻止吴越,也来不及阻止,故事的转折就在那瞬间发生了。
“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这样美好的日子永远不要结束。你在我的身边,陪着我看年年岁岁的朝霞与夕阳……我的腿也永远都不要好。我瘸着,跛着,像个智障一样,享受着你的照顾,把每一天都过成我们的天荒地老……”
“我麻痹着自己,贪婪的沉醉在这样的美好里,无法自拔,沉沦忘返……可总有那么一些瞬间,让我清醒地看到自己的灵魂,在卑微的哭泣,也看到他的灵魂,在鲜血中唾骂……”
“我在无边无际的愧疚与贪婪中挣扎,舍不得放手,又无法原谅自己,有某一些特殊的触点,痛不欲生,甚至恨不得自我毁灭……比如今天,我的生日——也是他的生日。”
空气凝滞了。
有抽气声低低响过,但谁也没有说话。
莫暖仿若幻听了似的,就那样盯着他,一瞬不瞬。
吴越却垂下了眼皮,不敢看她,也不敢看包间里的众人探究的眼神。
音乐的旋律一直在循环,反复的循环——清醒的人最荒唐。
刚才感动得一塌糊涂的人,一个个都震惊了,也糊涂了。
吴越没有沉默太久。
摩挲着麦克风,他喉结一滚,仿佛做好了心理建议,慢慢昂头,长长地吁一口气,红着眼继续。
“莫暖,我是个小偷,我偷走了不属于我的感情……一个人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即害怕被发现,又沾沾自喜,以为得到了全世界,却又不敢面对全世界。”
“我想了很多次,到底怎样对你才是最好,没有结果。我也知道,我今天说的这些话,有可能会对你造成二次伤害……这是我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但就在今天,当你那样出现在我面前,当我差一点忍不住的时候,有一个声音在呐喊,在颤抖着告诉我……错了,就不能一错再错,更不可以永远错下去。”
安静。
安静。
没有人说话。
只有音乐,还有循环。
莫暖捏着苏小南的手腕,力度大得都快掐到她肉里了。
可她没有说话,就那样看着喋喋不休的吴越,视线一片模糊。
“吴越,你到底要说什么?”
她的声音禁不住的颤抖,几乎带着企求。
是的,她在求他,不要说出那个答案,她也不想知道那个万箭穿心的结果。
可他,还是说了。
“莫暖,对不起,我不是吴越,我是——伍少野。”
嗡!莫暖脑子炸裂般,一片空白。
没有一个人说话,包间里仿佛陷入了集体沉默。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一万一千个对不起,也弥补不了你。可我……只有对不起。”
剥开自己血淋淋的内心,将一切坦然相告,对伍少野来说,似乎并不容易。
如果不是莫暖今天无意的“勾引”,他怎么努力也做不到用吴越的身份与她进一步亲热。
如果不是这个生日不是他一个人的生日,他做不到完全遗忘那个与自己打同一个娘胎里出来,流着同样的血液,爱着同一个女人的双胞胎哥哥——也许他还可以继续骗下去。
“我的想法本来很简单,父母舍不得他,朋友舍不得他,你也爱着他,忘不掉他……你们都那么痛苦,那么,只要他活过来,不就可以皆大欢喜了吗?”
伍少野是个思想单纯的孩子。
他的初衷是自己爱着的人都快乐。
于是,他借着吴老将军要把他调离景城的机会,让安北城把他的组织关系转到一个偏远边防,并在设计桂倚秋潜逃时,以吴越的身份出现,配合安北城完美地“狙击”了桂倚秋,并成功套出了那些秘密,拿到桂倚秋的犯罪证据,同时进一步佐证了吴越牺牲的真相,破解那一封被损毁的秘函内容。
从此他就一人分饰两角,变成了吴越。
看到父母脸上失而复得的欣喜,看到亲朋好友的笑容,他觉得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尤其莫暖,她的笑,她的真,她的爱,她的鲜活……她又活过来了。
他还可以弥补吴越没有机会完成的遗憾——与她破镜重圆。
“我一次次说服自己,我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的私心,也是为了他……为了完成他的遗愿,他在天有灵,一定会为我们祝福的。可是……在每一个半睡非醒的清晨,每一个噩梦中醒来,我就仿佛看到他血淋淋的脸,在骂我龌龊,骂我不要脸!莫暖,我也痛苦,我努力想演下去,可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尽管……”
“尽管,我是那么的希望你快乐。”
伍少野喝了很多酒。
也许为了给自己壮胆,他完全地灌醉了自己。
在他口齿不清的叙述中,包间里一片寂静。
莫暖仿若石化一般,僵在原地,眸底空茫茫,没有焦距。
无人说话,只有悲伤在渐渐蔓延。
苏小南默默转头,看向了那个坐在角落里淡定如旧的男人——安北城。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掐死他。
原来,他一直是知情人。
原来,她跟莫暖一样都是傻瓜。
☆、第731章,最伤莫过情
第731章,最伤莫过情
世间千万事,最伤莫过情。
拿着麦克风的伍少野还说了很多很多话。
那些被锁在尘封记忆里的牵牵拌拌,那些过去很久的零零碎碎,鸡毛蒜皮,都被酒精重新唤醒,一一说了出来——
他们第一次遇见。
他第一次春心萌动。
他们第一次牵手。
他的第一次悸动。
这个男人,他一生的感情,全部与她有关。
他无数的第一次,都给了莫暖。
然而,他说得倦了,乏了,口干舌燥了,莫暖都没有半点动静。
她像被冰封在沙发上的一个雕塑,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他,迷茫而无措。
“你怎么不说话?”
“……”
“暖暖。”
“……”
“我知道无论我现在说什么,在你心里,都已经失去了信任。”
伍少野凝视着她的眼,良久,终是颓然地低下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虚脱般一字一顿低语。
“这段时间,我一直想成为不一样的我,像吴越一样的我。可我终究还是我自己,那个无法讨你喜欢的伍少野……莫暖,我知道,我伤你太深,也不敢奢求你的谅解,但我会等着你,永远站在最明亮的地方,只要你抬头,一眼就能看到我。看到我——在等你。”
没有不甘心,只有无尽的悔恨。
没有对命运不公的怨恨,只有无私的情感。
这样深情而爱得卑微的伍少野,让人恨不起来。
苏小南看着莫暖,与众人一样,期待从她嘴里听到只言片语。
然而她却颤颤地站了起来,冲众人说了一句抱歉,就往外走。
却在离开沙发几步时,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苏小南飞快冲上去扶她,发现她一脸都是眼睛,心疼不已,“莫小暖……”
莫暖摇摇头,抿唇冲她苦涩一笑,拨开她的手,冲出了包间。
这是一个位于三十三层的顶级豪奢KTV,他们选的是最大的一个包间。
外面是装修得花园一般精致的天台,站在天台的栏杆前,可眺望夜灯、景江、还有这个城市的十里霓虹——
苏小南跟着出去的时候,莫暖一个人站在平台最上面的角落,望着无穷无尽的夜空,长发飞扬,寂寂不语,明明人就在那里,却让人感觉不到存在感。
仿佛下一秒,她就会临空而下,离开这个令她痛苦的红尘。
“胖妞儿!”
苏小南怔一下,条件反射地冲上去,紧紧扯住她的袖子。
“我告诉你啊,天大的事,都没有你的命来得贵重,你给我想开点!去他妈的男人,懂吗?”
一句去他妈的男人,成功拉回了莫暖的视线。
她回过头,一双空洞的眼,渐渐浮上雾气,似在笑,却满是泪。
“小南子,你放心,我还舍不得死。”
“……”那就好。
苏小南松一口气,站在她身边,拉住栏杆,一起远望苍穹。
“我知道你难受,老实说,这会儿让我安慰你,我也词穷,怎么说都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思。但是莫暖,我觉得人生就是这样,咱没有办法开挂,那就只能承受风雨,遇上事儿,就当来体验一回了……没什么了不起。”
“……我知道。”
莫暖跟苏小南不一样。
她性子软,对外界的安慰不会像苏小南那样本能的抗拒,对吴越的牺牲,其实也已经过了歇斯底里的不理智阶段。
只不过,突如其来的变故,她不知道怎么正视,也无法接受从高处跌到低谷的疼痛。
“好在,还有你。”莫暖主动将头靠过去,苏小南搂住她,就听到她从喉间传来细细哽咽,“小南子,我们两个……又变成了一样的命运。”
苏小南身体一僵。
她们当然是不一样的,只是莫暖并不了解安北城的归来——
苏小南环住她,不忍心打击,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暖暖,你恨他吗?”
莫暖有一瞬间的呆怔,可很快就摇头。
“恨什么呢?”
“欺骗?隐瞒?不恨吗?”
“小南子,女人其实是很难真正憎恨一个全心爱她的男人的,不是吗?”
这个是道理,苏小南认可。
可莫暖这么容易想得通,她却有点想不通了。
莫暖看她费解的样子,又狠狠撸一把脸,“也许你觉得荒谬,我自己也说不清……只是不懂,像伍少野那么优秀的男人,为什么会愿意为了我做这样的事……我甚至不敢相信。小南子,我很矛盾,你明白吗?”
不在其位,不明其心。
旁观的人,大多时候真的很难切身体会。
苏小南抿唇不语,莫暖又低下头来靠住她,低声说:“心存感动,却无法接受……”
“唉!宽宽心……想恨就恨,想爱就爱!暖暖,做你自己就好。”
“我不恨,也感谢他……给了我一段回光返照的感情。”
人是假的。
那些快乐却是真的。
这短短几个月的相处,是她终其一生也没得到过的爱情。
在以前的恋情里没有得到过,在吴越身上更没有得到过。
所以与爱情有关的快乐……其实都是伍少野给她的。
也是他,让她懂得了,被一个男人真正爱着,是什么样的感觉。
懂得了,真正相爱的人,眼神里都是可以冒出火光来的。
她从不怀疑彼此对视时那盈盈笑意里盛放的情感,甚至可以为了那样的情感去粉身碎骨——如果他没有告诉她,他不是吴越。
“不要难过了。乖!”苏小南抚着莫暖的后背,轻轻顺着她,哄着她,“只要你开开心心的,不论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接受他,或者离开他,憎恨他,或者原谅他。暖暖,我永远在你身边。”
“小南子!”莫暖悲切地靠在她的肩膀上,嘬着气,“我只有你了,只有你。”
“乖,我永远都在。你没男人,我就是你男人。”
“呜……”莫暖像是忍了许久,突然呜咽一声,抽泣着紧紧抱住她,汲取着片刻的温暖。
好一会,她停住抽泣,莫名低语,“其实也怪我,是我一直心存侥幸……”
苏小南一惊,“怎么说?”
莫暖没有抬头,似乎不敢正视她,始终回避着她的目光,声音低低的,如同蚊鸣。
“你爱安公子,爱的一定不仅仅是他的皮相……对不对?”
“……”苏小南很想说,一开始真的只爱颜。
“两个人相处,有些微妙的东西是骗不了人的。”莫暖徐徐说:“我跟伍少野相处这么久,他身上的疑点,我又怎么可能一点都感觉不到呢?”
☆、第732章,傲娇的爷
第732章,傲娇的爷
苏小南眉心微紧,望住她许久不吭声。
吸一口气,莫暖还软软趴在她身上,“也许是自欺欺人,也许是……太沉迷于那一种彼此相爱的美好中,我与他一样,无法自拔。察觉到他与吴越的不一样,察觉到他身上的很多的不对劲儿,可潜意识却逃避去探究真相……你说,这怪得了谁呢?不都怪我自己贱么?”
眼泪哗哗的,顺着她双颊流淌。
在苏小南面前痛陈自己不堪的一面,莫暖是狼狈的。
每一个字符,似乎都和着痛苦与呜咽,却又那么的真实。
苏小南闭了闭眼,望向夜空、霓虹、远处的高楼,灯火……看这个盛世人间,也看到了离大厦不过两条街相隔的光华街夜市。
那里有辉煌的灯火,也有她和莫暖的过去。
那时候的莫暖,没心没肺的莫暖,是那么简单的快乐着。
如果可能,她多么希望,她还能回到过去。
可她们的命运,正如光华街的夜市与这幢摩天大厦的距离,明明不远,却回不去。
“暖暖,这怪不得你……你没有错。”
剥开人性的美好,内里又怎会没有几丝阴暗?
“小南子……”
莫暖的声音,破碎中带着极需肯定的无助。
“你会看不起我吗?”
“不会。”苏小南认真捋顺她的头发,“我们只是普通人,不是圣人。我也从不要求我的朋友,头顶一定要笼罩道德光环。”
“小南子……”莫暖捂脸,身体后仰,双手紧紧抓住栏杆上,“我看不起我自己……我刚才就在想,如果不是今天晚上伍少野全盘托出,也许我……永远都不敢怀疑,不敢面对。其实我比他更不要脸,更下贱……对不对?”
“胡说!”
苏小南揽她过来,挨着她颤抖的身体,明白她情绪的波动,不敢说半句刺激她的话。
“你已经很坚强,很忠贞了,好不好?如果我是你,我早就重新恋爱了……没了安北城,还有李北城,王北城,张北城,不是么?”
“小南子……”莫暖看着她,瞳孔突然睁大,慢慢抬手,指着她背后的花丛,“好像有人从那儿过去了……”
苏小南回头看了一眼。
天台上的绿化做得很好,花园式的设计中夹杂着漂亮的灯光,却也有灯火照不到的地方,很适合情侣在花丛绿树间谈情说爱,干一些不可描述的事——
“这里来来去去的,有人很正常。”
夏天纳凉很正常,可大冬天的,躲在里面吹冷风,其实是不太正常的了。
苏小南心里也存有疑惑,但为了安慰莫暖,并没有多说。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这个才是问题的重点。
在别人的事情上,苏小南向来理智。
其实发生什么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解决。
显然,莫暖并没有想好,刚刚被岔开的话题重新提起,她被眼泪浸了一脸的无助,又一次狼狈地展现在她的面前。
“我无法面对他,也面对不了自己……”
苏小南皱起了眉头,“我懂!”
在伍少野是吴越的时候,她哪怕怀疑,还可以自欺欺人,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当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她不仅无法面对别人,连自己的内心都面对不了。
“……唾弃我吧,小南子,我是一个人品低劣的人。”
“为什么要唾弃你?”苏小南安抚地抚她肩膀,温声软语,“你只是一个渴望爱的普通女人。我们寂寞,我们孤独,我们需要爱,哪里不要脸了?你爱的人,正好爱着你,那就更是正确的选择了,对不对?”
“小南子……”莫暖红着眼看她,嗫嚅着唇,想问她话里的意思,又说不出口。
“乖,听我的。这件事先这样,我们不要这么急着下决定。”苏小南捏了捏她的肩膀,“一切都交给时间。”
时间可以解决一切感情的疑难杂症。
时间也可以让人问清自己的心,了解什么是真正的爱。
这是苏小南的认知。
可当下的时间,却不允许她们站在三十三层的天台上絮絮叨叨。
天太冷了,里面的人也等太久了。
她扶着莫暖回包间的时候,除了伍少野一个人都没有了。
苏小南诧异,“他们人呢?”
伍少野双眼紧紧盯住莫暖,声音喑哑,“走了。”
走了?顾风、简聪他们会离开不奇怪,毕竟这个场面太尴尬,把地方留给当事人解决问题是做朋友最好的尊重。
但安北城呢?
他不应该会丢下她一个人走的啊?
苏小南想到天台上走过的人影,还有自己说的那些话,额一声,抚了抚额头。
“伍队,你……送莫暖回去?我找一下阿麦去——”
“好。”伍少野求之不得,莫暖却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要。”
她飞快地转过头来,看了苏小南一眼,拎起自己放在沙发上的包,低垂着眸子,慌乱地解释,“小南子,你去忙吧,我自己楼下打个车就回去了,大家都喝了酒,不方便开车的……”
“可是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没事的,我先走了!”
苏小南话还没有说完,莫暖就拎着包一阵风似的从她身边出去了。
“……”
留下她跟伍少野两个人,默默对视。
伍少野有些难堪,泛红的眼睛里满是疲态,“嫂子……对不起。”
“说什么笑话?你又没有对不起我。”苏小南受不了他目光里的痛意,想骂又骂不出来,也是叹气,“不管怎么说,这件事都已经发生了,伤害也造成了……我们没有办法解决,就交给时间吧。”
把问题交给时间,她对伍少野说了同样的话。
然后,告辞离开。
局外人,参不透局中人的感情。
她也做不了莫暖的主。
“阿麦!阿麦……”
出了包间,她在走廊上大声喊着。
得不到回答,她想了想,又去了洗手间找人。
还是没有人…刚才还好好的男人,突然就消失了。
搞什么鬼啊?该不会真是听到她那句安慰莫暖的话,生气走人了吧?
靠,小气的男人!她不高兴地咒骂一声,气得跺脚,“阿麦!!”
走廊的冷风刮过来,让她情不自禁打个喷嚏。
掏出纸巾,她低头揉了揉鼻子,再抬头时,眼里一黑。
刚才还灯火氤氲的KTV,突然停电了,哗的惊呼声传入耳朵,吓了她一跳。
“阿麦!”她用手机手筒照亮着,一边寻找楼道,一边左右四顾喊人。
可任凭她喊破了喉咙,那个家伙依旧不在。
这个时候,从各个包间里涌出的人都争先恐后地跑往楼道,她双眼不停在人群里艰难地寻找着,一面担心安北城,一面又担心刚刚离开的莫暖,来不及多想,迅速冲过人群,跑在了最前面。
“挤什么,挤什么?”
“哎哟,我的脚!”
“谁啊?急着投胎怎么的?”
“……”
背后一串的骂声,苏小南都顾不得。
她利索地从三十三楼……跑到了底楼。
就在踏上地面的瞬间,她刚松一口气,眼前倏地一亮。
电力恢复了!
一双男人的脚也立在了她的面前。
“阿麦?”苏小南弓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像要吃人似的瞪着他,“你哪里去了?为什么丢下我?”
“我闲得无聊,下来逛逛。”阿麦走近,扶她一把,看她累得双颊通红,又皱眉看她一眼,低下头,用小得只有她听见的声音说,“找我做什么?反正没有安北城,还有李北城,王北城,张北城不是?”
“我去你大爷!安……”苏小南差一点破口大骂,却见他嘘一声。
心里一凛,她赶紧闭上嘴。
安北城拽住她的手,目光冷厉如冰,“回家再说!”
苏小南嗯一声,捂住怦怦跳动的胸口,随着他上了汽车。
眼前道路越来越宽敞,终于把恢复光明的大厦抛在了身后,她才吁一口长气。
“发生什么事了?你刚才干嘛去了?”
安北城目视前方,冰冷的嘴角缓缓勾起,眼中划过一抹肃杀的光芒。
“他们,找我了。”
他们是谁?苏小南手心攥得死紧,“死神的人?”
“嗯。”
“他们信你是跛爷么?没有被识破吧?”
“你说呢?”安北城徐徐转头,低笑声里全是自负,“你以为我是李北城,王北城,张北城之流?这个世界上,有我安北城想做,而做不成的事?”
“……”
真是个傲娇的爷啊!
☆、第733章,铤而走险
第733章,铤而走险
对安北城的自恋以及那种与生俱来的尊贵感,苏小南是服气的。
天大地下,就数他大!
她讪讪的睨着他,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窗玻璃,思考着死神的事,没有吭声儿。
“你在想什么?”
对她的沉默,安北城略为不悦,“难道你就没什么要交代的?”
苏小南纳闷,“交代什么?”
安北城淡淡笑,“为你那句话对我造成的伤害!”
“……”
恶人先告状啊!
神不知鬼不觉就调换了人设,把他对不住她变成了她伤害了他?
呵呵一声冷笑,苏小南挑高眉梢,“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呢,你却跟我计较上了?”
“算什么账?”
板着脸,一本正经的安北城,有一点懒洋洋的惬意。
苏小南看他这样,不服气地瞪大眼珠子,冷哼声声,“伍少野‘借尸还魂’那事,你从头到尾都是知情者,没错吧?”
“没错。”他点头,态度良好。
“为什么半点口风都没有给我?说好的要相亲相爱,不能隐瞒呢?”
“忘了!”安北城敲敲额头,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装傻出神入化,“毕竟……朕日理万机,哪能记得那些琐事?”
“……”
我靠!苏小南差点吐血。
在刚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看他淡定如常而莫暖痛苦万分的样子,她牙根都是痒的,恨不得捏死她,甚至觉得安北城的欺骗,让她间接成了害莫暖伤心的帮凶。
可事情过去,莫暖本人都不计较了,她更没有计较的立场。
于是,她的愤怒……合二为一,只剩下安北城对她的隐瞒。
“一件事,两件事……每件事,安北城,你从来就没有对我老实过。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猴子似的,被你由着性子耍弄……”
“胡说八道!”安北城一本正经打断她,“哪有你这么大只的猴子?”
“你再说一句?”苏小南龇牙,一副要跟他拼命的样子。
“我是说,哪有猴子长得你这样好看?”
“……哼哼!”这还差不多。
“好看得就跟个人似的,”他补充,“又聪明,又乖巧!”
“安、北、城!”苏小南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你信不信我真的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信!”安北城赶紧收敛神色,从方向盘上腾出一只手,抓住她的左手,放在掌心里轻柔地捏了捏,“媳妇儿,我错了!”
“老娘不吃这一套!”
“要打,要罚,都由你。行了吧?”
“真的?”
“当然,除了以身相许,什么我都依你!”
“安、北、城!你的小祖宗很生气——懂不懂?”
苏小南生气是真的,对他的无奈更真!
遇上这么一个爷,她即便气得崩溃,又能拿他怎么办呢?
说到底,男人是自己亲生的……哦不,是自己亲自选的,哪怕跪着也要睡完,不是么?
于是,为了一解这些日子以来的愤恨,只要安北城怕什么,她就越要做什么,他说不要以身相许,她还能由着他怎么的?
在回北邸的路上,她义正辞严地向他申诉,强烈要求他履行夫妻义务,并赔偿她这些日子以来独守空闺的精神损失,要求他在保证质量的基础上,数量至少一天三次!
而且——必须除掉脸上的“真人倒模”。
然而,坚持的她,却遇上了固执的安北城。
“不行不行,现在正是紧要关头,我好不容易跟死神余孽们搭上线,怎么能轻易为了儿女情长破坏计划?”
“行啊,你不要,我找别人去……”
“忍一忍,忍一忍!”
“老娘忍不了!”
“不对!苏小南,你不是那样重欲的人!”
“呵呵呵,你的小祖宗重的不是欲,是人。”
“……”
“安北城,自证清白的时机到了,你不要错过。要不然,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你没跟我相处的时候,都给了外头那些狐狸精……”
“……冤枉啊!”
两个人为这事絮叨一路,也是醉了。
可回到北邸,他们还没有达成一致,两只小包子就扑了上来。
孩子的存在,圆满地解决了他们之间的“矛盾”。
两个人对视一眼,立马换了情绪。一个是温柔好妈妈,一个是和气好叔叔,各司其职,以孩子开心快乐为目标,绝口不提别的事情。
直到把孩子哄到房间再次睡下,他们相处都自然而客气,熟悉而陌生,看不出半点异样。
苏小南从孩子房间出来,发现他没有跟上,心里有点生气,却拿他没有办法,无奈,一个人悻悻回到卧室。
洗漱、睡下——
夜色渐深。
一个人辗转反侧,又一次尝到了孤枕难眠的滋味。
数羊,睡不着。
数牛,更睡不着……毕竟牛比羊更大一只!
数啊数啊数什么?
失眠让她脾气都暴躁了,猛地拉高被子,把自己像蚕蛹一样裹在里面,恨恨地骂着安北城。
这个王八蛋!
他就真的不想吗?
以前夜夜共枕,说说悄悄话,做做羞羞事,然后相拥而眠的日子,他就不怀念吗?
果然书上说得对,男人永远比女人狠心,绝情!
“吱呀!”
窗户有动静。
苏小南条件反射地坐起身,刚好看到一条长长的影子从窗边闪进来,一双骇人的眼眸像储满了冰。
噫一声,她纳闷,“安北城,你怎么从那儿钻进来?”
“你说呢?”简单三个字,温度低得苏小南情不自禁打个冷战。
“干嘛啊?这么凶!”
她飞快捞被子裹住自己仅着睡衣的身体,不高兴地斜睨着他。
“我就那么不招你待见么?让你来约个会,就推三阻四,这好不容易来了吧,竟然破窗而入——非得搞得这么不光彩,见不得人么?”
在她的怨念与数落里,安北城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一件浅米色的睡衣,完美地包裹着他刚硬的身体线条,若隐若现,霸道尊贵又张力十足。
“你这个女人!”
他沉声喃喃,一步一步走近,仿佛把窗外的冷空气都带了进来。
“我怎么了?”
苏小南咳一下,在他的杀气笼罩中,不服气地反驳!
“哼!”安北城抬高她的下巴,睥睨般望着,深邃的视线仿若要望入她的骨血,“北邸人多嘴杂,你不知道吗?要不是你这么倔,我又何必铤而走险,大半夜的翻窗?”
☆、第734章,翻窗也是不容易
第734章,翻窗也是不容易
这话说得!
苏小南心里一酸,与他相对而视。
“原来跟自己老婆约个会,叫铤而走险!行,安公子请回吧,我招待不起。”
“小混蛋!故意惹我生气,嗯?”安北城像是有点生气,手上力度加大,扼紧她的下巴,另一只手也迫不及待束紧她的腰身,一带一滚,两人重叠着倒在了软软的被褥上。
苏小南被迫被他压在他与被子之间。
神经紧绷,她无法从他冷冽的气场里挣扎出来,不由翻个白眼。
“好吧,你说什么都有理。我认怂!”
她举起双手做着投降,突然发现他眸底的一抹笑痕。
一个激灵,她像是明白了什么。
“我靠!你故意整我的对不对?”
“我哪有?”安北城轻咳一声,正经脸。
“还敢说没有?”苏小南发现中了他的“圈套”,恨不得揍自己两拳,“你明明就想到我房间里来跟我约会……对不对?还故意说不要,说什么除了以身相许都可以来激我,明明就是你想!”
“……”
看她红着小脸愤愤指责,安北城不承认,也不否认,似笑非笑。
“王……八……蛋!气死我了。”
苏小南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但那里一躺,做彻底服输状。
“行了,咱也甭管谁想谁不想,反正窗子也不好翻,你来都来了,赶紧做吧!”
她摆着一个“大”字,一副公事公办要求交公粮的样子,惹得安北城好气又好笑。
“拿你没办法!”安北城妥协般喟叹。
然后,不待她回神,他臂弯一卷,带着她翻一个身,把她换个位置,让她躺得舒服点,方才认真地询问。
“苏小南,告诉我,你真就这么迫不及待?”
“呵呵!”苏小南大白眼珠子瞪他,黑着脸呛回去,“谁让你饿我这么久?”
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辨不清话里的意思是真是假。
安北城抿了抿嘴,莫名就想到今天在KTV的天台上,她对莫暖说的话。
怔怔间,他声音沉了下来。
“如果……我说如果,我真的不在了,你就会去找那什么李北城、王北城,张北城了,是不是?”
幽冷的语气,带着淡淡的酸涩,不像平常的安北城。
苏小南瞅着他,眼对眼,脑子突然炸了!
“你什么意思?”她似笑非笑,手指翻着他的衣领,“这是咒自己呢?还是真的不相信我?”
安北城不回答,那一张卸下了“真人倒模”的俊脸,像带着某种磁场和吸引力,慢慢压下,一寸寸放大在她的面前,黑眸如同淬了火,“回答我,会,还是不会。”
苏小南的颈动脉被他的大拇指压着,心脏仿佛缺血般窒息。
“咳,开什么玩笑?我就算要去找,也得先有李北城、王北城,张北城这么一个人才行啊。对不对?”
死鸭子嘴硬!
她性格就是那种做得多说得少的,在这样的场景下,她说不出来那些肉麻的话来哄他,试图用玩笑来缓解气氛。
可她的幽默,并没有为安北城带来笑果。
他双眸冷冷,犹如寒流,刺着她的骨头。
“好,那我现在就满足你,喂饱你——”
“……”
苏小南被他的眼,冻了心。
两个人都这么了解了,难道他还不知道她什么样的人?
不过随口说说,他就当了真?还这么凶的对她!
苏小南一动不动,双眼凉凉看着他,隔着薄薄的衣料,感觉到他几近粗糙的对待,在他强势的手指下,肌肤变得冰冷而敏感,毛孔也舒展开来,一些早就铭刻在骨子里的感觉,慢慢苏醒——
她想到了那一年,喝了佛头春与她缠绵的安北城。
想到了那一年北邸后山的石头屋里,两个人对月相拥的剪影。
想到了……301学校,大雪的景山,京都的公寓,洪水中的大树。
“安北城!”她突然摁住他的手,眸子里仿佛透出寒光来,“消失不过三个月,你怎么就变了?”
安北城一怔,冷眼看他。
苏小南笑容浅浅,“以前的你,不会怀疑我。就算吃醋,也不会怀疑我。”
堵在心里的闷气冲击着胸腔,她吁一口气,尽量保持平和的语气。
“不会是我不在的三个月里,你被哪位漂亮的小姐姐灌了迷魂汤了吧?”
“……”
“有没有?比如梁小姐,你的好盆友?”
“……”
安北城缄默。
片刻,他慢慢松开了手。
“我道歉!”他低头靠在她的额上:“是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哪一件事,没有顾及她的感受?或者说是所有的事,他都没有顾及她的感受?
安北城没有说,可他能够这么快的道歉,苏小南凝重的心,已是松开不少。
“我接受你的道歉!”她不冷不热地睨他一眼,慢慢翻过身坐起来,从上往下俯视他,一字一句说得十分笃定,“不过我说真的,安北城,你真的有点不对劲儿。”
“……”他惯性沉默。
“在我们的感情里,你一直是自信的那一个。甚至自负的说过,有你在,我根本就犯不着去勾搭别人这种话……”苏小南不疾不徐,慢慢道:“现在的你,有点不同,可我说不出哪里不同。”
“小南……”
他带着叹息的语调,仿佛藏了万千复杂的情绪。
“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苏小南拧眉,“说!”
“没有。”安北城握紧她的手,勒着她的腰将她抱过来,一个转身又翻到了她的上面,似乎只有这样的姿势,才能让他找到控制和主宰的感觉,“我只有一颗心,分不出多余的给别人!”
“那你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变得这么敏感?”
“……”
安北城看着她,嘴唇刚刚启开,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小南,睡着了吗?”
要命!是她妈!
苏小南看了安北城一眼,从他肩膀探出头,看向房门。
“嗯,有事吗?”
姜玉莲说,“我刚才去小薇的房间看了看,她还没有回来,打她电话也关机……都这个点儿了,妈有点担心。”
“马上,我起来!”
苏小南嘴里应着,拿手去拨开身上的男人,“便宜你了,明儿接着交代。”
“!”安北城麻利地翻身,抚了抚她的脸,又低头一吻,“乖,我等下来陪你找人。”
“哼!”苏小南白他一眼,“不要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
“女王大人,那你要怎样?”安北城凑过来,温柔地拂一下她腮边的发,“难道要我顶着丈母娘的炮火,在这里跟你继续罪行……”
“美得你!”苏小南笑着推他一下,趿着拖鞋去开门。
背后,窗户又传来一声轻响。
苏小南回头一看,房里已经没有人了。
唉!莫名叹息一声,她拉开了房门——
母女两个下楼,坐在北邸的客厅里,一个一个打电话找人。
这时候,“阿麦”也睡不着下来了。
三个臭皮匠,当个诸葛亮,他们打了苏薇几个熟悉朋友的电话,都没有她的消息,最后只能托公安系统的人帮忙了。
消息很快就反馈回来。
通过搜索苏薇的身份证号码,他们找到了她。
今天晚上,她入住了城南一间五星级宾馆。
让苏小南吃惊的不是这个,而是系统显示纪录长达三页——
最近一个月,苏薇更是数次出入景城各大宾馆,时间不一定,同住的人却是同一个。
一个叫袁非的男人。
“这死孩子!”姜玉莲气得手都在抖。
苏小南安慰着母亲,余光瞄见安北城脸上略略闪过的光芒,皱了一下眉头。
她把姜玉莲扶回副楼的房间,再回来时,径直敲开了安北城还亮着灯的客房。
“怎么回事?”她开门见山。
安北城没有回答,示意她进去。
房间里,光线氤氲。
一台笔记本电脑开着,页面停在那些开房记录上。
他还在研究?苏小南觉得这事有些古怪,凝视过去。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安北城默默递给她一张名片。
——景城新创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袁非。
苏小南一惊,“这是……”
安北城说:“今天在KTV找我的人,就是他。”
☆、第735章,暴怒揍人
第735章,暴怒揍人
夜风吹拂着苏小南的头发,半边脸掩了进去,看不清情绪。
从北邸出来的汽车疾驰着驶入国道,开车的人仍然是安北城,苏小南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一脸的黑气。
“安北城,如果是你被人从宾馆的床上揪下来,会有什么感觉?”
安北城目不斜视,“我不会。”
苏小南皱眉看他,“我说假如。”
安北城一本正经,“假设不成立。”
去!苏小南黑眼珠子瞼圆了,“能不能配合一下,仔细想一想?感受感受?”
安北城黑漆漆的眼扫过来,一本正经,“……你什么爱好?宾馆开房感受不会好的,苏小南同志。”
“……”苏小南咬牙,“有时候我特想抽你,知道吗?”
想到苏薇的事情,苏小南心里就是一阵烦躁。
老妈已经被气得躺床上去了,而她还得去为苏薇擦P股。
如果那个叫袁非的男人没有跟死神和“阿麦”扯上关系,一切都好说,哪怕她把他从床上拖下来暴打一顿,也不会有什么太过严重的后果。
但袁非特殊的身份,决定了她的行为必须慎重。
万一本来就是陷阱和试探呢?
怎么才可以既不暴露安北城,又可以把苏薇成功带出他的狼爪?
“这个不省心的!”苏小南抓头发,“希望她还没有病入膏肓。”
一直安静开车的安北城,突然偏过头看她,“你妹妹对你来说比较重要。所以,想怎么做,都由你,不用把我的事纳入考虑的范围。”
“……”
苏小南哼一声,“为了这个任务,你连脸都不要了。我怎么可以不考虑你?”
脸?脸!
安北城撸一把脸,轻咳着,当没听见。
宾馆到了。
流金的招牌,霓虹点缀着城市的夜。
安北城抬头望一眼,停好车,亦步亦随地跟着苏小南进去。
来这种地方,苏小南有工作便利。
她沉着脸走到前台出示了证件,说找妹妹,那盖着红特保卫股的大红鲜章,让酒店前台的两个美女半分钟都不敢耽误,赶紧叫服务生过来带他们上楼。
半夜三更,宾馆这种地方有一种诧异的森冷感。
明明那么多的房门,却一扇扇紧闭着,仿佛隔绝着一个又一个世界。
“到了。”服务生有点怕苏小南……以及站在她背后面无表情的安北城。
她紧张地抬手想敲门,被苏小南阻止了,“我来!”
淡声说着,苏小南径直拿过她手上的房卡。
服务生一惊,知道酒店没有这样的操作,条件反射想要去抢,然而,她的速度又哪里比得上苏小南?
不等她惊呼出声,酒店的房门就打开了。
简单粗暴是苏小南身上少见的几个不讨喜的性格之一。
不过,这件事关系到袁非与死神,她并不是没有过脑的。
一方面,要想合情合理地带走“被骗”的妹妹,她就必须做得凶一点,另一方面,对于这个不争气的妹妹,她的容忍已经到达了极点。
冲入房间,她二话不说把大灯全部摁亮,站在中间,环顾一下这个漂浮着某种不良气味的房间,面对着床的方向,冷着脸。
“穿好衣服,坐起来!”
破门而入的女人,让床上的男女完全是惊呆的。
并没有言情小说里常见的不雅画面。
两个人大概过了兴奋的时间点,这会儿正抱头睡得半懵半醒。
突然被她一吓,捂着被子半坐起来,都在犯傻。
“你,你谁啊?搞什么的?”
“姐……”
苏薇弱弱的喊,吓得脸都白了。
她不怕妈,就怕姐,尤其是这几年,她对姜玉莲早已免疫,对苏小南却分分钟竖白旗。
“姐,我……”绞着被子,苏薇双颊通红,“你怎么来了?”
苏小南冷冷看着她,不回答,只命令,“起来!给你三分钟时间!”
她严肃的样子,很有几分霸道范儿,对着亲妹妹也半点人情不讲的样子,让袁非有点紧张。他拉了拉被子想起来穿裤子,可又不好意思当她的面儿掀被子,踌躇地看着她。
“可不可以麻烦你回避一下?”
“不可以!”苏小南抱着双臂站在那里,“放心,我对你不感兴趣!快点,别墨迹!”
安北城都回避不该看的,一个人站在了门外,她却完全没有考虑男女有别的问题,那又横又拽的模样,让苏薇无奈了。
她了解姐姐的脾气,冲袁非递了个眼色,拿过床头的衣服小心翼翼地躲在被子里穿。
一条被子,拉过去,扯过来。
两个人手忙脚乱的样子,很是滑稽。
可苏小南像个看戏的,没有半点同情,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直到他俩坐在床沿上,齐刷刷告诉她。
“姐……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是啊,姐,本来我早就应该登门拜访伯母和姐姐的,可小薇说再缓缓,选个好日子。我们都商量好了,等元旦的时候……”
两个人互视着,一唱一和,看上去还真有那么几分真情实意——若不是事先知道袁非是什么人,苏小南差点儿就相信了他。
冷笑一声,苏小南慢腾腾走近,看着袁非,“你说你爱我妹妹?”
袁非皱了皱眉头,“是。我爱她。而且我认为,小薇是成年人了,她有自己的判断,可以对自己的感情负责——”
“呵呵!”苏小南淡定的笑着打断他,“还想做我们家女婿呢?连我们家的规矩都不知道?”
规矩,啥时候有什么规矩了?
苏薇怔住,看着她不吭声。袁非也愣愣的不知道怎么接话,苏小南却猛地上前一把拎住他的领子,一拳抠在他的脸颊上。
“就是经得住她姐的胖揍!”
带着对死神成员的痛恨,苏小南借着“姐姐”的名义,暗戳戳地揍人。
很爽!她没有客气,逮住就是一顿揍,“让你骗我妹妹,看我不揍死你!”
“……哎哟!你做什么?姐……不,苏小姐,有话咱们好好说!”
袁非双眼充血,抱着脑袋左右回避着,对苏小南恼恨到了极点,可他护着脸,终是没有发作。
☆、第736章,从此恩断义绝
第736章,从此恩断义绝
“姐!”苏薇眼看苏小南像是打上瘾了,揍起人来没完没了,赶紧上去拉住她的手,又臊又羞,一张脸涨红,觉得自己丢死人了,“我已经长大了,你为什么总要干涉我?袁非说得没错,我是个成年人……姐,我知道自己要什么!”
知道自己要什么?
知道会被男人骗了一次又一次?
想想苏薇这些年惹的事儿,苏小南心窝都是火。
她一把丢开袁非,转过头来看苏薇,“翅膀硬了,是不是?”
苏薇真心有点畏惧她,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身体。
“姐,不要这样,好不好?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只是,只是来开房,又不是犯了什么法?我们只是相爱,没有伤害别人……你凭什么打人啊你?”
苏小南喉头一股腥甜气,不停上涌。
讲真,她真想揍死这个坑她妹妹的男人,顺便也揍醒苏薇。
但她明白,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如果她表现得太过激进,很容易让袁非怀疑安北城假扮的“阿麦”。
“好,我们回去说。”她瞪了苏薇一眼,偏过头来,又指向袁非,“姓袁是吧?小子我警告你,离我妹妹远点,要不然,我打断你的腿!”
袁非目光一闪,慢慢从地毯上站起来,手指抹一下唇角的血,不服气。
“凭什么?你只是小薇的姐姐,你又不是她妈!就算你是她妈,她愿意跟我在一起,你管得着吗你?”
苏小南哼哼一声,“说得好有道理,我确实不是她妈,可我妈养她这么大,不是让你作践的王八蛋,你懂不懂?”
袁非抿唇,“她跟我在一起,怎么就被作践了?苏小姐,我有收入不菲的工作,年入百万以上,有车有房,长得也还不错,我哪一点配不上你妹妹了?”
苏小南偏了偏头,突然冷笑起来。
然后她慢吞吞朝袁非走近,冷不丁抬起手。
袁非以为她又要动手,往后一退,苏小南却只重重拍一下他的肩膀。
“这就对了。你袁总有车有房有颜,年入百万以上……为什么单单就看上了我不争气的妹妹?打着爱情的幌子,谈恋爱不正经谈,却带着她频频出入宾馆、酒店、各种娱乐场所,你说你安的什么心?嗯?”
她心里合计过了,如果她非得咬死不让苏薇跟袁非在一起,没有合适的理由,很容易让袁非怀疑到安北城头上,认为是他暴露了他的身份。
毕竟——正常情况下,苏薇能找到一个条件这么好的男朋友,哪个家庭都不会反对。
这也正是袁非咬着不松口的原因。
然而,被苏小南反问,他没有思想准备,一下子被问住了。
“爱,还需要理由?”
听他辩解,苏小南嗤的一笑。
“得了,袁总这种话,骗骗我们家小薇行了,少在姐姐面前来献丑!爱?就你这样的男人有几个懂得爱的,下半身思考而已!至少我没有见过哪个嘴上说爱的男人,成天带着女朋友去花天酒地的!”
袁非怔立,无奈的挠了挠头发。
“那苏小姐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他聪明地把皮球踢了回来。
苏小南冷笑,当然不能说真相,“不就因为我是安北城的老婆,苏薇是安北城的小姨子,以为可以借着她攀上安家,给你那个贸易公司攒点人脉?明白告诉你,别做白日梦了!”
苏薇却僵在那里,脸红得如同染血。
“姐,在你心里我就那么不堪,那么不值得别人爱么?”
苏小南心里有些气她,偏头过去,没好气地嗔怪,“你觉得呢?”
苏薇一声冷笑,像是自尊被压到了极点,突然就来了脾气。
“你都可以找到我姐夫那样的男人,为什么我就不能找一个条件稍稍好一点的?为什么有条件好的男人看上我,就是人家别有企图,甚至都是因为你?苏小南,你不公平!”
想到苏薇也是被人蒙在鼓里,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苏小南盛怒之下的火,稍稍平息一些。
“我不跟你吵。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
“回去?回哪里去?”苏薇双眼噙着眼泪,摇头看她,自嘲地笑,“姐,你太高姿态了,太高不可攀了。你觉得我今天的一切都是你的恩赐,所以你就可以凌驾在我的意志之上对不对?”
“小薇!”苏小南有点生气了,“我是在帮你。”
“帮我?对,你一直在帮我。帮得所有人都觉得我欠你的!是你让我住豪宅,开豪车,出国留学,不愁钱花,想工作就工作,不愿意就窝家里,有人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可你以为我愿意吗?那些东西,有哪一样是我的?”
“……”苏小南皱眉。
对这个妹妹,她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也许有时候话不好听,可不都是希望她好,希望她不再受伤害么?
仔细想一想,苏薇这些年谈来谈去的多段感情,哪一段有个善终?
又有哪一段感情,最终不是以她失身又失心还伤心难过结束?
“小薇!”苏小南狠下心,“你跟我回去,有什么委屈我们回去再说。”
“不要听!”苏薇大半夜被她从床上揪下来,男朋友又被她不分青红皂白地揍了一顿,感觉丢了脸,没了尊严,这会儿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哪里还听得进去?
“从今天起,我苏薇跟你苏小南,没有半点关系。”她冷冷地看着苏小南,“你的家,我不会再回去。也请你……麻溜地滚出我的房间!”
事情的发展出人意料。
她这么硬气的顶撞,把袁非和苏小南都惊住了。
以阿麦身份站在外面的安北城,平生最听不得人家骂他老婆。
……哪怕是她的妹妹也不行。
他冷着脸进来,站在服务生的旁边,与屋中间的袁非打了个照面,又淡定地挪开视线。
“小薇,你妈在家都气病了,你姐大半夜地到处找你,不都为了你吗?有事回去再说!”
“滚!你谁啊你?”苏薇完全是疯癫的模样,愤怒的阀值一旦被打开,哪里还顾得别的?
她怒视安北城,冷嘲热讽,“你算哪根葱哪颗蒜?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哦,阿麦是吧,呵呵!说难听点,你不过是我姐养的一条狗,整天跟在她P后面摇尾乞怜,她有没有给过你一根好骨头?是让你睡了,亲了,还是让你抱了?爱了?没有吧?什么都没有吧?”
像一个愤怒的指责者,苏薇把话说得难听又绝情。
“所以苏小南,你知道你有多自私,有多不要脸吗?一面假惺惺的找我姐夫,装得像个忠贞烈妇,一面又跟这个男人勾勾搭搭,私底下不清不楚的……不要以为别人不知道,你们两个……”
“住嘴!”啪地一声,一个耳光响彻房间。
一干人等都怔住了,倏地安静。
为免她的口无遮拦破坏安北城的计划,苏小南打苏薇,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打完,看着苏薇怨恨咬牙的样子,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去拉她。
“跟我回去!”
苏薇抚着疼痛的脸,泪珠子串串地下来。
“打我!你狠……我果然没看错你。苏小南,从今天开始,我们姐妹恩断义绝。”
“苏薇!”苏小南头都大了。
她怎么能告诉这个妹妹,袁非是什么样的男人?
她对人家是爱情,人家对她其实是包藏祸心啦!
简直就是典型的被人卖了还要数钱的人!
咽一口唾沫,她脑袋隐隐作痛,举起手,“行行,我道歉,刚才我有点冲动——”
发现袁非一直在审视般看着自己,苏小南害怕自己迫切想把苏薇从他身边带离的举动,让他生疑,赶紧借着机会,又给彼此一个台阶。
“小薇,你不明白男人……如果他真的爱你,不会这样不尊重你的。”
“尊重,你跟我谈尊重?”苏薇泪目看她,“NO!不要再为你的霸道无情找借口了,你不就是见不得我好吗?你不就希望我永远活在你的光环之下仰视你吗?苏小南,我看透你了。”
“苏薇,你疯了!”
自己的真心付出,全部被践踏,苏小南也来气了。
如果可以,她真特么想甩手而去,懒得再管她。
可姜玉莲躺着床上可怜痛哭的担心样子,让她哪怕恨到了极点,也不得不朝这个正在滑入深渊的妹妹伸出手。
“再说一遍,跟我回去!”
“再说一遍,滚出我的房间!”
“苏薇!别逼我用横的……”
“你不走是吧?行,我走!”
苏薇咬牙切齿地说完,谁也不看,抓起床头的小包就掩面泪奔而去。
“苏薇!”
苏小南喊了一声,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回头恶狠狠地指指袁非。
“不要忘了我说的话,再敢动什么歪心思,我能揍得你黄泉下的祖宗都不敢收你,信不信?”
“……”
她跟着也冲出房间去追苏薇了。
房间里,袁非冲安北城抬了抬下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我是真心的。相信我——”
安北城双眼微微一眯,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第737章,大倒苦水
第737章,大倒苦水
苏小南没有找到苏薇。
风风火火地从宾馆电梯下来,在前台的指点下,她冲出大门往苏薇离开的方向奔跑不足百米就没了目标。
那是一条主干道,夜灯下,除了来往的汽车,哪里有人?
一边拨打苏薇的手机,一边在宾馆附近漫无目的的寻找着,苏小南又是气又是急,有一种想打人的冲动。
在一个省会城市里,想找一个避而不见的人,难如登天。
哪怕苏小南再一次借用“私人关系”撒网似的查找,也如同大海捞针。
苏薇手机关机、再没有入住过宾馆酒店,没有使用过任何实名制的交通工具……她上哪里去找?
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家,她不敢告诉姜玉莲真相,只能压抑着心底的烦躁,强颜欢笑地哄母亲开心。
对于苏薇的事,姜玉莲向来知之不详。苏小南真不敢想,如果让母亲知道苏薇这一回跟犯罪团伙成员勾搭上了,捅了天大的篓子,会不会被气疯。
为了母亲的身体,她和安北城都守口如瓶。
“我决定了,再过一天,如果还没有她的下落,我就去报失踪了!”
小酒馆里,苏小南咬牙切齿地吐槽。
“反正丢的又不是我的人,她都不要脸了,我还给她留什么脸面,你说是不是?”
坐在她对面的人是莫暖。
有时候想想,如今的她也算风光了,可身边的人除了莫暖,好像真没有合适逮来听她吐槽大倒苦水的。
包括安北城都不能。
安北城不喜欢苏薇,甚至称得上厌恶,那天晚上陪她找了一宿,他的忍耐就已经到达极限了。所以,对于苏薇的事情,他不乐意听,她也不太想破坏他的心情。
——毕竟他应对死神余孽已经够烦了!
“唉,我说莫小暖,你发表一下感言可好?不要一直闷着了,姑奶奶!”
莫暖今天有些沉默。
出了伍少野那件事,她跟几个月前相比,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不过,她知道苏小南为了妹妹的事烦躁,并没有跟她诉过苦,对那天的后续也只字不提。
“为什么还要等一天?真那么不放心,现在就可以去报警了。”莫暖云淡风轻的说着,对苏薇的事情并没有那么上心。
哪怕为了苏小南,她也真心喜欢不起来她那个妹妹。
想了想,她又略带嘲弄地挑一下眉,“我真希望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姐姐。”
在她心里,苏薇也是一个不知足的人。
苏小南搓着额头,表示也想不通苏薇为什么那样。
“你说我到底哪一点对不住她了?当年老子心灰意冷准备去死,也先把她的问题解决了。胖妞儿,你是知道的,我苏小南什么时候给人家低过头?为了她,我对安正邦妥协……不就希望我离开之后,她可以在国外安稳学习,生活无忧吗?”
“她到好,在国外搞些乱七八糟的事,真是一言难尽……后来回国了,该学乖了吧?嗯,看上去是乖了不少,懂事了不少。可她背着一个海龟留学生的壳儿,拈轻怕重,没什么真本事,还看不上国内的工作,嫌这嫌那,没赚回一分钱……我有说什么吗?”
小两杯酒下肚,她无限委屈。眼圈都红了。
这个世道哪个人活着又容易了?
苏薇一个成年人,这些年不都靠她养着呢吧?
“我有时候觉得我不是有一个妹妹,完全是多了一个女儿。哦不对,我女儿都没有她这么让我操心!”
莫暖宽慰地瞄她一眼,慢慢饮下一杯酒。
“都对!但你还忘记一件事,你对她……根本没有义务。说难听点,都不是亲生妹妹,何必为难自己?”
不是亲生妹妹。
血缘的事被莫暖无意间提醒,把苏小南怔住。
抬头,嘴唇,她望着莫暖,眼圈更红了几分。
“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莫暖也望着她,“我认错!你看我认错态度这么良好,要不要干一杯?”
“……”
两个知根知底的姐妹互视片刻,眼睛都红红的。
可莫名其妙,就都笑了。
“来,干杯!”
“喝!别想那些不开心的。”
“晓得了,真踩到我的底线,我也就懒得理会了。”
“小南子,有句话……我早就想说了。”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反弹你一个屁。然后我想说,你那个妹妹,让她自生自灭吧,要不然,她活多久就能拖你多久,信不信?”
“继续反弹你一个屁!莫暖,我也告诉你,如果单单为她,我真的可以做到不管。可我妈,是她把我养大的,她把我当亲生女儿疼爱,我能撒手不管她的亲生女儿吗?”
这是一个问题。
也是苏小南心里的一个结。
莫暖怔怔数秒,一言不发地举起杯子,干脆利索地灌下肚子。
“人这辈子真他娘的烦!乐意的事得做,不乐意的事也得做。半点不由人啦!”
苏小南眯了眯眼,想到她跟伍少野那狗血剧般的感情,关心地问:“你们怎么样了?”
莫暖抬了抬眉头,撸一把绯红的脸,唇角勾出一丝凉薄的笑,“不是你说要交给时间吗?”
额!苏小南敲敲额头,站了起来,“对!时间,时间到了,我得报警找苏薇去——唉!”
莫暖扶住她的肩膀,跟她一同出来。
两个人正站在酒馆门口等车,江月就来电话了。
“南姐,疗养院那边有新的情况!”
江月口中的疗养院,是指桂倚秋暂住休养的那个地方。
不得不说桂小姐也是因福得富,出了车祸少了一条腿,但可以不用工作不管一日三餐的温饱,每天还有专人照顾着,只需要一天装疯卖傻的扮乖讨巧就行——如果不谈人生与理想,这样的生活不要太幸福哦?
几个月了,她藏得很深。
苏小南把案子转到保卫股来,虽不天天去找她谈心,但并没有放松对她的监管。
听到这事,她神情一紧,握手机的手抖了一下,“什么情况?”
江月:“护工说,她今天消失了大半个小时。”
在疗养院养伤的桂倚秋,身边跟着两个24小时护士,轮班护理她。两个人都是苏小南把案子接到红尖保卫股后专门为她“请”的,算得上半个自己人。
因此,苏小南知道桂倚秋的一切行踪。
这么些日子,她从来没有离开过护士的视线,今天消失的半个小时,绝不会单纯。
苏小南想到这里,匆忙跟莫暖告别,径直去了疗养院。
☆、第738章,鱼上钩了
第738章,鱼上钩了
疗养院在市郊。
苏小南跟江月接上头,没有直接去见桂倚秋,而是招了那个护工来问情况。
根据护工描述,桂倚秋今天突然小便失禁,还一共发生三次,搞得她有些措手不及。
在桂倚秋刚刚高位截肢那段时间,小便失禁是常有的事,可自从转到疗养院后,一次都没有过。
她当时有点生气,把桂倚秋狠狠训了一顿。
不过,离开病房送床单被褥去洗衣房的时候,她想着桂倚秋行动不太方便,也就没有忍心喊醒另外一个同事,径直离开了。
前后不过十分钟,等她回来就不见人了,楼上楼下的找,怎么都找不到。
她们有点害怕,正准备给保卫股打电话,桂倚秋又自己出现了,笑眯眯地说是想出门透透气,看到一个生病的老爷爷好可怜,就陪他在花园里走了一会。
走?
苏小南眉头越蹙越紧,“她腿脚不方便,怎么走出去的?”
护工没有尽到责任,有些愧疚,低下头,不敢直视冷着脸的苏小南。
“最近我们一直在为她做康复治疗,她也比较配合,已经可以拄着拐杖在小范围内行走了,而且……我们为她准备了一个轮椅,疗养院电梯可以直达底楼,她可以从无障碍通道出去……非常方便的!”
为桂倚秋做康复治疗和配备轮椅设施,都是经过苏小南同意的。
一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考虑。
二么,也是想为桂小姐创造一些帮助“恢复记忆”的机会。
这不,桂小姐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苏小南冷笑一声,没有为难两个护工,只嘱咐她们不要告诉桂倚秋她来过的事,也不要在她面前表现出什么异样,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然后,她立马去开了介绍信,调取到了疗养院的监控。
结果很有意思,监控视频只拍到苏小南转着轮椅走向花园的方向,以及她再一次进入监视画面的镜头。
而那大半个小时里,她在花园里面做了什么,一无所知。
因为那里面没有监控。
找不到线索!但苏小南并没有灰心。
毕竟她动了,总比她一直不动强!
晚上,苏小南把两只小包子哄睡着了,回到房间泡了一个香喷喷的泡泡澡,又挑了一件比较容易让安公子来情绪的睡衣,就躺入了被窝里,给他发信息。
“被窝已温,只等陛下就寝了!”
“朕今日不翻牌子。”
“!”苏小南咬牙,“今天是月圆之夜,我是中宫!”
“……又叫朕来吸血么?”
“我咬死你啊我!”
“把咬字拆开——可以。”
如果可以,苏小南真想冲入他房里把他揪出来暴揍一顿。
然而,她到底是一个顾全大局贤良淑德的中宫皇后不是?目前形式这样,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和“阿麦”私底下的“猫腻”,只得向他服软了。
“可!窗户已开,妾身正盼,陛下速来!”
自己选的男人,含着泪也要睡到最后——带着这种信念,苏小南在安北城意态闲闲地翻窗进来,并冷着脸把凉气一股脑带入她温热的被窝,还把她抱得紧紧的时候,并没有生气,只是说话算话,一口就咬了下去。
“嘶!”安北城抽气,“说好的把字拆了呢?”
“拆了还不能合上咋地?”苏小南咬完,看他肩膀都有了牙印,总算消了气,又一拳砸在他心窝上,“我有正事要说。”
“……”安北城唔一声,“爱妃请讲!”
苏小南冲他龇一下牙,把桂倚秋的事情说了一遍。
安公子果然是个老司机,听完当即问她,“同一个监控里,有没有她说的老爷爷?”
苏小南不高兴地嗤一声,“你真相信她失去记忆,好心安慰老爷爷去了?明显胡诌的好不好?”
安北城平静地看着她,顺便把她往怀里一裹,“看来你这两天为你妹妹的事操傻了心,连基本的意识都没有了。”
不管有没有那个“老爷爷”,在桂倚秋出现过的监探画面上出现过的人,都有调查的价值。
他懂的,苏小南当然也懂。
“你说得对!”她疲惫地揉了揉额头,懒洋洋贴着他,语调软了下来,像只慵懒的猫,“所以,我已经交代下去了,对那半个小时内进出过花园的人,逐一调查。”
然而,疗养院什么地方?老爷爷多如牛毛。
今天天气也不错,冬日暖阳里,去花园里的老爷爷就更多了。
人多,事情复杂,还需要警方的协助,调查起来更需要时间。
“都安排好了,安公子,对你的股长,你要放一百个心!”她说完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又道:“不过,我更倾向于桂倚秋在撒谎。”
一个人装疯卖傻这么久,依她的性格肯定坐不住了。
“不是别人主动联系她,就是她想办法联系别人了,这货就不是一个肯安份的人!”
安北城似乎认可她的看法,却没吭声。
目前这个案子她负责,安北城的心思主要在袁非那边,两个人同一条线事情却不同,因此苏小南也没有再与他深入讨论,转而问他,“袁非那边情况怎样了?”
安北城眼皮微微一垂,冰凉的唇几乎快要贴着她的脑门了,“在拼毅力!”
这个怎么讲?
苏小南似懂非懂,狐疑看他。
安北城斟酌一下,“他找我的时候,给我名片,亮出底牌,就是把命交给我手上了。敢这么冒险。一方面是出于对我……也就是跛爷的信任,另一方面也是一种试探。”
“试探你的人和心,还属不属于死神?”
嗯一声,安北城没有明言。
袁非这种冒出头的,当然不会是大鱼。
但敢把袁非和贸易公司一并当成诱饵的,肯定是最大那一条鱼。
安北城说:“目前可以肯定的是,袁非背后的人是,是死神集团的三号人物。他管那人叫三叔。”
三叔——
苏小南莫非想到了安北城的三叔。
当然,不可能这么巧。安正泽以前还是正经的生意人。
苏小南抿一下唇,思索着问:“那么,他既有可能是为了迎跛爷回去,重新执掌死神集团的大旗。也有可能是为了……除掉他?”
安北城赞许地看着她,点点头。
那天袁非在宾馆里告诉他,他是认真的,当然不是对苏薇,而是代表他的诚意。
——死神目前一盘散沙,兄弟们都盼着跛爷回去主持大局,三叔也很需要他。
安北城当时没有确切的回复,出了苏薇的事儿,袁非那边也好几天没有动静了。
将事情联系起来一想,苏小南突然有点着急了,从他怀里坐了起来,“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安北城眉一沉,看一眼她春丨光外漏的领口下一片白腻的肌肤,淡定地把她拉下来重新躺好,双臂紧紧一束,方才轻描淡写地回答。
“以不变应万变!”
“如果他不变呢?”
“……不可能!”
安北城笃定的样子,自负而傲冷。
“你见过不想喝水却在河边低头的牛吗?”
“额!”也许人家想吃草呢?
苏小南翻个白眼,没有反驳。
却没想到,安北城的话很快就得到了很好的应验。
第二天,她上午去派出所为苏薇失踪的事报警,晚上安北城那边就有了袁非的消息。
他联系安北城说:“三叔想约你出来见个面,当面谈!”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大鱼,苏小南神经顿时兴奋起来,恨不得立马抄家伙去把人一网打尽。
然而安北城却淡然地拒绝了,“夜深了,不方便!”
袁非笑:“三叔说了,只要爷有心,哪个时候方便,哪个时候见他都行。”
安北城沉吟一瞬,突然幽幽地叹,“回不去的江湖,走不完的弯路。我都这样了,简单生活是最好的选择。我相信你们,没有我,会更好!”
明确的拒绝,很符合跛爷出狱后的心理。
可苏小南却大惑不解。
明明他那么想揪出死神余孽,为什么不去赴约?
心下焦急,她竖着耳朵听结果,以为袁非会再劝劝他。
哪里料到,袁非虚与伪蛇地感慨几句,就挂掉了电话。
“为什么?”苏小南扳着安北城的肩膀,一脸不解,“你说话不给人家留余地,不是把后路都断了?”
“放心!”安北城懒洋洋摩挲着手上的茶杯,“没有机会,他们也会创造机会。”
“万一你的拒绝正中三叔下怀呢?也许他正找不到一个借口把他踢出局呢?这下好了,你自己拒绝了,他心里那个美啊。你不回去正好,人家坐稳江山了,死神的天下就是他的天下了!”
安北城薄唇一挽。
斜斜看过来,随即,他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从古到今没有一个谋朝篡位的人,可以在前朝皇帝没死前,睡得安枕!”
这个比喻——
好吧,很形象,很绝。
跛爷还在,就有威信在。那么三叔在死神集团内部,肯定会有所忌惮。
他想坐稳那把椅子,总得把事情解决得漂亮了,让底下弟兄心服口服才行吧?
事实证明,安公子是一个算无遗策的人。
苏小南找妹妹的事情还没有着落,他就再一次被人家“找到机会”了。
——疗养院。
陪着苏小南去做司机的“阿麦”,在桂倚秋的房间里,接到她亲手递上来的一张字条。
“囚鸾在我手上。只求一聚,共商大计。三叔!”
☆、第739章,天真!
第739章,天真!
桂倚秋挑了一个苏小南不在的时间。
就在刚才两分钟以上,苏小南被人喊下去了,说是上次调查疗养院监控的事情有了后续。
她前提一走,桂倚秋后腿就推着轮椅过来,把字条给了安北城——也就是现在的阿麦。
看着她亮晶晶仿若无辜的双眼,安北城瞥一眼背着对他们拖地的护工,小声问:“谁给你的?”
“老爷爷!”
桂倚秋歪着头,看着他,审视的样子仿若一个智障。
安北城心里的认知当然不会告诉她,只皱了皱眉头,把字条一扬,“为什么给我?”
“嘘!”桂倚秋也回头扫一眼护工,细声细气地说:“老爷爷说,不能告诉别人的。”
安北城一怔,指了指门口,率先出去。
桂倚秋撅着嘴跟了过去,欢快的样子像个小孩子,“你叫我过来要做什么?也是要让我送信吗?”
送信?安北城自上而下的打量着她,并未对她话中的真实性产生怀疑——因为用不着怀疑,肯定是假的。
但他现在是阿麦,是安西顾,不是安北城,所以不能直接拆穿桂倚秋的把戏。
懒洋洋的抱着双臂,他倚在房门,似笑非笑,“好。那你也帮我送一封信,给那个老爷爷。”
桂倚秋想也不想就重重点头,可隔一秒又像想到什么似的,无辜的眨巴眼,“老爷爷让我送信给你,都是给了糖吃的。你有糖给我吃吗?”
愣头愣脑地说,她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又可怜巴巴地说:“小惠都不给我糖吃的,从来不给吃。”
小惠是她的护工。
她这样状态如果不是真的傻了,那就是国家特级演员的水准。
果然,人的潜能是无穷的,为了活命,什么都可以逼出来。
安北城微微眯眼,抓住她的漏洞问:“你见过我吗?”
桂倚秋点头,又摇头,“不认识的。”
安北城:“那老爷爷怎么让你送信?你又不认识我。”
桂倚秋也茫然懵懂的样子,看了他片刻,又推着轮椅进来了,再回来时,手上拿了一张照片。
不巧,照片上的人,正是阿麦的样子。
“老爷爷说,看到这个人就给他……而且他还说,你一定会来的。难道你不是照片上的人嘛?”
桂倚秋咕哝着,眉头皱了皱,又朝他摊出手,像个无知的孩童,“既然不是你,那你把信还给我。”
装傻真有一套,安北城心里暗嗤。
不过他想不明白,三叔让桂倚秋来传这个信,意图是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传信本身,袁非也可以做到啊?
是试探……
阿麦刚把字条收好,苏小南就风风火火地上来了。
看一眼站在房门口跟桂倚秋说话的他,苏小南目光微微一深,让小惠出来把桂倚秋推了进去。
房门关上,她冷着脸安北城勾了勾手,两个人走到窗户边。
“怎么回事?”
安北城大概给她讲了一下和桂倚秋的交流,然后把字条递过去。
苏小南默了片刻,还给他,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就向他汇报了刚才下楼得到的情况。
“我们查到人了!”
经过保卫股的人在医院走访调查,终于确实桂倚秋……没有撒谎。
那天在花园里,确有一个老头子跟桂珍倚秋有过接触,不过他不是疗养院的人,而是一个误入疗养院的拾荒老人。
前后不过几分钟,具体聊了什么,那些人也不知情。
但就在她们擦到老头子消息的同时,警方就有消息反馈回来——那个拾荒的老头子,死了,死在河里,尸体刚刚被人发现,经法医鉴定为溺水死亡,具体死亡原因等进一步结果。
好熟悉的案件。
医院绑架梁宇的人,游乐园致死案,主动接近桂倚秋的老人——以及柳市那个死了更多人的洪灾。
他们的生命,仿佛就是为了某一个案子而存在。
事情办完,人就被灭口,那个死去的人,就能了一条线的终点,让人查无可查。
“你有没有觉得,这些事情都太巧了?”
苏小南目光烁烁地望着安北城,而他,还在沉默。
“乍一看去,几个案子间没有关系,可作案手法却如此相似——”
顿一下,她补充:“安北城,看来你当初的推断是正确的。”
在柳市死里逃生回来的安北城,决定扮成阿麦去接近“死神”,就是怀疑安心集团跟死神集团“有染”,共同犯下那些案子,只不过他并不确定安正泽到底在这场戏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从如今看来,有关系是一定的,可细心……更恐!
未必是合作,也未必是被死神胁迫——
苏小南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脊背一阵生寒。
“毕竟,他们都叫三叔。”
安北城依旧沉默。
……
又是一桩人命案子。
苏小南跟警方交换了一下情报信息,却没有插手拾荒老人溺死案。
红特保卫股无法干涉地方案件,她能做的就是更加密切地监视桂倚秋。
她以为桂倚秋做了“送信”这件事,应该很快就会有别的动作,她应该坐不住了。
除了吩咐两个护工对桂倚秋行为进行24小时记录之外,苏小南还偷偷派江月去疗养院,在暗中监视。
结果是令人失望的。
桂倚秋该吃吃,该睡睡,该天真玩耍的时候比孩子还要来得天真,经常逗得两个护工哈哈大笑,没心没肺的样子,完全就是一个无害而可怜的女人。
就连江月,去了不过两天,就回来略带疑惑地告诉苏小南。
“南姐,我觉得桂倚秋……傻乎乎的,有时候吧,还挺可爱,真不敢想她做过那些事。”
苏小南看她一眼,“你喜欢她?”
啧!领导的眼神就是杀器,哪怕江月心里真的有点同情桂倚秋,也半句都不敢讲。
“报告!我不敢。”
“……”苏小南抿一下唇,“是不敢,还是不喜欢。”
“不……不喜欢。”
“双重否定表示肯定,看来很喜欢。”
“也不是啦!”江月不敢扯犊子了,认真地说:“不管她以前做过什么,但现在监外这段时间是老实的!再说,她腿都断一条了,就算想干点什么坏事,也没有资本不是?所以我觉得啊,咱们杀鸡焉用牛刀?用不着这么大张旗鼓花心思在她身上……”
“这就是你今天回来的原因?”苏小南打断她的话,“江月同志,条令条例你都白学了?”
在保卫股,苏小南是一个没有架子的领导,所以上上下下都可以跟她打成一片,尤其是跟她共过患难的江月,在她面前说话,更是没有上下级的顾及,想什么就说什么,有时候犯点小错,苏小南从来没有责怪过,甚至都没有跟她黑过脸。
这乍一下得到她严肃的批评,江月一怔,立马站直了腰。
“南姐,我错了……”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她今天的行为是违反纪律的。
“南姐……”看苏小南不说话,江月心里有点毛毛的,“对不起嘛。”
苏小南深深吸一口气,垂下眼,“下不为例!”
斥完江月,苏小南悬着的心并没有落下去。
这些女孩子还是太天真了,跟桂倚秋打交道的时间也太短,根本就不了解桂医生的厉害之处——
下班前,她给安北城打了个电话,本来想问他去没去接孩子,却得到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
“会长,今天我就不做你的司机了,我有点事情……可能晚上也不回来了!”
会长——
安北城只有一种情况,才会叫她会长。
苏小南知道,他通话不方便,嗯一声,飞快下楼离去。
☆、第740章,玩就见血!
第740章,玩就见血!
新创贸易公司。
总经理办公室的房门开着,灯也一直亮着。
安北城就坐在袁非办公桌的对面,中间隔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
“为什么改变主意了?”袁非手上叉着一支烟,大概觉得吸烟的动作很帅,他保持那个动作看着安北城,至少过了十几秒才放下手,问出这句话,“不要怪我多疑,确实是你前两天还告诉我江湖回不去,表示要金盆洗手了,今天又突然要求见三叔……讲真的,我有点怕怕啊。”
在接手这个任务之前,袁非是没有见过跛爷的。
在安北城带着红特对死神进行毁灭性的“绞杀”之前,死神集团在跛爷的带领下,其实一直在进行由暗到明的转型。
也就是说,他们的生意分为两种。一种是见不得光的,一种就是像新创贸易公司这一类,彻底洗白上岸的产业,而这一类人,也是最难查的人,只要他们不主动曝光和犯罪,永远也抓不到他们的小辫子。
他们合法经营,公司的管理层,由死神内部专门管理上岸产业的执行人来管理,根本不给他们接触跛爷的机会。
袁非接手公司第一天就知道跛爷,后来也陆续知道了一些他的事情。包括他的狠戾,毒辣,乃至后来他受伤失忆,袁非都一清二楚。
但那些毕竟是道听途说。
看到面前这个长得有点憨的阿麦,他很难像常年跟在跛爷身边那些人一样,对他产生敬重和恐惧。
甚至觉得,失去了记忆的跛爷,根本就没了虎威,就是一个寻常人。
安北城对上他审视的眼神,眉梢稍稍一扬,“你不信任我?”
袁非吸一口烟,随意地拿过水杯,喝了一口,轻谩地笑,“你这样很难让我信任啊,对不对?我们做生意的人,一是一,二是二,就讲个诚信,你这换个时间转个头就变了主意,你让我怎么想?”
安北城紧紧盯着他。
袁非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了,揉了一下鼻子。
“当然,要见三叔是没有问题的,他老人家也想见你。不过……我有一个小忙想请你帮帮。”
“什么?”安北城语调冷漠。
袁非嗤一声,看他松口无奈的样子,有些忘乎所以,“那个叫苏薇的女人,本来吧,我只是随便玩一玩,可这玩着玩着,还玩出味道来了……这突然就不见了人,我还怪想念的。你可不可以帮我找到她的联系方式?”
“可以。”安北城回答。
幸福来得太突然!
袁非哈哈一笑正得意,突然觉得面前人影一晃。
再一定神,安北城已经握住水杯,朝他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啊!”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流,袁非痛得摸着额头,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了。
安北城手上的玻璃杯已经碎了。
他的手指捏着碎掉的玻璃,捏出的鲜血直往下滴,可他一动也没动,就像一个没有痛觉的怪物,冷漠的样子让他心脏一阵阵痉挛,生生地恐惧起来。
“你……你……要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安北城看了一下手上的碎玻璃,突然换一个方向,拿尖利的一端对住他的脸。
“本来我想给你开个玩笑,可开着开着,也开出味道了……可不可以,让我先割个舌头玩一玩?”
他问得一本正经,袁非却吸得舌头都麻了,一种混杂着血腥的味道冲入鼻端,他惊恐地捂住嘴,摇了摇头,又颤抖着说。
“我,我马上给你联系三叔!”
……
怂。
袁非这么怂,让安北城也有些意外。
但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那样冷冷站在那里,看他给三叔联系。
“爷!”袁非挂了电话,自然而然就改成了敬称,“我给三叔说了,他老人家让你定时间,他准时赴约。”
这么爽快?
安北城眉头一皱,“那就明天晚上。”
“……好。”袁非紧张地问:“地方呢?”
安北城凝视看他,“我不知道哪里合适,你跟他定好,明天上午告诉我。”
袁非被他眼神盯得有些紧张,咽一口唾沫,又摸一把脑门上鲜血,“那也成。交给我来办,没问题的,爷。”
呵!从进门时的总经理转头就变成仆从,也真是收放自如。
安北城看他一眼,起身离开。
“爷,你这就走了?”袁非心里巴不得他走,但还是毕恭毕敬地送到了门口,“要不一起吃个饭?”
安北城冷着脸回头。
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直到他紧张的低下了头。
“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抬头!”
袁非抬头,看到他一脸的微笑。
“你见过三叔吗?”
“唔,没有。”袁非痛快地摇头,嘿笑一声,“就我这样级别的经理,在咱们集团没有上万也有成千个……我算老几?哪有资格见到三叔?”
对于死神集团安北城是了解一些的。
他知道袁非说的并不是自谦的话,他们的生意真的做遍了全球。
所以,这本身就是一块大蛋糕,一条利益链,那些人都想要——
“爷,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袁非讨好的脸都笑烂了,比他脸上的鲜血还要刺目,“要不我们坐下来,边吃边聊……”
安北城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
他回到北邸的时候,苏小南已经带孩子吃过饭,准备洗澡睡觉了。
看到安北城出现在门口,小丫头西西飞快地嗷嗷了一嗓子。
“阿麦叔叔!!哥哥,阿麦叔叔回来了。”
听她惊叫,正坐着看书的东东抬了一下头,“阿麦叔叔。”
招呼完,没了下文。
这孩子素来冷静,对感情也比较淡定,没有温度,对安北城都这样,更何况是阿麦?
他笑了一下,过去摸了摸东东的头,又回头看乖巧的小丫头。
“看到阿麦叔叔回来,怎么这么开心?”
西西比较亲他是实事,但也不至于尖叫吧?
他的疑惑,西西下一秒就大嗓门地解决了,“因为我刚才问妈妈了,妈妈说,阿麦叔叔被野狼叼走了!我想跟妈妈一起来找你,妈妈说,野狼住的森林很大很大,我们没有卫星探测仪,是很难找到的……”
“……是。”为了孩子的童话世界,他含着泪也不能拆苏小南的台。
“真的呀,我还以为妈妈骗人!”西西瞪着乌溜溜的一双眼,“阿麦叔叔,野狼是不是会吃人的?”
“……会。”
“那为什么你没有被吃掉呢?”
“……”安北城无语地捏捏她的小脸,“你说呢?”
西西摸了摸小脸蛋,眼珠子转了一下,开心起来,“我知道了,阿麦叔叔不是人!”
“……”
夜深人静。
当安北城又一次从窗户溜到主卧室去的时候,第一句就是虎视眈眈地质问。
“怎么给孩子面前胡说八道啊你?”
苏小南还没有睡,一个人坐在凳子上懒洋洋的吹头发,闻言淡淡瞄他一眼。
“那下次我告诉她,不是被野狼叼走的,是被大姑娘带走的……这样会不会比较人性化?”
安北城哭笑不得。
他默不作声地走近,从她手里接过吹风机,动作温柔地为她吹头发,“你怎么不问我,今天干什么去了?”
苏小南对这种聊天的方式已经掌握熟练,抛给他一个眼风,就盈盈地笑,“不该问的不问,该说的你自然会说。”
这么乖巧的苏小南,最让安北城无奈。
“鬼精灵!”
他吹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像哄孩子似的嗔她。
为了不让轰鸣声影响他们的交谈,他关掉吹风,拿过一张干毛巾为她细细的擦拭水滴。
“我明天晚上去见三叔。单独。”
单独两个字,把苏小南吓了个半死。
知道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她怎么放心安北城一个人去?
然而,她讲尽了大道理小道理,用尽了大套路小套路,一直说到天边露出斑白,安北城应该离去了,她也没能说动他。
“至少你也要事先让人做好安保措施吧?你信不过别人,那我找雷荆山……他马上就要做你的小姑父了,总不会出卖你吧?”
……这根本就不是出卖与信任的问题,而是会不会被识破的问题。
安北城揉一下额头,起身穿衣服,“一个人足够!”
☆、第741章,惊险中的凝视——
第741章,惊险中的凝视——
景城大厦。
这是一幢集休闲、娱乐、餐饮为一体的大型商厦,夜入霓虹,正是上客的时间点儿,从第一层到第十层,每一层的扶梯上都可以看到来来往往的人群。
九楼靠左侧的地方,是一个幽静的日料店。
日式的装修、日式的服务,踩在木地板上的和女服侍应生,一个个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可这和谐的气氛却在安北城进门那一刻被破坏了。
他一个人站在门口,冷漠,严肃,气场强大,却不像来吃饭,反倒像来杀人的。
女侍应生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小碎步过去鞠躬,重新换上笑容。
“欢迎光临!先生几位?”
安北城:“我找人,樱花阁。”
日料店的每个包间都有一个浪漫旖旎的名字。
樱花阁则是这间日料店里面积最大最为奢侈的一个。
女侍应生客气地把他引了过去,“先生,到了。”
门推开,袁非就热情地迎上来,朝安北城伸出手,“来了?欢迎欢迎!”
这态度与昨天见面判若两人啊!
安北城朝樱花阁里看了一眼。
除了袁非自己,还有两个像是他随从的年轻男人,站在边上没有入座,略带拘谨地看过来。
安北城眉头一沉,没有与袁非握手,径直走进去坐下,“人呢?”
袁非拉上木门,紧张地搓了搓手,盘腿坐在他的对面,拿茶壶为他倒茶,又把菜单推上去。
“先点菜!爷,先点菜再说!”
安北城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袁非的手就那样尴尬的举在半空中,与他对视片刻,又慢慢软下去。
“爷,你先甭生气。三叔本来是很想来见你的,可不巧,下午他老人家临时有点事,被叫走了……”
“他来不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安北城轻轻晃动着茶杯,却不喝,面孔在灯火下,有一种酷烈的冷,看得袁非脊背一片僵硬,吐字都有些不利索。
“这个,这个事儿确实是我没有办好。不过,主要三叔他老人家来不了,心里也有愧疚,特地让我代他过来向你转达歉意,并让我给你带来一个东西。”
歉意?还有礼物?
安北城冷眸微烁,盯着袁非的脸。
他紧张、拘束,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好像很怕他。
安北城眉梢微微一挑,“东西呢?”
看他没有责怪,袁非松一口气,拘着笑转头看向随行的男人。
那人得到指示,从他们拎来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低眉顺眼地递上去。
袁非打个哈哈,不停笑:“东西在这儿呢。爷,您看一下,三叔说,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请您一定要笑纳。”
安北城盯住他,眼底掠过一抹冷意,“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袁非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嘿嘿,这种事儿三叔怎么能告诉我?爷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么?”
安北城唇角微勾,不动声色地拆开盒子。
盒子里面远远没有外面包装的精美,只简单粗暴的躺着两件东西——
一把黑色的手枪,一个塑料袋包装的白色粉末状物品。
“呀!”袁非伸脑袋看着,突然就叫了出来。
“闭嘴!”安北城微微眯眼,腾地站起来,“走!”
可不待他话音落下,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包厢外面迅速传来一阵脚步,门也随即被拉开了。
“不许动,举起手来!”
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破门而入,领头的人死死盯着安北城手上的枪。
“放下枪!抱着头蹲下!”
“这,这,这……”
袁非吓得不轻,看一眼安北城手上的东西,又回头看一眼警察,一脸苍白地举起双手。
“……不关我的事啊!我是做正当生意的,我从来没干过违法乱纪的事儿……”
他说得也不算错,他虽然是死神集团的人,也确实干过一些没脸没皮的事,但涉及枪支和毒品,他真的没敢碰过,见到都快吓尿了。
申辩的话刚说到这时,他一顿,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地指向安北城。
“是你,是你叫来的警察?对不对?你跟警察是一伙——”
话没说完,手腕突然被安北城拽住了。
“不要过来——”安北城一手举着枪,一手拽着袁非,步步后退,然后迅速跃过窗户,疾步如飞地冲向走廊往楼道跑去。
“站位!”
“站位!”
“啊!”
“发生什么事了?”
“啊!快跑,警察抓犯人!”
商厦里乱了起来!
警察匆忙的脚步!
吃瓜群众的尖叫!
各种嘈杂声交杂一片。
人群潮水一般四处乱蹿!
袁非气喘吁吁地被安北城带着,从楼道一圈一圈地往下跑,头快转晕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爷,我,我跑不动了!”
“闭上嘴!跑快点!”
“是……是……”
除了被安北城拽着逃命,袁非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他心里很清楚,今儿被抓住,就不算他以前的劣迹,单凭枪支和毒品两样,不死也得被扒层皮!
“站住!再跑开枪了!”
商厦地处闹市区,人流量很大。
警察的喊声没有落下,人群的惊叫声更大了。
吃瓜群众最容易添乱,他们横冲直撞,反倒把警察给阻挡住,成了他们的层层保护。
袁非没有经历这种事,也不明白今天到底出了什么状态,吓得浑身都是鸡皮疙瘩,说话都结巴。
“怎么办?爷!怎么办啦!我不想死……要不我投降算了……枪不是我的,毒品也不是我的……我,我罪不致死啊!”
安北城回头看他,“他们不敢开枪!你死不了。不过,如果投降,那就说不定了!”
袁非想明白这个道理,一张脸由白到红,紧张得差点咬到舌头。
“可,可我们能怎么办……我们逃不掉的!”
安北城冷冷道:“不想死,就给老子跑起来!别像个娘们儿似的!”
袁非:“……”
他没有力气反驳,连停下来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这样跟着安北城跑出景城商厦,他眼看安北城夺下一辆等在门口的警车,从“万军丛中”夺路而逃,不由瞠目结舌。
“爷!这是犯法的啊!”
这货假装优秀公民的时间长了,有时候会忘记自己的本质。
安北城突然有一点哭笑不得。
发动汽车飞快冲出障碍,他懒得搭理袁非,只想快点摆脱追击!
鸣笛声从车屁股后面不停传来,安北城面不改色的加速疾行,油门踩到死,一直驶上三环,看见堵在收费站前方的汽车才慢了下来。
那是一辆车身极其庞大的越野车——掠夺者。
汽车的主人是他自己,而此刻驾车的人正是他的女人——苏小南。
她确实按他的要求做了,没有通知任何人,也没有找任何人来帮忙。
可她自己却偷偷来了。
本来她只是不放心安北城一个人以身涉险,怕他与“三叔”发生冲突得不到援助,没有想到,她躲在景城大厦下面却见到了这么戏剧性的一幕。
安北城……哦不,他扮演着的阿麦没跟三叔冲突,却莫名其妙成了警方抓捕的对象!
警匪片一样的追击场面,让她又惊又怕,完全摸不清事情的脉络,于是直接追上来堵在了这里。
他的车近了,苏小南摇开车窗,扫一眼坐在他旁边一脸苍白的袁非,冷冷道。
“阿麦,跟我回去!”
她带着命令的口吻,却用着恳求的语气。
洪灾后的几个月分别,几乎耗尽了她的心力,这两个人好不容易在一起,不管以什么形势相处,她都不愿意安北城离开她。
尤其是这样的分开——她怕了。
安北城双眼微眯,“会长,我回不去了,我们被人算计了,警察逮到袁非和我的现行……”
现行就是最扎实的证据。
这一点,苏小南很清楚。
可她目前还不清楚警察突然出现到底是安北城自己还是三叔的计划。
猜不透情况,她仍是不愿意松口,“你没有做过,你怕什么?你跑什么?”
又一次恶狠狠的训着安北城,她就像平常对阿麦的样子。
“你答应过我什么?你都忘了?”
“……”
“阿麦,你听不听我的话了?”
她一声比一声软,眼眶微润,都快掉下泪来了。
安北城看着她,陷入了沉默。
这时,远处警笛声声,警灯闪烁,越来越近——
没有退路,前在堵截,安北城微阖的眸子仿若盈满了看不透的迷雾。
定定看着苏小南,他说:“会长,放我一条生路!”
隔着两三米的距离,苏小南可以隔着挡风玻璃看见他的脸——不太清晰的五官,隐在若隐若现的光线里,平添一种神秘的凉意。
可即便在这样紧张得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时刻,他依旧沉静、从容,看她的视线温柔如水,带着爱和眷恋,深深凝视着她,示意她让开路。
苏小南慢慢闭了一下眼,双手抚上方向盘。
“你要走可以……有种撞开我啊?”
☆、第742章,有一腿!
第742章,有一腿!
撞开?
掠夺者是什么样的车,安北城比谁都清楚。
如果他撞过去,只能自取其辱。
“会长。”他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厚,“要怎样你才可以让我过去?”
“撞啊!”苏小南狂躁的吼着,头发被夜风撩了起来,那样子像一个找人干仗的女流氓,“我旁边不是有路吗?有本事你冲过去啊!”
冲过去,前面是高速入口的栏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对峙着,气氛逼仄到了极致。
“会长——”安北城略略低头,双目直视她,还试图说点什么。
苏小南却再也不耐烦了,“撞啊!你他妈想犯罪还能没点胆量咋的?没看后面追上来了?”
她双手紧着方向盘冲他大吼的样子,仿佛有冲天的火焰在燃烧,又如同盛怒中的女妖精,有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你不撞是吧?行,你不撞那我撞!”
一声怒吼!苏小南眉头一拧,冲了上去。
两三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安北城飞快调转车头,试图从她汽车侧面闯过去,避开她的撞击,同时也借机摆脱他的阻止。
然而苏小南太狠了,完全是拼命的架式,哪怕他反应迅速,两辆汽车还是生生擦刮在一起。
黑暗中,仿佛有一抹耀眼的火花,从车身碰撞处掠起。
惊心动魄!
安北城心窝一恻,车停下。
掠夺者上一个人影突然从窗户窜了出来,借由车身的高度直接跃入警车的驾驶室,扑在他的身上。
“苏小南!”
安北城低吼一声,双手接住突如其来的“肉弹”,惊恐不已。
“你要做什么?”
他吼得很小声,带着压抑的愤怒,苏小南却叫得大声。
“救命啊!绑架了――”
安北城微微阖眼,拧着眉头看着怀里的女人,“苏小南,你疯了?”
“开车!别罗嗦!”苏小南语气平静,咬牙瞪着他,又回头看一眼后方赶上来的警车,“没有我,你准备怎么逃出去?你连前面的路口都过不了!快开车,别废话了!”
这该死的女人!
安北城突然有一种掐死她的冲动。
他怎么过去他自有安排,可她怎么能拿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
这样撞车又跳车的危险举动,一旦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让他怎么办?
心里又是怜惜又是心疼,可他没有多余的时间犹豫,迅速拥着她发动了汽车,冲入高速入闸口。
“让路!我有人质!”
……
有了人质在手上,他顺利驶上了高速,又顺利下了高速,将汽车从国道驶入乡间,暂时摆脱了抓捕。
汽车终于停了下来。
道路两边是连成一片的高粱地,在夜风中摇曳着婀娜的身姿,完全不知这汽车上的三个人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惊心动魄。
“袁非!”苏小南红着眼,恶狠狠转过头,“我们下去说几句话。你给老子乖乖在车上等着,如果敢玩阴的,一枪毙了你!”
这个女妖婆!
袁非心里暗忖着,对苏小南有些惊怕,艰难地咽一口唾沫,觉得那天挨过她耳光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以他的尿性,本来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可这会有他家跛爷在,他又稍稍安心一点,请示地看着他。
“爷,您看……”
安北城抱着苏小南,伸手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等着!”
简短的命令,不带情感,就把袁非钉在了原地。
当然,他不认怂也没有办法。
如今的他走投无路,除了跟着跛爷还能怎么办?
于是,他慌不迭地点着头,眼睁睁看着一男一女一高一矮两个人影走向黑暗中的高粱地,渐渐看不清――
车灯太亮,袁非在亮处看不见暗处的高粱地,苏小南和安北城却可以将他看得一清二楚。
沉默。
沉默。
高粱唱着歌,伴着沙沙的脚步声。
走着走着,苏小南突然停下,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猛地转过头就扑入安北城怀里,双手死死抱住他。
“不要离开我!安北城,我不想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每一天都要回答无数遍爸爸去了哪儿……我也不想每天睁开眼就担心我的老公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还能见面……”
紧张、焦躁,灼烧着心肝,她的声音带了一点凉,身体也有些瑟瑟发抖。
这已经不是刚才那个飞车救夫的女英雄了。
而是一个想要躲入男人的怀里遮风避雨的小女人。
“老婆!”安北城回抱她。
紧紧的,紧紧地相拥片刻,他又小心地拉开她的手。
“我答应你,不会太久。等把这件事办好,我们永远都不会再分开,好吗?”
“不好!”苏小南想也不想,伸手抓住他,与他十指相扣,像藤编攀附着大树,一丝都不愿意松开,“你的任务什么时候结束过?只要你还在部队,任务有结束的一天吗?”
她生气的低吼着,像是恨不得咬下他一块肉来。
他没有回答。
就那样站在她面前,像一座雕塑。
一座可以为人挡住风雨的雕刻,伫立在夜晚中。
于是,苏小南想到了那一面飘扬的红旗,想到了她肩膀上的肩章,想到了在军旗前宣过的誓。
他们是军人。
他们的任务无穷无尽——
可她是心甘情愿的,不该有怨言。
慢慢地垂下头,她又软软的抱紧他,贴了上去,声音变得温柔了几分。
“我知道你有你的任务,我知道你有你的不容易,我也知道,我刚才不应该为了这个跟你吼。可是安北城,我想让你记住,你不只有你一个人,你还有我,还有孩子,还有家人……”
安北城又一次沉默,只是抱她的双臂越来越紧。
“我知道的,安北城,我都懂你。”似乎害怕时间不够,想说的话来不及,苏小南语速极快,“我不是一个胡搅蛮缠的女人,也懂得国家利益高于一切,更相信你今天做的事有你的考虑。我不问,什么都不问,我只想告诉你,我们都爱你,需要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回来……”
在以前的以前,安北城是一个情感冷漠症患者。
苏小南从来不敢提及他的病。
却时不时地会告诉他爱,也让他不要忘了爱。
“媳妇儿――”安北城高大的身躯僵硬着,声音明显哽咽。
“我在。”苏小南抬起头,冲他甜甜一笑,“好了,刚才是我不好,我认错。去吧,我和孩子等着你,永远做你的后盾,让你可以勇往无前,做自己想做的事――”
苏小南是好看的。
尤其微笑的样子,俏艳到了极点。
安北城低头看着她,久久不语,突然将她狠狠拉入怀里。
“等我!”
“嗯。”苏小南顺势勾住他的脖子,踮着脚尖吻他温热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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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粱地里的机耕道又窄又弯。
警车驶过其间,惊起高粱翩跹起舞。
车灯像两团火,终是越去越远,苏小南站在机耕道的中间,紧紧扁住嘴,看着汽车消失在旷野里,才慢慢地抬起手,与他挥别。
汽车上,安北城看着后视镜的眼,稍稍泛红。
袁非看着他,又看看后面,突然探过头去,嘿嘿一声笑。
“爷,你跟安北城的女人……真的有一腿呢?”
他带着八卦的语气特别令人讨厌。
哪怕他口中的“跛爷”是自己,安北城也受不了别人这样质疑苏小南。
“没有。”他目光冷漠地剜住他,“管好你的嘴!否则,我就帮你……缝起来!”
袁非一身冷汗。
如果别人说这种恐吓的话,他最多紧张一下。
可面前这个男人,却让他无端端的觉得……他真有可能缝住他的嘴巴。
摸了摸嘴,袁非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换话题,“爷,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哪里你不知道?”安北城冷冷看他,“我通过你们的考验了吗?”
袁非瞪大眼,“考验?”
琢磨一下,不等安北城开口,他就又苦了脸。
“冤枉啊,爷!我完全不知道,什么考验?我今天对你说的都是真的,三叔就是这么吩咐我的……我哪里知道里面有枪,还有……不对,该不会是三叔故意……”
接下来的话,他没敢猜,直接白了脸。
“聪明。”安北城突然一笑,像从沉浸的思绪中理清了头绪,审视般盯紧他,“带我去找他!今天的账,我会连同你的,一并找他算清楚!”
☆、第743章,心空了一半
第743章,心空了一半
那天晚上的经历苏小南完全是混乱的。
从高粱地与安北城分开不到半个小时,她就被随后而来的警察“救”回了景城。
笔录做到凌晨一点。
对于高速收费站入口的事,苏小南编了一个被朋友欺骗的悲伤故事。
民警得知她的遭遇,又核实了她的身份,对她露出同情之色。
东郭先生与狼、农夫与蛇……这大概就是别人对于她与阿麦的关系定位。
阿麦一夜之间角色大反转,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苏小南自己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一方面为安北城担心,另一方面又为躺着也中枪的阿麦本人难过。
希望他出来后,得得到官方平反吧——
一种无可奈何又无从辩解的感觉,让她格外压抑。
回到北邸,她本想洗个热水澡清醒一下头脑,好好整理一下思绪,一个个电话接踵而至。
莫暖、雷荆山、安瑜、伍少野……纷纷来电询问并且对她致以深切的安慰。
苏小南头都快炸了!
看来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短短几个小时,就都知道了?
他们的安慰也就罢了,更可怕的是安正邦,来电话时那声音就像要吃人似的,吼得轰天的响。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突然这样?”
受不了这质问的语气,苏小南隐隐发痛的头似乎又大了一圈。
撑着额头,她没好气地反问:“你觉得呢?他又不归我管,你来问我,我问谁去?”
这几个月,她跟安正邦几乎没有私下交流,基本是能避就避,能忍就忍。结果……还是撞到枪口上,也就怪不得她不客气了。
沉吟一瞬,没听到安正邦的声音,她正想挂电话,突然听到他幽幽的一叹。
“他的事,你知,我知。这件事很复杂,他这么冒险去干,你也不说挡着点儿?就由着他?”
他的事?苏小南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到在安北城的“追悼会”上,他们父子两个背着众人面谈的事。
看来对于安北城真正的身份,安正邦是早就知情的。
“安老先生。”苏小南永远记得那一天安正邦对她的“好心提醒”,语气也很难不带情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告诉过我,我不是你们安家的谁,所以,我没有义务接受你的指责,对他……我同样没有权力干涉。所以……我困了,没什么说的,我就挂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睡得着?”
“我又没做亏心事,我为什么睡不着?”
每次听到他生气,苏小南总会无意识的表现出轻松愉快。
打一个呵欠,她不耐烦地说:“安老先生要是没什么事,早点睡吧。再见!”
“苏小南,你什么时候才能懂点事儿?”安正邦几乎咬牙切齿。
他是典型的封建大男子主义,在他的价值观里,女人一旦跟了男人,就是属于他的人,就得急他所急,想他所想,思他所思,关心他,照顾他,一生一世围着他转,这样才叫好女人,也才是他们安家儿媳妇的标准——哪有像苏小南这样嬉皮笑脸,漠不关心丈夫的?
可他越急,苏小南越不急。
“我妈都没说我不懂事呢!安老先生你的手,会不会伸得太长了?”
安正邦担心儿子,性子又急,一个控制不住心里的火儿就冒了出来。
“行,我的儿子用不着你操心!你也甭想踏入我们安家的门!”
噗一声,苏小南笑不可抑,“……你们安家的门是镶金了还是镀钻了?我稀罕!”
嘟嘟嘟!
电话挂了。
不知道安正邦被气成了什么样子,苏小南看着手机,并没有一丝快感,心里莫名涌上一阵荒凉。
她只是一个寻常女人而已!
她想要的,一直只是寻常的幸福——
他不在身边,她的心仿佛空了一半,一个晚上都没有睡好,手机片刻都不敢离开身边,有一点风吹草动就睁开眼拿起来看。
可是,直到第二天清晨,除了一些垃圾短信和几条垃圾微信,没有安北城的半点信息。
她得不到他的准确消息,又没有办法主动联系他,心里焦灼着,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送了孩子去幼儿园开车到总部,径直去了简聪的办公室。
“简队,在忙啊?”
简聪坐在电脑前工作,一脸苍白眼圈发黑,好像一宿没睡的样子。
看到苏小南敲门进来,他怔一下,合上面前的电脑,揉着额头站起来为她倒水。
“嫂子今儿怎么这么早?”
“瞧你说得!”苏小南笑盈盈瞄他一眼,“别人听见这话,还以为我上班总是迟到呢!”
“嘿嘿,那没有,那肯定没有。嫂子多实在的人呢?”
简聪显然是无话找话,说着,替苏小南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办公桌上,又坐下来,双手十指一扣,笑吟吟问她,“嫂子大清早的找我有事?”
苏小南盯着他的眼,没喝水,许久未动。
昨天晚上那些家伙知道阿麦犯了事儿,都来电话询问她,安慰她,而简聪身为红特情报中队的队长,应该比他们更快知道这件事,可他昨晚没有半点表示也就算了,今天她都主动找上门来了,他也没有就此事发表意见,这正常么?
苏小南唇角微微一勾,“简队知道的事儿,挺多的吧?”
简聪一怔,“嫂子说什么来着?啥事儿?”
苏小南似笑非笑,“你说呢?”
与她闪着聪慧光芒的双眼对视着,简聪有那么一瞬,不太敢直视。
这个女人从来都不凶,大多数时候对人和善,脸上总是带着笑,可一旦她认真盘问起来,却严肃得让人有点害怕。突然地,简聪编好的说词又咽了回去。
他发现自己很难在她面前撒谎,尽管她曾经是他的下属。
唉一声,他叹气,“嫂子都知道了?”
苏小南一直盯着他,视线没有换过方向,似乎连眼睛都没有眨过,“还有很多不知道的,希望你可以告诉我——当然,我懂规矩。我只问不涉及机密的部分。比如,他现在安不安全?”
听前半句的时候,简聪一颗心都悬了起来,听到后半句,总算松了一口气。
“嫂子放心,老大是安全的。”
☆、第744章,风云起
第744章,风云起
兴县。
一个距离景城几百公里的偏远小县城。
夜已经很深了。
远离城区的一个大别墅里,此刻通火通明。
别墅依山傍水,朴素幽静,单从外观看,与这座县城的居住没有任何的差别。
安北城跟着袁非进入别墅时,没有见到“三叔”。
他侧目看了袁非一眼,袁非一瘆,赶紧解释,“爷,我也没有见过三叔。就连这个地方,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到……换我自己都不敢来,这不倚仗着有爷罩我么?”
这家伙句句不离拍马屁,安北城眉头一皱,没有多说,迈步进去。
别墅的客厅很宽敞,布置却非常单调,只有一组普通的木质沙发孤零零地摆放中间,空旷,却令人心生压抑。
看到他进来,男人等候的男人一怔,赶紧站了起来。
“跛爷!”
“跛爷!”
“跛爷,真的是您?”
几个声音,有惊,有喜,有怀疑……也有一个人老泪纵横,差点儿失声哭泣。
“爷啊,听他们说您出来了,我本来还不敢相信……这终于看到你了,真是太好了。虎子,耗子,爷回来了,我们有救了,有救了哇!”
那是一个约摸六十来岁的老头,比其他几个男人年纪都大,站在一群人中间似乎也最有威仪。
进屋的时候,安北城差一点怀疑他是三叔,可看他的样子又不太像,于是抿着唇不说话,静观其变。
“瞧我!差点忘了!”老头子突然扇了一下自己的脸,热情地上来握住安北城的手,把他引到沙发上坐好,这才叹息道:“自从老夫人去了,您又入了大狱,我这心里头就没有一天安生。本以为这辈子啊,再也看不到咱们死神集团再次兴盛的那一天了,幸好老天开眼,爷您又出来了……”
安北城拧眉盯着他,不出声。
老头儿反应过来,迟疑着指了指自己的头,问他:“爷,您还是想不起来吗?”
安北城抿唇,回答得模棱两可,“有些可以,有些不可以。”
老头子叹息一声,“没关系,只要人好好的就行。”
安北城嗯一声,不置可否。
老头子看着他,突然一惊,“爷是不是连我都记不得了?我是老薛啊!”
老薛!原来他就是老薛!
安北城之前仔细研究过死神集团以及顾心怡母子的资料,知道老薛是顾心怡在曼哈顿的管家,对她的家事里里外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囚鸾失踪的时候,他就一心想找到这个人。
可死神连番变故,老薛这家伙就藏得死严。
没有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安北城无意与他叙旧,也不好刚一见面就冲他打听消息,于是,环顾左右,略带疑惑地问:“三叔呢?他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他用了一个“冒”字,表示对死神内部结构的了解。
是的,在顾心怡和跛爷掌控死神的时代,并没有三叔这么一号人物。
他突然在死神集团冒头,是在顾心怡死亡而跛爷入狱之后。
而且安北城让简聪查过他的背景,结果知之甚少!
听他问起三叔,老薛对他的怀疑少了几分。
在安北城过来之前,袁非想办法联系到他时,其实他一直在静观其变。同意见跛爷,他心里其实也是不踏实的——这一趟浑水太浑了!两虎相斗,一不小心就得没命,他不得不慎重。
张了张嘴,他似乎欲言又止,双目盈泪。
“爷,这是一言难尽,真是家门不幸啊!”
从老薛嘴里,安北城了解到,这个三叔是在死神集团最艰难的时刻因为大量注入企业资金,挽救了动荡中的死神集团,并成功安抚住人心惶惶的死神成员才出现在他们视野中的。
在这个资本为王的时代,没有钱办不成的事。三叔的举动,成功得到了死神内部一些权力人士的支持,短短两年时间,一跃成为掌控死神江山的灵魂人物。
老薛说:“那个时候,你们谁都不在,咱们内部一盘散沙,几个骨干各自为政,甚至明争暗斗,抢生意、抢地盘、互相攻击,简直乱得没了章法——我虽然也不愿意这个三叔出来主事,可群龙无首,也确实需要一个有魄力的人力挽狂澜……救死神于水火。所以,我也就默认了。”
“嗯。”安北城不太在意地说:“薛老,辛苦了。”
一声薛老,满带敬重。
这比以前的跛爷,总是叫他老薛让他更有存在感。
老薛微怔两秒,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看着他和袁非一身的狼狈样子,装出一副刚知情情况的样子,紧张地询问。
“爷,今儿得到消息,我都快吓死了。您……到底什么情况,怎会弄成这样的?”
安北城沉默,一脸冷冽。
袁非瞥他一眼,抢在前面告状。
“薛老,有人要陷害跛爷跟我——”
憋了这么久,他终于逮到机会了,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之前的遭遇一股脑的说完,末了还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他们一路逃来兴县的惊险以及对这个事件的猜测。
“薛老,我觉得条子来得那么快,不像临时起意,如果没有人事先透露风声,怎么可能?是我害了爷,让爷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但我也无辜啊,一切都听命于三叔的,那个交给爷的包也是三叔托人带过来的,我压根儿就不敢拆啊,哪知道里面有货——薛老,我觉得这事儿吧,肯定与三叔有关系——”
不待他把话说完,安北城就冷喝一声。
“不要胡说八道!三叔对死神有再造之恩,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再说了,把我再送进去,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不提醒还好,一提醒那……别人都能想到,三叔的好处可就大了。
跛爷不出来,死神集团就是三叔的囊中之物。
跛爷一旦出来了,他算什么?
一山不容二虎,两个人早晚得翻脸,三叔先下手为强的可能性太大了!
客厅里突然沉默下来。
老薛双眉紧锁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是的,他在决择,也是站队。
他不是傻子,要不然也活不到现在。
他非常清楚跛爷刚刚出来,对现在的死神完全陌生,特别需要他的支持,也清楚他一旦选择了站跛爷,就代表着将与三叔为敌。
三叔能在短短两年时间控制死神集团,手段如何老薛心知肚明。
可跛爷——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期然望向对面沙发上镇定如常的年轻男人。
若换到古代,这就是一个已然失势的回归皇子,被权臣鸠占鹊巢控制了局面,大势已去。如果得不到他这个老臣的辅佐,他很难再旋转局面,别说打下死神集团的天下了,说不定连命都没了——
识事务的人,会在这个时候,就在这座别墅里,把他拿住,偷偷交给三叔邀功。
可那样他能得到什么?
三叔敬他重他,那是以前。一旦跛爷没了,他这个前朝主子曾经的心腹,还能好好活下去?
老薛衡量着利弊,心里慢慢有了七八分决定,再被跛爷目光一刺,剩下的两三分犹豫也没有了——这个跛爷,是个能成大事的人!他不会看错。
老薛主意一定,脸上又和谐了几分。
“爷,论亲疏,论远近,我老薛永远跟您一条心,我这条老命就是为你留着的!”
这样表忠,足够了。
安北城知道,他赤手空拳打入敌人内部的计划,最关键的一步成功了。
……
当天晚上,老薛就把跛爷回归的消息,通过死神的内部渠道传了出去。
三叔不想让他回来,不想让死神的旧部知道他回来,不想给他机会翻身……可老薛却偏偏让众人知道,要给跛爷的回归造势。
一左一右,死神集团两个阵营俨然对立。
安北城安静地在小别墅里住了下来,没有向任何人探听任何消息,一切事务由着老薛做主,一张冷冽的脸上平静得好像没有半分暗藏的风雨。
见他泰山绷于前而面不改色,老薛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决定。
暗中观察了三天,他终于在第四天的清晨,敲响了安北城的房门,主动向他汇报情况。
“爷,我派人通知了三叔,让他安排时间见你,可他声称人在国外,短期间回来不了……这老家伙,知道爷的威名,怕也是胆怯了!不过,他这样拖着,我一时半会也拿他没有办法。而且,他刚刚把死神局面稳定下来,如果我们就急吼吼的动他,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恐怕会引起内部的反弹——”
安北城点头。
脚根还没有站稳,就想推倒城墙,那也太心急了!
他沉住气,一脸平静:“不急!我们安全第一。”
老薛见他稳重,再松一口气,“是是是。一切听爷的吩咐。不过,我这两天就在琢磨,爷留在这里也不是万全之策,为了您的安全考虑,我准备今天晚上就送您离开这里——”
安北城心里微窒,“哪儿?”
老薛笑得神秘,“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三叔和警察都动不了你的地方——”
前两天风声很紧,三叔对他又没有完全放心,所以把他藏在别墅里,哪儿都没去。
到了现在,转移是必须的了。
安北城再一次点头。
沉吟着,他突然抬头望向老薛,“这个三叔,我以前见过吗?”
☆、第745章,超凶!
第745章,超凶!
老薛一怔,“应该是见过的吧?以前就是我们的合作方。”
说到这里,看安北城眉头皱起,老薛又含糊了下来:“不过,那时候爷的具体行程,我也不完全了解,爷知道的,我主要为老夫人打点家里的内务杂事,外头的生意,尤其岸上的事儿,我插不上手的。”
安北城嗯一声,拍拍他的肩膀,“你见过他吗?”
他急欲了解三叔的情况,这一点老薛看出来了,可他想想,一脸为难。
“爷,不瞒你说,我也只见过一次,还是在你跟你母亲出事之后。很普通一个人,笑起来慈眉善目的,印象不深……”
死神集团有为数不少的“上岸企业”,会与一些财阀打交道,这个三叔就是那个时候跟死神集团接触上的。
安北城皱一下眉头,“有他的照片吗?我想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竟然可以在我的地盘上翻云覆雨!”
三叔沉吟着摇头,“这个还真没有……他为人十分低调,也可以说是胆小吧?几乎从来不在公开场合露面。”
低调与胆小一线之隔,可安北城心里却有另外一个定位。
……他不是低调,也不是胆小,几乎不在人前露面的原因,只因为那一张脸,见不得人罢了。
冷笑一声,他望着老薛说:“来日方长,我有耐心慢慢与他玩!”
他对死神和三叔的事,有的是耐心,既来之,则安之,不管面对什么,都能应对。
若说有什么放不下的,只有北邸那母子三个。
今天晚上就要离开兴县了,想到苏小南,他心绪再难平静。
夜色渐渐沉下,站在窗边,安北城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冷峻的双眉皱得紧紧,思维早已飘到了几百公里外的景城。
苏小南这个时候在做什么?
给孩子洗澡,为他们讲故事,哄他们睡觉?
东东还是板着一本正经的小脸,像个小大人似的,从来不让人操心的吧?
他真是个乖孩子!至于西西小丫头——
想到女儿《十万个为什么》似的追问模式,他就有些头大。
苏小南会不会应付不过来?在西西的穷追不舍中,她会不会想他这个爸爸,会不会因为难过而哭鼻子?
安北城心里突然有些犯堵,慌慌的,空荡荡的,不做点什么,他根本没有办法全心投入工作。
手攥了又攥,明知道不应该,他还是掏出了手机。
嘟——嘟——嘟——
电话接通了,苏小南喂了一声,安北城这边的房门就开了。
门是虚掩着的,进来的是一个清瘦的女人。
看一眼安北城冷峻的侧颜,她略带拘束和羞涩,“爷,薛老说让您准备准备,我们还有一个小时就出发了!”
安北城嗯一声,摆手:“出去!”
女人瞄着他手上的手机,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房间安静了下来,安北城听着电话那头若有似无的呼吸声,踌躇着:“会长……”
他语调一如既往的醇厚,如同一杯美酒,哪怕此刻带着淡淡的叹息,落入苏小南的耳朵也仿若天籁。
等了三天,整整三天,她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让她怎能不激动?
“嗯。”她咬着唇,克制着澎湃的内心,“阿麦你还好吗?”
安北城没有听到她有半分责怪,紧绷的心弦一松,“我很好。会长。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懂。”隔着千山万水和摸不着边的电话线,哪怕有千言万语,却无法诉说。
有些情绪,只能意会,有些嘱咐,不能言传。苏小南刚才听到了那个女人的话,也明白他的处境肯定不便,想说的话终究还是化为一声叹息。
“阿麦,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好。”安北城瞥向窗外渐黑的天空,心知要传达的情感她已经知晓,一颗大石头终于落下了,“我挂了。”
“嗯。再见。”
“再见。”
最简单的话里,往往是最深的情。
电话归于平静,安北城没有犹豫地挂掉了,电话那头的苏小南眼睛早已湿润。
她不能让他听出她的不安,却受不了那种突然接到电话的激动后无尽的失落——
“妈妈!你怎么哭了……”
安北城猜得没错,苏小南确实正在哄两个孩子睡觉。
东东已经乖乖躺下闭上眼睛装睡了,西西却不老实,还缠着苏小南讲哪吒闹海的故事。
小丫头精力充沛,对大人的情绪也很敏感,看妈妈接一个电话就红了眼眶,泪眼朦胧的情绪低落,马上就来劲儿了。
“妈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等爸爸回来,西西让爸爸帮你去收拾他,你别哭了好不好?西西的爸爸老厉害了,超凶!”
“……”
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这话一点不错。即便有时候聒噪了一点,但比男孩子更懂得体贴妈妈,尤其那软萌萌像个小动物似的亲近,蹭着蹭着,一声娇娇的“妈妈”喊出来,能把苏小南一颗心都融化掉。
“小傻子!”她从怔忡中回神,微笑着揉弄女儿的脑袋,“妈妈也这么厉害,哪里有人敢欺负妈妈?”
“没有吗?”小丫头狐疑地皱起小鼻子,一脸不信。
“当然啦,超凶!”苏小南做个老虎的样子。
“可妈妈为什么哭了?”西西嘟着小嘴,揪住这事儿就不放,发挥着超常的想象力,“所以,妈妈是被爸爸欺负的对不对?妈妈超凶,爸爸超凶,爸爸比妈妈超超凶!”
“……”小丫头也太能扳扯了。
苏小南无言以对,西西还在分裂脑洞。
“妈妈,是不是去工作的时候,认识了别的阿姨,所以这么久不回来,不要你和他的宝宝了?”
“……”这这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苏小南本来郁结的心情,被女儿这一问,居然散了开去,忍不住笑出了声来,蹭一下拿指头点女儿的眉心。
“你这小脑瓜都在想些什么?不许胡说八道!”
“西西从来不胡说八道的。妈妈,我们幼儿园的梁宇小朋友的爸爸就抛弃了他和他的妈妈,他们说,他爸爸跟别的阿姨好了,生了小弟弟小妹妹,就不要他了,他们总是欺负宇宇没有爸爸……”
☆、第746章,等待被怜爱……
第746章,等待被怜爱……
苏小南突然有些崩溃。
现在幼儿园的小朋友,都开始八卦家常了吗?
可这种成年间的暧昧与微秒关系,让她怎么告诉四岁多的小丫头?
沉默片刻,苏小南亲了亲西西的脸,把她哄着躺下去盖上了被子,终结话题。
“乖乖的睡觉,那些不好的都是别人家的事。咱们不要管,咱们家也不会有,爸爸永远都不会不要西西……”
哦一声,西西拗不过妈妈,小身子躺入了被窝里,双手扯着被子盖到脖子,小嘴巴却一刻不停。
“姥姥说,爸爸和妈妈还没有结婚……爸爸如果不娶妈妈做新娘子,西西和哥哥就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和私生女……姥姥还对西西说,男生是最坏的,让西西长大了,不要轻易相信他们……”
哦天!
苏小南快崩溃了。
这个姥姥,怎么啥都跟孩子说?
知道姜玉莲那叨叨的个性,她头都大了。
“妈妈不是告诉过你吗?姥姥年纪大,脑子经常犯糊涂,你们不要全听姥姥的!”
“是妈妈说要听话的……”
“要选择性的听话……”
“好吧!”怎么都是大人有理。
西西抿着嘴巴,小脑袋许久没动。
就在苏小南以为她快要遁入睡意的时候,她突然又睁大眼睛看过来。
“那他们说,宇宇长得像我的哥哥,说不定他爸爸就是我们的爸爸……是真的么?”
苏小南心里一窒。
联想西西上面那一句话,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有些事情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有些事情却必须说个明白。
“宝宝,告诉妈妈,这事儿你听谁说的?”
她突然生气的样子有些冷厉,横眉瞪眼的,西西吓得缩了缩脖子,嘟着小嘴巴不敢回答。
苏小南意识到吓到了女儿,缓一口气,又温和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笑眯眯的问:“妈妈没生气,只要想知道,西西听谁说的?”
西西紧张地咽一口唾沫,观察着妈妈的表情,声音弱弱的,有些紧张,“是宇宇自己说的。他总被人欺负,他说,他想做我和哥哥的爸爸的儿子……问我们可不可以把爸爸分一半给他。”
“……”
现在的小朋友,脑子里都塞的什么啊?
苏小南看着女儿纯粹得近乎天真的双眼,怔了片刻,又觉得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孩子心思那么单纯,哪有她以为的那些弯弯道道?
不想在西西心里留下对这件事的坏印象,她开玩笑似的口吻逗女儿:“那西西愿意把爸爸分一半给宇宇吗?”
西西忙不迭的摇头,“宇宇没有爸爸很可怜,西西可以帮他打架。但是……不想分爸爸,分一半爸爸,分半了就……就不是好爸爸了。”
孩子单纯的语言和心思,流露出单独的逻辑和情感,让苏小南内心充盈得一踏糊涂。
“好宝宝!”
她低下头,在西西脸颊上一吻,看到东东眨了眨眼睫毛,知道他在装睡,笑一笑,又在他的额头上蜻蜓点水似的一吻。
“放心吧,爸爸只是你们的爸爸,永远不会是别人的爸爸。”
东东一直闭着眼睛在侧耳倾听,闻言翻个身就安心地睡了,西西却兴高采烈地重重点头,骨碌碌的双眼转着,向苏小南表达了最直视的愉悦。
“谢谢妈妈,妈妈,我爱你……也爱爸爸,好希望爸爸早点完成他的工作回来陪西西!”
“会的。爸爸很快就回来了。”
“很快是多快?”
“乖乖睡!就很快了!”
“……哦。”西西打个呵欠,闭上眼咕哝,“妈妈,哪吒的爸爸为什么不喜欢他……”
那是刚才的睡前故事。
孩子思绪跳跃,苏小南有些忍俊不禁,“因为哪吒的母亲怀他的时候,怀了整整三年……”
“三年怎么了嘛?三年也是亲生的宝宝,可以杀掉么……”
“三年,三年太长,人家都以为她妈妈怀了个小妖精……”
“嘻嘻,那西西也三岁才见到爸爸,西西也是小妖精!”
苏小南哭笑不得,不由想起带着孩子离开安北城那三年,再想一想现在还要面对不知多长时间的分别,有点编不下去了。
“是,小妖精,快睡……”
她笑着转头,西西已经闭上眼没了反应。
孩子都睡着了。
匀称的呼吸声,柔软得像等待被人怜爱的小动物,乖巧又软萌,触及她做母亲最深最软的心——沉甸甸的。
“乖乖睡,也许你们睡一觉,爸爸就回来了。”
……
安北城当然没有回来的那么快。
苏小南哄着女儿,压下焦躁,跟简聪讨了个人情——只要安北城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就第一时间告诉她。
这也就意味着,简聪没有消息,安北城就是安全的,对她而言,就是最好的消息。
苏小南一面担心着安北城回来,一面寻找着苏薇,一颗心时常不安。
可不论是在姜玉莲面前,还是两只小包子面前,甚至在朋友面前,她还是那个坚毅得仿佛天都压不挎的苏小南。
上班、工作,下班,照顾孩子,她一如既往,半点正事都没有耽搁。
就这样,时间又过去了一周。
这天下午她去接孩子时,又在幼儿园门口遇到梁晓彤。
好些日子不见,梁晓彤似乎瘦了不少。
苏小南看她朝自己微笑,也报以点头一笑,“还好吧?”
梁晓彤拎着包的手,微微一紧,“我也正想问你这个呢。你……怎么样了?”
她目光切切,问的是她,可分明是想通过她的脸色来判断安北城的情况。
毕竟以梁晓彤的消息来源,除了知道“阿麦”被通缉之外,别的必定一无所知。
苏小南懂她的急切,却很难满足她想窥探的愿望。
捋一下头发,她笑靥如花,“你看我,像不好的样子?”
梁晓彤皱一下眉头,想问什么,可旁边陆续有家长过来,她又不好多说。
于是,她笑了笑,换了一个话题,“那就好。还有个好消息,我忘了给你说。”
好消息,她这青黄不接的生活,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
苏小南呵呵一声,淡定的望着她,静待下文。
梁晓彤笑着说:“我们医院和电视台合作的美人计你知道的吧。你妹妹进入了八强。可眼看还有五天决赛了,我们的组委却联系不上她,今儿碰到,正好麻烦你转达一下……”
苏小南抿紧嘴听完,面有郁气,“我找她一个多星期了,没有音讯。”
“是吗?”
梁晓彤随口反问,看苏小南的表情不像玩笑,又惊了一下。
“该不会出什么事吧?怪不得……打她电话一直关机呢。”
苏小南嗯一声,“如果方便的话,你帮我问问她一起参加比赛的选手,有没有她的消息?”
这个……
梁晓彤有些迟疑:“恐怕不太方便,我们这次活动的选手,都比较注重隐私,一般情况,不会与竞争对手深交……”
美人计活动,主要是涉及整形的,很多人都不愿意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以及个人信息,而活动主办方为了尊重选手的隐私,除了初次报名的时候填表使用身份证,平常在公开场合都以昵称相称,选手本身更是对手关系,根本亲近不起来,私底下交集基本没有。
“不好意思啊。”梁晓彤笑着表达歉意,“我恐怕帮不了。”
“没事。”苏小南笑笑,“如果她来参加决赛,或者有跟你联系,麻烦你通知我——”
梁晓彤一怔,“一定。”
……
一个星期的时间,安北城也没有闲着。
他忙着通过老薛跟以前死神集团的部下见面,忙着为“重掌大权”做准备,也忙着跟三叔博弈。
对他归来后的种种,老薛基本上是满意的。
虽然蹲了那么久的大牢,但跛爷还是跛爷,没有被人驯化掉野性与虎气。
老薛认为,天生的王者就该他那样,不论对手是谁,不论面对什么困难,眼睛都可以不眨一下,杀伐决断,毫不手软。
回来第三天,跛爷就处置了暗地里反对他的集团成员十来个人。
一周之后,内部那些对他不服不满的嘈杂声就少了一半,好多被三叔带偏的旧部,嗅到他带来的血腥味儿,终于可以确定,曾经那个跛爷真的又回来了。不仅狠戾的习性丝毫未改,甚至比以前还要冷酷无情,哪怕一言不发,却处处散发“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阎王之气。
这样的人,让他们怎么抗衡?
除了顺着他,还能怎么样?
老薛眼睁睁看着他在内部整顿中的雷霆手段,越来越相信自己押对了注。
“爷!这件事比咱们预料的顺利很多,我相信,有您在这儿镇着,没人敢再作妖了,越往后,咱们会越来越顺当的……”
嗯一声,安北城并不多话。
啪!低头点燃一支烟,修长的手指转动着打火机,慢条斯理地吐出烟圈。
“三叔那边怎样了?”
老薛笑着说:“还能怎样?江山去了半壁,当然死死捂住剩下的一半不放了?情势一片大好啊爷!”
顿一下,他又忧心的皱眉,“不过,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三叔是一头老狐狸,都成精了,经常让人摸不准路数……”
安北城看他一眼,“他是狐狸?那爷就是猎人。”
老薛点头不已,“那是那是,也不看看咱爷什么手段?给他斗,那就是抬举他咧。”
“……”
这马屁拍得也太响了!
安北城这几天听了不少好听的,已经免疫。
沉默着,他不言不语。
老薛见状,突然又神神秘秘的凑了过来,目光闪烁着问:“爷,你看你也回来也这么多天了,有件事儿,我想跟您商量商量——”
☆、第747章,家宴
第747章,家宴
安北城淡淡看他一眼,“什么?”
老薛说:“其实兄弟们早就琢磨着为你接风,好好庆祝一下了。可前几天吧……有点紧张,咱们也顾不上。这两天终于闲下来,你看能不能抽个时间,跟兄弟们聚聚?”
前几天不是忙,是大家伙儿还有犹豫,该站跛爷还是站三叔。
这几天看他手段得了,三叔节节败退,好多人赶紧转了风向,想向他示好。
又有什么是比吃吃喝喝更能联系情谊的事情呢?
安北城缓缓眯眼,“好。”
这些天以来,他一直在这个死神新建基地的大楼里待着,外面从下到上一层层的安保,他根本就没有机会跟那些人接触。
其实到现实,他也不想。
不是一条路的人,甚至是敌人,在一起吃喝,那得忍受多少心理上的折磨。
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彻底融入跛爷的生活,把自己当成回归的跛爷,这些事就在所难免。
尤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这个集团里的老狐狸可不止三叔一条,多少人盯着他呢,万一被人瞧出破绽,就前功尽弃了。
晚上的“家宴”,就在这幢大楼的大厅里。
安北城从上面往下看去,大厅里人来人往,一眼看过去全是人头,清一色黑西服,几乎分不清楚谁是谁。不过,由此看来这个家宴还是挺有格调的,连安北城都不敢轻易说他们是乌合之众。
他没有下楼,就站在楼上往下看大厅里形形色色的人,刚掏出一支烟点燃,旁边就传来脚步声。
他面不改色地又掏出烟盒,递一支给来人,“看你小子挺高兴?”
“嘿嘿,爷,难道你不高兴吗?”袁非接过烟,又给安北城接过火,点燃,吧唧吸了起来。
安北城看他一眼,慢慢吸一口,弹弹烟灰,“怎么样,在这里还适应吗?”
袁非一怔。
想到自己在景城时花天酒地的美好生活,心里就像空掉了一块,特别不是滋味儿。可意识到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他叹一口气,更加抱紧安北城的大腿。
“还算适应吧!有爷在这里,我也好过。如果非说有什么不好,那就是……这儿没妹子,实在寂寞……”
在这些人里,除了老薛,只要袁非跟他最熟。
而且,在袁非自己看来,他毕竟是“有功之人”,自然应该与老大表现得热络一点,有什么心里话就说,亲近得像自己人。
于是,想了想,他又意味深长地凑近,“爷,我刚上来的时候听说,他们还为你准备了特别的节目。”
安北城挑眉,优雅地吸烟,“什么节目?”
袁非笑得贱贱的,“听说都是爷以前喜欢的节目。”
以前喜欢的……跛爷有什么喜欢的节目么?
安北城并不知道袁非说的是哪一件,也懒得多问——毕竟该来的事儿始终会来。
抬腕看一下时间,他将烟头杵在烟灰缸里,“走吧,下去了!”
“跛爷来了!”
“来了来了!”
大厅里的喧闹停了下来。
安北城从人群分出的中间走过,从容而淡定,并不十分热络,也不过分冷漠,保持着最佳的相处状态,跟大家伙儿打招呼。
来这里的人都知道他脑子出过问题,因此他完美的周旋在众人中间,没有出任何纰漏。
一是没人敢追问他什么。
二是既然回答不上,也有完美的借口。
一番周旋后,安北城被请到了主座坐下,一群骨干陪坐在侧,却又特地在他的旁边预留了空位。
安北城眉头皱一下,面无改色地挪开眼,这时,大厅门口的灯光突然暗下些许,显得旖旎了不少。
众人的视线都转了过去,一群穿着暴露的女人走了进来。
在场的人,几乎都没有意外,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合,只有袁非第一次经历,眼睛倏地亮了。
啧!果然没有听错,他们为跛爷安排了女人——
不,更严格来说,是为跛爷准备的选妃一样的大宴。
这是以前跛爷喜欢玩的游戏。
一群男人一起聚会,寒暄完了,没什么正事要谈,为免单调,就搞一群长相气质出众的女人来陪酒,他看上的女人就陪坐在他的身侧,有时是一个,有时是两个,更荒唐的时候有五六个……剩下的女人,他会“恩赐”给他的得力部下。
然后,在漂亮女人的助力,家宴气氛就会慢慢变味——
了起来,有了美酒和女人,也不再拘束了,总会变成一个荒唐宴。
老薛坐在安北城身边,瞥一眼他的表情。
“爷,老规矩,您先来!”
都说是老规矩了,如果他现在拒绝,当着这么多部下的面,肯定不合适。
安北城不动声色地瞄一眼老薛,慢慢喝着杯里的酒,目光扫过那一群女人花枝招展的女人,排成两路,一个个脸上带着腻歪的笑,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人还没有走近,刺鼻的香味就飘了过来。
安北城眉头条件反射地一皱。
他从来没发现原来这么讨厌这样的味道——女人的味道。
他来之前,曾经预想过会遇上各种各样的考验,与他的价值观不符。
却没有想到,对他而言最严重最难应对的居然是女人。
在苏小南之前,安北城从来没有过女人,甚至跟女人近距离的接触都没有。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别说安家人,连他自己都怀疑自己是有病的,宁愿把多余的精力发泄到训练场,流汗、流血、高强度运动,也提不起兴趣在那些青春饱满的身体上。
不是完全不想,而是对那些女人没有兴趣。
他是一个善于克制欲望的男人,在这件事情上从来不想将就。
直到遇上苏小南。
在他对他产生感情之前,最先产生的是性趣,那种朦胧而澎湃的,让他难以抑止…所以,他义无反顾地要了她,并且准备要她一辈子,也从来没有想过除她之外还要跟别的女人有染。
当袁非说有“特别节目”的时候,他其实有这方面的预感,却以为自己可以虚与委蛇的应付——
不曾想,女人都没有走过来,他已经想要离席而去,直接走人了。
☆、第748章,虚与委蛇
第748章,虚与委蛇
老薛察觉到他的表情,关切地问:“爷,怎么了?都不中意?”
安北城揉着额头,懒洋洋地回答,“有点不舒服。”
老薛懂事的哦一声,又轻声一笑,“这些你要不喜欢,我让他们换一批?”
这是怎么都要让他选一个的意思了?
如同被架上了烧烤架,安北城哪怕心如火燎,还是不得淡定下来。
“不用了。”他抬手阻止了老薛,又随意瞄一眼那群穿得清凉妖娆的女人,随便指一个,“就她吧。”
老薛目光微微一闪,审视般看他一眼,又笑着朝那个女人招手让她过来。
等她坐定,又客气地问安北城,“爷,剩下的呢?”
安北城头也不抬,“老规矩!”
老薛嗯一声应了,站起来,大喜地道:“大家还不多谢跛爷赏!”
“多谢跛爷!”
“哈哈哈,好久没有玩过了!今天晚上一定要尽性!”
“那个美女,坐过来,陪咱哥几个玩游戏——”
“什么游戏?”
“猜一猜,哪个大,哪个小?”
“……”
“哈哈哈!”
女人们被分散坐到不同的桌子上,陪着不同的男人,一个普通的家宴也就此进入高丨潮,变得不再普通。
大家伙儿有说有笑,猜拳玩骰,玩得没了上下之分——
这一刻,有那么一点乌合之众的意思了。
安北城扫一眼,心里突然升起一个诡异的认知:男人果然最容易在女人的问题上暴露本质。
“爷,我敬你一杯!”
“我陪一个。爷,赏我一个脸!”
“还有我。”
“我!”
老薛不停给他敬着酒,其余有几个骨干也跟着凑热闹。
这个要敬,那个要敬,坐在安北城旁边的女人,像一个乖顺的小女仆,为安北城添着酒。
她每次倾身过去,都故意把自己往他身上靠,可安北城都会巧妙的避开,要么与人碰杯,要么闪开去夹菜……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很快就发现,自己并没能讨得了这位主子爷的欢心。
或者说,这个男人根本不喜欢她,无意于她。
那他为什么又选了她?
她脑子里转着这个事儿,笑得有些僵硬。可实际上,安北城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正眼看她,哪知道她是哪路神仙,长什么样子?
“不要只顾着给我倒酒。”安北城非常厌恶女人的接近,几杯酒下肚,耐心用到了极点,突然皱着眉头看过去,“没看到我这么多兄弟吗?赶紧,给他们满上。”
女人明显感觉到他眸子里流露出来的厌恶。
还有,那冷眸中折射的戾气和杀气——
她哆嗦一下,有些害怕,哪还顾得上勾引?
“我错了,爷——”
她顺从的应着,赶紧站起来给老薛和另外几个男人倒酒,侍候他们吃喝,满桌子的走动,像一个交际花。
这画面就尴尬了!
跛爷从来没有跟别人共享女人的习惯,对他选中的女人,其他人都不敢多看一眼,这么一来,他突然换了口味,实在让他们有点紧张。
“爷,这样不合规矩!”老薛捂住杯口,不太自在的越过女人丰腴的胸口望向安北城,“你选中的人,侍候你就好了,我们哪里受用得起?”
安北城紧皱着眉头,与他目光对视。
老薛的视线是坦诚的,看不出半点怀疑,但安北城不敢轻易相信他。
所以,他必须找一个完美的措辞!
“老薛!众位兄弟——”
安北城缓缓抬起手腕,将杯子里的酒一口饮尽,然后半眯着眼揉额头。
“以前是我过分了!自视甚高。可经了这些事,我还有什么是看不明白的?”
老薛几个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不插嘴,只怔怔看他。
安北城喉结滑动着,说得似乎很动情,“我这次回来有多狼狈,想必大家也都看见了。可你们,并没有抛弃我……说简单点,在我心里,你们就是我的骨肉兄弟。”
啪啪拍着胸膛,他说得情深意重,“女人是什么?衣服都不如。兄弟是什么?比手足更金贵。从此在我的眼里,只有你们……我的兄弟。只有你们对我来说最重要。这些女人……都他妈什么玩意?不要说让她给你们倒酒,就是洗脚、陪睡……我都不会眨一下眼。”
周围突然沉寂下来。
他的言论与以前的跛爷,完全南辕北辙。
跛爷特别注重隐私,他使用的东西,一根手指头都不愿意让人碰,更何况他要的女人?
可他说的那些话,又那么真城……也许,人真的是会变的?
“跛爷,只要你需要,我们都愿意为你肝脑涂地,要是眨一下眼,都不是男人!”
“不说了,干!”
“干!”
一杯又一杯,一杯接一杯。
安北城捏一下眉心,似乎喝得有点多了,突然撑着桌子站起来,“兄弟们,今天太高兴,我喝大了,有点上头,先上去缓一缓。你们继续——”
末了,他冷飕飕瞥一下那个瞠目结舌的女人,命令道:“把我的兄弟伺候好了!”
女人点点头,半个字都不敢说。
安北城就那么走了。
从醉生梦死的家宴厅里,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席,直接上了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砰——!
他重重关上门,冲入卫生间,对着马桶,将压抑许久的秽气悉数吐出。
呕!
呕——
好一会,他才缓过劲来。
他酒量很好,基本没有醉过,因此这一顿呕吐真的赖不到酒的头上,完全是因为他的旁边坐了一个女人,时不时蹭他,让他反感到了极点,反感到了不吐不快——
站在洗漱台前,他漱个口,又捧着水拼命浇脸,然后对着镜子,慢慢做出一个口型。
“苏小南。”
天知道他有多想她!
离别最考验意志,而最能激发感情却是在诱惑面前。
在那个女人靠近她的每一秒,他脑子里全是苏小南的脸,各种表情的脸——
他控制不住思念了,手指慢慢插入兜里,掏出了手机。
看着屏幕,他敲敲额头,慢慢拨出了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喂!”
苏小南手机24小时不离身,虽然从来不主动拨给他,却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他来电,哪怕不说什么,听听他的呼吸声也是好的。
等了一周,终于等到他的来电,她整个人都是喜悦的。
“阿麦!你找我……有事吗?”
一声阿麦,唤醒了安北城的理智。
听着她的声音,想着她此刻在他们的家中是什么样子,他整个心都盈满了情绪,“会长……我想你。”
脱口而出的称呼,还有那句压在心里最沉的表白,让苏小南迟疑了好久才回复,“你怎么了?喝酒了?”
嗯一声,安北城没有否认,深深呼吸一口,将后背贴着墙壁,“我喝得有点多!脑袋很痛。”
苏小南真想冲过去抱住他,然后亲手给他煮一碗醒酒汤,再把他哄睡,让他可以安静地躺在自己的家里,醒来就可以看到自己的孩子……不用面对那些丑陋的人和事,每天费尽心力与他们周旋。
然而,她什么也做不了,慢慢闭上眼,认真倾听着他急促的呼吸,将最浓烈的情感变成最简单的关心。
“喝点热水,早点睡。”
是的,苏小南对阿麦,只能是这样——
安北城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无奈,突然低笑一声,压低嗓子。
“其实回来也挺好。他们为我准备了……好多女人……好多好多的女人……”
沉默。
那头只有沉默。
苏小南没有回答。
聪明的男人不会在自己女人面前提及别的女人,哪怕是逢场作戏的女人。
可在这种事情上,安北城半点都不聪明。
他也不想隐瞒苏小南任何一件小事,只怕她从别的渠道知道了这件事会难过,所以他不如直接告诉她。
“但是……会长……我不喜欢她们……我还是喜欢你……很喜欢你……只喜欢你……”
借着酒意,借了阿麦的人设,他完全放开自己,说了无数个喜欢你。
安北城……
呼,安北城。
苏小南胸口充盈着激荡。
听着他浓重的呼吸,看着窗外享受着安宁的万家灯火。
为了这一方岁月静好,她的男人以及许许多多他就这样的军人,一直在负重前行,从不敢放弃。
沉吟间,她眼眶已有泪意。
“阿麦,你好好的就行。喝多了就早点睡,不要胡思乱想……”
嗯一声,安北城捏着电话拉开门往外走,“不管我喝多少,都不会醉得不认识自己的心……”
咚咚!
这时,有人敲门。
安北城不高兴地皱一下眉头,走过去拉开。
一个女人就那样撞了进来,像是也喝酒的样子,直接倒向他,就娇声软语的哼哼。
“爷……薛老让我,让我来陪你……”
她声音并不大,却足以落进苏小南的耳朵。
尤其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刻,听上去格外突兀。
她心脏狂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却没有挂电话,只安静的倾听着。
安北城也没有挂电话,或者说……不敢挂。
他闪开身体,看着那个醉眼朦胧的女人,几近无力地瘫软在门口,香肩半露,酥软无力……皱着眉头回到房间,用坐机打通了袁非的电话。
“上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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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卖力
第749章,卖力
安北城这个房间很大,老薛说以前就是他居住的,一切的摆设装修全都按了跛爷的喜好来的。
对于安西顾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安北城心里其实一直是有点排斥的。
潜意识里,也不觉得他俩有什么相似。
但自从住入他以前的房间,安北城心里突然有了那么一点不太自在的改观……原来他们真的有相似之处,就连对房间布置的喜好都这么雷同。
同北邸他的主卧一样,这个卧室有一个巨型阳台。
坐在上面,可以眺望很远,便于他思考人生。
此刻已是凌晨一点,他就坐在阳台的沙发椅上,悠闲地跷着二郎腿抽着烟,喝着茶,望着黑沉沉的天空,俯视一般看着这个正在陷入某种激情狂欢的死神基地。
他是这个基地的主人,如同一个王者,掌控着这里所有人的生死。
可他又是一个旁观者,与他们的喜悦格格不入——
耳朵里不时传来的叫声,鼓噪着他的耳膜,让他皱起了眉头。
——袁非真是一个听话又懂事的家伙!
——这都一个小时了,还没有消停的意思?
安北城揉一下额头,又端起茶杯轻轻泯一口,品味茶香,以便屏蔽隔壁传来的尖叫!
袁非确实很卖力!
今天晚上的家宴,以他在基地的资历是没有可能被分配到一个女人的。
可安北城单独给他打电话,不仅为他安排了一个女人,还是他自己相中的那个,让他在一群兄弟朋友扬眉吐气,备受羡慕,这样的荣宠他怎么会不珍惜?
因此为了不辜负安北城的美意,他简直冲着精丨尽人亡去的,恨不得把整个基地的人都吵醒,让所有人都听见他超强的战斗力。
于是,安北城哪怕躲到阳台上,依旧可以完美地听见那震耳欲聋的叫声。
一个晚上就这样过去了。
每一个人都玩得很尽兴,安北城却根本没有睡意。
没有人知道他坐在阳台上吹了一宿的夜风都想了些什么,但很多人都觉得他有点不正常。
哪有放着漂亮性感的女人不睡让给下属的正常男人?
哪有一个人独坐阳台听人家的叫声独自到天亮的正常男人?
没有人怀疑跛爷的脑子出了问题,那么结论就只剩下一个:他的身体出了问题。
不知道从哪个人开始的猜测,不过短短一天时间,关于他身体不行的传闻,就被编得神乎其神,有人说他在牢里被人搞了,那玩意不中用了,看着女人只能叹息,也有人说,他身体的残疾,导致心理不正常地产生了一种变态的窥探欲——自己不行,却喜欢看着别人搞。
这些话很快传到安北城的耳朵里,还是袁非亲自传达的。
站在安北城的面前,他腻歪着一脸的笑,带着吃完了还来不及擦嘴的得意,恨不得对安北城掏心掏肺地表忠心。
“爷,这些人嘴不干净,私底下说得也太过分了。哼!他们懂什么?懂什么叫真爱吗?”
“……”他又懂了?
安北城懒洋洋翻看着一些资料,头也没抬。
“我猜爷是因为喜欢安北城的老婆,所以对别的女人没有兴趣,对不对?”
袁非这个人别的不好,就好色,说起女人肚子上那点事来,津津有味,不管安北城回不回答,照样说得起劲。
“爷,那天你俩往高粱地里钻,我虽然没看清楚,可心里明镜儿似的……爷为了她守身如玉,这肯定是真爱啊。”
“……”安北城眉头蹙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感情这种事,那些没素质的家伙根本不懂,哪知道爷的苦衷?就像我吧……其实也有真爱的!爷,说来咱俩也有点缘分,你喜欢她家姐姐,我喜欢她家妹妹……啧,要是将来有机会,咱俩说不定还可以……”
听他越说越不像话,言语间又扯到苏薇和苏小南,安北城脸色沉了下来。
“闭嘴!”他抬头,狠狠剜袁非,“你来找我,就为了嚼舌根?”
袁非怔一下,知道自己踢到了钢板上,有点局促,赶紧清清嗓子,换个话题继续拍马屁。
“我来找爷主要有两件事,第一个就是刚才那个破事,我受不了别人背地里议论爷的私事,不懂装懂……咳,第二个么……”
他突然目光一闪,凑近安北城一点,压着嗓子说:“我觉得老薛这家伙挺不老实的。”
安北城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讲?”
袁非递给安北城一支烟,又殷勤地为他点上,这才开始给老薛穿小鞋外加打小报告。
“我来了这么久,也不给我安排个事儿,我就觉得他防着我,也是防着你,毕竟我是你的人嘛。哼,结果却让我发现,这个家伙背着您跟三叔眉来眼去。”
“说重点!”安北城捏捏眉心,“会不会?”
“会会会!”袁非继续添油加醋,“今儿三叔好像派了人来。我看见老薛对人家点头哈腰的,那叫一个溜须拍马……我都看不下去了,他对爷可没那么恭敬,就寻思那家伙不简单!”
从某一个角度来讲,袁非觉得自己跟跛爷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都是差点被三叔害死,因此是一国的,是应该一致对外的。
他很清楚,一旦失去跛爷的庇护,他可能命都没了。
而这,也正是安正城可以利用他的一点。
换一句话说,在这个地方,安北城最可以信任的人也是袁非。
他思考着,看袁非眉飞色舞,慢悠悠吐出一个烟圈,“看人不要看表面。老薛——我是信得过的。”
袁非着急了,一边说一边比划,“爷!你可不能太大意,我觉着这家伙完全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就往哪边倒,说到底,两边都不想得罪,说不定还想坐收渔翁之利呢!”
安北城瞥他一眼。
突然的,他发现袁非并不笨。
老薛这样的老油条,怎么可能真正信任他?
事实上,他也不完全信任老薛,无非是借力打力罢了。
轻轻一笑,安北城慢条斯理地说:“没事,这样玩起来才刺激和过瘾嘛,对不对?”
袁非嘿嘿一笑,突然就想到了安北城前天晚上让他带走那个女人时说的话,好像也说这样刺激和过瘾来着?
☆、第750章,风吹草动
第750章,风吹草动
“爷。”袁非换一副面孔,带着讨好的笑,“从今往后,有什么需要用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袁非别的本事没有,就一个忠字贯穿人生……从前天晚上起,我就决定了,一辈子都是你的人!”
“……”
他想表达的是安北城忠心。
可这话说出来,却不是那么对味儿。
尤其——被刚刚准备敲门进来的老薛听见,目光不由变得幽深了许多。
前天晚上老薛也一宿没睡好。
他听着上面的动静,知道跛爷没睡那个女人,而是赏给了袁非——也觉得格外刺激。
当时就觉得跛爷转了性有些古怪,如今又听到袁非这句话,他浑身激灵灵一阵凉寒……也许事情比他以为的还要复杂?
难道说跛爷真在牢里出了什么不可描述的状况,然后彻底换了取向?
安北城一眼看到站在门边的老薛,冲袁非摆了摆手,客气地笑。
“薛老找我有事?”
“爷!”老薛进来,几处是哈着腰的。
这个的动作以前他习惯的,跛爷回来后,他不仅延续了习惯,而且变得更夸张了,低着头都不敢抬起。
“前天晚上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没提前问清爷的喜好……结果好心办了坏事,搞成这样!”
他有什么喜好?
安北城冷眼看他,不搭话。
老薛的头更低了,“是我对不住爷,让爷一宿没睡好。下次爷喜欢什么样的,只要告诉我——”他说着又看一眼袁非,“都可以。”
袁非突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怎么老薛那眼神不太对劲儿呢?
安北城也看见了,可他没有表示反驳,甚至也无意解释。
——让他误会他喜欢男人,总比喜欢女人少很多麻烦。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说,他跟苏小南的两次通话,都是安全的。
足以证明,他们还没胆直接监控他的私人电话。
安北城嗯一声,低头继续看资料,表示不想再多说。
老薛是个有眼力劲儿的,马上换了话题。
“还有一件事,爷,三叔又有新动作了!”
联想到袁非刚才告的“小状”,安北城瞄一眼老薛,重新点燃一支烟,“什么?”
老薛察言观色,看袁非突然低下头,大概猜测到他说了什么,重重抿一下唇,本来准备三言两语说完的事情,又不得不交代得更清楚一点。
“爷,不瞒你说,这两年我对三叔的所作所为也有防范,所以,一直有在他的身边安插人手……今儿过来的人,叫牛娃子。他明着是三叔的人,其实是我的人。”
把这个都告诉他,算不算交底?
安北城目光深了深,看着老薛微微一笑。
“辛苦了!薛老——”
老薛得到肯定,看了袁非一眼,突然觉得喉咙有点鲠。
“他今儿来替三叔办事儿,也特地给我私底下通了个气。”
安北城吐一口烟圈,示意他继续说。
老薛看他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猜不透他的心思,声音略略紧张。
“牛娃子告诉我,三叔最近跟安心集团勾搭上了,准备染指石堡水电工程——”
三叔在涉足死神集团的事务前,本来就是做买卖的,这两年来也一直致力于把死神集团往岸上带,为死神集团旗下企业做成了不少正当生意,这也正是他可以快速立足死神集团的很大一个原因。
毕竟人心思正。
没有人真的愿意一辈子干坏事,过担惊受怕的日子。能上岸赚大钱,谁又不想呢?
混黑的人,哪一个的终极目标,不是把自己洗白?
三叔的做法正好暗合了他们的思想,因此始终有一部分人坚定地站他,不愿跟着跛爷。
这些道理,安北城心里很清楚。
他默默吸一口烟,望向老薛时,表情略有些古怪。
“能为死神赚钱的买卖,他要搞,我当然也是支持的,由着他去吧。”
在这之前,他也为死神做了不少生意,这不是头一桩。
只不过,从来没有哪一桩是这样大的项目,还是国家重点扶植的项目,关系到国计民生——
而这个,也是安北城此行的目的之一。
当初在柳市他就怀疑安心集团与死神有染,如今得到进一步的证实,他心里不由微微一恻,又冷冷剜一眼老薛。
“不过,得让兄弟们多上点心,给我盯紧一点,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向我汇报!”
他用了汇报这个比较正统的词,老薛愣一下,点点头,说一声是,却没有离去。
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安北城挑眉:“还有事儿?”
老薛神情踌躇,看他一眼,又看一下袁非,“三叔吩咐牛娃子过来,还有一件事……”
见他紧张得汗都快下来了,安北城眯眼一笑,“薛老,我们之间,可以直说。”
老薛点头称是,露出一脸的感动,然后搓了搓手,“牛娃子带来一个女人,说是三叔特地给爷的礼物,是爷的最爱——”
最爱?
安北城心里一紧,第一反应就想到苏小南。
可很快他又推翻了这个猜测,冷笑一声,弹弹烟灰没好气地一哼。
“他自己不肯纡尊来见我,给我送什么女人?”
老薛皱眉,“爷要不要见一下?这会安置在楼下,我让人带上来见你?”
安北城慢条斯理地把烟头掐灭,推开烟灰缸,似笑非笑,“既然说是我的最爱,怎么能不见呢?”
……
老薛以前是顾心怡的管家,专门为她办这些杂物。
因此他办事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不到五分钟,他就让人拎了一个女人上来。
双手被反剪着,嘴里还塞了一只破袜子,面色苍白消瘦,看上去颇有些狼狈——
最关键的是那张脸,安北城再熟悉不过了。
陆止。
他完全没有想到会是陆止。
目光流传间,陆止看她的表情有敬畏有惊恐,又慢慢变得平静。
老薛站在后面,把她朝安北城推近一点,“爷,就是这个女人……你还记得吧?”
当年陆止在国外,就一直跟跛爷有联系。
或者说,当年的陆止,本来就是跛爷手上的一张牌。
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安北城不需要特别表示什么。
他抬了抬手,“松开她。”
老薛低腰点头,然后一摆手,使一个眼神,两个手下就照做了。
陆止得到自由,望着椅子上四平八稳的男人,眉梢一扬,“听说你失忆了?”
安北城半阖着眼,冷冷看她,不回答。
陆止唇角上扬,突然带一点冷笑:“没有想到你这样的人,也会失忆!”
安北城冷峻的面孔,往往一抬,“我什么人?”
他什么人,陆止心里一清二楚。
可以说,除了安北城与雷荆山之外,陆止这辈子很少在男人面前受过锉——而跛爷就是其中一个。
他很坏,私生活甚至可以称得上放荡,可他睡无数的女人,偏偏就是不碰她,任凭她怎么勾引怎么使劲儿,跛爷始终对她不冷不热。按他的说法,她这样的女人,除了用来利用,发生别的关系会让他做噩梦——
当年的陆止对跛爷是又惧又恨。
可后来她陆续听到他的事,也知道他——竟然爱上了苏小南。
想到他的爱而不得,陆止突然有一点畅快,一种幸灾乐祸的畅快。
“你把我害得那么惨,结果得到了什么?什么也没有了吧?不是自己的,没有得到。是自己的,也都失去了。我怎么觉得,今天的你比我更惨!”
安北城冷冷看她:“不是我害你。发生在你身上的悲剧,从头到尾都只有一种原因——自作孽,不可活。”
陆止心头一凛,“什么意思?”
安北城淡淡一哼,都懒得为这个女人的智商点蜡。
对于这种站在他的地盘上还敢出言不逊的女人,只有一种办法。
“薛老,麻烦你把她带下去。”
老薛错愕一下,“爷,怎么处理?这毕竟是三叔的礼物?”
他暗里的意思有两个,一是告诉安北城,现在还没有到跟三叔翻脸的时候。二是提醒他,说不定可以从这个女人的嘴里挖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然而,安北城哪那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不动声色地吩咐,“关起来!等用得着的时候再说。”
☆、第751章,有消息了
第751章,有消息了
关起来?
安北城话音未落,陆止就变了脸,差点没吓得当场跪下!
当年她会受制于跛爷,自然很清楚这个男人的手段,哪里敢真的跟他对着干?
刚才那么一下子冲口而出的刻薄话,不过是短暂的脑路回失控,这一下回过神,马上就露出弱者的哀求来。
“跛爷!跛爷,饶了我!”
她尖叫着,看男人冷着脸,连一个眼风都吝于给她,一种未知的恐惧让她花容失色,什么妩媚什么优雅都见了鬼,突然蹲下手,一双保养得宜的嫩白双手就吊在了办公桌上,与两个拉她的男人拉扯起来,“不要,不要拉我,求求你们,求求跛爷……看在我们以前的情分上……放我回去吧,你要多少钱都可以,我爸爸都会给你的!”
安北城还不知道陆止是怎样落到三叔手上的。
看她慌乱的样子,想来是没少吃苦头,才会怕成这样。
可对这个女人,他生不出同情心。转头,不耐烦的摆手。
“还不快带下去?”
“是!爷!”
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挨了训,拖着陆止就走。
陆止一双腿拖在地上,尖叫更大了,“啊!痛,痛痛……跛爷,饶命……饶了我,你要怎样都可以……”
“怎样都可以。”安北城咀嚼着这话,斜剜过去,“是吗?”
听他反问,陆止点头如捣葱,马上表忠心,“是的,只要你们不打我,怎么样都可以……”
包括陪睡?袁非想到这个,咽了一下唾沫。
别人怎么想他不知道,可这个女人落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尤物……他之前不敢肖想,是因为陆止长得太像苏小南,他觉得跛爷绝对不会把她赏给自己,流流口水也就算了。
可这会儿,看安北城根本不在意她,袁非心思又活络了。
“袁非!”安北城果然叫他。
冷冷的脸,冷冷的声音,冷冷的吩咐。
“你把她带下去,归你看管。”
“是,爷!”袁非笑吟吟地应着,迟疑一下,又特地请示:“怎么样都可以?”
“怎么样都可以。”安北城似笑非笑,那深邃的眸子里闪过刹那的邪异,让人看了,仿佛见到曾经的跛爷又回来了。
众人心绪复杂,陆止见状,激动得嘶声大吼。
“跛爷,跛爷!求求你了,你不看我们的情分,请看在苏小南的份儿上行不行?你不是最喜欢她吗?难道你忍心看到我这张脸……被别人糟蹋?”
她总算聪明了一回。
要说安北城对她有什么在意的,大概就是那张酷似苏小南的脸了。
只可惜,那不是对她的情,而是对苏小南的。
安北城面上没有半点表情,“糟蹋?不是你最喜欢的活动吗?”
这个世界上,若说对女人最大的侮辱,大概也不过这样的话了。
陆止如同被人点了穴道,就那样双颊臊红地怔在那里,死死咬着下唇,饮泣着一声也不吭。
安北城嘴角略带嘲弄,不再看她,厌恶地转过头,“薛老,带下去,关了!”
关了的意思,跟刚才已经不一样了。
袁非有些失望,陆止……瞪大双眼,已然生无可恋。
她哭天抹泪的被人带下去,老薛也领着人走了,袁非还赖在那里,略带遗憾地问安北城。
“爷,你为什么活生生把人撵了?人家摆明了中意你嘛。”
安北城闻言,差点笑了。
这个陆止中意的男人,那可就多了。
“唉!”袁非突然叹息,“要是三叔把我喜欢的女人也送过来,那就好了!”
他喜欢的女人,有哪个漂亮女人是他不喜欢的吗?
安北城好整以暇地瞄他一眼,露出乏意,“下去吧!”
袁非咂咂嘴,意犹未尽,“爷……你说那个苏薇,能跑到哪里去呢?”
安北城嘴角微微上扬,对苏薇的安危并不关注。可袁非还有利用价值,也就随口一用,“还是没有消息?”
袁非刚才还嬉皮笑脸的面孔,微微一沉,摇着头叹一口气,“打电话关机,我也没有别的办法找到她。按说这妞儿不回她姐姐那里,也没地方可去啊……”
听他嘀咕,安北城眯了眯眼,没有回答,也没有兴趣再听下去。
“行了,滚吧!”
夜深人静,基地终于寂静下来。
安北城一个人躺在床上,习惯性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进行复盘,综合分析、再考虑下一步的计划。
平静这个事他最多花一个小时,就搞掂,可想到后半夜,他依旧没有弄明白三叔为什么把陆止送过来——
诱惑、勾引、还是羞辱?
老狐狸心思缜密,他觉得这场仗有得打了。
想到苏小南,他对时间拖长特别烦躁,慢慢坐起来,伸手去摸烟,发现香烟盒已经空了。
“%^$#&”他罕见地爆了粗。
揉一下额头,他慢吞吞地拨了一个电话。
那是简聪专门安排的加密电话,用于特殊时联系。
“喂!”
简聪大半夜被吵醒,听完他的消息,整个人都清醒了,一个骨碌就爬起床来。
“奶奶的,安心集团敢让死神插手石堡水电工程?好大的狗胆!”
“嗯。”安北城说:“这件事关系重大,你看牢一点,千万不要出了岔子。”
毕竟是国家重点项目,虽然死神集团掺和一脚,更方便他掌握安心集团与死神勾结的证据,把对手置于死地,但对于一个利国利民的工程,他更不能让它出什么纰漏。
简聪也明白个中意义,不敢掉以轻心。
“放心吧,老大!我这边没问题,就是你……一定注意安全,嫂子可是很担心你的!”
“嗯。”安北城沉吟一瞬,“有事跟王厅联系,不可通过别人,知道吗?”
“明白。”
……
景城。
安北城离开已经十五天了。
他不在身边的日子,苏小南生活一成不变,为他悬着的心,也日益绷紧。
这一天,阴沉了许久的天空终于放晴。
两只小包子格外兴奋,天不亮就开始鸟儿似的叽叽喳喳,苏小南强颜欢笑地陪着两小只吃完早餐,照常愉快地送他们去幼儿园,这才去上班。
刚到办公室坐下,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接到梁晓彤的电话。
“苏小姐,你妹妹有消息了!”
☆、第752章,装什么大尾巴狼!
第752章,装什么大尾巴狼!
苏小南心里一窒。
几乎刹那,她就站了起来,“在哪里?”
梁晓彤听着她的惊乱,轻轻一笑,“你不要紧张,我听她声音挺好的,应该没出什么事。是这样的,她联系我说要来参加《美人计》的八强赛!前些天因为有些私事,没有跟组委会报道,向我道歉……”
对活动的事,苏小南没兴趣。
“梁小姐,她有没有说她在哪里?”
梁晓彤说:“没有。不过我猜你找她心急,怕她挂了电话又找不着人,就对她说,八强赛需要选手本人过来做一个确认签字。我跟她约了九点半!”
“谢谢!”
真诚地道完谢,苏小南抓起车钥匙下了楼。
实说,梁晓彤肯这么帮她,她对她的芥蒂又少了一层。
不管怎么说,这个女人至少是善良的,并没有因为喜欢安北城就做出什么不入流的事——相比桂倚秋,这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她一路感慨着世道还是好人多,就在梁晓彤的组委会搂下遇到了一个最烂的恶人。
霍天奇。
他开着一辆骚包的保时捷跑车,与上次看到的不是同一辆。
而她的妹妹苏薇,就是从那辆保时捷里下来的。
苏小南差一点就被点炸了。
半阖着眼走过去,她抱臂拦在苏薇面前,“上哪儿去了?”
她冷不丁出现在面前,苏薇一怔,转瞬就又腻起一脸的嫌弃,阴郁地反问:“关你什么事?”
说着她就要从苏小南身侧走过去,苏小南不让,又堵上去,几次三番这样,苏薇就压不住火气了。
“苏小南,你到底要干什么?难道还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吗?我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
呵呵!苏小南真想大嘴巴子抠得她满地找牙。
手心痒痒着,她攥了攥,语气比脸更冷。
“我也不想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来找你,更不是我的意思,是妈要找你!懂了?”
“妈?”苏薇声音倏地尖细起来,像是突然被触怒的刺猬,句句话都恨不得刺伤对手,完全把她当成敌人一般,“苏小南,你没问题吧?真需要我把话说得更难听一点吗?我说跟你没关系,不是玩笑,不是客气,只是提醒你——亲,你不姓苏,你跟我妈也没有半毛关系,要点脸,行不?”
脸?苏小南被气笑了,“苏薇,你真让我刮目相看。”
一些日子不见,苏薇还真的变得尖利不少,像是有人撑腰了似的,看苏小南的目光布满了不屑。
“我才该对你刮目相看,你是有高贵血统的人呢……安家的女儿,啧啧,跟你的老公安北城还是表兄妹呢……果然与众不同,有情人都是兄妹!”
这尖酸刻薄已达到极点。
苏小南站在那里,却木然了脸。
这些话早就已经伤害不到她了。
只不过当它们从苏薇的嘴里说出来,又有一番滋味儿。
不论苏薇坏,还是好,到底是跟她做了二十多年姐妹的人啊,即便不是亲生的,难道就没有半点感情?多大仇多大怨,让苏薇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在外人面前伤害她?
她慢慢松开手。
松开了那一只本来想拉苏薇的手。
既然她想跳入深渊,她强拉又有什么意义?
人之所以怒,是因为还有情。
她现在完全不怒,也代表对苏薇这个人的彻底失望。
“苏薇,记住你今天的话。”
听她语气淡然,不再有半点情绪,苏薇怔住,突然说不出话来。
苏小南眼皮微沉,“我也重申一遍,从今天开始,我苏小南跟你苏薇半点关系都没有。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如果你不想把妈气死,最好抽空看她一下,或者打个电话,亲自告诉她你想说的话!”
苏薇感觉到了她情绪的转变。
侧过头,怔怔看着苏小南,她抿了抿嘴巴,眸底突然涌上泪意。
可不等她组织好语言,霍天奇就推门下来了,就站在她的身边,以保护的姿态。
“小薇,你先进去签字吧,我来跟你姐说!”
苏薇像是等到了救星,松一口气,点点头,垂着脑袋从苏小南身边走过去。
而苏小南一动不动,就像没有看见她,一双视线冷飕飕地剜着慢慢走近的霍天奇。
“小南,事情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霍天奇!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不在石堡当你的山大王,到景城管起我的家务事来了?你闲得蛋痛为什么不去洗煤?在我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霍天奇眉一皱,语气平和:“我也是好心,小南。那天要不是我,小薇就没有了。你知道吗?她差点被你气得跳河——”
跳河?苏薇这么惜命的人,真有求死的心?
苏小南不知真假。但不论真假,都对霍天奇没什么好脸色。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少假惺惺的!霍天奇,害了那么多人你还不甘心吗?苏薇只是一个智障,根本不值得你动手,跟我也不再有半毛钱的关系,你又何必再费力不讨好?”
霍天奇听着,不动声色。
比起以前,现在的他更沉得住气了。
“我们非得这么说话吗?小南,我们的感情,就算不是青梅竹马,我以为也跟别人不一样的。光华街的日子,你都忘了?好歹我们两家门对门住了几年,我对小薇,就像亲生妹妹一样,怎么会有你以为的龌龊心思?”
“没有最好。”苏小南眯了眯眼,“那麻烦你离她远点!”
霍天奇不说话。
望着她愤怒的眼,他慢慢走近,在她面前停下。
“你们姐妹闹成这样,我认为我适合做这个中间人,调和一下你们的矛盾。小南,不要拒绝我的好意。我就算对天下人都心怀不轨,对你,也绝不会有半点私心——”
“没私心,那你把苏薇藏了这么多天,连个电话都打,存的是什么心思?”
“是小薇要求的。她情绪上头,我怕她想不开,不敢轻易触怒她。”霍天奇语气加快,似乎也有点生气,“苏小南,在你心里,我就那么不堪吗?不论我做什么,肯定都心怀恶意,是不是?”
“恭喜你,答对了!”苏小南双眸阴阴的,尖刀一样剜向他,“有句话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想听吗?”
霍天奇一怔,“什么?”
苏小南似笑非笑,眸底闪过一丝恶意,“我苏小南,以曾经跟你霍天奇谈过恋爱为耻!”
霍天奇仿若被雷击。
错愕地看着她,直到她转身离开去开车,他才回过神来。
他冲上前几步,对着她的后背,咬牙切齿地吼:“苏小南,我知道你瞧不上我。几年前就瞧不上,跟我谈恋爱也是心不甘,情不愿。这不让摸,那不让碰,装出一副冰清玉洁的样子,结果跟安北城才几天,就为他生儿育女,你说你这种女人……是不是贱?”
苏小南后背一僵。
没有回头,她猛地拉开车门。
霍天奇冷哼一声,“你这种女人,不就喜欢有钱有势的男人吗?等着看吧,我霍天奇没办法叼着金钥匙出生,做不成富二代,但我可以做富一代!让你们这些瞧不起我的人看看,终有一天——”
轰!
不待他说完,苏小南一脚油门踩到底,绝尘而去。
其实霍天奇是这个什么样的人,她从来没有在意过,分明是他自己心里有问题,在自卑的阴影下长大,对自己小贩儿子的身份耿耿于怀。这么多年,一直放不下的人,根本就是他自己,是他自己被内心深处的自卑压得喘不过气,渐渐变得面目狰狞——
至少,安蓓蓓就从来没有嫌过他。
可他从来不找自己的原因,还是把所有问题都归结于别人!
所以,这种人不论有多少钱多高地位,永远都不会有幸福!
活该!
……
日历翻到了元月十五日。
又是新的一年了。
苏小南最近养成了看日历的习惯。
一天、又一天,等待的时候日子过得特别快。
安北城那边没有传来新的消息,反倒是苏薇顺利进入了四强。
那天赛后,她来了一次北邸,是来看姜玉莲顺便拿她的私人物品的。
开车的人,依旧是霍天奇。
不得不说,苏小南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男人了。
以前的他虽然自卑,到底是要脸的,现在的他连脸都不要了。
他陪着苏薇过来的时候,苏小南在上班,不在北邸家里,警卫没有让霍天奇进门,结果他居然在大门口大声喊安蓓蓓的名字,说她怀着他的孩子到底要怎么选择,是不是想威胁他……这一闹,所有人都听见了,也把安蓓蓓最后的一丝尊严踩到了脚底。
本来就怀着孩子,安蓓蓓情绪差,身体始终不见长肉。
这样一来,她似乎更阴郁了,不论苏小南怎么劝,都不见她露出笑脸。
那一刻,看着她渐渐隆起的肚子,苏小南掐死霍天奇的心都有了。
可惜,他已经离开了北邸,还带走了苏薇。
她那个不争气的妹妹,居然就那样没心没肺的跟人家走了——还哄姜玉莲说,要跟天奇哥哥去石堡旅游几天,等四强赛的时候才回来。
一口一个天奇哥,她为什么就不想想,霍天奇凭什么对她那么好?凭她的美貌,还是才华?
想到苏薇那张弱智似的脸,苏小南就抑止不住的血气沸腾。
心烦意乱间,她合上日历,没有心思做事,连游戏都不想玩,为了把这个难过的周末熬过去,索性给莫暖打电话,主动约她去逛街。
不都说,买买买是女人的治愈法宝吗?
那么,今儿就愉快地shopping一天,释放一下情绪!
☆、第753章,胖子的尊严!
第753章,胖子的尊严!
莫暖接电话时懒洋洋的,推托着感冒了不肯出门,苏小南让她等着,二话不说,拎着一袋包治百病板蓝根就上了门。
看到她过来,莫妈妈就像看到了活菩萨,亲自陪同上楼,不停给她讲莫暖最近的情绪,描述得那叫一个恐怖吓人,说完一直带着拜托的笑,让苏小南多劝劝莫暖——
很显然,她并不知道,跟她家姑娘一样,苏小南也面临着悲惨的人生。
“以前阿姨还盼着她能好好找个男朋友,把自己嫁出去,过两年生个外孙子给我抱一抱,现在……只要她能好好活下去,我就烧高香了!”
有这么严重?
苏小南回忆一下,近段莫暖并没有什么太反常的举动啊?
她说:“我会的,阿姨,今儿我过来,就是为了带她出去散散心的!”
莫暖的房门关着,苏小南噔噔上去,正准备大巴掌拍门,把丫拍出来,门就开了。
里面的莫小姐苍白着脸、双眼微陷,像十天半个月没有睡过觉似的,非常憔悴,可体重却明显反弹,不好好管理自己身体的结果,就是又圆润了起来。
苏小南略惊,“怪不得不肯出门,果然是宅家里长霉了!走,跟我出去晒晒太阳。”
莫暖看她一眼,又看看跟在她背后眼巴巴带着近乎央求笑容的莫妈,慢慢让开了门。
“进来等一会,我洗把脸,换身衣服!”
女人愿意收拾自己,就是情绪好转的表现。
苏小南耐心地等待着,在莫暖洗脸的当儿,仔细打量了一下她的房间,然后发现,这差点儿成了一间吴越的个人生平陈列室。
有他们的合影,有他的迷彩服,有他留下的手机……他的气息,在莫暖的空间里,几乎无处不在。
着魔了啊?
苏小南逮着莫暖就劈头盖脸一顿训,“为啥非得这么对自己?看着你妈难过成那样,你不心疼吗?”
“不心疼我就不跟你出去了。”
“不是告诉我,已经过去了吗?”
莫暖不肯回答。
那些混乱的日子里,苏小南都自顾不暇,她怎么能去打扰她?
苏小南语气沉沉,“莫暖,一个人不可能永远生活在回忆里,人要活下去,总得往前看的。难道你要背着他的碑名过一辈子?”
莫暖抬头看她一眼,“你不也一样?”
她当然不一样!
苏小南心里狂吼,却哑口无言。
她没有办法在莫暖的伤口上洒盐,更不能把安北城的事情告诉莫暖,思忖一阵,她只能抓起梳妆台上的一支口红,为莫暖苍白的脸添上了一丝颜色。
“总算像个人了,跟我潇洒去!走!”
半个小时后,两个女人携手到了青丰路。
这是景城最繁华热闹的商业区,适逢周末,更是人头攒动!
也许是今天阳光太好,也许是人本来就是群居生物,往人堆里一挤,苏小南心情莫名好了许多,带着莫暖从这个店钻入那个店,看到什么都想买,双眼杀得通红——
莫暖有点累了,扯着她坐在休息椅上,有气无力。
“安太太,你干脆把整条街都搬回去好了!”
哼一声,苏小南买了水坐回来,递给她一瓶,“莫二世祖,麻烦你把金卡银卡都刷起来,赚那么多钱不花,你对得起祖国和人民吗?”
莫暖慢吞吞喝水,斜眼瞄她,“你开第二春了?”
她话题有点跳跃,苏小南怔一下才反应过来。
“你都不开,我哪敢开?”
莫暖淡淡看她,“你情绪看着不错,难道是安公子有消息了?”
果然是亲生的闺蜜,苏小南情绪算不上好,但怎么也不像死了老公的样子。
她仰头喝一口水,放在凳子上,又揽住莫暖的肩膀,说得说重心长,“胖妞儿,我的事你别管,一会进店里,你给我好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再选几身漂亮衣服,回去好好过日子——”
莫暖不等她说完,站起来,“试衣服去!”
苏小南一脸懵,“怎么突然想通了?被我感化的?”
莫暖头也不回,“被你聒噪的!”
苏小南,“……”
这一幢商厦,楼层越往上,价格越彪悍,苏小南平民出身,哪怕现在有钱了,看着那价格,也常常会心脏一麻,咂舌不已。
倒是莫暖,气定神闲地一件件试衣服——就是不买。
苏小南在她又一件上身之后,实在看不下去了,偷偷跟上去,“姐妹儿,咱能不能好好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了?”
莫暖斜她一眼,“又来了!我不花钱,你不舒坦是吧?”
“必须的啊!”苏小南承认得很爽快,“我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让人看见肯定要误会的。”
“误会什么?”莫暖对着镜子整理衣服。
“误会你这么胖,就是因为不爱劳动!”
“苏、小、南!”
“我在!”莫暖一急眼儿,苏小南就笑了,“快买买买,提提提!我就不说了。”
其实她挺想不通的,好好一个姑娘,什么都能容忍,为什么就是容忍不了别人说她胖……一说胖,她连生气、难过、伤心、颓废都忘了,恨不得为了胖子的尊严跟她决一死战。
想到这里,她雪上加霜,“胖妞儿,不是我说你。你前一段那体形保持得多好?看看现在,你再这么自暴自弃下去,我看以后你也甭想减肥了!”
“行了,别罗嗦!我买还不行?”
“行。身上这件就不错,包起来!”
莫暖轻哼一声,嗔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店是你亲戚开的呢?这么卖力吆喝。”
她话音未落,苏小南就看到一个熟人从门口进来,跟他一起的女人,正好是这间店的店主人,进来就大声吩咐营业员,一个正眼都不给苏小南和莫暖。
“小陈,把我让你包的那件衣服取出来——”
对待上帝也这样冷漠?
苏小南看着她擦肩而过,嘴角往下一撇,望向对门的男人,与他对了一个眼神,哂笑一下,又回头对莫暖说:“其实这件衣服你穿着不太好看,面料和颜色都太沉重了,不太衬你的年纪和肤色……我们走吧!”
莫暖瞥她一眼,转身就去换衣服。
陆启却在这时走了过来,站在苏小南面前,“这里也能遇上,挺巧的!”
☆、第754章,气糊涂了
第754章,气糊涂了
巧吗?苏小南扁一下嘴,笑得略瘆人,“难道不是你尾随我来的?”
陆启略带尴尬,“这店是我姑开的,我过来拿件衣服。”
苏小南呵呵一声,“陆队什么时候改穿女装了?还是给女朋友拿的?”
陆启一怔,眼色沉下,不承认,也没有否认,“苏股长可以借一步说话?”
苏小南皮笑肉不笑,“不是你姑的店么?这又没外人,有什么直接说呗。”
她戏谑的样子,落入陆启眼里,就是浑不在意的随便。
两个人眼观鼻,鼻观心,对峙一瞬,陆启败下阵来,皱了皱眉头,冷不丁开口。
“可不可以麻烦你一件事。”
“说!”
“跟我回一趟我家。”
“……”
苏小南像中邪了似的,一脸懵懂的看着他,“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去你家?”
陆启沉默一瞬,“陆止失踪了。我爸最近身体不太好——”
苏小南差一点背过气去,低低靠了一声,“你不会是想让我扮成陆止去哄他开心吧?我告诉你啊,门都没有,陆启!”
嘘!
她声音有点大,陆启赶紧扯她一下,“他老了……为了上次的事,气得吃了好久的药,一直没停。这次陆止又出事,他愈发病得厉害了,我怕他熬不下去……刚好今天是他生日,我想带你去见他,给他一个惊喜……”
上次为了安家的事,陆启以自杀来威胁陆明厉,引得他身体不适,陆启肯定是有内疚的。这次陆止又突然不见了,换着任何一个正常的父亲,恐怕都会被逼得不太正常吧?
苏小南可以理解,但她不是圣母,陆家的浑水,尤其不想趟。
“对不起,我其实建议你找医生,比找我管用得多……”
说完她拉了莫暖的手就往外走,没想到那个女店主却突然就跟了上来,直愣愣地看着她。
“启子,她是谁?”
陆启看她一眼,“姑,我一个朋友,你不认识的!”
那女人看看他,又看看苏小南的脸,突然就急了,“我不认识?我瞧着这脸可是面熟得很呢。启子,她是不是那个害得你家破人亡的狐狸精小三的女儿?”
这种话在公众场合,实在很难听。
苏小南真恨不得插翅膀飞走,不想跟这种大妈计较。
可大妈却不依不饶,“呵呵,看来勾搭男人这本事也会遗传啦。怎么着,又想勾搭我们家启子来着……这年头,狐狸精都要上天了!”
BALABALA——
这大妈说过不停。
苏小南听着,发现她对陆家的事,似乎并不全然知情,气得都快笑了。
“没完没了是不?大婶儿!麻烦你骂人之前,先搞清楚状况,我跟你们陆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耐烦多解释,她抓住莫暖的手就大步出门,一眼都不给陆启。
“……”
从店里出来,成功突围,莫暖终于从她的魔爪里挣脱出来。
“看把你气得,行了,咱们继续逛——”
苏小南莫名其妙遇上这破事,心里积累了一万点怒气,不吐不快。
“妈的,本来说买买买散散心,结果遇上了扫帚星,可给我烦死了,他家不见了人,关我什么事?真是电视剧看多了,一个个都是戏精——”
说到这里,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猛地偏头看着莫暖。
“不对!那个陆止——真的不见了?”
莫暖摸摸她的头,“你现在才反应过来?”
苏小南额一声,“刚才被气糊涂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陆止失踪,陆明厉病得不轻,听陆启那个意思,怕是床都下不得……这中间又有什么猫腻?
……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从商业街回去,苏小南把扛着的东西往床上一放,就掏出了手机。
第六感告诉她,这些事情不是偶然发生的,肯定有什么线把它们搅缠在一起。
她想找简聪探探情况,可今儿是周末,简聪陪着新处的女朋友度假去了,她不好说正事,闲聊几句就挂了电话。
然后,拿出电脑,开始在网上随便翻阅关于石堡项止的新闻。
安心集团承接的国家重点水电项目、霍天奇负责,苏薇过去旅游了——
这些事儿糟乱的揉和在一起,让她脑子突然有些糊涂,总觉得有联系,又想不透个中关节。
石堡!
石堡工程。
利益!谁的利益?
她揉着脑袋,无力地趴在了电脑桌上。
……
另一边,死神花了大价钱投入石堡水电工程,由三叔负责,与安心集团眉来眼去谈起了合作。
在这个过程里,老薛时常会传一些消息给安北城,而他也一直在暗中收集安心集团与死神的犯罪证据。
同一天,就在苏小南上网搜索石堡工程的同时,死神基地里,安北城见到了匆忙上楼的老薛。
“跛爷,事情恐怕有变!”
安北城蹭地从桌位上站起来,“怎么讲?”
老薛面色有些白,“牛娃子刚才来电话,说三叔投资石堡项目好像还有别的安排。可他之前只是猜测,每次三叔讲电话都会背着他,他吃不准不敢乱讲——”
安北城双眸越来越阴沉,“那今天呢,今天都说什么了?”
老薛目光一冷,“今天牛娃子偷听到三叔说,让对方行动。不要错过了今天这个好日子……”
今天什么好日子?有什么行动?
安北城心里一麻,突然抓起椅背上的衣服。
“老薛,我想去一趟石堡!”
老薛吓住了,“跛爷,那里不安全。”
安北城不以为意,“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给我安排吧!”
“这……”
看他急切的样子,老薛有些犹豫。
可不待他和安北城做出下一部行动,袁非就奔丧似的冲了上来。
“跛爷,出大事了。石堡大坝又塌了——我的真爱也没了!”
自从苏薇决定重新回来参加《美人计》八强赛后,又重新开机,袁非也与她取得了联系。
就在刚才,袁非正在跟他的“真爱”通话撩着骚,那头突然尖叫起来,说大坝塌了,洪水冲下来了。
再然后,苏薇就没了音讯。等袁非再拨过去的时候,她的手机已无法接通。
“石堡!”安北城沉声,一个拳头重重砸在桌子上,“完了!”
这群混蛋!
国家投入那么多人力物力的大项目,就这样被他们玩于股掌。
这个三叔与那个三叔——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安北城沉吟着,在老薛瞠目结舌的注视下,冷幽幽地吩咐。
“准备一下!我要去石堡。”
☆、第755章,突然的感动
第755章,突然的感动
石堡的消息苏小南是从姜玉莲嘴里知道的。
这很不幸。因为妈妈比她知道更快,连瞒她的时间都没有。
姜玉莲一遍遍拨打苏薇的电话,整个人都快崩溃了,那紧张伤心的样子让苏小南有些无奈。
她本不想管苏薇的闲事,却真的不能不管姜玉莲。
“妈,我们等消息吧,你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
她环着姜玉莲颤抖的肩膀,轻轻拍着,除了安慰也没有别的办法。
西西坐着沙发上,小身子拱了拱,也学着妈妈的样子宽慰姥姥,“姥姥,小姨不听话,让她哭哭好了,受了伤,她以后就会乖乖的了,姥姥不哭。乖!”
小小的孩子,还不明白灾难与死亡为人带来的恐惧。
她以为小姨只是会吃一点苦,很快就会乖乖回来认错。
于是,姜玉莲看着小丫头天真的双眼,抱着她哭得更狠了。
“这个不省心的东西,要是她有西西一半乖巧,我也就不用这么为她操心了。”
从小到大,苏薇真的没少惹事!
可亲生闺女,没有一个亲妈会说放弃就放弃。
想到这里,她慢慢转头看向苏小南,“真的不会有事吗?听说坝都塌了——”
“放心吧。洪灾过后,大坝已经重新加固过,而且储水量也远远不如灾前,就算有地方塌了,肯定也不会像上次那么严重……”
苏小南这么说,心里其实也没底,要说服姜玉莲也就更难了。
在老妈的哭泣中,一家人连饭都没有吃好,结果却得到一个不幸的消息。
——《美人计》四强选手vivian在石堡大坝旅游时不幸卷入水中溺亡。
媒体的力量有时候真的堪比情节机关。
《美人计》是今年一个颇受关注的娱乐节目,苏薇能闯入四强也算小有关注度了,在这个节目里也收获了很多粉丝,有了小小的虚荣心与满足感。
当然,这其实也是她突然反转敢向苏小南发难的一个重要原因。
毕竟有底气了嘛。
没有想到,她向往的一切美好都被洪水卷走。
而她这次任性的结果,也终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接到消息的时候,苏小南内心是冲击与煎熬的。
不管苏薇好与不好,与她的恩恩怨怨,都随着这条消息消失了。
人死如灯灭!
记忆里的苏薇,还是那个穿着花裙子流着大鼻涕跟在屁股后头叫她姐姐的小丫头——
“如果那天,我不顾一切地把她拽回来,或许不那么简单粗暴,也许……她还活着。”
人总是在事情过后,为当初的选择而产生的结果歉疚。
“你尽力了。”莫暖安慰她,“这样吧,我过来陪陪阿姨,你去石堡处理小薇的后事吧。”
一个人说没就没了,苏小南无法面对气哭得快要晕过去的姜玉莲,除了叫田甜多加照顾,只能接受莫暖的好意,让她过来陪着。
莫暖常在她家里来往,跟姜玉莲关系也好,就像半个女儿似的,有她陪着,苏小南也放心不少。
订好飞往柳市的机票,她用了一个小时把家里的事情打点好,又去了单位,用一个小时把工作交代清楚,然后匆匆下楼,准备让丁寅送她去机场。
汽车停在楼下,可等她的人却不是丁寅。
站在冬日阳光里的人是陆启。
他帅气倚在车身上,还是那个我行我素的陆大少。
一身军装衬着他俊朗的外表,让空气都凝滞了片刻。
苏小南眯了眯眼,“丁寅呢?”
陆启低眉拉开车门,示意她坐进去,“他有别的任务,我送你过去。”
嗅着空间里飘浮的某种暧昧味儿,苏小南站在原地不动,“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开车过去就行——”
“苏小南!”陆启似乎有点生气,回头挑眉看着她,“非得跟我见外是不是?”
“不是见外。是真的没有必要。”
“你现在这种状态,一个人出门,你觉得谁能放心?”
“我一个人活了二十多年,不也活得好好的,谁帮我活了咋的?”
“你就能吧。”陆启实在没有心力解释,抬腕看一下时间,直接拽住她就塞入副驾驶室,“还有一个小时你的飞机就要起飞了!如果你不想浪费时间,就给我坐好。”
苏小南身体一僵,选择了沉默。
到了机场,她以为陆启也就回去了,哪知道他居然订好了同一个航班的机票。
对于这个家伙的固执,苏小南很无奈,“你为什么非得这样?”
陆启沉默。
苏小南无奈:“我先说清楚,就算你这次帮了我,也别让我帮你。”
她指的是去看陆明厉的事。
陆启听完,安安静静地坐下,“不用你帮了。”
什么意思?苏小南略诧异,却听他道:“他连我都不见,又怎么会见别人。”
额!这也好。
苏小南松了一口气,没功夫管陆明厉怎么回事,在等待起飞的时间里,没了之前的忙乱,整个人突然静下来,莫名其妙心里有点堵。
从来没有想过,苏薇会这样离开。
以如此绝决的方式,在跟她的争吵与仇恨中离开。
直到她生命结束,那些怨恨都没有解开。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个遗憾。
两个人好歹姐妹一场,苏小南现在唯一希望的是,她走得没有痛苦。
“喝口水吧。”陆启体贴地递过水,语气是掩饰不住的关切。
苏小南面色暗淡,默默接过来喝了一口,“谢谢!”
陆启把她的情绪都看在眼,迟疑片刻,低声劝,“我以为经过这么多事,你已经能看淡很多了。没有想到,现在的你,还是这样看不开。”
苏小南缓缓闭眼,躺在休息椅上,“不是现在看不开,是从来都没有看开过。”
人命的奇妙与无奈就在于,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
于是,也就造就了无数的后悔。
陆启沉默,目光落在她苍白的容颜,想到这些年的风风雨雨,不由一声叹息,“小时候我以为人生都是幸福,老天让我们来世上走一遭,就是来享受的。后来才知道,从做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开始,我们就是为了受罪来的。”
受罪?
小时候的陆少爷想必是招猫逗狗无所不能,想要什么有什么的小太子,当然觉得幸福。
至于后来——
苏小南想到他的家庭变故,心里也是唏嘘,“你也不容易。”
陆启深深看她一眼,俊脸上却没有半点难过,只有淡然和平静,“我只是希望你明白,对于我们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就好好面对。还有,想哭就哭,不要憋着。”
苏小南抬起头,凝视他。
想哭?他在说什么——
吸了吸鼻子,她这才发现自己眼睛涩涩的,心里酸酸的,有流泪的冲动,却没有流泪的氛围。
于是,她笑了,“哭有用的话,我早就哭死了。”
陆启突然将水杯放下,伸手拉过她来,面对面看着她的脸,怜惜地放低了声音。
“小南瓜,你知不知道,你故作坚强的样子,真的让我很心疼很心疼?”
“……”
她有故作坚强吗?
有的吧。
在安北城离开的这些日子。
在那些流言蜚语四起的日子。
在这个苏薇突然离开的日子——
猝不及防,生活总给她无数的意外。
她慢慢地一笑,说得勉强:“不是不想哭,是没有那个可以让我靠着痛哭的肩膀啊。”
陆启抿嘴,手上突然加大力度,将她整个人拉入怀里,掌心轻拍后背,不许她挣扎,声音温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字字入耳挫心。
“小南瓜,他不在了,你还有哥哥。哥哥的肩膀,永远为你准备着。想哭,就哭吧——”
哥哥。
她的哥哥。
在这个失去妹妹的日子,苏小南嗅着陆启身上传来的温暖气息,突然有些控制不住的感动,泪水从湿润的眼里滑下,悉数埋入他的肩膀。
“谢谢,哥哥——”
☆、第756章,真想手撕了他
第756章,真想手撕了他
当天下午,飞机到达柳市机场,两个人再转车前往石堡镇,又花了差不多三个小时,等到达事发地点,天儿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情况如苏小南所料,远不如上次的特大洪灾来得严重。
就目前统计,伤亡人数不过百,而苏薇刚好是其中比较倒霉那一个。
事发时她正在大坝景点玩儿自拍,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顺着台阶走到了大坝下方。大约一分钟后,大坝溃堤。她站立的地点正好对着大坝泄洪的溃口,于是光荣地成为了第一个被洪水吞噬的人。
这个情况苏小南是从霍天奇嘴里听到了。
此刻,安心集团石堡工程的办公室里,光火通明。
苏小南坐在霍天奇的对面,听他说完,一脸的憎恶。
“请问霍总,当时你在哪里?”
霍天奇皱眉,淡淡瞄她,“我在大坝左侧跟两个项目经理说话。”
苏小南呵呵冷笑,“你不是说会照顾好她的吗?嗯?你的承诺呢?”
霍天奇沉默。
苏小南慢吞吞站起来,指着他的脸,“霍天奇,我怀疑你谋杀!”
霍天奇一怔。
望着苏小南冷漠无情的俏脸,隔了几秒,他重重一叹,“她接电话,我总不能跟着去吧?小南,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所以你怎么骂我,我都不会还嘴,也不会生气。可小南你得讲道理,不能把这么大的罪名往我头上乱扣,我担不起!”
“你还有什么担不起的?”苏小南掀唇,“你做的坏事还少?”
霍天奇头痛地揉一下额头,“我不跟你争论这个。你也看到了,今儿有多少家属来这儿闹事。小南,我这会儿忙得头都乱了,你能不能稍稍理解我一下?”
这话说得,好像他们之间有多深的交情似的。
苏小南咬牙,冷声一哼,“少来这一套!霍天奇,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霍天奇一脸无奈,“发生这种事谁也不想的,难道我想小薇出事吗?小南,事已至此,争论对错毫无意义。想一想,怎么善后吧,要求你可以随便提!”
善后?
果然财大气粗!
苏小南听明白了霍天奇的意思,就是谈赔偿。
可她缺那一点赔偿金吗?
她不缺,她只是心底厌恶。
然而,瞪着霍天奇,她嘴唇嗫嚅好久,却说不出来为苏薇讨回公道的建设性意见来。
毕竟苏薇是成年人,她跟着霍天奇来石堡,完全是她自己的决定。虽然她厌恶霍天奇,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如果这只是一场非人力可抗的天灾人祸,那么苏薇的死,毫无争论点。
当天晚上,安心集团为前来处理善后事宜的家属安排了住处。
那是石堡唯一的一个三星级宾馆——当地人自封的三星。
住宿条件很差,但远远不如苏小南的心情差。
站在散发着霉味的阳台上,吹着潮湿的冷风,她咬牙切齿地对陆启说:“我他妈真想手撕了霍天奇,你知道吗?”
陆启自始至终站在她的身后,践行着他的承诺——只默默的保护,不掺和她的事情。
闻言,他叹息一声走近,与她一齐望向夜空,“如果撕人不犯法,我当年回国第一时间就已经替你撕碎他了。”
那时知道苏小南被霍天奇劈腿,他就恨不得爆揍他一顿了。
没有想到,几年光阴变迁,如今的霍天奇人模狗样地坐上了高位,拉仇恨的本事也更高了,确确实实贱得让他想撕了他。
“不过,小南瓜,我们犯不着为了贱人为难自己……苏薇的事,也算她咎由自取!”
“没那么简单!”苏小南冷哼一声,转头看来,目光烁烁。
“你是指——”陆启狐疑地与她对视。
苏小南张了张嘴,又紧紧合上。她对这次的事故认知与陆启完全不同。可想到安北城任务的机密性以及系列事情的衍生性质,她不能对陆启说得太多,只能用私人感情来解释烦躁。
“反正我觉得姓霍的王八蛋没那么单纯。等着瞧吧,是狐狸,早晚会露出尾巴!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撕了他——”
“唉!”
陆启感慨,拍拍她的肩膀。
“下去吃点东西吧!别饿着自己,以后没力气撕他了。”
今天晚上他们住在这里,是为了等待安心集团给出赔偿和善后的方案,也许需要等一天,也许还得多等两天——可从机场到现在,苏小南还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听陆启说起,肚子当即就像空了一角。
“是有点饿了。走吧!”
两个人自从机场那一声“哥”那一个拥抱之后,对彼此的角色有了重新的定位与认可。不管各自私心里到底怎么想,至少表面上有了比较轻松的氛围,也算为彼此的青春找到了一个安放的点儿,相处起来就容易多了。
两个人肩并肩下楼,边走边说着话,可还没有走到酒店的餐厅,就被人拦住了。
“二位稍等一下!”
陆启看着面前横着的手臂,皱了皱眉头,“什么情况?”
餐厅的经理有些为难地解释,“是这样的,我们餐厅今儿接了一位大人物的包场,在你们之前预定的……所以,你们要不在大堂稍微坐一会儿,等他们吃好,要不去外面街上找找我们石堡的美食——”
包场?还有这样的操作?
陆启也是一个少爷脾气,当即沉下脸。
“我要是两个都不愿意呢?”
那餐厅经理一看情况不妙,马上苦哈哈地双手合十,拜托地小意说:“这事儿是我们上头老总交代的,你看我这……也做不得主不是?先生,你也甭急,其实咱石堡镇上的美食有很多,一点不比我们酒店差……”
陆启哼一声,瞥向苏小南,“你看怎么办?”
苏小南淡淡勾唇,“天南地北到处都走过了,第一次遇到撵客的酒店!我很好奇,这个大人物到底是谁……行,等就等呗!我们坐一会儿。”
“你不是饿了?”
“没事。”苏小南瞥那经理一眼,“来点饼干牛奶,没问题吧?”
经理松一口气,“没问题,没问题,二位这边请!”
☆、第757章,大动静!
第757章,大动静!
苏小南哼一声,率先转头。
在酒店的大堂里,像他们一样被拒绝的客人还有好几个,不过像他们这样淡定的人几乎没有。那些客人坐在沙发上,喝着经理赔罪的茶水,不住往餐厅的方向张望,忍不住抱怨、猜测,一直窃窃私语不止。
只有苏小南和陆启淡定的坐着,一言不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有人熬不住了。
大堂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可“大人物”还没有出来。
特么的!吃满汉全席啊?也太慢了吧?
苏小南“咔嚓”咬一口饼干,目光突然一怔。
八卦的熊熊火焰终于被燃烧到了极点——因为餐厅门口有动静了。
一群黑西装从里面走出来,穿得像黑社会老大出行的保镖似的,先严肃地把两边的路给围了起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从餐厅里走出来的“大人物”究竟长什么样子,苏小南根本就没有看见,人家从餐厅出来被一群保镖簇拥着拐一个弯就直接进入了电梯口,完全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
卧槽!
苏小南暗骂一声,餐厅经理就笑吟吟地过来了。
“二位,现在可以去餐厅吃饭了……”
“吃什么吃?”苏小南双眼一瞪,把饼干掷回盘子,“气都气饱了!”
她拽着陆启离开,只留下无辜的经理杵在那里一头雾水,不知道招谁惹谁了。
苏小南本来是很饿的,可吃了点饼干填了肚子,就好了很多。
对于那个“大人物”,她其实除了好奇之外,还有着职业的敏感和猜疑。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来石堡的人,会不会与那个“三叔”有关?
她出门买了一堆零食回来,为陆启泡了一碗方便面,把他哄好了,一个人又暗戳戳地下楼与客房部的美女服务生唠了一会人生和理想。
很快,她就套到了话。
刚才那一群人住在顶楼。
整整一层楼,全部被他们包下了。
也就是说,她如果偷偷上去了解情况,难度会比较大。
可她实在太好奇,怎么办?
证件是个好用的东西,没有费太大的力气,她连哄带骗地诓住了客户部经理,拿到了他们的住宿信息。然而,单从信息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她踌躇一会,借了一套服务员的衣服,推着服务车就上了楼——准备亲自侦察。
“你,做什么的?”
走廊上,站着几个保镖,警惕地看着她。
看他们兢兢业业的样子,苏小南刻意表现得战战兢兢。
“你好,我是酒店客房部的服务生,特地上来换卫生用品的。”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虎着脸,“难道你们酒店都不更换客房用品的?”
苏小南微微一笑,“不是不是。情况是这样的,我们酒店的客房用品有等级区别,平常使用的都是一般临地用品,今天来了贵客,经理特地吩咐我上来,把用品重新更换一次……”
“不用!”保镖僵硬地说着,就想让她走。
可他话音未落,他背后的一扇房门就打开了。
里面走出一个人,生面孔,扁长脸,看着有些吓人。
“爷说里头脏,东西都不好使……让她进去!”
几个保镖面面相觑,让开了路。
苏小南点头哈腰地说着谢谢,推着车从中走过。
带着忐忑,她悬着一颗心推车进入房门,可一眼望去,房间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微微一惊,突然发现背后的房门,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心里凛了凛,她刚想转头,腰间突然被人一裹,身体被大力圈入了一个怀抱。
“唔……”她想喊,耳朵边就传来熟悉的气息,“是我。”
安北城——
苏小南扭头,来不及看清面前的人,就被他捧住了面颊。
一个温热的吻伴着那人浅浅的呼吸落在脸上,温润的,潮湿的,气促的……与他冰冷的双手在一起,给她带来一种极大反差的触感。
苏小南忍不住哆嗦一下,“你怎么在这里?外面那些人——”
“嘘!”安北城低头,堵住她的嘴。
以吻封缄,是最浪漫的举动……唇与唇相贴,舌与舌交流,苏小南完全被动地承受着来自安北城不算粗鲁的对待,却没有反抗力,也没有办法问出心里的疑惑。
待一切风平浪静,她已是气喘吁吁,双手无力地攀扯着他的衣服。
“怎么回事?”
“如果我说想你了才来的,你信吗?”安北城紧拥着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语气温柔如春风絮语,可苏小南才不相信他的鬼话。
“你如果这样不靠谱,就不会用那样的方式离开景城了!”
“嗯。”安北城抚她脸,嗓音略沉,“那如果我说,我看到你跟他在一起很糟心,所以过来了,你信吗?”
这——
他能从哪看到?
苏小南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来了,也知道我会上来找你?”
“当然。”安北城捧着她的脸,霸道地狠狠一嘬,“你以为爷的房间随便哪个女人都可以进来?”
“额……”苏小南不悦地斜睨他,“把自己说得这么正派,哼,还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兽性!”
“呔!”安北城慢条斯理地拥住她落座沙发,双眼蕴满笑意,“你觉得你换一套卫生用品的时间,爷能做什么事?满足得了什么?”
“那就多了!”苏小南笑盈盈,“你不是有名的快枪手么?”
“……”安北城哼一声,又是一个恶狠狠的吻,带着惩罚的力道,吻完又帮她擦去唇上的烙印,貌似戏谑地问:“要试一下?嗯?”
“不了。我还是乖乖去换卫生用品吧。”
苏小南说着就要起身。
不论为了安北城还是为了什么,她都不能被人看出破绽。
“我一边做卫生,一边跟你说会话。”
“你确定现在就换?”安北城眯眼看她。
“不然呢……”苏小南费解地抬头。
“你说呢?”安北城突然靠近,热烫的呼吸仿佛迷雾似的笼罩过来,短暂地束缚了她的思绪——
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她再回神,整个人已经被他卷裹到了床上,头重脚轻,呼吸困难,被他铺天盖地的热情彻彻底底地燃烧——
好久没有这样亲密的接触了?
苏小南不敢去想那些一个人的冰冷夜晚。
落入他的怀抱,承受他的吻,她鼻头一酸,不再挣扎。
房间里,光线氤氲,有一种红尘颠倒的错觉。
哦不,颠倒的只有他们的心。
不是没有亲热过,甚至有过比这时更殷切的亲热。但难得的是,不管是安北城还是苏小南,在早过了左手摸右手的时间里,还可以永葆初心,仿佛初恋的少男少女,黏在一起就不舍得分开,恨不能从此沉溺其中,不管谁是谁,不管有什么事——
然而,这确实不是一个适合亲热的好地方。
苏小南久不出去,外面就有人拍门了。
“爷,没什么事吧?”
外面的人是担心他,安北城知道。可此情此景之下,他激荡上火,还是恨不得把门口的人连同这幢楼都拆了。
慢慢地,他抱着苏小南坐起来,终是平静。
“没事!马上就好。”
“哦。”
外面没有了动静。
苏小南静静地伏在他的怀里,嗅着他温暖的气息,听着他胸膛里激烈的心跳,突然有些难过。
“我不想走。”
“我知道。”
“我更不想你走。”
“我知道。”
知道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要走。
苏小南吸一下鼻子,捋捋头发,忍着冲动的情绪,挣扎着从他的怀里抽身,“行了,我都懂。我现在开始收拾卫生,趁这个时间,你给我说说情况,说说我这个阶段可以为你做什么?”
“嗯。”
安北城答应着,却没有让苏小南一个人忙活。
两个人精诚合作,一个拉床单,一个拉被子,收拾刚才的残局,配合极为默契。
那感觉就像回到了那个京城的公寓,在自己的小窝里,他们享受着闲暇的光阴,亲自收拾屋子,带入一室阳光和欢声笑语——
只可惜,景若那般景,心却不得闲。
他们聊的全是正事。
“我来石堡,原因有二。第一是知道苏薇出事,你肯定会过来,想顺便看看你。第二是为了三叔……”
苏小南问:“哪个三叔?”
安北城沉吟一瞬,“两个三叔。”
苏小南抬头瞄她,“你有什么打算?安北城,我等不及了——等不及你回来。”
“不会太久。”安北城安慰地睨她:“事情发展到现在,也没有时间给我再准备了。”
“怎么讲?”她问。
“石堡水电工程干系重大,不能由着安心集团这样乱来。”他声音低沉,仿佛在胸口处压着肃冷的杀气,“我本来想再等一等,把三叔从死神的暗处揪出来,但这次大坝溃堤提醒我——安心集团必须死,国家不能再遭受这样巨大的损失。”
苏小南点头,隐隐明白个中道理。
如果安心集团不被搞掉,这个工程就由他们折腾。
也许还会有大量的投资继续进来,成全他们无底洞的贪婪。
还会有更多的财产和生命成为他们的垫脚石——比如这次事件的苏薇。
苏小南混沌的脑子似乎清醒了不少,“你准备怎么办?”
安北城冷冷一笑,“看我的,会有大动静。别忘了——我是跛爷!”
……
☆、第758章,此三叔,彼三叔
第758章,此三叔,彼三叔
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紫砂壶,袅袅上升的是浓郁的茶香。
霍天奇安静地坐着,品着茗香,那淡定的样子完全不像对苏小南说的那样精疲力竭!
他享受地泯一口茶,半眯着眼,指节轻轻敲击着扶手,竟似哼起了小曲。
“叮……叮……”
不识趣的电话铃声打破了他的寂静空间。
霍天奇皱眉,慢吞吞接起来,“喂!”
“霍天奇,你X你妈!”
一声怒骂传来,他马上端正坐姿,放下手上的茶杯。
“安董!你这是……怎么了?”
安正泽的怒气比石堡的寒气来得更加凶狠,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我去他妈的!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霍天奇,石堡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不汇报!”
震耳欲聋的骂咧声,鼓噪着霍天奇的耳膜,他把话筒拿得远了一点,等安正泽骂完,隔了几秒才低声下气地接过来继续说。
“安董,您先别生气,先听我说完……”
“说你妈个蛋!”安正泽向来自翊修养有度,仁慈温厚,从来没有在公众场合骂过脏话,可今儿真是被气着,一句接一句恨不得把霍天奇的祖坟扒了,“你先告诉我,手机为什么关机?怎么着,做了对不住我的事儿,想回避我?”
“冤枉啊,安董!”霍天意小意地辩解,“我刚才一直在跑坝上看工程,还有几个遇难者家属特别难缠,一直缠着我,手机都没电了也不放我走……你知道的,这些人好不容易有要钱的机会,当然要狮子大开口……”
安正泽哼一声,“我告诉你霍天奇,你就是我攥手心里的蚂蚁,想捏死你,我都不用动手指头,所以别他妈在我面前耍花样!”
“是是是,安董,我哪敢在您的手心里胡乱蹦哒呢?真不敢真不敢!这次的事情,也完全是一个意外!”霍天奇挨了骂,还好脾气的解释着,半点都没有生气。
因为他相信,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安正泽更生气。
“不过安董,事情确实有点不好办啊!”
“怎么说?”安正泽郁气未消。
“刚刚上头来人查我们的设备和工程情况,要求我们所有项目都必须停工。”
“哼!”安正泽冷冷地说:“让他们查!咱们心里没鬼,怕什么?”
霍天奇唉声一叹,“安董,众口铄金啦,我刚才探了探口风,连续两次事故,人家现在怀疑我们集团的承包能力——项目停工损失是小,我怕到嘴边的肥肉……是要飞走了。”
项目易主,是安正泽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为了这个项目,他前期几乎已经投入了大半个身家,哪里输得起?
安正泽骂咧着,一个人在屋里走来走去,突然又停下来,阴恻恻地问:“霍天奇,你说,是不是你从中搞鬼?好好的又溃堤,这么巧谁信?嗯?”
“安董!借我十个狗胆也不敢啊,您明察。”
“那你告诉我,现在怎么善后,怎么处理?”
霍天奇眉眼都是笑,可语气却格外小意,一直赔着笑脸,“这……安董,刚才我想到一个解决的办法,正准备给您汇报呢。”
“还不快说?”
安正泽问得急切,霍天奇却答得不疾不徐。
“让死神集团把这次的黑祸给背下来!”
如果是有人为的破坏因素,那属于不可抗力,安心集团也是无辜的,跟他们的质量不搭边,自然谈不上责怪——
这自然是一个好办法。
可安正泽却很疑惑,“他们凭什么应?”
呵呵一声,霍天奇小声道:“反正虱子多了不咬嘛,对于死神集团来说,多一桩罪名少一桩罪名有什么区别?”
“理是这么一个理,可死神凭什么卖我们人情?”安正泽说到这里,眯了眯眸,森冷地问:“他们要什么?”
聪明!
利益才是永恒不变的交易筹码。
霍天奇唇角一勾:“他们要锁凤。只要把锁凤给他们,这件事由他们来摆平。”
……
砰一声,水杯落在地上。
安北城慢慢捡起来,吹了吹放在桌上,这才慢条斯理地接起电话。
“喂!”
电话里传来老薛的声音,带着喜气。
“爷!他们同意了我们的要求。不过——”
迟疑一下,老薛又问:“那姓霍的精明得很,这么轻易就肯配合我们,会不会有点古怪?我在想,他会不会是三叔的人,故意试探我们的?”
呵!试探么?谁不会?
安北城靠着沙发,懒洋洋地说:“他是谁的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交易能不能成。还有,此三叔,是不是彼三叔。”
……
凌晨时分的京城,雾气很重。
安正泽位于京郊的别墅里,隐在雾中朦胧而奢华。
大厅里,灯火通明。
他还没有入睡,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仔细倾听着屋外的动静。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
他蹭地站起来,大步走到院子里,有巡夜的保安过来问他,被他摆手支开,然后一个人走到院门亲自拉开了沉重的大门。
“是谁在外面?”他问。
“拿锁凤的。”外人的人回答。
安正泽右手紧紧捂着衣兜里的盒子,抿了抿嘴巴,“如果你们拿了东西不办事怎么办?”
“你不得不相信我们。”那人带一点笑,应得轻松。
沉默。
呼吸可闻。
安正泽往外走了几步,想看清那个人。
可外面的夜太黑了,那人站在风中,大围巾遮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毒蛇般阴鸷的眼,“安董,你没得选择了。天亮以前我们没有见到锁凤,不是你安心集团的项目飞了,而是你安董将彻底破产——你要相信跟死神集团勾结,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可是法制社会,你说呢?”
“你——”安正泽低骂一声,明知道被人牵着鼻子在走,又不得不垂死挣扎,“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要挟我?还嫩了点。”
“那行。你慢慢折腾。”那人转身就要走。
“慢着!”安正泽急了,犹犹豫豫从兜里掏出一个锦盒,递上去,“告诉跛爷,说话算话!”
☆、第759章,三姓家奴
第759章,三姓家奴
第二天清晨,雾气未散。
苏小南从房间里出来,特地又去顶层转了一圈。
本来想来个不期而遇,可以顺便说上几句,结果发现,安北城一行人踪迹全无。
她下楼问前台,“人呢?”
前台的美女明显昨晚上X生活不协调,黑着脸白她一眼,没好脾气地懒声反问,“你们又没有查出什么问题,我们总不好留着客人不许人家退房?”
很有道理。
可特么用得着这样的态度?
苏小南一言不发地回到房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感觉心都空掉了一半。
好不容易见面……又不见人了!
安北城,这个王八蛋。这么走了也不告诉她一声,她为什么还这样想他呢?
还有,他说好的大动静呢?在哪里?
哼一声,苏小南刚准备回床再补一觉,就接到陆启约早餐的电话。
苏小南糊弄着洗漱一下出门,跟陆启会合,吃完早餐就与三三两两的遇难者家属一起前往安心集团的办公楼。
他们都是来找霍天奇要说法的。
经过一晚,大家都寻思安心集团的赔偿方案应该出来了,没有想到,到地方只看到紧闭的大门,根本就不像要接待的样子,而且,大门外面围着一堆记者,拍照的拍照,采访群众的采访群众,忙成一团——
苏小南一脸懵逼。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她与陆启对视一眼,就听见周围家属喧哗起来。
“啥情况,啥情况,难道负责人溜号了?”
“不能吧!安心集团那么大的排场摆着,这项目也是国家工程,哪能说溜就溜……”
“想溜,溜得掉吗?”
“走,敲门,要说法去!”
一群人组织起来,那势头强如猛虎,士气逼人,把铁质的大门啪得砰砰作响。可门里有几个保安走来走去,只偶尔往外看上一眼,却没有一个人有过来开门的意思。
搞什么啊?
大家议论纷纷,闹得更厉害了。
陆启走到那一堆记者的旁边,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事实证明,颜好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占优势,一个女记者回头看他一眼,立马微笑回答。
“今天早上我们接到消息,安心集团与死神勾结,在大坝工程里大做文章,套取国家大量资金……据说两次大坝溃堤都有人为因素……”
“我们还接到一个报料,安心集团的董事长安正泽涉嫌故意杀人罪,正在被公安机关调查,就上次京都游乐园的案件知道吧?就他干的。兄弟阋墙,下这样的毒手,也真是……”
BALABALA——
女记者望着英俊的陆大少,一直说过不停。
苏小南瞧着,听着,眼睛都直了。
NND,确实!这动静也忒大了!
……
京都,安家老宅。
安正邦还没有下楼,就听到老张说安正泽过来了。
石堡大坝的风言风语,昨天晚上他就知道了。今天老三会来找他是为了什么,安正邦心里很清楚。
但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想掺和,也怕自己心软,干些吃力不讨好的糊涂事儿,索性躺在床上装睡,故意磨蹭了一个小时才下来。
结果一看,安正泽还没有走,负着双手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神情焦灼不堪。
安正邦站在搂道上,冷冷看着他,一声不吭。
空气凝滞片刻,安正泽察觉了。
他抬头看着安正邦,面上一喜,匆匆走过来。
“大哥,帮帮我——”
一点儿也不陌生的请求。
再往前数那些年里,两个弟弟没少招些烂事来求他。
换以前,安正邦虽然生气但能办的不能办的都得帮,还得帮得利索。
毕竟让他是家长,又是他们的大哥?
可安氏内乱,安正泽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堵死了他们兄弟间的路,感情伤了再回不去,安正邦觉得自己没有火上浇油落井下石就已经很够意思了,又怎么可能帮?
“回去吧,我帮不了你。”
听他冷漠相对,安正泽一愣,“你知道我来找你做什么?”
安正邦凝视他,“你找我,还会有好事?”
安正泽审视着他,脸上并无内疚,反倒生出丝恨意,“是不是你在背后搞我?是不是你?”
安正邦重重剜他一眼,从他身侧走过去,径直坐到沙发上,慢吞吞喝着老张泡好的茶,不温不火地说:“老三,我早就警告过你,做事不要太绝情……虽然这件事跟我无关,可我想说,你走到今日,怪不得别人!”
“呵呵!”安正泽阴恻恻的,“你想袖手旁观?”
“我帮不了你。”
“大哥,我们是兄弟,我出了事,安家也跑不了,老母亲更是受不了。你真的就不管了?”
安正邦冷冷看他,“你做的烂事不是一桩两桩,我早就知道你胆大!但老三,你这次脑袋是被驴踢了吗?石堡工程也敢动手脚?那是能碰的吗?嗯?”
“不是我!”安正泽摇了摇头,想了一万种可能性,还是想不通到底谁在搞他,不免有些慌乱,语无伦次,“大哥,你相信我,真的跟我无关啊!”
“我信你没用。”安正邦慢慢阖眸,“要司法机关相信你才行。”
“你帮帮我啊,大哥,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我知道你有办法的……”
安正泽弓着腰看他,目露哀求,那后悔的样子就差跪下来求他了。
“你走吧!”安正邦冷眼,“不是我不帮你……老三,一个被你搞得身败名裂,至今都没有擦干净屁股的大哥,你还希望他能有什么办法帮你?”
一记重锤落下,安正泽面如死灰。
“大哥,以前的事,我……”
“不用说了!”时间过去这么久,安正邦早已没有当初那么大的仇恨。
半眯起眼睛,他审视着安正泽,“好自为之吧。”
“大哥……”安正泽双眼茫然,神经质似的喃喃,“一定是有人搞我,有人故意搞我的,你相信我……他们拿走了锁凤,我们安家的锁凤……我气不过……这些不守信用的王八蛋,大哥……你一定要把锁凤拿回来……”
他突然停下,说不下去了。
外面警笛声响起,令人心惊肉跳。
老张急匆匆进来,望他一眼,“警察来了……问安董在不在这里?”
客厅一片寂静。
安正泽就那样站着,望向安正邦,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大哥……”
安正邦慢慢抬手,“老张,请他们进来!”
“大哥!!”
安正邦冷冷看着他,“闭嘴!一会好好跟警察交代情况。”
兄弟二人,四目相对,发现两鬓都有了白发。
老了!大家都已经老了。
一辈子都快过去了,这一切的争端又有什么意义呢?为钱,为利,为名?
安正邦叹息一声,“老三,小时候爹问你,长大最想做什么,你说,最想做大哥……爹笑哈哈地告诉你,天生就是老三,这辈子都做不成大哥的。忘了吗?”
“大哥……”安正泽呆呆怔怔。
“那么……”客厅里突然有风吹过,带着安正邦慢悠悠的补充,“下辈子早点投胎,大哥让你做!”
……
信息爆炸的时代,一条新闻可以迅速吹过大江南北。
不到半天时间,被人们遗忘许久的安氏兄弟争端又一次浮上水面,激起浪花一片。
这次比以往,更加惊人!
老三把老二搞进去蹲大狱了,结果老三涉及的罪名更重,老大直接为老三安排下辈子的人生,那不就说明……安正泽这一去,恐怕就回不来了?
人在江湖走,是是非非总不断。
安家的事情沸沸扬扬,可苏小南是中午才在网上看到的。
此时,她正跟陆启在石堡镇的小摊上吃面条,准备吃完去县里的殡仪馆先处理苏薇的后事。
本来她也没有盼着安心集团那点赔偿过生活,而霍天奇天不亮就离开石堡不知去向,他们再留在这里等待也没有多大意义,不如回景城等消息。
陆启完全赞同她的意见,可一碗面条还没有吃完,他就得到一个最新的消息。
“举报安正泽的人——是霍天奇!”
“哈?”苏小南猛地抬头,忘了嘴里还叼着面条,“这个王八蛋!可真不是东西,三姓家奴啊?”
……
☆、第760章,说客
第760章,说客
苏小南对安家那档子事,其实一直不感兴趣。
不管那安正泽和霍天奇谁掐死谁,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唯一让她上心的是那个——搞出了大动静就不见踪影的男人。
鉴于安北城昨晚的话,今天这地震海啸似的大新闻,她相信肯定与他有关。
但他是怎么做的,苏小南一无所知。
“这个王八蛋!”
她又弱弱地骂了一声,但陆启分明不知道她骂的是谁,扫她一眼,又往她碗里拨了一片牛肉,再一片牛肉,用实际行动表示了他的安慰,“别为那些不值得的人生气。来!多吃点,下午咱们还有事呢。”
苏小南从面碗里抬头,看他那一双充满了怜爱的眼,突然有点炸。
“都给我吃?”
“谁让我是你哥呢!应该的。”
“陆启。”苏小南咬牙,“你怎么记得……你本来就不吃牛肉的?”
本来她点的牛肉面,陆启是点的一碗米粉,可老板听错了,端上来两碗牛肉面,陆启也只好接下了。但面条他可以将就接受,面里杂的卤牛肉他是不喜欢吃的——
“你阴戳戳干这种事,亏不亏心啦?”
被苏小南发现还挨又骂,陆启挺开心,一扫先前阴霾,乐滋滋地笑。
“原来我的习惯你都记得啊?真乖!来,再吃一片!”
“谁让你是我哥呢?”苏小南抬筷,“所以……丑拒!”
“……”
为苏薇办理后事的过程不算复杂。
出示证件,办理了火化证等一系列手续,把人往焚化炉里一塞,再出来时就这么变成了一堆骨灰。
苏小南在办理证明的时候没有掉半滴眼泪,可捡骨灰的时候却有点忍不住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变成了一堆灰,这人好像来过,仔细一想,又好像根本就没有来过。
以后还会有几个人记得她?
她是谁,谁是她,自己又是谁?
陷入在生命轮回的哲学里,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滴,不只为苏薇而哭,却又不知道究竟为谁而哭。
陆启横过一只手臂,指尖夹着一张白生生的面巾纸。
“擦擦吧!丑。”
顿一瞬,看苏小南捡骨灰的动作不便,又弯下腰来为她擦拭。
“唉,以前不爱哭的,这两天都掉两次眼泪了!”
“怎么着?”苏小南斜眼看他,“看不惯我哭?”
“毁人设!”
“嗯。”苏小南埋头,直接拿袖子抹脸,“好歹我也是一个女主,得端着点。”
“……要点脸!行不?苏小南。”
“哥——亲哥——”
听着她软绵绵的叫哥,陆启心都化了,再不忍心多说什么,只拍拍她的肩膀叹气。
然而,下一秒,又听她哑着嗓子带着哭腔说:“你放心,有一天你走了,我也会这样把捡起来的——保证半块都不落下!”
陆启:“……”
石堡这边的事情办好,天都快黑了。
可苏小南半刻钟都待不住,当即就表示要回景城。
“行!”陆启就一个字。
这一次的行程里,他这个哥哥很称职,一切照做,不拖半点后腿。
所以,从石堡乘车到柳市,再从柳市飞往景城,这三个小时又三个小时的行程,苏小南基本是在半昏睡状态中过去的。
昨晚上她从安北城屋里回来想得太多,一宿没睡好,路上正好补眠。
行程中的她,不知道外面的天翻地覆,安正泽被逮捕,案子正式进入司法程序,他所犯下的事情,一件一件都将会被彻查,受其事件影响,安心集团几乎所有业务停下,完全陷入了混沌,就连安氏集团也因为都姓一个“安”字,当天股票大跳水,开盘不到两个小时直接跌停,损失巨大。
而霍天奇,这个她最不看起的男人,却成了最大的受益了。
他不仅举报了安正泽,还格外得到了一个英雄市民的高端人设。
甚至有消息指出,他其实在上一次被警方带去配合调查时,就已经与警方达成了协作,再次回安心集团为安正泽做事,完全就是为了找出他的犯罪证据,为配合警方,冒着生命危险——
我靠!
这完全是正能量的化身啊!
为什么每次出事,他都完美形象脱身?
更可怕的是,在经营安心集团的过程中,霍天奇居然自己注资成立了一个同类型的公司,并合理合法地套用了安心集团的资金来为自己谋利。
真是世世如棋局局新啦!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现实例子。
安正泽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会为他做了嫁衣。
苏小南也是得到消息时才反应过来,原来在霍天奇的终极目标里,不管是安氏集团还是安心集团,都只是他的跳板。
他从来都不甘心居于人下,要做的一直是他的霍氏集团。
策划这么久,努力这么久,他用心良苦,终于也如愿以偿,成为了他想成为的“富一代”,并且再也不会还有一个什么“总”什么“董”来管束他了。
简直叹为观止!
十天后,霍氏企业融资十亿宣布上市。
在企业上市敲钟那天,景城的光华街完全沸腾了。
霍家父母在光华街摆上百桌流水席,答谢四邻八里,风光无限。
当然,光华街的霍家儿子出息了,成为了上市公司的老总,也就此只为了光华街小食摊里的传奇偶像。
微信群里全是与霍天奇有关的热议话题,甚至有虚荣的邻里还在朋友圈博出了与霍总曾经的合影,以示荣宠——
“天奇这小子,也是真出息了。”
姜玉莲拿着手机刷了一上午,在群里铺天盖地的信息覆盖下,不时发出感慨。
“要是当初你跟了他——”
“妈!”苏小南盘坐在沙发上正摆弄电脑,一听脑袋就方了,“你这想法有点惊悚啊?脑子又不好使了?”
自从把苏薇骨灰盒抱回来安葬,苏小南就格外照顾母亲的情绪,生怕触到了她。
姜玉莲也配合着她,一直克制着情绪,对剩下的唯一的女儿,分外的照顾。
母女两个都心照不宣的假装忘记了苏薇,不提那件伤心事,继续着彼此的生活,一直都相安无事,没有想到今天却因为一个霍天奇,争论了起来。
☆、第761章,牵肠挂肚!
第761章,牵肠挂肚!
“天奇也没犯什么杀人放火的大错,怎么就这样针对他呢?”
姜玉莲完全不了解霍天奇背地里跟苏小南那些矛盾以及纠结,只是单从自己的角度来就事论事。
“小南,他当年确实对你不厚道……可你想想,不是他,你也遇不上城子这么好的男人不是?”
“噗!”
最后一句话,成功逗笑了苏小南。
“行!按这逻辑,我应该感谢他。妈,你有理!”
“那不就是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姜玉莲又叹息,“其实我是觉得他出息了,你霍叔两口子也就省心了。你知道的,他老两口为了这个儿子,可是操碎了心的!”
以前门对门居住,两家感情好,彼此的事情是最知情不过的。
即便苏小南看不上霍天奇,也不得不承认他命好,有一对好父母。
“妈,你就少操心别人家的事吧。再说了,他好不好,跟咱们也没关系对不对?”
她不想刺激姜玉莲,不想告诉他霍天奇的言行,但也不愿意老妈再与姓霍的扯上关系。
可姜玉莲琢磨一下,却突然说:“小南,其实今儿你霍叔给我打过电话,请咱们过去吃饭——”
苏小南瞪大了眼睛,“你不会同意了吧?”
“哪能呢?我是那么不懂事的人么?”
姜玉莲说到这里,看她一眼,又指了指楼上,“霍叔是想让我帮忙,缓和一下跟蓓蓓的关系。我呢,也是为了蓓蓓着想……她到底怀着天奇的小孩子,总不能出生就没爸爸吧?所以我觉着,天奇现在也挺出息的,如果没啥大不了的矛盾,咱们啦,还是劝和不劝分——”
“……”
老人家的心思跟年轻人,有时候真隔着一条银河。
苏小南还没向姜玉莲讲明白个中道理,就看到安蓓蓓从楼道上走了下来。
“姜妈,我的孩子姓阿猫阿狗都好,永远都不会姓霍!”
客厅安静了。
看着她大着肚子慢慢走向花园,苏小南翻个白眼看老妈。
“看吧,你又好心办坏事!”
姜玉莲摇头,“唉,我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苏小南也叹息,“你搞不懂才是对的,你要是懂了,我就该不懂了。”
“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的闺女?”
“很明显不是——”苏小南撇撇嘴,看姜玉莲变了脸,又伸手搂了搂她的脖子,轻声笑,“妈,都快过年了,咱们把以前不好的事都放下。多想想怎么欢度春节行不行?咱母女两个,好几年都没在一起过了,今年一定要热热闹闹!”
“……行!”
快过年了,天气也越来越冷。
景城的冬天不下雪,却阴冷刺骨。
城市另一端的总统套房内,安北城把玩着一个锦盒,脸上半点情绪皆无。
那天离开石堡,他并没有返回基地,而是去了京都,拿到锁凤又辗转到了景城。
老薛等人都不理解他,为什么要羊入虎口,非得往景城来。
可跟在他身边的袁非却是了解的,“爷这是从我身上得了教训,知道了什么最珍惜,要好好守护了。”
老薛完全不理解,白他一眼,“你身上有什么教训?”
袁非垂头丧气,“痛失所爱!连为她送葬都不能,多遗憾啦!”
今儿上午老薛来景城时,袁非刚从苏薇的墓地回来,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让所有人都不理解,其中也包括老薛。
他们当然不相信他所谓的“真爱”,只把这事当成他的调侃。
“行了,别扮情圣了。爷呢?”老薛问。
“喏!”袁非推开半掩的内间房门,“还在看那玩意!我猜,是想那女的了。天天睡不好,吃不好,牵肠挂肚的,也是可怜人——”
老薛瞪他一眼,“你以为都跟你一样?”
训完了袁非,他慢吞吞走进去,弯下腰来,笑着说:“爷,有消息了。”
安北城慢吞吞放好锦盒,回头示意他继续。
轻咳一声,老薛谨慎地说:“安正泽确实不是三叔。”
这个事,安北城已经想到了。
能够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把锁凤给他,而且如今已经身陷囹囫的安正泽,当然不会是死神的三叔。
充其量他只是一个被三叔利用的人而已。
听老薛没话找话,他挑一下眉,“还有呢?”
老薛踌躇,“事情有点扑朔迷离呀!可不是他,那又是谁呢?”
安北城面无表情,“你不是见过三叔?”
老薛苦着脸,“做咱们这行的,爷你还不知道么?谁真谁假,哪说得清?”
就跛爷自己,以前不也经常换着不同的面目与不同的人打交道?狡兔三窟,变幻莫测,无非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嗯。”安北城好像不怎么在乎,点点头,“他早晚会冒出来的,不怕见不到。到有一件别的事想问问你……”
看他一眼,安北城觉得时机成熟,可以向他探听一些东西,慢慢抬起手上的锁凤:“老薛,你见没见过一条和这个类似的链子?”
老薛认真看了看,“你是说囚鸾吧?”
没想到他这么直白,安北城唇角微微一抿,“是的。”
老薛沉默一下,“不瞒爷说,这个东西我确实见过,以前在夫人那里。”
安北城点点头,继续倾听。
可老薛却给他讲了一个绘声绘色的故事。
他说,当初顾心怡把囚鸾带回去,简直喜不自胜,爱不释手,把它当成宝贝,不仅不让任何人碰,还特地为囚鸾打造了一个保险箱,每一次把玩之后,就会把它仔细包装,锁在保险箱里。
“保险箱在哪里?”安北城平静地问。
“就在夫人以前的房间里。”老薛说,“不过,只有夫人自己知道密码——”
安北城挑一下眉,不动声色,“谁家的保险箱不是这样?”
“这……爷,夫人这个密码箱,有点儿不同。”
“哦?”安北城露出饶有兴趣的样子。
“一旦密码输入错误三次,就会自动开启爆炸装置——”
安北城心里一凛,看着老薛认真的面孔,复问一遍,“只有夫人知道密码?”
“是!”
“你确定夫人走后,囚鸾从未离开过保险箱?”
“是!”
如果这样,那顾心怡保外就医时,又怎么拿囚鸾和桂倚秋做交换?
桂倚秋可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又怎肯冒那么大的风险把顾心怡弄出去?
看来问题的关键,就在桂倚秋——失忆的桂倚秋!
安北城眯起眼,望向老薛,“行,先不管它。不管什么事,我们都过完年再说。”
一听过年,袁非就兴奋起来,“爷,咱们上哪儿过年啦?”
总不能在宾馆里吧?他憧憬着过年的盛况,却听安北城冷声回答,“我管你?”
“啊!”不管他?
“放假!”安北城说:“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啊!”袁非又是一惊,“咱们混黑的……也放假?”
“嗯。”安北城抚着椅子慢慢站起来,“我也放假!”
“啊——”
这一次失声惊叹的人,不是袁非,而是老薛。
这这这——跛爷还放假?
听上去没毛病,可仔细想,哪儿哪儿都是毛病啊!
老薛错愕地看着他,可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却不像玩笑。
“我先失踪几天,你们随意!”
“……”
他大步出去,老薛呆呆看着,都忘了阻止。
袁非摇头,一声叹息,“薛老,我就说嘛,爷肯定是惦记那个女的!”
老薛冷哼一声,转头瞪他,“爷的事,你少管!管好你自己就行。”
说算他一脸冷漠,也跟着走了出去。
袁非不解其事,傻傻地跟上,“薛老,你上哪儿去?”
“放假!”
“……”
☆、第762章,玩耍
第762章,玩耍
临近春节,景城张灯结彩,节日气氛十分浓郁。
北邸在苏小南的张罗下,也挂上了一个个大红的灯笼。
幼儿园已经放寒假,两只小包子都在家里,苏小南被孩子占据了注视力,想念安北城的心情略有好转。
昨天晚上她答应西西要陪她一起剪窗花,今天拿起剪刀就后悔了。
她从小就不是一个做了来精细活的人,想着剪纸很简单,可拿起剪子,照着百度一板一眼地剪,也剪得不成样子——
“妈妈,这个是什么呀?”西西指着其中一张剪纸问。
“羊!”
“喜羊羊嘛?”
“这……老羊羊吧。”
“老羊羊怎么没有胡子的?”
“……最近羊村流行刮胡子。”
“是吗?”西西狐疑地盯着妈妈一本正经的脸,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想想又回头看一眼严肃的哥哥,小嘴巴撅了撅,重新拿起另一张同样看不出面貌的剪纸,“那这个又是什么?”
“狼!”
“啊?”西西拿着剪纸端详半天,“为什么我看着有点像猫啊……”
“胡说!”苏小南专心地折腾着手里的红纸,瞄一眼那只“狼”,认真地解释:“昨天晚上,狼为了囤积年货袭击了羊村,结果双方发生了激烈的战争……结果,羊被打残了,狼被打怂了。所以,羊不像羊了,狼不像狼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
小西西是一个好哄的丫头,沉迷在妈妈编的故事里,顺便脑补了无数集狼羊大战。
尔后她就听到哥哥的声音,“外面有车。”
大概是受了过年的气氛影响,两只小包子最近都特别敏感,对于来北邸的车特别关注,稍有风吹草动就急不可耐地出门去看。
他们是想念爸爸了。
幼儿园老师说,除夕的晚上,一家人要守岁,辞旧迎新。
可妈妈说,他们的爸爸还在执行任务——
他们隐隐懂得一些,爸爸是军人,他们是军人的小孩,跟别的孩子是不一样的,爸爸的任务神圣而保密,也是不能随便打听的。
每一次,他们都这样骄傲地告诉小朋友。
可过年爸爸还不回来,他们心里难免不踏实。
——已经好久好久不见爸爸了。
汽车的响起,又一次燃起了他们的希望。
两个孩子不约而同地往门外去。东东比较内敛,动作慢一些,西西速度很快,几乎下一瞬就冲入了院子。
“舅舅——”
然后,苏小南就听到小丫头杂合着意外、失望的喊声。
那娇娇的小声音里弱弱的叹息,陆启也听见也。
他穿着靴子的脚迈得很快,大步过来,一把将小丫头抱起来举高高。
“怎么着?看到舅舅不高兴了?”
“没有啦!”
“不喜欢舅舅?”
“喜欢的——”
“那为什么撅着嘴不高兴?”
西西是典型的小公主,性格软萌可爱,年纪虽小,却懂得照顾别人的情绪。虽然她确实有一点小失望,可怎么忍心伤害舅舅呢?
想一想,她可怜巴巴地说:“西西以为是爸爸回来了。”
陆启一怔,随即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你爸爸太忙了!特地派舅舅来带你们去玩,好不好?”
一听说玩,西西双眼倏地睁大,“好啊好啊!谢谢舅舅。”
说完,小丫头还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逗得陆启笑逐颜开,“乖!”
“要是爸爸回来一起玩就好了。”
“……”
打从放寒假,西西就闹着出去玩。苏小南一是没有心情,二是为安全计,三是天气太冷,不想带两小只出门,可陆启这么一提,小丫头就按捺不住了,扁着嘴巴期待地看着苏小南,大有她若拒绝就哭给她看的架势。
“行行,咱们今天出去玩。”
带小朋友出门,能去的地方不多。
有了上次游乐园的事故,苏小南对这种地方有阴影,于是在陆启的建议下四个人驱车去了一个室内亲子乐园。
这地方挺宽敞,设施齐备,苏小南听过,却没有来过,进去一看,有恒温游泳池,有各种小孩子可以玩水的项目,大冬天的,里面却很暖和,确实适合孩子来玩。
小孩子大概都喜欢玩水,西西和东东对别的不感兴趣,就喜欢那些水上游乐项目,苏小南没办法,只能舍命陪小子——
安顿好孩子,她去女更衣室换泳衣时,竟意外遇到梁晓彤。
两个人又一次巧遇,皆是一愣。
“好巧!”
“是啊,梁小姐也在?”
“没办法,宇宇要出来玩,这景城能带孩子玩耍的地方不多。”
苏小南想想也是,一边换衣服一边笑问:“宇宇呢?”
梁晓彤把换下来的衣服放入储物柜里,“在外面,我妈带着。”
老太太不方便下水,就是来吃瓜的。
苏小南理解地点点头,随意瞥一眼换上了泳衣的梁晓彤,稍稍有点吃惊。
按说她身形儿高挑,绝对不是丰腴的体型才对,结果人家的“事业本钱”还蛮大,与她瘦削的身材相衬,甚至稍显夸张——
“你妹妹的事,我其实挺遗憾的。”梁晓彤没有走,好像特地在那里等他似的,斜倚在储物柜上,慢吞吞与她聊。
“这次的美人计,本来她是最有希望夺冠的选手……”
“是吗?”苏小南心不在焉,还在观赏她傲人的风光,随口道:“我看过你们的活动,能进入决赛的哪个不是一等一的美人儿啊?苏薇条件也就一般吧。”
能进入四强,她都怀疑是不是梁晓彤走了后门。
夺冠?她觉得是苏薇不在了,梁晓彤故意说来安慰她的了。
可梁晓彤轻轻一笑,却十分认真,“那些来参赛的,大多是整过的,没有一个原装正版。但你妹妹却是天生的,稍稍修饰一下,就能艳压群芳……当然,你也是。”
怎么又扯到她身上了?
苏小南睨着她,突然有种感觉——
这梁晓彤做这行的,她那事业本钱不会也是假的吧?
心里想着,她又多瞄了一眼,“谢谢啊!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有数,哈哈哈。”
她肯定有点姿色,皮肤尤其白皙,身材也算凹凸有致……要不然安北城也不能看上她,可并不算顶顶漂亮的,至少跟那些精致的大明星比,总感觉有差距。
“我可没哄你。”梁晓彤大概猜出她在想什么,抿唇一笑,说得极为专业,“你没有微整没有打针没有精妆,这已经是万里挑一的美人了。”
☆、第763章,躁动
第763章,躁动
额!
怪不得都喜欢听好听的。
被梁晓彤这么一夸,苏小南对她的好感直线飙升。
她承认自己是个俗人,不说喜不自胜,也算心花怒放吧?
“哈哈哈,快别夸我了,再夸下去,我就该飘上天了——走吧,出去玩,孩子等久了!”
梁晓彤笑笑,跟上她。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出去,外面三个孩子却早就已经见面玩到一块了。
他们仨是一个幼儿园的,本就熟识,这会儿组成一个小团队在儿童游乐区跟别的小孩子“干仗”——拿水枪四处喷射“敌人”,你往我赶,一会扑入水里,一会撒欢打滚,欢笑不停。
“东东,西西,小心点儿,别跑摔了!”
苏小南跟每一个家长一样,忍不住就要嘱咐。
梁晓彤看一眼,指了指沙滩椅上的陈佩兰,就走了过去。
“我先过去了。”
“嗯。”苏小南随口应着,往紧挨着儿童游泳区的成人游泳池走。
儿童游泳区水温适宜,水位很浅,大人们都放心地把孩子放在一边,自行游泳。
可苏小南刚刚靠近,就差点被画面给电住。
陆启今儿根本不是来打酱油,而是来卖人设的吧?
常年训练的男人,身材本来就好,他又长了一张撩人的好颜,一条窄窄的游泳裤裹不住令人喷血的肌肉,往水里那么一套标准泳姿下来,简直成了整个泳池的吸睛石——
陪孩子来玩的大多是妈妈。
于是,陆启同志就完全占据了妈妈们的目光,同时也引来爸爸们的复杂眼神。
“啧!”苏小南眼睛眯起,拉了拉身上的浴巾,笑盈盈走过去,“哥,你不错啊~!”
陆启朝她游近,抓住扶梯,抹一把脸上的水,仰头笑看她,“说什么呢?”
苏小南蹲下去,打趣他,“少妇杀手!”
陆启瞥她一眼,“连你都杀不住,还杀手呢?”说罢他大手一探就把苏小南拽了过去,“你下来吧!”
“喂,我的浴巾!”苏小南尖叫一声,只来得及把浴巾抛出,人已经跌入水里。
温热的水涌过来,像一个热情的怀抱迅速拥抱了苏小南。刚开始入水时她有些不适,很快就放松了下来,推开陆启保护般横过来的长臂,径直游了个来回,这才舒展了身体,浮出水面与他说话。
“过年你不回京都?”
陆启嗯一声,“队上有事走不开。再说,一个人在哪不是过?”
“一个人,这话咋说?”
“我爸他——”陆启皱一下眉头,似乎不想多说这个话题,反过来问她,“你呢?”
苏小南目光瞄向一群玩耍的小孩子,看梁晓彤正在给宇宇系泳裤的带子,目光又凝结在了她的胸前,回答得随意,“我就在景城呗,还能去哪儿?”
“欢迎我来过来吗?”
“啊?”苏小南转头看他。
“不欢迎?”
“当然……”本想说确实不欢迎,可苏小南还是说不出口,“欢迎了!”
“那就这么定了。”
陆启微微一笑,突然撑着池沿跳坐上去,目光烁烁看她,黑眸若有流光。
“你游吧,我休息一下。”
只穿一条泳裤的陆启,就那样清凉地坐在池边,微低头,目光散漫而慵懒,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眷恋和遗憾——
室内泳池很暖和,苏小南白生生的胳膊露在水面,被水映衬着的身体线条美好而柔软,让他有些恍神——那一年教室里那个急不可耐的强吻,不期然就浮上脑子。
如果他再强势一点。
如果他再霸道一点。
如果他再勇敢一点——
他是不是就可以一亲芳泽了?
陆启润了润唇,将无数次自编自导自演过的一场吻戏又回忆了一次,莫名有点躁动……喉结微滑,那胸肌、腹肌,锁骨……还有那一张有点妖气的脸,莫名就滋生出一种古怪的暧昧。
额!
被他目光一扫,苏小南心里一颤,飞快钻入水里,游远了。
背后有冷芒追随,她却不敢回头去看,就怕尴尬。心里却暗暗决定,这个已经叫着哥哥的男人,往后还是不要太近,保持安全距离,对彼此都好——尤其安北城没有回来之前。
“启禀陛下,那个不怕死的又来电话了……”
手机铃声响起,苏小南停了下来。
她装在防水袋里的手机就挂在脖子上,此刻赫然显示着一个熟悉的号码。
她心一惊,飞快游到池边,然后拿浴巾擦擦身体,掏出手机,“喂!”
“想我没有?”安北城电话里的声音,喑哑、低沉,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探究。
苏小南瞄一眼玩耍的孩子,不悦的哼声,“你说呢?”
“没想!”
“靠!”苏小南咬牙,“你怎么知道我没想?想得都快得相思病了好不好?”
“是吗?”安北城淡淡说:“我看你跟别人一起,也玩得很开心嘛。”
这酸溜溜的语气……什么意思?
苏小南想到一种可能,突然怔住,四处张望,“你在哪里?”
安北城平淡的语气里有压不住的酸气,“你找找看?”
妈的!苏小南突然有点想骂娘!
她十分肯定自己的眼神没有问题,这游乐区虽然地方不小,可她能够肯定没有安北城的人,当然也没有阿麦那张脸——那么,他在哪里?
“喂,我告诉你啊,我没兴趣跟你捉迷藏。快说,你在哪儿?”
苏小南生起气来的样子,还是很厉害,尤其她此时还叉着腰,一身清凉地穿着泳衣站在泳池边,太抓男人的眼球,安北城首先败下阵来。
“我就在里面,你看到谁在讲话?”
苏小南转头,目光突然定格。
那个拿着手机的人就坐在陈佩兰的身边——可苏小南不认识。
不过,梁晓彤能帮他做一张“真人倒模”,难免不会有第二张。
现在阿麦是警方通缉的人物,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当然不能以通缉犯的面目。
苏小南恍然大悟,那天在石堡宾馆,她能看到阿麦的脸,那是因为安北城愿意给她看到,而别人看到的,应该就是面前这个稍稍有点小英俊的男人吧?
怪不得那天前台小姐酸不溜秋跟她说话。
靠!苏小南莫名有点生气,不知道是生气安北城回来居然不是第一个找自己,还是生气梁晓彤事业线比她更雄壮,语气有点冲,“行啊你,厉害,川剧变脸都没你这么牛逼的!既然见面不相识,那也就不要相认了,我懒得猜你是谁,谁是你!”
她直接掐掉电话,塞入防水袋里,走到池边,扑嗵一声跳入水中。
“你慢点!”陆启一直注视着她的动静,见状被吓了一跳,慌忙扶接住她,“你不要命啊?这池水多深不知道?”
苏小南抬头横他,“我有分寸——”
话说一半,突然想到有可能安北城正在注视他们,唇一掀,又笑开。
“谢谢哥哥!”
那一笑,千树万树梨花开,陆启竟看痴了。
一双扶住她的双臂,条件反射地收紧,把她往怀里一裹。
“吃错药了?”
……
☆、第764章,两肋插刀
第764章,两肋插刀
咚!
一声水响。
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入了泳池里,苏小南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怎么了?”陆启问。
“没事!”她微微一笑,不着痕迹地推开他,“咱俩再游两圈,带孩子回去吃饭!”
“嗯。”
陆启看着水中游鱼似的女子,柔软的腰肢线条美好,在水中忽隐忽现,目光微微一热,跟着游了过去,不远不近地跟着。
“嗨!”泳池里突然冒出一颗头,拦在了面前。
陆启一怔,停下来看她,“梁小姐有何指教?”
梁晓彤脸上挂着水珠,愣一下,眼睛一弯仿佛带着笑,“陆大少什么时候说话像个老学究似的了?”
“有事?”陆启不解释,看苏小南越游越远,有点不耐烦,梁晓彤却饶有兴趣,捋捋头发、甩甩水,一句话说得不疾不徐,“这么生疏做什么?反正闲着也是无聊,随便聊聊天而已。”
有什么可聊的?
陆启没耐心跟她说话,想赶紧游走。
可梁晓彤却像有意刁难似的,没听到他回答,又绕过来挡在他的面前。
“嗳,不急嘛!我还没说完呢……”
陆启有点不高兴了,拉下脸,“我印象中,梁小姐不是这样的人……”
“找你说两句话,就生气了?”梁晓彤上上下下打量他,又没话找话:“好吧,其实是我发现游泳技术相当可以。而我……就是学不会蝶泳,想问问你技巧呢?”
无聊!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么无聊的女人了?
陆启心里戳着火儿,可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也不是那么骄纵的人,梁晓彤好言好语跟他说话,彼此又是熟人,他怎么也得压着情绪,应付她几句——
背后的情况苏小南压根儿没注意。
她往儿童游泳池那个方向游着,寻思可以在戏水的时候关注到孩子。
可刚刚靠到泳池边和,脚上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谁?”她回头看到一个男人的脸从水里冒出来,当即就炸,“放开!”
听她低吼,安北城不动声色,把她往边上拽。
“嗳!听见没有?”苏小南挣扎一下,又不好闹得太厉害,只得半推半就跟着他到了边上。
这才发现,面前的男人一张脸比她还难看。
“做什么?”她不悦地低问。
安北城深深看她,眼中光芒渐变,似乎压抑着万顷的怒火,“你个小东西,你是想逼死我,嗯?”
什么叫逼死他啊?苏小南回头看一眼被梁晓彤缠上的陆启,唇角微微一勾,“怎么?难道说我打扰到你的好事了?没事没事,你可以当我不存在,愉快地跟梁小姐玩耍去呗!”
“哼!”安北城在水里夹住了她的腿,“你明知道不是这样,口是心非!”
“我不知道。”苏小南固执地瞥他,“放手,我要回家了。”
女人吃起醋来,什么时候讲过理啊?
她觉得自己可以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已经很够意思了,不想再继续这里纠缠,引起别人的注意。可安北城吃起醋来,就不是不讲理的问题了,那完全是野兽派的作风。
扼住她的手,他什么也不管,就是不放手。
“苏小南,我很生气,你看不出来?”
腰身被他紧紧勒住,苏小南都快不能呼吸了。
“关我屁事,找你的梁小姐去!”
“……你个坏东西,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的手不老实,摩挲着往她身上撩,苏小南痒痒的,又好气又好笑,却偏偏发作不得,“喂,你不怕被人看见?”
“看见又怎么样?”安北城冷声说:“被人看见,大不了我承认,就是你男人!”
“……”
任务不管了?
苏小南看着他炙烫的双眼,突然有点不敢确定他会不会真那么疯狂。
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又忍不住笑,“难道我最近又美了,惹得安公子这么不顾一切?”
“丑!”安北城声线平稳,“除了我,没人要你!”
“……”反天了么?敢这样说她?
“过年,我要跟你一起。”安北城不管她什么反应,甚至都不看她生气的双眼,慢条斯理地说:“不许跟他在一起!”
小孩过家家么?说回来就回来?
苏小南看着他的脸,有点不能理解。
之前他扮成阿麦住在北邸还说得过去,那他现在这个样子,又以什么身份跟她一起过年?
安北城仿佛看穿了她,“我是梁的表哥。”
额!苏小南眉梢微微一挑,似乎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他先去找梁晓彤,怪不得要把自己搞成这样子,怪不得梁晓彤要不顾身份地游过去把陆启给缠住——
原来都是他授意的。
想到他们感情这么好,苏小南心里莫名一酸,不阴不阳地笑。
“你们果然是好朋友呢,都可以为彼此两肋插刀了。”
安北城冷眼看他,“我可以为了你插别人两刀!”
——说谁啊?
苏小南想到之前才答应过陆启,让他一起过年的事,突然有点哆嗦。
这,到时候两个人该不会掐起来吧?
她心思还没落下,梁晓彤和陆启就一前一后的游过来了。梁晓彤真是一个天生的影后,看到她跟安北城在一起,半点异样的表情都没有,落落大方地嗨一声,略带意外地问。
“你们两个认识了?”
苏小南耸耸肩膀,不置可否,梁晓彤却迎着陆启戒备的目光,微微一笑。
“陆少,这是我表哥——”
“你什么时候有表哥了?”陆启似笑非笑,声音有点凉,“你跟你妈不都是独生女?”
知道得真多!梁晓彤轻笑,含糊地表示,“远房的,刚回来不久!”
陆启视线一扫,掠过苏小南与他之间的距离,眸底有阴霾划过。
“小南瓜,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苏小南嗯一声,径直爬上泳池,对梁晓彤和安北城微微一笑。
“我们先走了,回见。”
梁晓彤挥手,“回见,改天来找你玩。”
改天——改天都过年了!
苏小南笑得勉强,“好啊!”
……
回去北邸的路上,两个小孩子兴高采烈,一直说过不停,苏小南却没有什么心思,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对着。
她的状态,很快就让陆启发现了不对劲儿。
“你跟那个男人怎么回事?”
苏小南心里咯噔一声,知道他说的安北城,唔一声,敷衍地笑。
“没什么啊!他说我长得好看,想撩我。男人么,不都那样?”
为了逼真,她不得不撒这样的谎。
陆启也不知道信了没有,视线暗了暗,专心开车,没有再问。
到是西西突然侧过小脑袋,乖巧地靠在苏小南的手臂上,冷不丁丢给她一个重磅炸弹。
“妈妈,我和宇宇约好了,过年要去他家里玩,他也要到我们家里来玩。”
“…啊?哦!”
小孩子的心愿,她不好拒绝也不好表示太热切,想到安北城会跟梁晓彤在一起,心里就像堵了一团棉花似的,哪里都不舒坦。
可这时,陆启竟然又补上一把刀子。
“那个男人,有点问题。”
“怎么说?”她心里一惊,努力问得平静。
“你看不出来吗?梁晓彤喜欢那个男人。他俩也绝对不是什么表兄妹。说不定,就是男女朋友。”陆启慢慢转头,审视着她的脸,眼睛微微眯起,“所以你小心着点,这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男人,一定要敬而远之!”
男女朋友?
苏小南心情糟糕了。
而除夕,转眼就到——
☆、第765章,团年
第765章,团年
苏小南是喜欢过年的。
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很多平常得不到的东西只有过年才有资格期盼,所以对于过年,她心里始终有一种温馨的幸福感,多年来一直没变。
原本这个春节,她准备带两只小包子与母亲安安静静的单独过,享受一下久违的亲情。
结果,计划不如变化快,北邸莫名就成了一个热闹的过年聚焦点。
安蓓蓓不肯回京都,安正邦要飞过来团年,安老太太、安瑜、陆启一个个都无家可归的样子,非得过来一起吃年夜饭,就连梁晓彤也不回去了,早早打电话过来,说来北邸一起过年。
这些人各有各的理由。
比如,北邸可以放烟花,不被管事。
比如,一个人在家里没有人做饭。
比如,让孩子在一起热闹一点,童年幸福——
反正不管苏小南愿不愿意,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于是,除夕那天她早早起来,带着人洒扫庭院,贴福挂春联,准备今天的吃食,彻底变成了一个劳动妇女。
不到九点,安瑜跟雷荆山就领着安老太太过来了,安正邦与他们前后脚到达,这一下,北邸就开始了喧哗的一天,西西小丫头更是开心得像只小鸟儿,这里蹦一下,那里跳一下,笑声不止。
苏小南脑仁痛,一个人躲入房里收拾东西。
电话响了,她懒洋洋接起来,“喂!”
“是我!”安北城人还有没到,谱就到了,“我一会回北邸过年!”
“……”苏小南早就料到了,梁晓彤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带安北城过来。
也就是说,她放弃跟家人团聚,就仅仅为了给安北城打掩护。
本来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可彼此身份不便挑明,他又跟梁晓彤那么亲近,苏小南心里别扭。
“随便你,我管不着。”她赌气般哼哼。
可不等挂电话,男人就轻笑一声,“不能随便。因为我今天晚上要——睡你!”
“……”
窗户大开着,冷风吹了进来。
可苏小南听了他的话,双颊却微微发热。
“媳妇儿。”安北城声音带一丝压抑的情绪,“我只是太想你。”
~
都老夫老妻了,情话也早说了一箩筐,苏小南却还是为了安北城的一个想字,心慌了半天。
当然,也可能因为这一群人凑到一起,莫名其妙的关系,怕彼此尴尬,相处困难。
挂了电话,她下楼,只有安正邦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脸色不太好看。
苏小南招呼他一声,本想侧身就走,却被他叫住。
“启子说今儿来过年?”
听他声音暗藏不悦,苏小南很想翻白眼儿。
“嗯。”
一个字她说得不咸不淡,安正邦听在耳里,目光微暗,似乎想叮嘱她一点什么,大概又考虑到不太方便,结果只是不着边际地说了一句。
“你跟他毕竟是亲兄妹,他来团年,也是应该的!”
听上去无隙可击,但苏小南多敏感的人啦?
安正邦对她的过往,算是非常清楚的一个人。
包括她跟陆启。
这分明就是告诉她要注意跟陆启的关系,要保持距离——
她点点头,不想再多说什么,可安正邦似乎太闲,很有聊性,又继续道:“安家这次的事情,多亏了启子和他爸爸。按理这过年过节的,我们两家应该走动走动,可他爸爸这几个月一直病着,不太见人,我们也不好去打扰他休息。这样好了,一会启子过来,你把我带来的礼物挑两件,让他带回去……”
“知道了。”
他吩咐什么,苏小南就应什么。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没有婆婆只剩公公也是一件麻烦事。
婆媳虽然是天敌,可好歹都是女人,方便交流。
而公公——
苏小南看着安正邦那张冷漠得不近人情的脸,总觉得每次跟他说话都膈应,分分钟想闪退。
“去忙吧!”安正邦发现她的不自在,冷冷扫一眼,低头看资料。
“哦。”苏小南看他戴上了老花镜,鬓角的白发似乎更添一层,心里不由一叹。
讨厌、委屈、厌恶……很多情绪总会随时间流走。她如今看安正邦,也就是一个垂暮丧妻还在操劳着一个家族企业的老人而已。
~
陆启是十点多到的,车速快得像飙车,带了一堆的年货,老远就招呼着喊东东和西西。
不着军装的他,今儿穿得时尚又帅气,很有几分陆家大少风流倜傥的味道。
到了院子,先抱着东东和西西各亲一大口,又一人发一个大红包,两个孩子欢天喜地,舅舅长舅舅短地喊着,三个人玩成一团,气氛和乐喜悦。
玻璃窗后的安正邦,探究的视线慢慢收了回去。
陆启进门跟安正邦和安老太太分别打个招呼,又去厨房找到苏小南,笑吟吟地调侃。
“怎么我大舅也过来了?”
苏小南慢条斯理地择菜,“张叔跟雪姨回老家去了。他一个人在京都,怎么过年嘛?”
“也是。”陆启洗了手过来帮忙,边笑边瞥她脸色,“他没说你什么吧?”
“没有。”家里的事,苏小南不喜外扬。
“那就好。”陆启说:“今儿中午我来主厨,让你尝尝陆大厨的技术!”
啊?苏小南根本就不敢相信,唇角往下一弯,啧啧有声,“你会做饭?”
“小看我了。”陆启冷哼一声,派头十足,脱下外套,挽好袖子,系上围裙,开始了愉快的居家男人幸福时光——
煎、炒、烹、煮……他不算特别熟练,可耐性十足,细致入微。
尤其有苏小南在旁边为他打下手,他更是特别卖力。
然而,他的开心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到头了。
十二点左右,北邸又来了客人。
除了梁晓彤母子,还有她的便宜表哥。
不仅如此,这表哥来了就跟着梁晓彤一起到厨房帮忙,还对陆启的厨艺再三挑剔,嫌弃,并当场示范了一道红烧肉,做得那叫一个满屋飘香。
陆启心里恨恨,可面子上又不得不维持基本礼物,一颗心都快塞死了。
他把苏小南拽到边上,“只问你一句话,可不可以把那个男的拎出去?”
苏小南:“……”
陆启咬牙,“凭什么对我的菜指手画脚啊?他懂什么?呵,我会说我找名厨学了整整三天吗?”
☆、第766章,不喝醉,没机会
第766章,不喝醉,没机会
三天!对陆启来说简直就是极限。
他只要肯学,不论学什么都非常快。
为了做一桌像样的饭菜,这三天他都在埋头学艺。
结果——半路杀出一只程咬金,敢嫌弃他?
“我告诉你,小南瓜,我杀人的心都有了!”
苏小南想笑,瞄一眼跟梁晓彤一起忙碌着开饭的男人,又严肃地安慰。
“算了!毕竟是梁晓彤的表哥,来者是客嘛!”
一个“客”字,让陆启心里舒服了一点。
那家伙是客,那他自己怎么也得算半个“主”吧?
“而且——”苏小南突然拧眉,正经地补充,“我很怀疑,你拎不拎得动他?”
靠!又一次被鄙视,如何受得了?
陆启阴恻恻眯起眼睛,“要不试试看?”
苏小南打个哈哈,急忙摆手,“不不不不要了,哥哥今儿这么帅,做这种的姿势,多难看!”
两个人头碰着头说话的样子,一清二楚地落入了安北城的眼里。
他比陆启沉得住气,不动声色地瞧着,一直等到他们都出去了,才慢吞吞踱到苏小南的身边,慢而冷沉地问:“你跟那小子,最近关系处得不错?”
苏小南头也不抬,“怎么讲?”
“过年他都不回家,你也冒着跟我翻脸的危险接纳他,这不明显?”
“……”苏小南目光忽闪,“你会跟我翻脸吗?”
“看你表现。”
“什么表现?”
“晚上……”
“找揍?”苏小南看到陆启走过来,飞快打断他,沉声道:“你注意一点,没事别往我身边蹭,让人看到不好!”
“哼,我在自己家怕什么?”安北城道:“信不信我立马把他拎出去?”
“咳咳咳!”
又是一个要拎人的。
苏小南忍俊不禁,差一点爆笑。
最终她还是一本正经地劝他,“毕竟来者是客嘛!”
~
两个男人都是客,可他们却把对方视为眼中钉,都把对方当成客。
幸好北邸的餐厅足够的大,餐桌也可以容纳足够多的人,要不然,就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视线杀伤力都可以让空间逼仄拥挤不堪了。
安北城坐在梁晓彤的旁边,正对着苏小南,这个位置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正面观察她。
而陆启光明正大地坐在苏小南的身边,自我感觉非常良好,时不时以一种占有的表情审视“情敌”。
这就尴尬了!
苏小南吃一顿饭,像坐在刀尖上。
一面要接受两个男人的敌意,一面还怕安家人发现端倪。
听着他们聊天,她默默吃着碗里的饭,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
偏偏,今儿的陆大厨却极度渴望得到她的点评。
“尝尝这个怎么样?”
“吃一口这个!味道好不好?”
“还有这个……口味还可以吗?会不会太辣?”
不一会,苏小南面前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头痛,“不要给我夹,我自己来。”
陆启眼巴巴看她,“不好吃,还是不舒服?”
苏小南轻咳,“嗯,嗓子有点不好——”
这时,对面的安北城突然拿一个干净杯子,为她倒了一杯酒,“喝一点就好了。”
看着他递过来的手,干净、修长,又极有力量的样子……苏小南心里犯堵,真想直接给他剁了,“不喝。”
听她拒绝,陆启也沉下了脸,“她嗓子不舒服,不能喝酒。谢谢了!”
安北城面无表情,不管陆启什么反应,一双黑眸盯着苏小南,唇角似带了一点笑,“这个酒味道不错,我表妹的珍藏!”
今儿桌上的酒全是梁晓彤带过来的,苏小南记得她那个硕大的酒窖以及那些让她眼花缭乱的藏酒。实际上,她对这酒也有点垂涎,只不过不想让安北城支配自己的情绪而已。
因此,她瞄一眼,刚准备说自己不喜欢喝,小腿上就传来一丝丝的痒。
那是有人在用脚撩她。
她低头瞥一眼,心里了然,抬头望过去。
端着酒杯的男人,动作不变,唇角意味深长的笑,藏了难得一见的邪恶。
这王八蛋!故意逗她。
在自己家逗她,要不要脸了?
小腿痒酥酥的,带着撩拨与暗示。
苏小南咬牙切齿,可男人还是那个似笑非笑的语调:“真的不尝一口?很香的。”
这是诱惑,又是威胁!
苏小南抿抿唇,与他对视着,慢慢接了过来。
“谢谢!”
~
苏小南觉得安北城这个人,一定是上天故意安排下凡来整她的。
他怎么可以这样呢?在她不高兴还生着他气的时候,带来这样的美酒,让她尝了一口就欲摆不能,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酒瘾了。
苏小南喜好美酒,这一点安北城是知道的。
因此她认定他是故意的,索性放开了肚子往里灌。
结果午饭还没有吃到结束,她就喝得有点醺了。
安瑜看她双颊通脸,笑问:“别喝了,一会该醉了。”
苏小南余光扫着对面的男人,带点赌气,“喝!今天我高兴,不醉不归!”
安瑜哭笑不得,“归,归哪去?这是你家。”
对啊!这是她的家。
可今儿桌子上坐这么一大堆人都谁啊?
“在我家,那就更该喝了!”
苏小南眼睛有点花,看到别人脸上的笑,慢慢觉得胃里在翻腾。
莫名的,她很想把他们的笑一个个撕碎,让他们都不准笑,不许聊,还她一个清净!
妈的!她又端起一杯灌入喉间,然后拍拍桌子站起来,指了指楼上。
“WC!休息一下。”
怪不得都说,酒壮怂人胆。平常在安老太太和安正邦的面前,苏小南基本还是很有礼数的,不是淑女也要装出一副配得上安家门风的样子来。可今儿酒精主宰了灵魂,她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拍完桌子,打着酒嗝,她谁也懒得理,也不看他们的目光,径直走了。
餐厅里,一群人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沉默。
安蓓蓓突然打破寂静,声音幽幽的,带点心酸,“嫂子是太难了,别看她成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心里装的事儿比谁都多,比谁都苦。我们要多体谅她。”
这姑娘是彻底懂事了。
她这样说,是不想安正邦和老太太迁怒苏小南,骂她醉酒失态。
然而,她想多了。
一声叹息后,在安瑜的带动下,餐厅又恢复了愉快的用餐环境。
楼上,苏小南头晕眼花,坐在马桶上,骂着安北城全家——骂完又推翻,再忽略掉她自己和两只包子,重新再骂了一次,这才气咻咻地漱个口出来,倒在床上就躺尸。
她酒品不算特别好,但大多数时候,只要还有理智,就不会闹事,有一张床就足够安度醉后的人生——
混沌间,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微微酒醉睡觉,那感觉特别美妙。
不知过了多久,隐隐觉得有人在给她盖被子。
“这样就睡了,也不怕着凉!”
关你屁事,你谁啊?
喝了酒的苏小南有点二,也有点缺,有点冲动。
她都没有多想,一只腿就侧过来,翻开刚盖上的被子踢向了那个影响她睡觉的不明生物。
“滚!打扰本宫睡觉,拉下去一丈红伺候——”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
男人的声音带着磁性的韵律,“在朕面前也敢放肆,娘娘这是要造反了么?”
朕?娘娘?
苏小南昏昏沉沉的脑子反应比平常慢,至少当机了二十秒才回过神来。
会这么跟她说话的人,只有一个。
她努力稀开一只眼,瞪向那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二话不说,又一脚踢了过去。
“好你个罪魁祸首!说说,为什么故意灌我喝酒?”
“哼!”一个有力的巴掌拍在她PP上,带着男人压抑的怒气,“不收拾你,你都不知道自己男人是谁!”
“是谁,是个鬼!”苏小南口不择言,怒怼他,“我很难受你知不知道?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我喝醉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安北城眯起眼,慢慢俯身低头,唇贴上了她的额头,“你不喝醉,我又怎会有机会?”
房间的光线,霎时氤氲起来。
~
☆、第767章,心窝子犯酸
第767章,心窝子犯酸
“怎么了?”
安北城看她不动弹,又拨了拨她的下巴,“发什么愣?”
“你就知道欺负我!”苏小南烦躁地拍开他的手,被酒精刺激过的双眼红通通带一点邪气,身上软软地靠过去,一张嘴咬在他的肩膀上。
“嘶!”安北城低笑一声,并不挣扎,“你属狗的?”
苏小南使劲儿咬他,发着狠,却不说话。
安北城喟叹,慢慢抬手,在她头上停顿片刻,终是落在她的头顶。
“傻子,这哪叫欺负?”
“怎么着,你是嫌欺负不够?”苏小南嘟着粉软软的嘴,并不知道此刻的自己那嗔怨的样子媚眼如丝,像个引人犯罪的妖精——
安北城喉结一滑,突然收紧双臂,将她整个儿抱起来,托在怀里。
“哼!等下你就知道,什么才叫欺负!”
“讨厌!安——”
“嘘!别叫!”
他带点低笑的坏劲儿,让苏小南气恨不已。
可骂不得,又打不过,怎么办?
她索性眼一闭,把自己搭在她身上,没长骨头似的,一双手却不规矩,在他身上徐徐滑行——
“小坏蛋!你这样是要挨收拾的!”他落在她腰上的手,力道加大,把她抱着往浴室走,时不时往她身上蹭蹭,惹得她嘤嘤有声,也把房间蕴染得春色撩人。
“唔!士别三日,刮了目看,你还是大流氓!”
苏小南不羞涩,却情动,对他的强势毫无抵抗力。
“呵!”
她撒娇似的嗔怪,如了他的愿。他折磨她几下,也就如愿地收了手,放好温水,认真地为她洗身子。
在对待她的事情上,安北城从来细致又耐心,像伺候自家祖宗似的把她给洗干净了,又小心翼翼地抱出去,吹头发、擦身体乳,再把她塞入温暖的被窝,自己这才脱下被他搞湿的衣服,重新去洗漱。
苏小南看着浴室的方向,打个呵欠,慢慢闭上眼。
喝了酒,心情放松,她一点力气都没有。
于是等安北城洗好出来,收获的就是一只睡着了的“小可爱”——
被子里的女人把自己裹得像一只蚕蛹,像是怕冷,身体蜷缩着,双颊红扑扑像熟透的苹果,格外逗人喜欢。
安北城在她身侧坐下,默默注视了片刻,慢慢探手触上她的脸。
嫩细细的,滑丝丝的,像吹弹可破的豆腐,又像一块晶莹剔透的美玉,令人爱不释手。
这小东西皮肤是真的好。
安北城很不想打扰她的好睡,可好不容易换来今天晚上的相聚,他又有些不舍,于是,一阵犹豫后,他躺下去把她翻过身搂入自己的怀里,低头注视着,轻轻抚触她。
苏小南被他扳来翻去,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别闹!”
“小南。”安北城怜惜地执起她的手,凑到唇边轻吻,“明儿打早我就走。”
“……”没反应。
怀里的女人眼睛都懒得睁,别说回应了。
安北城又气恼又无奈,轻轻捻一下她的鼻子。
这一下,彻底挑战了苏小南的容忍度,她一拳揍过来。
“叫你别闹!我要睡觉。”
“媳妇儿,我忍不了,快憋坏了。”
“忍不了再忍一会。”
“有可忍,有可不能忍。这如何能忍?”
“……”什么乱七八糟的?
苏小南觉得头上有无数只乌鸦在叫。她慢吞吞稀开一只眼,打个呵欠就探过去握住他,“那我帮你揉揉……”
她酒后的声音带一点慵懒的沙哑,很好听,仿佛会撩人心弦。
安北城心里一激,身体瞬间被电流击中——
“老婆。”他轻声唤着,把她束在身前,像对待珍而重之的宝贝,从她的发际开始,慢慢地吻起,一点一点浅浅移动,终于嘬住她的唇,轻轻的触上,渐渐的加深,直到强势的占有——
“唔!”苏小南呼吸渐重,被他的吻热情描绘过的地方仿佛火烧似的烫了起来,而被酒精浸润过的神经也彻底被撩了起来。
被动的探索变成了主动的缠蜷——
两个人胶着在被窝里,颤动着闹了一个天翻地覆。
忘情的夜晚,过得很快。
暖黄的壁灯亮了一宿,直到玻璃窗透出斑白的天光。
“小南,天快亮了……”安北城轻抚她的脸,“我要走了。”
“嗯。”苏小南鼻音很重,也不知道醒了没有。
安北城静了片刻,把她的手放入被窝,默默起床穿衣服。
他今天穿衣服的速度很慢,手臂挥动间,带出来的丝丝冷风,扇得苏小南鼻尖痒痒的。
她很想打喷嚏,却怕惊扰了这离别的清晨。
是的,他的职业如此,做他的女人,就必须接受这样的生活常态。
一次次看着他的背影远行,一次次的担惊受怕,还要强装坚强不在意。
不是生死离别,又怕矫情大哭,于是,装睡变成最好的选择。
很慢很不舍,安北城到底还是收拾妥当了。站在床边,他看着被子里的女人,目光温柔似水地抚过,黑眸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出口还是只有一句。
“等我回来。”
苏小南慢慢睁眼,却没有转身,依旧后背对着他。
轻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窗户动了,响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苏小南躺尸般一动不动。
好半晌儿,突然又诈尸似的坐起来,痴痴望着窗户口映着的微弱光线,慢慢地抬手,抚上昨夜被他吻得近乎麻木的唇,眼底充盈起一片水雾——
~
初一的清晨,北邸格外的闹热。
苏小南还没有下楼,就被西西的笑声给感染了。
家里有客人,两只小包子格外兴奋,却都没有打扰她,于是她如愿睡到九点,“养伤”结束才起床。
大家都在客厅里说话,安北城看见她来,并没有什么格外的表现,就好像两个人的春宵一度全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这种感觉让苏小南很不爽。
可再不爽也只能堵有心里,还得装着若无其事的笑。
“大家早上好,不好意思,昨晚上喝多了,睡到现在才起,你们都在等我?”
梁晓彤笑盈盈地说:“是啊,我们等着跟你道别呢。这个年我们过得很开心,谢谢你。”
我们,我们……苏小南听着心窝子酸。
☆、第768章,刻骨铭心与过眼云烟
第768章,刻骨铭心与过眼云烟
“没事。”她不甚在意的笑笑,“吃过早餐了吗?”
“吃过了,正准备出发呢。”梁晓彤似乎没有发现她跟安北城之间的猫腻,笑着瞥她一眼,“我们订了票,今天下午要飞京都。”
又是我们——
这么说,安北城要跟她一起走了?
苏小南这个时候不方便问他今后的打算,昨天晚上又没有来得及问,心里顿时不好了,又没法说,只能勉强笑笑。
“那行,大过年的,我就不留你们了。”
说完,她又转头去看陆启,“你呢?”
她的意思是,人家梁晓彤都准备走了,你也该走了吧?
不曾想,陆启坦然地坐着,笑得那叫一个帅,“我当然是留下来陪你们娘仨啊!”
“……”
苏小南望天。
~
不该走的走了,该走的没走,苏小南充满了怨念。
可大年初一,当着孩子的面儿,她又不得不跟陆启做好兄妹。
下午,安瑜跟雷荆山也离开了,去过他们的二人世界。安正邦陪着安老太太在园子里溜达说话,两只小包子开心地缠着舅舅,非要拉他和妈妈一起玩,直到玩得累了才被苏小南哄去楼上睡觉。
小包子睡着,北邸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她和陆启两个人,苏小南伸个懒腰,也不再转弯抹角。
“哥,这大过年的,你就没有约会吗?北邸也没有什么好玩的……”
“你就这么盼着我走?”陆启突然坐沙发上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苏小南一怔,对他莫名的怒气还没有摸着头脑,手腕就被他蛮横地拽了过去,一直拽到二楼的小客厅,把门一关,他这才丢开她的手,带着近乎狂躁地愤怒问她。
“你跟他怎么回事?”
他?哪个他?
苏小南心里一惊,琢磨着满不在乎的笑。
“什么跟什么啊,我听不懂!”
“你懂!”陆启似乎很生气,又狠狠拽紧她的手腕,恶劣地捏紧,往上提了提,质问一般,“今天早上天不亮,他就从你的窗户溜出来,不要告诉我,你俩没事儿!”
“……”
这货怎么发现的?
看着他盛怒的双眼,苏小南不知道怎么解释。
不能说那个“表哥”是安北城,难道由着他误会她是那种随便就跟男人过夜的女人?
“唉!”她无奈,“你觉得是怎样就是怎样吧!”
陆启生气地打量着她,显然对自己看到的无法接受。
“你不是这样的人,我需要解释。”
解释,怎么跟他解释?苏小南被他咄咄逼人的目光紧盯着,突然有点烦躁了,狠狠甩开他的手,“关你什么事啊?陆启,你会不会管得太多了?”
“我是你哥。”他重申。
这无力的关系,是他跟她最深的牵绊。
似乎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到一个在她面前自信质问的理由。
苏小南沉默半晌,盯着他的眼,慢慢开口。
“陆启,你错了。我就是这种人。”
陆启双眼微冷,像要吃人似的,就那样恶狠狠怒视他。
苏小南却很平静,“你总以为自己了解我,其实不然。人心隔肚皮,谁能了解谁呢?安北城不在了,我又是一个正当如狼似虎年龄的女人,遇上一个优秀的男人,互相看对了眼,相约共度一个晚上,这算不得什么吧?”
陆启震惊似的,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苏小南又是一声低笑,“大家都是成年人,你不要说你不懂!没约过?”
她含娇似俏的双眼,像遍布尖刀,不过短暂的交锋就刺得陆启遍体鳞伤。
“你是说,你可以随便跟一个只见过一两次的男人发生关系,却不愿意跟我这个整天在你身边的男人多说几句话?苏小南,你是在看低你自己,还是在鄙视我?”
没想到直到今天,他还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人的魔怔到底有多深?
苏小南沉默片刻,“没错。”
慢慢退后一步,她迎上陆启受伤的双眼,皱了皱眉头,转头看着窗外的风景,不紧不慢地说:“对我来说,任何人都有机会,唯独你陆启不行。”
仿佛听到心碎的声音。
小客厅里,一片冷冽的沉寂。
苏小南沉吟片刻,慢慢调头望向他,“我这样说,可说明白了?”
“我不明白。”陆启摇头,失神,目光里一片伤痛浮现。
“那我就再说一次!”苏小南加重了语气,“陆启,我们两个,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的了。还有,我很不喜欢这样的你,不喜欢你把心思放在我身上,这让我有犯罪感,还有内疚感,你懂不懂?你是我哥哥,永远只能是哥哥。不会再有别的超出这个范畴的关系,一丝丝都不会有。”
绝决的话,终于被她演绎到了极致。
然而,那些道理陆启此刻都听不进去。
他唯一听清的就是——谁都可以,就他不行。
“你希望我走,对吗?”他低沉笑问。
苏小南有点不敢看他的眼,回避似的望向窗外。
“嗯。年也过完了,走吧。”
“你终于还是变成了这样的人。”陆启突然冷笑,“无情无义,完全把别人的付出当成空气,理所当然地看着他人的痛苦,毫不留情地抛弃!”
苏小南心里一声叹息,脸上却保持着最初的平静。
“这段时间,多谢哥哥的帮忙了。”
这是要永远划清界限了?
陆启深深看她一眼,冷笑,毫不犹豫地转身。
走到门口,在拉开门的瞬间,他又紧紧捏住门把,颤着声问:“小南瓜,我再问你一遍,即使安北城不在了,我也没有机会,是不是?”
安北城不在了——可安北城明明就在啊。
苏小南紧紧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目光又噙上了笑意。
“是!”
“既然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只想默默在你身边照顾你,也没有机会,是不是?”
他又絮絮补充,那好听的声音,像大提琴般充满了磁性,却又被伤心染出了一丝呜咽。
苏小南承认,这一刻她的心是酸的。
为了陆启,为了这个她少不更事时曾经喜欢过的男人——她的哥哥。
“是。”她说,云淡风轻。
“我懂了。”他慢慢转头,“我以为的刻骨铭心,只是你的过眼云烟。”
~
哪有什么刻骨铭心呢?只不过没有更好的代替。
苏小南对陆启是抱歉的,可过去的千般好万般情都已经过去,她已经是别人的女人,是别人孩子的妈,只能安心等待那个人的归来。
这一等,就等来了法院对安正泽的判决。
死刑。
刑事判决结果一出,附带民事赔偿的诉讼又将开始。
而这也彻底推翻了苏小南曾经的猜测——这个三叔不是死神的三叔。
真正的大BOSS,也不是他。
这件事,让她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专业能力。
她以为桂倚秋是假装失忆,一定会有后续的大动作,结果桂倚秋比她预想的沉得住气。都这么久了,丝毫马脚未露。
她以为安正泽能操纵这些事,肯定是幕后黑手之一,可如今他被判死刑了,再回头看整件事,她突然有一个惊人的发现——安正泽也不过是别人网中的一条鱼。
安正泽的命运是跟安家捆绑一起的。
从安正林,到安正泽,还有差一点进去的安正邦,以及数次历险的安北城。
人家要收拾的,根本就是整个安家。
那么,这个邪恶轴心会是谁?
她也想过霍天奇。
可她明白,霍天奇虽然不是个东西,但他跟安家没有天然仇恨和原始纠葛,为什么对付安家只能是利益驱使。说到底,他也只是别人掌中的一颗棋子而已。
不是他,也不是他……到底黑手是谁?
也好!就当这么久以来,她只是在做一个排除法吧。
苏小南握着笔,仔细地将纸上写满的人名一个又一个划去——
办公室的门,这时被敲响。
苏小南赶紧拉一张纸盖住刚才的写写画画,轻咳一声,“进来!”
她以为会是江月,没想到进来的人却是伍少野。
☆、第769章,换一个方式来爱
第769章,换一个方式来爱
“伍队?”
苏小南还是习惯用当初在他手底下当小兵时的敬称来招呼。
“你怎么来找我了?”
伍少野今天穿了一套正式的军装,一改前阵子的颓废之气,脸上挂着清爽的笑意,仿佛又回到了苏小南刚认识之初的那个男人——自信而开朗,痞雅而风趣,说话的声音都响亮了不少。
“我回红尖了!暂时任职警通大队,特地过来跟嫂子打个招呼。”
警通大队跟苏小南的保卫股一样,都设在红尖总部。
实际上,保卫股的人数很少,遇上有大的案子,都需要借助警通大队的力量,所以两个部门经常有打交道的机会。
苏小南又惊又喜,“真的,那太好了。以后还望伍队多多帮忙。”
伍少野轻笑,“嫂子说反了吧?哈哈哈,是你多多照顾我才对嘛!”
“额!”
“毕竟我是新来的!”
伍少野似笑非笑,听上去又不像玩笑。
他曾经调离过红尖,如今再调回来,确实也算新人。
想到他走这一段令人唏嘘的“弯路”,苏小南不免又想到他跟莫暖间扯不断理还乱的破事,抿抿唇,笑着起身朝他伸出手。
“行!伍少野同志,欢迎你回来!”
“谢谢嫂子!”伍少野热情地与她握手。
然后,两个人相对而坐,伍少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看着她迟疑片刻,突然又挑了挑眉梢,给他一个不着边际的笑。
“前一阵是我太不懂事了。强人所难!”
苏小南沉吟,“这种事,没有对错。”
伍少野搓了搓额头,“不,确实是我错了。我最近终于想通了,其实爱一个人不需要那么勉强自己,也为难了别人。我是伍少野,不是吴越,我只能做我自己,根本就装不了别人。她如果爱我,也只是因为爱的人是我,不是因为别人来爱我。”
“伍队……”苏小南不知道怎么劝。
“呵。”伍少野眉目沉沉,语气却轻松,“不要紧张,我其实是想说,都怪我自己,把彼此的关系搞得那么僵硬,完全没有给她时间走出来。结果——把自己姿态摆得那么卑微,又何尝不是一种对她的道德绑架?”
说得好深!
可细想,又好对。
苏小南笑一笑,饱含激赏。
伍少野也在笑,“以前的我,说要保护她,要爱她,其实是一直跪着在祈求她爱情的施舍。是我放弃了自己,没有了爱人的能力与尊严。所以,活该得不到她的爱。”
感情中的人,都是盲目的。
伍少野能把这些事情想透彻,不管对他,还是莫暖都是好事。
苏小南唏嘘一声,由衷地说:“恭喜你,伍队。终于走出来了——”
“不。”伍少野看着她,敛住神色,“我只是换了一个更愉快的方式而已。我没有改变——爱她的心。”
“……”
“我先走了,嫂子,还得跟兄弟们说说话。”
伍少野站起来,冲她一笑,戴上帽子转身,“有空一起玩游戏,叫上我师父。”
师父?
唉!
……
一切各归各位,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轨道。
可有的事,有的人,却是再也回不去,也找不回了。
晚上苏小南约莫暖在小酒馆见面,谈到伍少野的事儿,莫暖面上略有忧伤闪过,不过转瞬就又消失,反倒问起了苏小南今后的打算。
“还能怎样?”苏小南眨眨眼,“等他回来。”
“你……真相信他会回来?”
她有前车之鉴,怕苏小南继续痛苦,所以想劝。但苏小南却不以为意,笑着为她倒酒,语气平静而自信,“我相信。毕竟我跟他心有灵犀嘛——”
莫暖劝慰的话说不出口了。
倒酒,浅饮,她眯起眼,“有时候挺羡慕你。”
苏小南笑,“怎么说?”
“你跟安公子其实才是最稳定的一对。”
他们两个也经历了很多事,但基本矛盾都来自外因,从来没有内部矛盾。
苏小南想想,认可的点头,“对!所以我相信他,也相信自己!”
“干!”
不知什么时候,小酒馆已经成了两个人的秘密集结地,不叫任何人,就他们俩单独在一起,说说心里的话,讲讲纠结的事,骂骂人,吐吐槽,等出了酒馆,该干嘛还干嘛,生活还得继续。
“酸甜苦辣自己尝!”
“喜怒哀乐自己扛。”
“来,姐妹儿,干!”
喝完酒出来,天已经黑了。
两个人都不方便开车,各自叫了代驾,挥挥手离开。
实际上,苏小南不想回家。
从过年那天安北城离开后,每一天回到北邸,她都有种窒息感,分分钟想要逃开。
没有他的地方,那么压抑,那么的寒冷。
偏偏,她还得装着开心热情——安家的三代人还住在北邸。安老太太,安正邦,安蓓蓓,过完年到正月十五他们都没有离开。
苏小南很累。
以前她的潇洒是没有责任。
以前她的自在是凡事有安北城顶着。
如今的她好像突然成了一家之主,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主内的女人,所有人都看着她。哪怕安家人不认可她跟安北城的那一张不是她名字的结婚证。但潜意识里,安家上上下下都已经认定她女主人的身份了。
但这样也理所当然把更多的责任推给了她。
老的老,小的小,一个个都瞧着她。
安正泽被判死刑,对安家来说,其实是轩然大波。
安老太太那边一直瞒着,怕她再发病,可安正泽家里的孩子们却不肯放弃,这些天四处游走,想找点关系为安正泽上诉翻案,当然他们也会找到安正邦这里来,一天无数通电话,搞得大家心里都憋闷。
不管怎么说,安正泽是姓安的,是安正邦的亲兄弟。
苏小南想,这大概也是他躲在北邸不肯回京都的原因吧。
不当家不知事多,当了家才知道那些琐碎的事情能把人逼疯。
这也是苏小南跟莫暖约着喝一回的原因,只为放松与减压。
然而,当她上楼的时候遇到安正邦,这老公公闻到她身上的酒味,当初黑了脸,“你怎么回事?”
☆、第770章,即将
第770章,即将
苏小南偏着头看他,眨眼,再眨眼,微笑,再微笑,就是不马上回答。
她那模样儿,有点玩世不恭的意思,让安正邦更为恼火。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出去喝酒?你说你这人,到底有没有心啦?心里都装了些什么,还有城子吗?”
呵!苏小南笑了。
“我心里有什么,我也不知道……要不要我把心剖开来看看?”
说着她比划一个剜心的动作,作势要下楼,“等一下啊,我去拿刀。”
这女人!安正邦脸都黑了。
可想到她喝了酒,还真怕她干点什么傻事,吓得赶紧大喝一声。
“你疯了?”
苏小南停下,回过头来,似懂非懂地看他,“不是你要看我的心里装了什么吗?”
“不可理喻!”安正邦气咻咻的看着她,楼也不下了,直接转身走了。
在他看来,苏小南的行径完全就是一个疯子,可苏小南却找到了对付他的最好办法——装疯卖傻。对这老头儿,再多的道理再多的理由都没有用,就“不知道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哼一声,她慢吞吞扶着梯子上楼,脚有些虚软。
两个孩子还没有睡,在她的房间门口站着。
东东在左,西西在右,东东永远都是以保护妹妹的姿态站着,而西西也永恒不变的乖萌娇憨,看到妈妈过来就小跑过来抱紧她的双腿。
“妈妈,你回来了!”
小丫头最是贴心,看苏小南神色不愉,又回头瞄一眼哥哥,然后小脑袋在她腿上蹭蹭,小声问:“妈妈,是爷爷欺负你了吗?”
原来都听见了?
苏小南心里叹息,想到安正邦这性格对安北城造成的影响,特别不想再带给两只小包子伤害,立马就换上笑脸,装着无所谓地刮刮西西的小鼻子。
“才没有呢。你娘这么厉害的人,哪个敢欺负?”
“我听到爷爷吼你了。”西西嘟着嘴,软软的小身体偎靠着她,像是委屈又像是心疼,说话软软的,“妈妈,爷爷是坏人,西西不要再理他了。”
“……”苏小南摸她脑袋,“傻孩子,并没有。”
“骗人!”小孩子也有自己的判断力,没那么好哄,“是因为爸爸没有回来,爷爷才敢欺负你的。哼!等西西的爸爸回来了,西西让爸爸也不要跟爷爷好了。”
“……”
“所以,妈妈,爸爸到底要什么时候才回来。”
果不其然,绕着绕着又说到这个问题去了。
苏小南喝了点小酒,心里有点犯酸,但在孩子面前,她永远得扮演英雄妈妈的样子,顺便也为安北城树立好爸爸的形象,这对孩子的成长非常重要。
“爸爸很快就回来了。”
“又骗人……”西西例行撒娇,“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怎么会啊?”苏小南轻笑一声,把西西抱起来,又腾出一只手牵着东东,把两只小包子带入房间,然后排排坐放在床上,不厌其烦的解释。
“你们的爸爸跟别人的爸爸不同,他是军人,他是去执行任务了,是为了让更多的爸爸妈妈可以跟小朋友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必须做出的牺牲……你们懂了吗?”
西西看着她,瘪着嘴,点头,又摇头。
东东小眉头皱着,慢慢抬手,碰碰苏小南的。
“妈妈,我懂。爸爸是英雄。”
苏小南正想欣慰的一笑,边上的西西就接过话来。
“噢妈妈,我也知道了,咱们的爸爸是烈士——”
“……”
英雄跟烈士可不一样啊,傻子!
苏小南又好气又好笑,可转瞬,又被孩子这句话惹得心塞了。
烈士?她可不想做烈士家属。
然而安北城这次走了这么久,一直没有跟她联系。她很清楚,如果不是特别不方便,安北城不会这样断了联系,至少也会给她吃一颗定心丸。
“乖,相信爸爸,很快会完成任务回来了。”
“……妈妈,等爸爸回来,可不可以不要走了。”
“嗯……好。”
“我们一家人,不要再分开,好不好?”
“好!”
被西西一说,苏小南悬着的心绷得更紧。
当天晚上,她让两只包子都跟她睡在了主卧的大床上,一边睡一个,结果搞得她自己一宿没有睡好,做了好几个噩梦,结果天儿不亮,昏昏沉沉间就接到了陆启的电话。
从春节那天离开,这也是陆启第一次给她打电话。
“小南瓜。”他又用了这样的称呼。
“嗯?”苏小南睡得迷迷糊糊,回答有些含糊,“怎么了?”
“我要出一个任务。”陆启说,“我查到了是什么人掳走我妹妹,这段时间可能不在景城。我答应过你的。只要你有需要我,我都会在你身边,可我现在不得不去……”
停顿一下,他补充,“我不在,照顾好自己。”
苏小南愕然。
许久,她才理清他的话,小声叮嘱。
“你小心照顾好自己,哥……”
“嘟嘟嘟嘟嘟……”
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
大概陆启以为她不想说话,又等着出任务,已经挂掉了吧。
苏小南看看已经断线的电话,想到每次执行任务前与战友的分别与提心吊胆,想一想又翻开通话记录,准备回拨——
可手指刚触上去,西西就醒了。
“妈妈……要尿尿!”
苏小南停下,拍拍她的脑袋,心里一阵泛酸。
“好。妈妈带你尿尿,小声点,不要吵到哥哥。”
“哦。西西最乖乖了!”
“嗯啦,我的宝贝小丫头最乖乖。”
“比哥哥乖乖……”
“是……”苏小南刚说一个字,就回头看到了东东睁开的双眼,轻咳一声,笑道:“都一样的乖乖。”
苏小南像往常一样照顾孩子洗漱吃饭,再送幼儿园。
这一天是正月十六,元宵节后的第二天。
苏小南记得很清楚,因为这一天孩子是新学期开学。
后来再回忆今日她才知道,同样也是这一天,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发生了一件件风起云涌的故事。安北城、陆启还有一大群人都被卷入其中,等待着惊涛骇浪的到来。
当她牵着两只小包子的小手上车的时候,基地里,安北城的汽车也已经准备就绪。
一排汽车停在楼下,映着清晨的阳光,反射着金属的刺目光芒。
“爷,准备好了!”
袁非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吼。
安北城抬头望望天际,扯了扯领口,一言不发地下楼。
车门已经被老薛拉开了,他弓腰,坐进去,冷着脸,慢慢摇上车窗。
“开车!”
☆、第771章,失踪!
第771章,失踪!
疗养院。
冬日的阳光落在房间的画架上。
暖暖的,懒懒的,把画架前的女子衬得温婉而美丽。
她肌肤苍白若纸,身形单薄地坐在轮椅上,一张脸完全专注在油彩的颜色里,似不知脸上已被涂上了颜色,天真得如同少女。
“桂小姐画得真好看。”护工为她端一杯水过来,端详她的画,“可这都画的什么?我为什么都看不懂呢。”
她面前已经有好几副成品画摆在那里了,其实并不是特别传神,可桂倚秋乖巧的性格和失忆后的痴傻,让两个拿着高薪的护工非常受用。她不惹事,不找事,她们当然乐得夸赞她,让她更懂事,不给自己找麻烦。
“真的好看吗?”桂倚秋信以为真。
她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对人家的真心或假意完全听不出来,指着那几幅画,一个个解释。
“这是一对青梅竹马的情侣,他们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非常非常地相爱,很多人都羡慕他们……”
“这是一个坏女人,她嫉妒这对情侣的感情,喜欢这个男人,她就想方设法地破坏他们……”
“后来这个女主断了一条腿,男主就抛弃了她,跟这个坏女人好了……”
额!
看桂倚秋说得脸上都带着光,女护工却有点听不下去了。
“桂小姐,今儿天气不错,要不我推你去楼下院子里转转?”
桂倚秋被打断了也不生气,更并不争辩什么,嗯一声,轻轻点头,“好呀好呀,谢谢姐姐!”
轮椅调了一个方向,拉下几张画来,有一张落在调色板上,护工看一眼没有去捡,桂倚秋也浑然不觉,愉快地笑着被她推出了房间。
这个点儿还是太早,院子里的人不多。或站,或坐,或聊天,或沉默,都在暖阳里絮叨着各自不同的人生。
桂倚秋下去不到半个小时,就不见了。
当时护工去上厕所,而厕所离桂倚秋所在的地方不过十米——
没有听到桂倚秋的呼救声,现场也没有半点异常。听院子里的旁观者说,是桂倚秋的“哥哥”来找她了,给了她一颗糖,她就兴高采烈地跟人家走了。
江月刚到疗养院就听到这事,当即就炸了,“不是说了不要让她离开你们的视线范围之内吗?”
女护士也很委屈,“人有三急啊!再说了,你又上哪里去了,苏小姐不也交代你要看好她吗?我只是照顾她起居,有你在,我哪想到那么多?”
这段时间,苏小南一直有派江月过来监控桂倚秋,刚开始江月被她训过,还是尽心尽责,可时间一长,桂倚秋又确实乖,完全没有要乱来的样子,江月潜意识里还是只把她当成一个失忆的障碍人士对待。
从某种角度来说,她确实没有引起重视,不怪护工推卸责任。
江月被反呛住,愣在那里,一脸发愁——该怎么跟苏小南交代?
护工看她这样,又递上来一张纸条,“对了,桂小姐那个哥哥,还留下一张纸条。我觉得吧,应该不会有什么事,说不定真就是她哥哥,或者是她的哪个亲戚也说不定呢?不如……我们等等再说吧?”
没有经历过与犯罪分子激烈斗争的灵魂,真是天真啦!
字条上写着:“我带妹妹出去玩几天,随后把她送回,不要担心。”
然后,江月就半信半疑地原样交给了苏小南,甚至照搬了护工的话。
“南姐,我觉得事情也许没那么严重,说不定真就只是这样?”
苏小南肺都快气炸了,可脸上还是带着笑,就那样看着江月。
“所以呢?我们干脆不用找了,索性剥着瓜子吃着花生等她自己回来,对不对?”
江月语塞,吭吭哧哧地说:“也不是不找,找还是要找的,就是南姐,你不用那么紧张……那个……南姐,你这个样子,我看着有点怕啊!”
她总算不是太笨,看出了苏小南笑容背后的阴霾。
认识这么久,她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吓人的苏小南。
“说得真好!”苏小南一言不发地抿唇半天,突然慢吞吞坐了回去,“江月,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太感情用事,太相信你的专业素质,把你弄到红尖来工作!”
江月心里也不太好受,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地喃喃。
“南姐,我,我不是故意的。其实我这么说,只是为了安慰你……”
安慰!安慰有什么用?
她之前再三叮嘱江月,不能被桂倚秋的外表所麻痹,不要轻易放松警惕,而江月也再三表示肯定不负她的信任,会遵照执行,没有想到——还是让桂倚秋溜了。
到了今天,苏小南才终于明白安北城用人为什么那么不讲情面,选拔人才那么残酷血腥了。
因为总有些人,因为私下关系好就把上司交代的公事自动打折——
苏小南揉着额头,半阖住眼,“江月,你写份检查,然后自己写申请调离岗位吧。”
“南姐!”
江月惊呼一声,整个人都是懵的。
“南姐,我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还有,这事儿也还没有结论,也不知道桂倚秋到底是谁带走的,我,我留下来也可以帮你找,这个案子我比其他人都熟悉……”
“不用你!”苏小南慢慢抬头,冷冷剜她,指着门:“滚出去!”
江月张开的嘴,一点点合上。
与苏小南目光对视几秒,她终于什么都没有再解释,慢慢出去了。
苏小南看着合上的门,狠狠敲一下自己的额头,马上联系简聪,“简队,你在办公室吗?”
“嫂子有事?”简聪似乎有点忙,回答得心不在焉。
“嗯,我找你有点急事。现在过来方便吗?”
简聪迟疑一下,“方便,你来吧,一号楼。”
“好!”
苏小南期望从简聪那里得到一些消息,然而她还是失望了。
对于桂倚秋的失踪,简聪显然也一无所知,甚至露出一丝丝对她的探究。
“这个案子转到保卫股后,我就没怎么跟了。嫂子要不提,我都快把这个人给忘了。不过这事儿,你不是一直挺上心的吗?怎么会让她给溜了?”
苏小南看着他的脸色,不像作假,无奈的抿唇,“是我的责任,监管不利。还有我想麻烦简队一下,帮我查查桂倚秋的相关消息。”
“这个……好,没问题。”
苏小南勉强一笑,“行,那谢谢你。我现在去找一下王队。”
现代化的都市天眼密布,她希望从天眼监控网络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结果依旧是失望的。
疗养院门口就有一个天眼,可它在今天早上突然坏掉。
“这特么也太巧了?”苏小南都不敢相信会有这么戏剧化的事情出现。
她望着王队,一脸不敢置信地问:“你确定天眼坏掉只是意外?”
王队的手慢慢从鼠标上收回来,非常无奈的告诉她,“确实是意外,刚才已经恢复正常了。”
看她脸色阴沉难看,王队又补充:“不过你放心,我马上就安排下去,全力协助你们追查。一旦有消息,第一个就通知你。”
苏小南悻悻然伸出手,与他相握。
“辛苦你了!谢谢!”
☆、第772章,怂!
第772章,怂!
从警队出来,苏小南又联系了伍少野。
她相信伍少野是个有办法的人,会有自己的特殊渠道。而且,伍少野跟她的关系相比简聪要近一点,他也不像简聪是搞情报出身的,笑盈盈的面孔下有一颗隐瞒的心,什么都不肯告诉她。
伍少野果然爽快地答应了。
他说,他先想办法查一查,叫她不要着急。
苏小南向他道了谢,可又怎么能真的不着急呢?
她把能想的办法都想尽了,甚至把疗养院附近的商家都跑了个遍,希望他们自家的监控能找出什么痕迹。
结果令人失望,桂倚秋就像凭空消失了。
夜幕降临,当她揣着沉甸甸的心情回到北邸,两只小包子已经在家了。
今天她没有时间接孩子,是请丁寅帮她去幼儿园接的。安老太太看到她回来,低声咕哝了几句,似乎有些不满意,觉得她这孙媳妇“不务正业”,该干的事儿不干,不该干的事整天瞎干。
在老太太的眼里,把安家的孩子看好就是安家媳妇的头等大事,别的全不靠谱。
当然,安家的现状以及发生的大事小事,她一无所知。
慢慢好起来的她,还以为是以前歌舞升平的时候,一切安好。
苏小南看她一眼,没有还嘴。
老太太比以前更老了,生了一场大病之后,也不像以前那么睿智豁达与健谈,就像一个垂暮之年的普通老太太,总忍不住念叨几句,苏小南不想计较,转头就走。
大概他脸色太难看,安老太太没有继续絮叨,由着她上楼。
苏小南不想把坏情绪带给孩子,没有去儿童房,一个人默默和衣躺在床上,不想吃饭,不想洗漱,连房间里的灯都不想开。
桂倚秋从她手上溜掉,对她来说是极大的挫败。
一个断了腿的女人,她都玩不过,还有什么颜面在她面前称英雄?
就像被人抽走了精气神似的,苏小南安静地躺到了后半夜,一动不动地想着事情。
电话铃声尖锐的响起来时,她懒洋洋接过,一看是伍少野,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
“伍队,有消息了?”
那头的伍少野沉默一瞬,“你对我就这么有信心?”
“当然啦,你是谁,你可是红尖特战队数一数二的野狼啊!”苏小南笑吟吟地拍着马屁,感觉到他的迟疑,又笑着说:“你不会也跟简队一样,把我当成外人的,对不对?”
外人——
伍少野好像有点纠结。
过了好久,他才说:“嫂子,电话里不方便,明天我们见面谈。”
明天?明天黄花菜都凉了好不好?
苏小南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结果,而且很确定伍少野已经知道了结果,只是不方便说。
她想了想,握紧手机,“这样好了,伍队,你在哪里?我马上来找你。”
伍少野嘶一声,突然笑了起来,“嫂子,你这是吃定我了?我不说是不是都不行了?”
苏小南轻哼,“咱们都是战友,到底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伍少野沉吟一下:“确实这事关系很大。”
苏小南似乎从中悟到些什么,嗯一声,“可你也别忘了,这个案子是由我负责的,与桂倚秋案情相关的事,我都有权利知道。”
“……”
“不要挣扎了,报地址!”
“唉!”伍少野无奈的认了怂。
可不待苏小南挂电话,他突然又喊住她。
“嫂子,这个事我好不容易才查到的……而且我去查以及告诉你,都是违反纪律的事。所以……”
“所以你查都查了,纪律也违反了,还在挣扎什么?”苏小南突然靠一声,“该不会是你——想给我讲条件吧?”
最后一句她问得有些缓慢。
不曾想,说完那头伍少野就笑了起来。
“嫂子既然都说出来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确实有一个条件。”
“出卖姐妹的事,我不干!”苏小南立马想到莫暖,说得义正辞严。
然而,伍少野一句话就秒杀了她。
“吃个饭而已。坐一坐,方便谈你想听的正事。”
“……”
他狠!威胁有效!
~
十分钟后,苏小南冲下楼时,安老太太还没有睡。
看着她一个人拎着包又要出去,老太太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大晚上的……”
“是的,奶奶。”苏小南打断她,“所以你要早点睡啊,天可不早了!”
不给安老太太接下句的机会,她风一般冲出了大门,径直驾车离开北邸。
十分钟前,挂了伍少野的电话,她就约了莫暖一起出来吃宵夜。
为了消息出卖姐妹是不对的,可如果是为了姐妹儿的幸福呢?
莫暖才二十多岁,不可能这辈子都不找男人了吧?那么,除了伍少野之外,又有哪个男人对她这么挠心挠肺的喜欢?苏小南说服了自己,把莫暖哄出来,也就没有那么亏心了。
到达地方,莫暖还没来,伍少野却已经早到了。
“嫂子。”他看一眼她的背后,“你一个人?”
苏小南哼哼一声,坐下来慢吞吞灌一口茶,“放心吧,都给你约好了。”
“说话算数?”
“当然!”
“她如果不来怎么办?”
“我挥刀自宫——”
“你拿什么来宫啊?”背后冷不丁传来阴森森的莫式追魂音,吓得苏小南差一点把手里的茶杯掉地上。
“咳!莫小暖,你来了?”她尴尬地回头,看黑着脸的莫暖,笑着化解现场的窘迫气氛,“你徒弟约咱们吃个宵夜而已,不用这么介意吧?”
徒弟,是伍少野之前给他们两个关系的定位,苏小南直接沿用了,而有了这个定位,莫暖也就有了台阶,顺着就下来了。
“行,为了你不自宫,那我就勉为其难了。”她嗔苏小南一眼,坐在她的身边放下包,“吃什么?”
“……”就这样就不生气了?
苏小南看她脸色,真的没有半点不悦,遂又放下心来,与她一同点菜。
来之前她设想了很多剑拔弩张的画出,结果完全不一样。
这顿饭三个人居然吃的十分轻松。
伍少野不再像以前那样处处照顾莫暖,非得把自己摆在一个男朋友或者追求者的位置上,让彼此都紧张。今天晚上的他,就像只是一个普通朋友,随意地跟她聊着天,并不十分急切,如此莫暖也就自在了不少,心情放松,脸上竟又隐隐有了笑容——
苏小南看着,不由暗叹。
看来人真的要先学会放过自己,才能活得自在。
宵夜吃完,已是夜深人静,伍少野为莫暖叫了代驾,却没有送她回去。
看着莫暖上车时略略惊异的眼神,苏小南站在风中,望着双手插兜装酷的伍少野。
“为什么不送她?”
“等她想要我送的时候吧,不强求!”
“呵,看不出来啊,突然学会撩妹了?”苏小南手肘捅一捅他的胳膊,“嗳,给我讲讲呗,跟谁学的?”
伍少野挑一下眉头,“我以为你更应该问我,桂倚秋哪里去了?”
~
凌晨的山林里,风有些刺骨。
桂倚秋被袁非推入房间的时候,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满屋冷寂,令人心底生寒。
一个男人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老薛恭敬地站在他的身边,听到开门的声音才回头斜睨一眼。
“带来了?”
袁非嘿嘿一声,“爷交代的事,我当然要好好办!”
他邀功似的把桂倚秋的轮椅推到安北城的面前,指了指椅子上懵懂无知的女人。
“爷,是这个怂货吗?啧!刚才居然被咱们的人吓尿了,我都怀疑是不是找错了人了呢?”
安北城慢慢转头,视线定格在桂倚秋脸上,“推她过去——”
☆、第773章,吓出冷汗
第773章,吓出冷汗
房间里一片昏暗,映得桂倚秋的脸色格外苍白。
她怔怔看着椅子上的安北城,又回头求助地看看袁非,分明不知道要把她推到哪里去。
“哥哥!我不是坏人,不是坏人的……”
不停地摆手,她语带哀求,加上那一张近乎愚钝的脸,让袁非都有些不忍心了。
“爷,咱们温柔点……”
安北城脸一沉,冷了声音,“推上去!”
“额……是!”袁非了解他的脾气,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赶紧把懵逼无知的桂倚秋推到房间左面一个巨大的保险箱前。
“这是什么?”桂倚秋看着面前的东西,露出疑惑,“我,我应该做什么?”
“输密码!”安北城远远坐着,并不着急,“打开它的密码。”
“密码?”桂倚秋反问,明显一头雾头,困惑地说:“……哥哥,这个不是我的,我不知道密码的。就算我知道,也是不能打开的,因为它不是我的,这不好的……”
这颠三倒四的逻辑,听上去确实不像一个正常人说的话。
可安北城显然没有耐心看她表演,一脸冰芒,“密码!”
“……哥哥,我不知道,不知道的……”
桂倚秋还在喃喃,安北城却偏开头,冷眼朝老薛示意。
“袁非下不得手,你来!”
老薛点头,慢慢走了过去,那一脸让人惊悚的冷漠把第一次干这种事的袁非都吓住了。
“老薛,薛老,你要做什么……不,我说这个……咱不用这么简单粗暴吧……啊!”
在他急促的声音里,一个响亮的耳光抠在了桂倚秋的脸上,而随着老薛再次抬起的手,滑出来的是一丝血线。
“输入!密码!”
“呜呜……”桂倚秋捂着脸吓得瑟瑟发抖,整个人都蜷缩在轮椅上,“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哥哥……饶了我……呜……痛痛……好痛痛的……不要打我……”
那雨打梨花痛哭流涕的样子,瞧得袁非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三两步蹿到安北城的跟前,小心翼翼地替她求情,“爷,你看咱们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吧,但也不能欺负女人对不对,这叫,对,江湖道义……这样,让我来跟她说,好好教她想……”
安北城深深看他一眼,“你还真是怜香惜玉?”
袁非嘿嘿一笑,“也不算,主要这怪瘆人的……”
安北城抬眉,“那你替她挨打?”
袁非:“……”
他无语地垂着手退到边上,并不知道因为今天的仁慈在不久后的将来会换得一条活命,只知道跛爷太残忍,太可怕,太不人性了……可他偏偏不敢反抗。
安北城目光越过他,冷冷睨向老薛,“何必用手?”
老薛怔一下,“是。”
他很快让人找来一条长鞭,带刺的长鞭。
啪!空气里划出一道冷气,鞭子打在轮椅上,吓得桂倚秋尖叫着,哭都不敢哭了。
“我输,输密码,输密码……”
这一次都不用袁非推她过去,她就自己转着轮椅走到保险箱前面。
然而,看着那0—9的数字键,她还是露出了一丝犹豫,“密码,密码是什么……”
她回过头来,接触到安北城的目光,又缩脖子看回去,慢慢伸出手。
嘟——嘟——嘟——
她按键很慢,每按一个,就让室内沉静一分。
怕的不止他,其他人也是紧张的。
六个数字而已,但她输完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密码错误!”保险箱语音提示,“请核对后重新输入!”
桂倚秋哆嗦着缩回手,狼狈地低着头,不敢看安北城,“……错,错了。”
安北城不动声色,“再输!”
“哦。”桂倚秋又一次伸出手,嘟——
她手指的移动,让房间里的人,都紧张得紧绷起来。
老薛说过,这个保险箱是顾心怡在世的时候特别定制的,绑定了爆炸系统,并经过防拆系统处理,一旦密码输出三次,莫说保险箱以及里面的“囚鸾”,说不定连同这个房间都无法幸免。
“爷!”袁非冷汗都浮上了额际,快要吓哭了,“我看这女人,不像知道密码的样子,咱们要不然……”
“闭嘴!”安北城打断她,“继续!”
桂倚秋哆嗦着手,飞快按下去,输入了一组密码的最后一个数字。
“密码错误!”保险箱再一次提示,“还有一次机会,请重新核对后输入!”
“爷!”眼看桂倚秋懵懂地又一次抬手要输入密码,袁非就差给安北城跪下了,“不能再输了,她明显不知道啊!”
不仅袁非,就连老薛也露出一丝怀疑。
然而,安北城根本不受人左右。
他慢慢抬手端过桌子上的茶杯,就像在公园里休闲喝茶似的,慢悠悠低头喝一口。
“继续!”
“等等!”袁非又慌张地跑到桂倚秋身边,“只有一次机会了!妹妹,你仔细想想,想一想那个叫顾心怡的有没有告诉过你密码?咱得想明白了再输入啊,这个是要命的,知道么?要命!”
桂倚秋恐惧地看他,“顾心怡?”
袁非一喜,猛地点头,“对,顾心怡,记起来了?”
桂倚秋迷惑,“可以吃的吗?”
袁非:“……”
他看一眼面无表情的安北城,慢慢地站起来,认命地站得远了些,什么都不再说了,那模样儿似乎在准备选择最好的路线逃跑。
老薛不忍直视,闭上了眼。
只有安北城看着桂倚秋,一动不动,“快!”
桂倚秋在安北城强大的气场逼迫下,一只手颤抖着再次放在数字键上。
“砰!”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口响起。一个人夹着冷风把门推撞在墙上,而他自己也跌跌撞撞地闯进来,满头大汗,“爷,三叔来电话了!说要你听——”
安北城眯起眼睛,沉默着慢慢起身。
“袁非,把她带下去!”
“唔!”袁非几近瘫软地跌坐下去,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安北城却像没事人似的,从他身边走过去,跟着传信的人一起走到书房,拿起了已经接通的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跛爷,好像你一点都不意外?”
安北城冷冷的,“意外什么?三叔找我,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哈哈哈哈!”三叔大笑起来,“果然是跛爷,失忆了也一点儿不损精明。”
安北城笑:“约个时间吧。如果你对囚鸾还有兴趣的话!”
三叔沉吟一下,又是大笑,“痛快,跟你这样的人打交道就是轻松。”
安北城不置可否,反问:“那你放在桂倚秋身上的窃听,是不是可以帮你取出来了?”
这一次,三叔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
安北城慢慢摩挲着听筒,又补充一句,“这种小把戏,瞒不过我的眼睛。都是明白人,大家都想要囚鸾,不如合作?等拿到了囚鸾,接下来的,就看谁有本事了。”
“哈哈哈!”三叔再一次笑开:“明天下午三点,我让人来接你!我们碰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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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大动作
第774章,大动作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死神的三叔比死神的跛爷还要来得神秘。
在顾心怡死后,三叔暂时接管了死神的烂摊子,可真正见过他庐山真面目的人少之又少,而他也直接沿用了跛爷当初行之有效的一个老套路——狡兔三窟,神龙见首不见尾。
当苏小南从伍少野那里得到消息之后,一刻都坐不住了。
她第一时间联系陆启,可他出任务,手机处于无法拨通的状态。
“怎么办?该怎么办?感觉三叔有大动作,劫走了陆止和桂倚秋,又引去了陆启,会不会出什么事儿?”
苏小南坐立不安,走来走去的样子把伍少野也看得焦灼起来。
“嫂子,你能不能先坐下来?”
“我坐不下来。不行,不行!”苏小南烦躁得抓扯头发,又不能因为这个事情给安北城打电话。
走着走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大眼珠一转,盯紧伍少野,然后慢慢走到他的面前,“伍队,你陪我去!”
“啊!我?”伍少野惊住,仰头望她,“不可以啊,嫂子!我们没有接到任务,不可以过去的,这个消息,我也不是从正当途径得到的……”
“怕什么?我们又不是干违法的事。”
“放心吧!你就不要紧张了!”伍少野拉他坐下,“陆启已经出任务了,不会有事的……”
“可我看守的人跑了!我是要负责任的。”苏小南很固执。
“那也不可以。”伍少野很坚决,想一想又竖起一根手指头,生怕她提到莫暖,提前打好预防针,“拿什么条件交换都不可以。还有,你也不准去!”
“……”苏小南无语地看着他。
伍少野大概看出了她蠢蠢欲动的内心,双眼眯了起来,“我觉得我得找人看着你,不让你乱动。”
不得不说,伍少野是睿智的,也是胆大的,为了不让苏小南随便离开景城去找三叔,他亲自送苏小南回北邸,还再三叮嘱警卫,在明天他过来之前,不许她离开北邸一步。这相当于软禁的行为,他认为万无一失。
然而等他第二天再次去北邸的时候,苏小南已经不在了。
“我擦!”伍少野心肝肺都上火了,呜呼哀哉不断,“嫂子,我是为了你的安全,骗你的啊!啊啊啊!根本就不是三叔劫走了桂倚秋,我只是不敢说那个人啊啊啊啊!”
他疯狂拨打苏小南的电话,可真正的答案已经无法传递给她了。
苏小南的手机,也处于关机状态。
伍少野要疯了!不知道苏小南是主动离开的,还是被动离开的,却知道自己这一次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回到红尖警通大队,他以最快的速度集合队伍。
“准备出发!”
~
同一片天空下。
另一个阴雨绵绵的地方,隐藏在城郊远离居民点的普通大院里。
四周洼田密布,树木丛生,冷风呼啸,若不是里面亮如白昼的灯火,一般人走到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肯定能吓得魂飞魄散。
可这里却是死神三叔狡兔三窟中的一窟。
与简陋的地面建筑不一样,地底下的密室里,装修得俨然一座城堡,金碧辉煌,闪着金光。
三叔看来是金子的收藏爱好者,器皿与把玩,处处充斥着这种富贵的颜色。
咚咚咚!楼道的台阶上有人下来。
两个警卫第一时间进入警戒状态,举起了枪,三叔抬手制止他们,望向来人的方向,“都准备好了?”
来人低垂头,“准备好了三叔,跛爷也快到了。”
“呵呵呵呵呵!”三叔笑了起来,那笑声,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惊悚感,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地下室里,回响阵阵,更觉阴风拂面,“跟我上去,迎接跛爷到来!”
十分钟后,院子外唯一的小道上传来汽笛声。
三叔站在戒备森严的大院门口,笑容可掬地大声说:“欢迎跛爷光临寒舍。”
乍一看,这确实是普通寒舍,但安北城扫视一眼就笑了,眸底闪过略带讽刺的光芒。
“三叔说寒,这天底下恐怕没人敢不寒了!”
“哈哈哈哈。跛爷过奖了!”
三叔走出院门来,热情地张开双臂,作势要与跛爷来个友好的拥抱,却被安北城巧妙地避开。
他淡淡侧身:“叨扰了。”
三叔一怔,又打个哈哈,“不扰不扰,里面坐下说。请——”
一群人分为两排,跟在他二人身后鱼贯而入,左右两派泾渭分明,仅仅从进屋的站队就已经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硝烟味儿。
茶已泡好,椅子已摆好,双方落座,像谈判似的分为左右两边,对峙般互视着。
良久是三叔打破了寂静,“谢谢!”
安北城狐疑,“谢什么?”
三叔眯起老眼,“谢你没有毁掉囚鸾,给我留下希望!”
安北城唇角扬起一抹笑,就像在看一个傻子似的,语气充满了讥诮,“囚鸾不是你的希望,是我的。”
三叔一怔,嘴里呵呵有声,“所以我们两个人都不想毁灭它,那不如合作?咱们想办法拆掉你母亲留下的爆炸系统,把囚鸾取出来,再做打算,如何?”
安北城看着他,并没有马上回答,那一张冷脸上几乎没有半点表情。
三叔沉吟,“这事你不吃亏。锁凤在你手上,拿到囚鸾,你离成功又近一步,而我,搏上老命,也最多得到一半的机会。”
果然是头老狐狸,相当懂得谈判技巧,而且很懂得保护。
比如今天晚上的见面,原本可以在任何一个地方完成,他却偏要派人去接跛爷。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有哪个地方比自己的地盘更安全的?
对他的心思,安北城了然于胸,迟疑一瞬,就无情地掐断了他的美梦。
“我已经试过了。没有办法拆除,唯一的希望,就在桂倚秋。”
“哦?你也怀疑她在装傻?”三叔沉默一下,看安北城不回答这个问题,感慨似的叹一气,又无奈地说:“你母亲真是活成精了,人过世这么久,留下的难题咱们还没能解释……”
安北城挽唇,不动声色。
三叔凝视着他,神色复杂地笑,“既然这样,那只能麻烦你了。”
“嗯?”安北城冷目看他。
三叔目光转冷,慢吞吞地站起身来,“当然是把我要的,提前交给我。”
“你要的,是什么?”安北城并不惧他,慢条斯理地坐着,一只手甚至若有似无的摩挲着茶盏,就好像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三叔的杀气一样。
他的表现,让三叔略略一怔,随即,又哈哈大笑。
“你。桂倚秋。囚鸾、锁凤。所有的所有……我都要。”
一个人可以带着笑说出这么无耻的话来,也是一种修炼。安北城听着,挑高眉梢冷笑一声,若有所思地说:“三叔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人不能太贪心,贪婪是要付出代价的!”
“哈哈哈哈哈!”
一串猖狂的笑声中,三叔有恃无恐地猛拍桌子。
“代价怕什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分明是已经做好准备要与安北城在这里来一个鱼死网破,争死神集团霸主之位了。
两方人马第一时间进入警戒,严阵以待地对峙着,都不肯让步。
一场窝里斗眼看避免不了,暴风雨将临,外面却突然传来一声呐喊。
“三叔!好像有人潜到咱们地盘上来了,我们被……”
“你们被包围了!”一个低沉沉的男人接过话,声音仿佛是从传音器中过滤出来的,众人听得很清楚,却不知道他到底潜伏在哪个地方,距离他们又有多远。
安北城略略心惊。
来的人是陆启,他听出来了——可这个事并不在他的安排范围之内。
三叔当然也听见了,他眸底幽幽一暗,喉结往下一滑,示意下属,“让兄弟们抄家伙,准备撤离!”
然后,他阴冷冷地朝安北城看过来,“跛爷,这是你带过来的尾巴?”
安北城唇角轻轻一勾,仿佛并没有因为陆启带兵包围有丝毫的紧张,“三叔说笑了!我如果可以调动红尖的人,又怎么会坐在这里跟你喝茶?”
三叔眸底阴暗,“你怎知是红尖的人?”
见他一脸怀疑的样子,安北城低头,轻揉一下额头,似笑非笑,“再怎么说,我也吃过红尖的饭,坐过红尖的牢不是?”
☆、第775章,小瞧女人是要吃亏的!
第775章,小瞧女人是要吃亏的!
空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三叔摩挲着椅子扶手,与安北城对视着,似乎都没有被陆启的到来所震慑。
“跛爷既然否认,那我信。不过,目前这状态,为安全起见,可能得麻烦你们跟我们走一趟了。”
走一趟?安北城看一下这个已经被包围的院子,觉得这“一趟”是杀出去,那三叔的可能性很小。那么他走这“一趟”是去哪里?
老薛提醒:“爷,我们必须先离开!”
这个地方是三叔的地盘,要怎么离开他肯定是最有办法的。
安北城理解他的意思,却抬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轻笑着望向三叔。
“看来三叔是想好脱身的办法了?”
三叔扫一下窗外层层叠叠的密林,并不明确回答,“跛爷似乎并不紧张?”
安北城敢来赴三叔的约见,自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的。在今天之前,他已经找了三叔很久,可一直没有揪出他的老巢,他不肯见,跟行踪都跟不上。今儿终于有机会跟他见面,没有料到,陆启却突然出现,打乱了计划。
他轻轻抚着腕表——那一只可以和红尖联络的黑科技手表。
传达与监听都很方便,他相信简聪很快就会反馈出去,红尖会通知陆启。
砰一声!
安北城抬起头,从腕上拿开手。
只见一颗子弹落在窗户上,溅得哐当阵阵,玻璃却没有破裂。
很明显,这个普通的院子安装了并不普通的防弹玻璃,整个院子里外的设施也绝对不像外表那么朴素。
这一点,外面的陆启也发现了,围墙、电网、甚至还有地雷——
为了不造成红尖战士的伤亡,他命令突击队员继续往里渗透,一边又拿着喇叭继续跟三叔讲条件。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赶紧交出人质,出来投降,争取宽大处理!”
“不要拿性命开玩笑,自取灭亡!我给你们十五分钟的时间考虑!只要你们把陆止交出来,什么都好商量!”
“十五分钟后你们如果还不出来投降,那我们就冲进来了,到时候这里就是你们的火葬场……”
在陆启大喇叭声的伴奏下,整个房间都紧张起来,气氛突然变得逼仄。
安北城看一眼三叔的表情,又慢条斯理地喝一口茶,“看来今天我们都不出去了,来的人是陆启,那可是红尖有名的狠角色——”
“那不一定。”三叔突地眯眼偏头示意一下,“总会有办法的。”
安北城抬头看一眼指在头上的几把枪,表情镇定,“三叔是想跟我拼命?鱼死网破?或者说……杀人灭口?”
“灭口?我灭什么口?我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三叔轻笑着,“我是在想,我也许可以拿的命来换一条命,也说不定。”
安北城唇一掀,冷嘲一笑,“我的命,恐怕换不了你的命。你自己的,却可以。”
他这句话有些古怪,不仅其他人听不懂,就连三叔自己好像都没有反应过来,眯起眼看他片刻,冷哼一声,“你想说什么?”
安北城盯着他那张平淡无奇的脸,笑得诡谲:“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他们,不就能活命了吗?”
真实身份?屋里的人面面相觑。
这里的人除了三叔自己,恐怕都想知道三叔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而今天前来赴约之前,老薛和袁非等人也十分肯定安北城并不确定三叔是谁,可这见面不过才交谈一会工夫,他难道就认出他本尊来了?
是试探?还是笃定?
短暂的安静一瞬,三叔突然笑了,似笑非笑地盯着安北城的脸,“我以前也跟跛爷打过不少交道。相比起来,还是现在的跛爷更精明一点。”
“是吗?多谢夸奖!”安北城回视他,冷笑。
“不用谢。”三叔阴冷冷的笑,“所以,你又是谁?”
谁是谁?什么谁是谁?
一种突然古怪的气氛突然弥漫屋内。
他们两个人互相盯视着,像是都知道彼此是谁,可谁也没有说出来彼此是谁。
诡异的画风带来的是紧张的惊悚感。
众人神经紧绷,一时间人心惶惶。
外面陆启的警告声再一次响起,内容不变,却越来越有威慑力,他们无法理解这个时候,两位老大对“谁是谁”的问题探讨到底有何意义。
一旦被红尖歼灭,就都死翘翘了,管他谁是谁,都变成一堆骨灰。
死神集团有过多次跟红尖打交道的过往,也有数次被围后团灭的记录。
因此看到跛爷和三叔还在争锋相对窝里斗,屋内的人都着急起来,有资历的甚至出声规劝。
“三叔,还有八分钟了!陆启快进来了。”
“咱们是交人质……还是怎样?三叔快下决定。”
“爷!咱们……有事回头再说。”
“都是一家人,先一致对外!”
“一家人?这句话还真是有点道理。”三叔自言自语般轻笑着念叨一声,似乎接受了手下的建议,神情缓解下来,满脸笑容的望向安北城,“客随主便,跛爷如果没有别的安排,不如跟我一起撤离吧!”
安北城猜到他会有另外的逃生通道,可他不会冒险跟他去。
从他回归死神集团之后,三叔就一心想要除掉他。现在他如果借机把他引过去,杀了他再嫁祸陆启,从此彻底掌控死神,不是刚好一石二鸟?
“不必了!”他拒绝,“我们各安天命吧!”
三叔眯起眼,阴阴笑,“看来……果然是你。”
安北城也回他一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三叔!”
三叔冷哼一声,又审视他半晌儿,突然转头沉着嗓子喊一声,“我们撤!”
一群人有秩的从屋后撤离着,安北城正示意老薛跟随堵截,手上的腕表突然一闪。
那小小的蓝光若有似无,旁人看不到,但他却看得一清二楚,那昙花一现的几个字:“嫂子失踪。”
他腾地站起身来,望向匆匆离开的三叔,“等一下!”
突如其来的低喝,让所有人惊诧,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安北城不理会老薛和袁非的诧异,慢慢上前看向三叔,“我们跟你们一起撤离!”
三叔唇角一掀,目光里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得意,“好。”
“撤撤撤!”
“快!速度一点!”
三叔手底下的人也算训练有素,一部分跟陆启在外面周旋,一部分人护着三叔就往院子里的地道入口去,准备逃生。
那个地道三叔花了不少钱打造的,已经投入使用很久了,所有的实施都非常齐全且先进。
一方面可以助他危险时逃离,以备不时之需。
另一个方面么,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把跛爷等人囚禁在里面,让他们无从反抗。
三叔心里都计划好了,不曾想,当他们匆匆走出地道,准备进入地下室时,却发现地下室的门已经打不开了。
“怎么回事?”三叔看前面的人不动了,着急地低吼。
“三叔,地道的门被人从里面反锁了——打不开了。”
“哗!”
地道里一片哗然。
要知道,为了方便逃脱,他们在门的内侧安装了特殊装置的锁,一旦从里面反锁住,外面的人很难破门而入,即使爆破也不能开启。
也就是说,本来救命用的地道门,竟成了堵住他们生路的鬼门关?
三叔一张老脸气得铁青,“谁在里面?”
下属赶紧回答:“刚才我们出来的时候,留了张麻子和陈二两个人在里面看守……”
三叔大怒,“那还不叫他们开门!”
下属拍着门,大声喊着“张麻子”和“陈二”的名字,然而并没有人回应他们。
很明显,那两个人已经没有办法对自己的嘴巴做主了。
三叔慢慢平静下来,看一下地道上方院子里的火光,以及在火光里面无表情的安北城,拔高了声音大喊,“是哪位在地道里面?你想要什么,有什么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还请吭个声儿!”
众人提着心,安静地等待着,目光齐刷刷望向紧闭的门。
“哈哈!”隔一秒,里面果然传来一声笑。
令他们没有料到的是,居然是一个女人,“三叔,这是在求我啊?”
“是谁,是谁在里面?”几个男人大声喝问着,三叔却不动声色地慢慢拨开众人,走到门边,对着门里的人说:“你是谁?你想要什么条件?”
里面的女人依旧带着笑,“我是地狱来使,专门来拘你们命的,能有什么条件?你又能拿出什么来交换?钱?以为老娘稀罕啊!”
一声老娘,清脆悦耳,再想一下已经被搞掉的张麻子和陈二,三叔的双眼阴阴的眯起。
“你是苏小南?”
“靠!我以为你一分钟之前就应该猜到是我了。”苏小南声音懒洋洋的,像是没有睡醒似的,还打了个呵欠,“你特地把我‘请’过来,关在地下室里,难道就没有想过,老子也会有将计就计的时候?老糊涂!活该你寿命到头了!”
“你怎么逃脱的?”
“噗!不要小瞧女人,尤其是女特种兵!知道什么叫特种?就是特别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们总能完全,这就叫特种!”
“……”安北城目光微微一哂,隐在黑暗里的脸瞧不分明。
里头的苏小南却笑得很轻松,“你以为那个麻子和那只狗就可以困住我?这样好了,反正陆启打进来还要一会儿时间,你们索性坐下来,听我讲一讲传奇特种兵女英雄苏小南的故事吧?”
☆、第776章,内线
第776章,内线
“……”
地下窒门外一片寂静。
一群大男人被一个小女人给“教训”了,心里全是恨意,却哑口无言。
苏小南说得并没有错,他们之前确实有看轻她,所以留下两个男人看守,也就都上去了。
哪里知道煮熟了的鸭子也会飞?
三叔手指捏得咯咯作响,心火已经烧到了极点。
他特地把苏小南“请”过来,本来是为了关键时候保命用的——毕竟这个女人的价值太过“贵重”,不管那个人是安北城还是跛爷,都得在他面前乖乖称臣,投鼠忌器。
这一招他屡次不爽,没想到竟然被她给反搞了?
“三叔,现在怎么办?”外面零星的枪声仿佛响在人心坎上的鼓,让人不免紧张。
“慌什么!”三叔不悦地低吼,狠狠踹一脚那大铁门,“留几个人在这里守着这个女人!其他人,跟我上来!”
顺着台阶往上走几步,他猛地抬头又看到安北城,突然冷笑,“跛爷还真是沉得住气?”
在他尖利的目光里,安北城慢吞吞一笑,“大不了同归于尽,有什么可怕的?”
他知道三叔在试探他听到苏小南声音的反应,却不给他半丝表情。
实说,苏小南会有这般行径,他虽意外,心里却也是说不出来的骄傲与满足——他的女人,有足够自保的能力,对他来说,这比什么都重要。
而且,三叔既然进不去地下室,那苏小南就是绝对安全的。
这样,他就完全放心了。
他俩不轻不重的对话传入地下室,苏小南听着,却没他那么镇定。
她从张麻子和陈二手底下脱身之后,故意反锁住这里的门本来只是为了保命,可这么一来,不也就堵住了安北城的路吗?
他会不会有危险?
苏小南把玩着从张麻子手上缴来的枪,突然心里有点乱。
不行!她得想办法帮他——
“唔唔唔……”被她反剪着双手像虾子似的捆绑一起的两个男人,背对着背,试图挣扎和得到救援。
可他们的叫唤声,换来的是苏小南毫不客气的枪把子。
啪!一下敲在张麻子脑袋上,苏小南冷声逼问:“告诉我,地下室的出口在哪里?”
~
就在三叔与安北城的时候,陆启一连接到几个红尖总部的消息。
第一:跛爷是安北城,目前正跟三叔在一起。
第二:伍少野正在前往支援的路上。
第三:苏小南失踪了,目前不知所踪!
三条消息,每一个条都几乎带着爆炸性,炸得他措手不及。
在来这里之前,他只想着找到三叔把陆止给救出来,完全没有想到会把跛爷也堵在这里。
得知跛爷的消息时,一开始他以为今天将会有大收获,可以一箭双雕,把两个死神扛把子一举拿下。没有想到却无意间破坏了安北城的计划。
还有听到苏小南失踪,他更是紧张——
她会不会被三叔劫持?
陆启心里百转千回,但箭已在弦上,又不得不发,他必须按照总部的指示继续抓人,配合安北城,完成对三叔的围剿,并成功救出人质,还得保证安北城的安全,以及保证他的真实身份不被泄漏。
因为铲除三叔后,跛爷还有大作用。
死神集团彻底落入安北城的手上,这才可能把他们连根拔掉!
陆启浅眯着眼,看着大院里那一支号称三叔手底下最精锐的武装力量,慢慢抬起了手腕。
军用手表的指针在“嚓嚓”跳着,陆启计算着之前承诺的十五分钟时间,只等指针一到,拉下战术头盔上的通讯耳麦,就冷声命令。
“离行动还有15秒,大家准备!”
“第一突击小组,从正门进入大院,第二小组火力压制,注意掩护。第三小组、第四小组外围警戒,狙击手密切注意各个狙击位——”
“收到!”
陆启是红尖的副大队长,红尖又是以特种作战为主的,单兵能力很强,每次任务时的战斗人员却不是很多。
就目前双方对比来看,三叔这个据点的武装人员数量几乎是他们的两倍或三倍,而且一个个武器精良,凶神恶煞,仿佛准备会扑上来把他们撕碎的野兽。
他们都是亡命之徒,逃命不成,自然只能拼命。
投降?在他们的字典里并没有。
这是一场恶战。
“给我打啊!不要让狗日的冲进来!”
“打!给我杀!”
喽罗们嘶声吼叫着,三叔却冷静地扯了扯自己内里的防弹衣,望向身边几个心腹,“我们看好机会,准备突围……”
“是。那跛爷那边……”
“顾不上了!”三叔冷眼,突然看过来:“我对你们如何?”
几个心腹异口同声,“三叔待我们恩重如山。”
“好!”三叔浑浊的眼底如同染血,“今天我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院子,就看你们对我的忠诚度了。”
几个心腹对视一眼,齐齐举枪,“我们誓死保护三叔!”
“放心,我不会亏待你们,还有你们的家人。”三叔唏嘘一声,拍拍他们几个,开始安排逃跑计划,“一会我让前面的兄弟往外冲,拖住红尖的主力人员,你们几个一半人跟我从左边断崖撤退,另一半人火力掩护,死死压制住对方,助我们成全突围……”
“好。听三叔的!”
“不要怕死。我们要比他们更狠!”
“不怕死!”
~
安北城带着袁非与老薛几个缩在右侧的院墙上,一面关注着三叔的防御,一面注意着腕表。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陆启,逮住三叔,全歼敌人,还能全身而退,不在老薛等人面前露出半点自己是内线的痕迹……
于是,他以“保存实力”为由,把自己带来的人单独带到这里,就是未免在混战的时候伤及红尖战士。
这时,三叔像是疯了一般,开始还击,双方混乱的枪声密集起来,如雷震耳。
安北城调转枪头看一下左面的动静,背对着众人,小心翼翼在腕表上发送一条指令。
很快红尖指挥中心,就接收到一条来自安北城的消息,“三叔准备从左侧突围。”
同时,安北城发完消息,突然低下头来,朝老薛几个招了招手,低头吩咐,“大家注意,三叔他们要从左侧突围。打起精神来,等他们牵制住了红尖的人,我们就从右侧撤离!”
“好!”老薛看着他,眼里全是赞赏。
~
☆、第777章,脆弱的陆启
第777章,脆弱的陆启
院子外面,陆启接到红特指挥中心传来的消息后,拿着枪单膝半跪在地上观察着院子里的动静。
一个个犯罪份子倒在了战友们的枪口下,剩下的还在垂死挣扎,他心中热血沸腾到了极点。
为了不破坏整个突击计划,他带着几个人绕到左侧,并命令其他人原计划不变。
“兄弟们!冲啊!反正都是死,杀一个抵命,杀两个赚一个!”
“杀啊!杀死这群狗日的!”
犯罪份子们突然狂叫起来,不要命地朝红尖战士扫射。
这俨然是孤注一掷,做困兽之斗了!
三叔看着,摆头示意一下,带着几个心腹从左侧门出去,在一排排榴弹与机枪的掩护下,成功从弥漫的硝烟里冲入密林,往断崖边逃去。
这个时候,他的身边只剩下零星三个人了。
“呸!”他吐一下嘴里咬破的血丝,对三个心腹指了一下。
“你们,两个人往那边,另一个跟我走!分散逃跑!”
“是!”
不得不说,三叔很狡猾,用下属的鲜血,通过分散、转移、吸引对手这样的小伎俩,一批批拖住了红尖战士的脚步,终于成功带着最后一个心腹逃往了断崖。
密林里,只有风声吹过,呜啦啦地响。
三叔冲上断崖,刚想松一口气,背后就传来一声冷喝。
“站住!举起手来——”
他心里一惊,迅速调转枪头,从瞄准镜里看到了那个说话的人——追踪上来的陆启。
被三叔的人连续拖住好几拨,这时的陆启,身边也只剩下一个战士了。
四个人,两两对峙,手上的枪都已经上膛。
三叔眯起眼,枪口瞄准陆启,沉声道:“陆启,你要跟我比枪速吗?”
一听这声音,陆启扣在扳机上的手,微微一颤,脱口而出,“是你?”
“是我!”三叔握牢手里的枪,望着远处那个几乎看不清脸的年轻军人,慢慢皱起了眉头,“往后转,我饶你一命!”
陆启咬牙,“你以为你开枪的速度,可以比我快?”
三叔冷笑,“你说呢?”
陆启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特种军人,三叔再怎么厉害又怎么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占先?
因此三叔那句话不管是他身边的心腹,还是陆启身边的战士都听得有点莫名其妙——
可三叔却没有给他们思考和喘息的机会,不等声音落下,就扣动了扳机!
砰!一声枪响,陆启来不及反应——他身边的战士就中枪倒地。
“谢程——”陆启大声,蹲下身去摸他伤口,却只摸到了一手的鲜血。
谢程圆瞪着双眼仰倒在地上,就那样看着他,一动不动,弥留时的目光里充满了不解。
他是可以的,可以抢在三叔之前开枪击毙他——而他……没有开枪。
陆启抓扯下头盔,看谢程没了生息,疯了一般转过头来,枪口对准三叔,“你以为我不敢开枪吗?”
三叔就像没有看到他的愤怒,就那样站在断崖上,声音透过风幽幽传来,“启子,你为什么非要对我赶尽杀绝?”
一声启子,惊住了他的心腹,却让陆启更加疯狂地怒吼,“你投降吧!我不会让你逃掉的!”
三叔好像听不到他的威胁,也看不到他手上一直举着的枪支似的,一动不动地沉吟半晌,突地一笑,“我不想让你为难……如果你坚持,那你就开枪吧。反正对你……我开不了枪。”
他说完放下枪就转身,示意心腹离开。背后,传来陆启的哑声吼叫,“你站住!再走一步,我真的开枪了!”
三叔脊背僵硬一下,没有理会。
“站住!”陆启毫不犹豫的开枪了。
砰!三叔身边的心腹中枪,被一颗子弹要了性命。
可三叔对心腹的死并不在意,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行走的速度更快了……
陆启就那样看着,看着那个人影越来越快,越来越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像经受着什么痛苦的折磨一般,拿枪的手都颤抖了起来。
“我真的开枪了!”
三叔一顿,索性飞奔起来,宛若未闻。
陆启眼一闭,突地扣动扳机——
砰!子弹从枪膛穿出,精准地射入三叔的胸口。
他的枪法还是那么准,哪怕开枪的时候,他情绪极为激动,还是准确无误地射中了目标。
三叔似乎没有想到他真的会开枪,慢吞吞转过身来,直愣愣地盯住他,“启子……”
这个时候,他已经跑到了断崖的边上,摇摇晃晃地指着陆启喊一声,突然又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身体朝后一仰,就重重倒向了断崖之下——
陆启瞳孔倏地放大,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有喊出来。
没有追击,没有声音,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枪,久久没有动弹——明明是他胜了,击中了敌人,可他那张伪装迷彩下的脸,茫然而凄惶,失魂落魄的样子,就像死了亲爹一样。
“那个人是谁?”一个女声突然传来,陆启身体一僵。
断崖的另一侧,正是连通地下室的出口。
苏小南扯着张麻子从地道口钻出来,看一眼陆启的表情,把被反剪着双手的张麻子往地上一推,又狠狠踹了一脚,然后走到陆启的身边,重复着问他。
“三叔是谁?说啊!”
陆启不看她,不动,也没有半点反应。
苏小南半眯起眼,若有所悟,压低了声音,“是你父亲?”
陆启慢慢偏过头,看眼神无助得令人心疼,“我杀了他……亲手杀的……谢程也因为我……牺牲了……”
冷寂的密林中,风声呼啸而过,吹得陆启的声音如同呜咽。
他的痛苦是那样真实,茫然也清晰可见,就像一个走失的小孩子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走哪一边才是通向家门的方向,模样十分令人心疼。
苏小南懂他。
不管亲生父亲有多坏,但对于儿女来说,都是有感情的。严格来说,陆启与陆明厉算不得感情深厚的父子,甚至多年来因为安宜的死,一直都有隔阂存在,但这些都不足以让他可以毫不顾虑地枪击自己的亲生父亲,而毫无痛苦。
苏小南低下头,慢慢合上谢程瞪大的双眼,叹息一声。
“不要难过了,难过也换不回来他的命,我们得为他报仇——你站这儿小心些,我去断崖看看!”
陆启突然扼住她的手腕,“不要!”
苏小南回过头看他,有刹那的迷惑,“为什么?”
陆启说:“他已经死了……我击中了他的心脏。”
苏小南皱眉,“那也要追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陆启嘴皮动了动,“……那样你不安全。”
苏小南莫名觉得陆启有点奇怪,可发生这样的事情,谁又正常得了?她想了想,又说:“那你跟我一起去!”
这时,远处一群荷枪实弹的战士冲了过来。
“嫂子?”
打头的人,正是咬牙切齿的伍少野,“原来你在这儿?”
他好像有点生气,苏小南无辜地摊了摊手,表示了自己的无辜,又指向三叔掉下去的地方。
“快去追!那边,三叔掉下去了。”
伍少野看她一眼,成功被调走了。
有了他在,苏小南自然也就不用去了,她扶住陆启的胳膊,想安抚他几句,可没等她开口,陆启突然双腿一软,就那样直直地跌坐下来,像突然被抽干了力气一样,怔怔地看着她,目光痴怔着,许久都没有出声。
“唉!”苏小南也有些嘴笨了,“哥!不管他做了什么,都不关你的事,你不要背上思想包袱,还有谢程的死……我们都难过,可那也是意外……”
陆启冷不丁转过头来,目光里镌着一种尖锐的疼痛,“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声张?”
☆、第778章,心酸
第778章,心酸
不要声张什么?
苏小南怔一下,看陆启迫切的样子,突然就明白过来。
他是不想让人家知道死神的“三叔”就是他的父亲陆明厉,像陆启这样优秀的男人,头顶上永远都是戴着光环的,得需要多少心理建设才能接受自己的父亲是一个这样的人?
可这种事情,哪里能瞒得下去?
苏小南说:“就算我不说,早晚也会查出他是谁的。”
陆启显然也知道这个事实,落寞说:“那也是早晚。”
“唉!”苏小南叹气,“好吧。我不说。”
这个时候的陆启太无助太痛苦,好像瞬间又变回了那个因为疼爱他的母亲过世而彷徨的少年。苏小南没有办法不顾及他的情绪。毕竟每一次她有什么事,陆启总是第一时间赶来帮她,并且永远站在她的身边,哪怕为了她须与全世界为敌。
而且她认为中枪的陆明厉就算不死,也跑不远,只要抓到人,不用费什么劲儿就会被查出身份。
所以,她的许诺并没有什么价值。
可接下来的事情,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伍少野带着人追出去,并没有发现三叔的踪迹,他紧接着又派人到断崖下方搜寻,也没有发现尸体——
这样的结果,气得伍少野差点炸了肺。
“什么情况?我他妈就不信了,他还能从插上翅膀从天上飞了?”
苏小南看陆启坐在那里,神色始终不郁,暗中掐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露出破绽,让人察觉什么。毕竟他这精神恍惚的样子,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的不正常了——
果然,下一秒伍少野的视线就落在他身上,“启子这是咋了?”
陆启没有抬头,就像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一样,苏小南赶紧接过话,“谢程牺牲了,他难过。”
伍少野抿一下嘴,心里也是一阵难过,拳头更是捏得嚓嚓作响,“妈的,抓到这个狗日的三叔,老子一定把他大卸八块。就算他运气好早死了,也要拖出来鞭尸,为谢程报仇……”
什么大卸八块和鞭尸当然只是过一过嘴瘾,对旁人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但陆启听着肯定会更加难受……苏小南这样想,赶紧打断伍少野,岔开话。
“伍队,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刚才?伍少野微懵,“刚才什么时候?”
“什么什么翅膀?”
“什么什么翅膀?”伍少野重复一下,反应过来了,哦一声,“我说他难道还能插上翅膀从天上飞了?”
苏小南指着他连声说“对对对,就是这句”,那夸张的样子以及她的话成功把伍少野的思维都引了过去。
“不能从天上飞,还不能挖地道遁么?”
毕竟她刚刚就是从地下室里过来的,三叔在这个据点盘桓那么久,难免没有别的逃生通道——
苏小南的话提醒了伍少野,他竖一下指头,赶紧又加派人手去找。
正在这时,前往追击“跛爷”一伙的战士回来了,人还没有走到就气喘吁吁地吼。
“伍队,让他们给跑了!”
“跑了?”伍少野故意大惊小怪。
“是,跑了!”那人叉着腰,枪坨着地,点点头又说:“击毙了好几个,但跛爷没有抓到!”
伍少野哦一声,“那就好!”
那战士一愣,好什么好?打死几个小喽罗而已,还是没有抓到跛爷啊。
伍少野见状赶紧又补充一句,“打死几个,咱没白来,不是好是什么?”
这话没毛病,勉强解释得通,没有人追问什么,可苏小南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安北城成功离开了这里,也没有暴露他的身份,他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一半。
至于三叔……她又瞥向抱着枪坐在地上的陆启,暗自叹一声,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我们收队了!”
陆启状态不好,大家都瞅见了,都劝他赶紧回去休息。
就在刚才,谢程的尸体已经装殓好送往景城,苏小南没有别的任务,正好陪着颓废不振的陆启回去,同时保守着他要求保守的那个秘密——
回到景城天已经黑了,苏小南把陆启送回部队宿舍原本就想返回北邸的。
其实她很想马上就赶回去,离开孩子不过一天她就已经有些想念了,尤其又有生命消逝在眼前的时候,她就更加珍惜亲人,希望可以24小时与他们呆在一起,看着他们好好的成长——
然而,她给陆启倒好水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却突然拽住她的手腕。
苏小南一怔,低头看她捏住自己的手。
修长的手指捏得紧紧,手背上青筋暴鼓,指节泛白,那样子好像一个无助的孩子需要陪伴。
“求求你,不要走。”他说,喉咙有哽咽。
把求字都用上了,苏小南又哪里走得了?
她安抚地拍拍他的手,“我不走,我给你弄点吃的。”
陆启似乎并没有听到她说什么,依旧拽着她的手腕不放,一句话说得凌乱又无助,“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你留下来……陪我坐一会……就坐一会。”
苏小南听得心里好酸。
他最爱的母亲很多年前就已经过世,她的妹妹陆止……现在看来已经不算是身处狼窝,毕竟她是被陆明厉掳去的,谁知是不是跟他串通好的呢?可不论怎样,不管是陆明厉还是陆止,他们都选择瞒着他,又怎么会是严格意义上的亲人呢?
也就是说,陆启真的只有他自己。
苏小南默默地看着这间宿舍,陆启的宿舍,鼻子酸得不行。
所有人都认为陆家大少有颜多金,生活一定顺风顺水,人生处处开挂,走得是高富帅的人设。可实际上陆启的生活完全就是一团糟,没有半点家庭的气息。
他住在部队,吃在部队,穿在部队,除了金钱上确实阔绰一点,过的生活跟其他人并无差别。
可金钱上的宽裕对他又有什么意思?
一个人过春夏秋冬,一个人经喜怒哀乐——
衣、食、衣、行,全都是一个人。
其实苏小南并不太能体会那种日子真正的寂寞,但这些就足够为他难过了。
暗叹一声,她又扯向陆启的手,重复刚才的话。
“我真的不会走,我只是为我们做点吃的。好吗?”
陆启看了她很久,慢慢地缩回手,“你肯定?”
“……当然。”
“……好。”
☆、第779章,短暂也是美好
第779章,短暂也是美好
陆启的宿舍她第一次来,与大多数红尖干部的宿舍都差不多,除了一些必要的家具,基本没有任何代表烟火味儿的东西。
有厨房,可她走进去一看,到处都是灰,很明显很久没有人打理过。
她叹一口气,挽起手准备收拾一下给他煮碗面条,结果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陆启住在总部,平常在部队食堂吃饭,所以家里没有食材倒也正常,可冰箱里会那么“光”,连一个鸡蛋一把面条一瓶饮料都没有,却是苏小南万万没想到的。
她怔在冰箱前。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的窘迫坐在客厅的陆启一眼看透。
他慢慢起身走过来,倚在厨房的门框上,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很久没有用过厨房了,有点脏。上次,还是在过年前……”
过年前他为了给苏小南煮一顿丰富的年夜饭,并炫耀一下自己的厨艺,说曾经拜了名厨为师。实际上,名厨是拜了,可学习厨艺这种修行,主要还得靠自己去体会。
于是,他就在这间宿舍里,一个菜一个菜亲自学着做,翻着教学视频做。
苏小南眯起眼,想到他在厨房里忙碌时孤寂的身份,一种酸涩直冲脑门儿。
这是陆启啊!少年时代曾经奉为男神的大少爷,怎么就落魄成了今天的模样儿?这样清汤寡水一样的生活过起来,纵使有万贯家财,又有几分快活?
“你走吧!”陆启突然说。
急转直下的话,让苏小南瞬间回头,“怎么了?”
“反正也没有食材,什么也做不了。”陆启无力地倚在门框上,就那样看着她,落寞而孤冷,“你肯给我做饭,我已经……足够。我不该强留你下来……”
他为她做过那么多事,而她一顿并没有做出来的饭就足够回报了?
苏小南有些哭笑不得,不愿意在他伤心的时候把彼此关系拉得很生分,惹他更难过,又不愿意把彼此扯入暧昧的漩涡里,又一次陷入周而复始的循环纠葛里不得抽身,从而让他无法解脱——
是的,解脱。
苏小南希望他解脱出来,有他自己的感情生活。
或说,有一个知冷知热的女人,可以在他从枪林弹雨中提着枪归来时,慰藉他疲惫的身体和灵魂,可以闲时陪他说说话,看看电影,共读一本书,可以真真实实地属于他,全部的爱。
一个属于他陆启的女人。
想到这里,苏小南突然就笑了,“再这样客气,我以后就不叫你哥了。”
哥!一个温暖而美好的称呼,也是苏小南此刻对陆启真正的感情定位。不是虚与委蛇,不是尴尬将就,而是真正的把他当成自己的哥哥。
她脱下围裙,披上自己的大衣,一边外往走一边笑。
“等以后你给我找了嫂子,我就不用这么辛苦啦。你先坐一会,喝点热水,我去食堂里要点食材!”
宿舍离食堂不太远,苏小南面子也足够大,即便已经过了饭点儿,食堂早就已经收拾好了,还是有炊事员专门给她开门,拿了面条、肉、蔬菜等食材给她。
她回来的时候,陆启还站在原地。
就好像她走了这么久,他根本就没有动弹过一样。
苏小南瞥他一眼,尽量让气氛轻松,“沙发上去坐呗,杵这儿干嘛,做门神?”
陆启还是不动,“我看着你做。”
这样的机会,对他来说可遇而不可求,多难得可以看着小南瓜为他做饭?也许这一辈子,就这一次。
他默默看着她忙碌的侧影,看她洗、切、煎、炒,熟稔而美好的样子,眼眶里突然有一点湿。
他是多么希望,有生的每一天,这个如阳光般美好的女子,都会像现在这样,跟他住在一个屋子,在他的厨房里忙碌,为他做热腾腾的饭菜——
像大多数男人一样,爱情这东西陆启并没有什么定义。
对苏小南的那些好,只是出于他对自己无奈的屈从。实际上,他并非没有尝试过结交别的女孩子,试图从她身上转移注意力,不想让自己的感情变得卑微,可结果是,他做不到。
感情最残忍的地方就在这里,不管如何挣扎,爱上那个人,就会完全失去自我。
“咱们就简单吃一点啊,你这里调料不齐全,也做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
苏小南看他发怔,怕他无聊了又胡思乱想,就找他说话。
“我对食物没有要求。”陆启嗯声回答。
“你平常口味偏咸还是偏淡,吃得清淡还是麻辣?”
像是找不到什么话似的,她低头忙碌中随口而问。可陆启听完,却没有回答。
他记得苏小南的一切喜好,可她连最基本的事都已经忘了。
“怎么了?”苏小南瞥他一眼,似笑非笑,“这还需要考虑?”
“我……”陆启张了张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痕,“都可以,不挑。”
“不挑食,可真好!”苏小南笑盈盈地说着,“怪不得你身材保持得这么好,与合理饮食是有关系的。说到这个,我就想到我们家两只包子,一个比一个挑食,平常吃个饭吧,就像求祖宗似的……”
她边做边说,脸上洋溢着身为人母的幸福。
陆启没有插话,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她。
对于一个爱而不得的人来说,亲耳听着所爱的人诉说她的幸福,那并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可这样的时光却是值得珍惜的。陆启听着听着,莫名的,竟笑了一声。
“这样真好。”
苏小南额一声,没有跟上他的节奏,“什么?什么好?”
什么都好。她有她的幸福归宿,而他还可以做她的哥哥,近距离地看着她的幸福。
他想,这也许是老天给他的最大恩赐了吧?至少他并不完全孤独,也没有彻彻底底地失去她。
所以这一次,陆启的笑容突然轻松不少。
“有妹妹的感觉,真好。”
~
这天晚上苏小南是深夜才离开的。
陪着陆启吃完饭,又把他凌乱的宿舍收拾了一下,陪他说了会话,追忆一下似水年华,讲一讲当年的同学如今各自的境况,不知不觉间,夜就深了。
苏小南明显感觉,他目前的情况已经恢复不少。
可以与她聊天的他,与密林里抱着枪孤独而坐的男人相比,除了仍有忧郁,至少像个正常人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临走前,她留下这样一句话。说给他听,也说给自己听。
“我送你。”看到她出门,陆启跟着拿衣服要出门。
一个女人大晚上出门是不安全的,可苏小南当然不是普通的女人。她冲他扬了扬拳头,向他表达了自己的“孔武有力”,看他不太情愿的样子,又忍不住发笑。
“你担心我,我也担心你,是不是你送我回去,我还得送你回来?”
“……”
“得了,咱就别矫情了!你好好休息,我回家给你报平安。”
苏小南不待他反对,拎着包就下楼了。
可刚从楼道的阴影里钻出去,就看到那辆“掠夺者”停在那里。
熟悉而庞大的车身,让她产生了刹那的错觉,以为是安北城来接他——
可惜,摇开车窗的人是丁寅。
他微笑着:“嫂子,我来接你的。”
丁寅已经在楼下等许久了,他没有上来,没有催她,甚至都没有让她知道他等在这里。苏小南知道,这不可能是他自己的主意。
上车,拉好车门,她直接问:“他怎么样了?”
丁寅是安北城的专职司机,跟他已经很多年了,是一个他可以交托生命的战友。因此他对安北城的很多事情,比苏小南知道都多。
只不过这家伙,能说的才会说,不能说的打死都不会吐一个字。
这时听苏小南问起,丁寅一边发动汽车一边笑,“老大很好,就是有些担心嫂子,所以让我务必来接。”
哼!是担心她的安危,还是担心她和陆启有什么暧昧?
苏小南想着那个男人,不知应该生气还是应该开心,后背慢慢地倚在座椅上,看着汽车驶出红尖的大部,一种复杂的情绪渐渐地充斥心上。
地下室里,他与安北城隔着门的短暂“相见”里,他听见了她,她也听见了他。可他们却像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都没有机会见上一眼。而这样的日子,不知还要等多久。
☆、第780章,机会只有一次
第780章,机会只有一次
北邸山。
凌晨时分安静得只剩山风轻柔吹拂的声音。
偌大的两幢大别墅带几处附房,此刻除了巡夜和警哨没有一个人醒着。
苏小南一个人辗转反侧睡不着,又披衣起来坐在大阳台上,看夜空、远山,还有路灯下面那一个安静的人工池塘。
也许是今儿经历太刺激了吧?她今夜格外想念安北城,觉得那个少了他的被窝异常冷清。可是握住手机许久,反复输入他的号码却不能联系。
那种感觉挠心挠肝儿,格外难受。
凌晨三点,实在熬不过空寂的夜等黎明,她给莫暖发了一条微信。
“想你了,妞儿。”
这么深的夜,她发信息只为诉说无从倾诉的情绪,并不期待回应。
可莫暖第一时间就回复过来,“智商又捋不直了吗?”
秒回!凌晨三点。
有这样的闺蜜,苏小南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宇宙。
她摸一把挽得松松的头发,故作轻松,“就是想你了,智商还是直的,人也是直的……没弯!”
莫暖:“哼!怕不是想我,而是想某人了吧?”
苏小南感慨:“你知道得太多了,就不怕被外星人灭口吗?”
莫暖:“少给我贫!说真的小南子,我觉得你需要找一个精神寄托了。”对于莫暖来说,她此刻特别能感同身受,她以为苏小南跟她一样,在对安北城的亡灵进行祭奠呢。
想一想,她又提议:“不如我们继续JK3吧?”
这段时间,两个人都没上过游戏。
游戏离生活毕竟太远,被现实打磨的人,丢上一阵,也就慢慢失了热情。
“你不怕玩物丧志了?”苏小南笑问。
“玩物虽然会丧志,可玩物也能让人暂时忘记当前烦恼啊?”
苏小南看着手机屏幕,摸着耳垂揉了揉,觉得莫暖说得确实没有什么错——至少对莫暖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哪怕她并不想玩,也得舍命陪闺蜜。
完美给自己找到借口,她笑了起来,“看来和尚我又要大杀四方,引无数美女竞折腰了!”
“嗯,也许少了你的屠杀,他们玩得都快弃游了呢?一定很想念你。”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吧。”
两个人聊了一会,莫暖渐渐没了回复,连晚安都没有说。
苏小南用膝盖也能猜到,她一定又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睡过去了,不由轻笑起来,“晚安!暖暖。”
第二天早上,苏小南顶着熊猫眼下楼,两只小包子已经在用早餐了,西西小丫头对她亲热得不行,放下筷碗跑过来,抱住她就撒娇,妈妈长,妈妈短叫过不停,就连东东脸上也露出一个暖心的微笑,一切都那么完美,苏小南抱着孩子也开心起来。
不过一转头,就对上安老太太审视的眼。
她一怔,勉强微笑,“奶奶早!”
安老太太皱着眉头看她,突然重重一叹。
“好好照顾自己,孩子还没长大呢!”
苏小南微微一怔。
她以为老太太看她这副鬼样子会忍不住训上几句的,不曾想却是这样关心的话。
这样一来,原本酝酿在心里的那些解释就都咽下去了。她不想让家人知道她都经历了怎样的惊心动魄,又看到了多少生死场面……她只想把最简单最温暖的自己留给他们。
于是,她微微一笑,抱孩子坐回餐桌上,“知道了,奶奶。”
安老太太嗯一声,由雪姨扶着走了,西西攀上来就笑,“妈妈,你上哪里去了,西西好想你的。”
苏小南微笑着摸她小脑袋,“妈妈工作去了。不是说过了吗?妈妈不在家的时候,你要乖乖听姥姥和太奶奶的话……有没有啊?”
“有啦有啦。”西西撅嘴,“我是很听话的好孩子,就是没有妈妈讲故事,不开心。”
苏小南抿嘴一笑,“那妈妈今天晚上回来,给你讲故事。”
“好呀!”小丫头又笑起来,萌萌的十分可爱。
“那赶紧吃,别墨迹!吃完妈妈送你们上幼儿园。”
每次母女两个对话的时候,东东都是一个沉默的存在,但苏小南知道,儿子不吭声,却都用心听着。吃完饭,果然他第一个去背上小书包,还帮妹妹拿上包,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她。
苏小南蹲身,抱抱小儿子,吻一下他的脸蛋儿,“乖孩子,妈妈很爱你。”
东东侧过头来看她,乌溜溜的黑眸里,满满盈笑。
小子没有说爱,可一个舒心的笑,足够让苏小南保持一天的好心情了。
送完孩子,她驱车到达保卫股的时候,刚到上班的点儿。
打个呵欠,推开窗,舒展舒展筋骨,苏小南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下不到两分钟,江月就来敲门了。
“南姐……”
苏小南看她一眼,“进来。”
江月默默进来递上自己的检讨书,小心翼翼说:“我知道错了,南姐,可不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苏小南莫名就想到了昨天倒在地上的谢程。
生命只有一次,机会有时候也只有一次。
如果给陆启一次机会,他会选择抢在陆明厉前面开枪,不让谢程牺牲的吧?可机会还会有吗?
沉默片刻,她揉着额头看面前颓废垂头的江月,“我那天的话有些重了,你毕竟还是个新人,有些事情没有经历过,并不知道做咱们这行的残酷性。其实这件事不怪你,该怪我。”
江月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南姐……”
苏小南说得认真,“是我的安排失误,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听到苏小南严肃的自我批判,江月眼眶一热,差点就掉下泪来,好不容易忍住,瘪瘪嘴,声音却带上哭腔。
“是我不好,南姐,我对不起你的信任和栽培,这次的事我真的长教训了,以后再也不会自以为是……谢谢你给我机会。”
“不。没有机会。任何一次任务都不会有第二次机会。”苏小南脸色不变,目光里甚至还有几分怜惜,“我这么说,并不是同意你留下,你也不要太难过。实际上,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应该从这件事里记住教训。你,失去的是红尖保卫股的工作机会。我,失去一个可爱的小妹妹,一个值得信任的工作伙伴。”
“呜!”江月捂着嘴巴,实在忍不住了,“南姐……我不想走,我很喜欢这里……”
其实她并不懂事苏小南为什么这样固执,不给她半点回旋的余地。
可苏小南自己知道,有些机会,真的只有一次,这也是她想江月永远记住的。
“你的调令应该很快就会下来。就算不在红尖了,你还会在其他部队从事相关的工作。我相信,红尖这一段工作实践,一定能给你带来一些帮助。月月,希望你往后,发展越来越好!”
至此,江月泪崩。
她知道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眼泪啪啪往下掉。
“我记住了,南姐。可我……还是舍不得你。”
“嘿。”苏小南微微一笑,“不一起共事,我们还是朋友,随时欢迎你来找我玩。月月,你还小,好好努力!加油!”
江月呜咽不止,哭得声音都糊了,“嗯,我都知道了,我会努力的……希望南姐看到我的努力,以后有机会,我还想重新回到红尖……我会把这个例为目标,奋斗下去。”
苏小南微笑,“好。”
☆、第781章,绯闻逸事
第781章,绯闻逸事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相处这么久,又天天在一起工作,江月真的要调离了,苏小南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
中午到食堂吃饭的时候,大概她脸色太过凝重,好几个人都不太敢过来打招呼,实在避不开的,打完招呼就灰溜溜地走了。
“苏股长好!”
“苏股长吃饭啊!”
“苏股长再见!”
苏小南看到这些战友,突然有点莫名其妙。
“我是会吃人怎么的?”这句话她是问的伍少野。
就在她打好饭菜拿着餐盘坐下来的时候,伍少野就进来了。
苏小南毫不客气地坐到他的桌子对面,一边吃一边打量他的表情,可问完发现,伍少野今儿也奇奇怪怪的。
“这都怎么了?”苏小南放下筷子,摸了摸脸,“我脸上有脏东西?”
伍少野慢条斯理地吃东西,难得的沉静,“没什么……”
这不是苏小南要的答案,她不高兴地望着伍少野,“给你一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你知道的,得罪我的后果,会很严重。”
“……”
伍少野正含着一口饭呢,闻言差点噎住。
现在他跟莫暖唯一的联系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嫂子了,他还真的得罪不起她。于是,他硬生生把卡在喉间的饭团咽下去,然后擦擦嘴,“嫂子厉害,可算把我吃住了。”
苏小南抬抬下巴,“你很罗嗦!”
伍少野轻抿一下唇,深深看她,“嫂子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超凶!”
“……”
一个人的性格气质往往是随着环境而改变的,苏小南承认这一点。在没有嫁给安北城之前,碰上伍少野这样的男人,她肯定不会这样大声跟他喘气。呵呵一声,苏不南轻轻一笑,“……甭扯了,赶紧进入正题。”
“你啊,真是越来越像老大!”伍少野摇头。
“夫妻像嘛!”苏小南眨眼睛,表示很喜欢这句话。
“有道理。”伍少野挑一下俊朗的眉梢,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敛住神色问她,“可我告诉你,会有什么好处吗?”
丫这模样儿贱贱的!苏小南莫名想到了曾经的吴越。
她慢慢眯起眼睛,“晚上邀请你一起玩游戏啊!这算不算好处?”
一听这话,伍少野心领神会,乐得眉眼都笑了起来,直接就开心地告诉了她真相,“其实我也不知道啊。”
苏小南:“……”
伍少野严肃脸,“嫂子,我可没有骗你,真不知道那些小子怎么回事。你想啊,他们有什么也不会告诉我,对不对?反正我个人觉得嫂子一定不会吃!”
“少给我打马虎眼!”苏小南不相信,“你不说,我就挨个去问,然后告诉他们,是伍队让我去问的。”
伍少野:“……你、狠!”
他懒洋洋地叹一口气,迎着苏小南无比认真的眼,终是一叹,“其实也没什么,嫂子昨天晚上来食堂找食材去给启子做饭,又跟他一起待到半夜才离开,这……你是知道的,咱们这里什么都缺,就从来不缺光棍……大家伙儿眼睛比较邪,大概觉得这是你跟启子有戏了, 心里也是存了祝福心思的。”
“……”
几年来,红尖的兵换了一批又一批。
可除了知根知底的那些人,每一批兵对她跟陆启关系的看法都不一样。
但就目前,一般战士永不会知道她与陆启的亲缘关系,更不可能知道已经“牺牲”的安北城还活着。
寡妇门前是非多,何况她这样漂亮的“寡妇”?
苏小南了然地揉一下额头,有点哭笑不得,“看来是最近队里的训练任务太轻松了。大家都比较闲。”
“有道理!”伍少野说:“是时候加一波训练量了。”
“……”
“不过嫂子,晚上几点约?”
看伍少野一本正经的样子,苏小南差一点笑出声来。
丫给队里加一波训练量,自己却惦记着晚上的游戏?
苏小南眼刀子锉他,“有时候做人,不能太缺德知道吗?九点半吧,孩子睡了!”
伍少野叹一口气,“是啊!确实不能太不要脸。行,那就九点半!不见不散!”
两个人吃着饭,聊着天,苏小南却不时四处瞄着,结果并没有看到陆启来食堂。
如果不知道这个八卦,她肯定会在吃完饭后去瞧一眼他,如今突然又觉得不那么合适了……再说,也许他需要独处,需要一个人安静呢?
左思右想,她不放心,一只手吃饭一只手给他发信息,“哥,吃饭了没有?”
很快,陆启就回了过来,比她预计的快,“吃了。”
苏小南问:“吃的什么?没在食堂看见你。”
似是考虑一下,陆启回复,“昨天晚上的剩菜,倒掉可惜,我就热热吃了。”
“……你也真是的。”苏小南发一个笑脸,“以后不要吃隔夜饭。让人家知道,还以为陆家破产了——”
“陆家,也许真要破产了呢!”
“……”
这话苏小南不知道怎么回答。
认真说来,如果陆明厉的犯罪事实确认无误,那么陆家这些年来的生意也许就干净不了?于是,经了陆启这话的提醒,她突然就想起陆明厉这些年来带着陆家翻身走上巅峰的业界“传奇”来。
当年的陆家,尚且要受安家掣肘,不过短短几年,就可以爬到安家头上,甚至在关键时候捏住安家的命脉,这中间的盈利模式的确值得商榷。
那么,一旦查实他有收入非法,破产绝不仅仅只是一个猜测。
想到这个,她更加心疼陆启了,“不要一个人闷着,晚上一起JK3,九点半!游戏不是个好东西,可玩起来还是很开心对不对?”
陆启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于是苏小南告诉伍少野这个事情后,就从他嘴里得知了另一个消息——
昨天的“苏半仙”一语成谶,三叔真的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遁地逃走了。就在那个断崖下面的密林里,有一个掩体密道,伪装非常巧妙、高明,居然是在一棵树的树洞里,树被掏成中空,外面完全看不出来破绽。
尼玛!
有这样的头脑,做什么不能赚钱,干嘛走上这条路啊?
听着伍少野咬牙切齿地怒骂,苏小南想到陆明厉那个庞大的商业商国,不免有些唏嘘。
“所以啊,做人要懂得知足和珍惜,如果总揪住那些不开心的事不放,这辈子就可算毁了!”
她是在感慨陆明厉这件事。毕竟像她这种一穷二白有成长型人格障碍的人,都没有想过譬如抢银行这类的创业捷径,陆明厉那样一个有家有业的大企业家,居然会想不开走上这条不归路,肯定不单单是为了钱的。
可伍少野听着她的话,感受却完全不一样。
他迟疑一下,“嫂子说得对。我们不能揪住那些不开心的事不放,要开心地揪住那些事不放!”
苏小南:“……”
在部队里,干部们的私人空间相对来说比较多,也比普通士兵自由,这是不争的事实。
有了晚上九点半的“约会”,苏小南下班接了孩子回家,也就更积极了。
不到九点,等两只小包子在她的故事中睡去,她就匆匆回到卧室,打开电脑登录了游戏。
只是在登录账号的时候,她迟疑一下,没有登录自己的,而是登录了【天涯一杀】——
自从上次摊牌,两个人就这事说开了,她也就顺理成章地获得了安北城的账号与一身的极品装备。
原本是想着上他的号带莫暖他们几个去装逼的,结果刚刚上去,就看到号上有一条私聊,还是来自一个不太陌生的ID。
阿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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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走露风声
第782章,走露风声
这个ID还是小号时,都是苏小南带着长大的。
当年在滇西,阿麦并不熟悉《JK3》这款游戏,算是苏小南一手一脚把他教会的,所以哪怕他化成灰,苏小南也不会认错。
可阿麦私聊的人不是她,而是安北城的ID【天涯一杀】。
他留言说:“你还要让我在这里待多久?”
阿麦聊天从来不习惯发表情,苏小南也看不出来他的情绪,只是隐隐觉得语气有些不悦或者不耐烦。
她想一想,随意地问:“在那里不比在牢里好?”
阿麦马上回复,“我宁愿坐牢。”
额!苏小南并不知道安北城到底把阿麦安置在哪个地方,想来为免走漏风声,不会让他多与别人接触,那阿麦肯定相当孤独,一个人生活连说话的人都没有,那肯定宁愿坐牢了。
这段时间以来,苏小南几乎完全断了与他的联系,甚至过年的时候都没有听到一星半点与他有关的事——
包括他的父亲安正邦,也似乎把他遗忘。
苏小南知道,只要安北城用他身份一天,他就得被雪藏一天。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对阿麦并不公平。不管是为了什么,他失去的是自己,是做自己的机会,而且他没得选择——这样的他与当初的她,又何其相似?
苏小南手指放到键盘上,打了一串字准备安抚他一下,可还没有发送出去,阿麦就又发来一条。
“不要忘了当初的承诺!我的耐心有限。”
承诺?耐心?苏小南迟疑一下又把对话框里的字都删掉,准备重新换了一句,再问问他什么意思。
可阿麦似乎累积了太多情绪找不到发泄口,不待苏小南把要说的话打出来,他接着就补充一句更难听的,“我劝你别浪费时间了,没有那个密码,就无法打开保险箱拿到囚鸾。不管你怎么努力,结果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苏小南眉心拧了起来。
阿麦现在的日子不好过,安北城扮成阿麦的日子其实也不会好可。但实际上,安北城在死神内部死死撑着这个局面,无非为了三件事。
一、囚鸾,关键就在阿麦口中那个打开保险箱的密码。
二、三叔找不着了,死神局面一时混乱,他还没有完全掌握死神集团的大权,也就没有办法将他们一网打尽。
三,他肯定很想她了吧?却没有办法在一起。
苏小南觉得为了第三点有必要帮助安北城把前两点早早办妥。
那么转念一想,顾心怡留下的密码,除了有可能与顾心怡存在交易目的的桂倚秋之外,还有谁比较有可能知道?
答案很明显,安西顾——顾心怡的亲儿子。
突然地,苏小南想知道阿麦在哪里,想与他碰个面,当面听听他对这件事情怎么说。
她换了一个语气,“阿麦,你在哪里?我来看看你吧。”
这样的证据不用解释,肯定不是安北城了。
阿麦收到消息,沉默好一会,突然问:“为什么不上自己的号?”
苏小南说:“准备带莫暖飞,我的号装备没他好。”
阿麦又一次沉默,并没有说出苏小南特别想知道的那个答案,“我不方便告诉你。我跟他有约定。”
苏小南想一下:“我又不是外人,他不会怪你的……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阿麦没有马上回答,隔好久,突然发来一句:“你不是想来看我,是听到密码,对我感兴趣了。”
额!何必把真相说得这么赤裸裸——
苏小南叹息,“这样还怎么好好做朋友了?”
阿麦说:“你了解我这个人,恐怕就剩诚实一个优点了。”
诚实……如果有人听到真正的跛爷说他有诚实这样的优点,恐怕会笑掉大牙。苏小南莫名也觉得喜感,挪了挪鼠标,笑着说:“行,那东东和西西想你了行不行?你不方便,我会想办法的。”
阿麦果然只剩诚实一个优点,连转弯抹角都免了,直接拒绝。
“会长,不用麻烦了。你想知道的,我无可奉告。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
“……”
苏小南把手放在键盘上,好半晌不知道怎么打字。
良久,大概阿麦看她没有回答有些不安心,又回复一句。
“也许滇西事故前的我是知道的,后来也就不知道了。”
看到电脑屏幕上那一句不带温度却似夹着满腹心酸的话,苏小南无言以对。现在的阿麦并不是曾经的跛爷,如他所言,也许曾经的跛爷确定知道密码,可如今的阿麦不知道了。若他真的知道,那是不是代表他又变成了跛爷?
苏小南有些矛盾的想着,阿麦却在这时下线了。
没有说再见,一句话都没有,默默地消失在茫茫网海。
苏小南愣了好半晌儿,脑子里想要见他的念头并没有因此而打消,反而愈加旺盛——她有一种强烈的第六感,关于密码,也许阿麦那里才是真正的突破口。毕竟顾心怡当初完全可能忽悠桂倚秋,却一定不会隐瞒她的儿子。
她想跟阿麦面对面的对话,了解一下情况。
然而,阿麦明显不愿意透露所在的地点,而他的行踪知道的人又非常少,知道的人也不会轻易透露给她。
苏小南抓扯着头发,突然眼前一亮。
伍少野——他肯定会有办法的。
心思活络起来,她心情也轻松不少,看一下时间,离他们的约定还有十几分钟。
苏小南伸个懒腰,去孩子房里为他们盖了盖被子,再回来时发现莫暖已经上线了,伍少野、陆启也陆续上线。
伍少野是今天晚上兴致最高的人,上线就吵嚷着要下副本,让苏小南带他,一边给苏小南说话,又一口一个师父称呼莫暖,那热情劲儿,让人有一种他穿越回到当初了的错觉。
“快啊,副本走起!师父,嫂子,快点来!你们忍心看我这样英俊美好的男子在副本门口被几个小怪一口一口吞噬吗?”
莫暖:“我想下战场,不想去副本。”
伍少野:“可拉倒吧!战场有什么好玩的?打打杀杀的,多血腥,多不利于团结?咱们还是杀杀BOSS好!”
莫暖:“你们去副本杀怪吧,我去战场杀人!”
伍少野哀号,“别啊,师父,你不能这么抛弃我……”
莫暖:“……”
☆、第783章,蹭厕所的热度?
第783章,蹭厕所的热度?
四个人组在一个队伍里,他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陆启从头到尾不插嘴,苏小南寻思着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也不出声,由着他们闹腾。隔了好久,眼看莫暖要离队去战场了,她才不得不私聊她,“嗳,不许退队!”
莫暖显然不明白她的意思,“媒婆瘾又犯了?你不知道一起玩很尴尬的么?”
苏小南笑眯眯地敲字,不答反问:“姐妹儿,现在有一个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机会摆在你的面前,你要不要珍惜她?”
“……就知道没好事。”莫暖问:“什么事?”
苏小南不能直接告诉她内幕,只神神秘秘地说:“有一个关系你姐妹我终身大事的事情,只有伍队可以帮我。可他又不会平白无故地帮我,所以……你懂的!”
“我不懂。”
“不懂,这么简单都不懂?”苏小南啪啪敲字,“就是我准备把你卖了,想请你帮我数数钱啊!亲人!”
“……渣渣!”
“嘿嘿,最爱你。”
……
游戏是一种特殊的沟通桥梁。
在现实中不好处的关系,在网络上会很轻松,尤其一起副本这样的团体活动,几个人一起聊着聊着,打着打着,好多不能解的心结也就不了了之了,只要可以搭上话,感情也就近了。
于是,玩到晚上十一点,苏小南提议,他们四个组队吃宵夜。
“年轻男女,都市人生,有什么事情是一顿宵夜解决不了的呢?如果有,那就两顿。”
苏小南如此有建设性并且可以促进友谊的建议,当然得到了伍少野双手双脚的赞成,至于陆启能和她一起吃饭,当然也不会拒绝……而被赋予重大使命的莫暖,当然只能默许。
四个人分头行动。
苏小南和陆启自己开车过去,伍少野自告奋勇去接莫暖。
他说:“徒儿怕师父老眼昏花,走错地方,或者被坏人拐走。”
莫暖牢记苏小南的叮嘱,道了谢,没有拒绝。
若说这宵夜里谁最心花怒放,恐怕就得数伍少爷了。宵夜的地方是他选的,单也不准别人抢着买,张罗着跑前跑后,也十分殷勤,这让苏小南实在看不下去了,暗示莫暖看他。
“你啊,有点同情心行不行?”
莫暖斜眼看来,“再多一句,我马上就走。”
“别别别,我的姑奶奶!”苏小南挽住她的胳膊,笑盈盈地挤眉弄眼:“为了我的幸福,你就小小牺牲一下嘛。”
莫暖抿嘴瞪她,视线却也不由自主望向了伍少野的方向。在这样的地方,他站在那里浑身都是带着光的,英俊的样子与普通的食客格格不入——
不巧,他刚好拿着盛满串串的托盘走过来,见状,不由纳闷,“你们在说什么?干嘛都看着我?”
苏小南轻笑,“因为你长得好看,是这家店的店草来着?”
闻言,静坐的陆启瞄她一眼,没有说话,可苏小南却莫名觉得他是有意见了。
难道男人也在意别人对他们容貌的评价?可怕!
景城人最喜欢吃火锅,撸串串,三朋四友聚会也离不开这个。他们宵夜的地方也是一家串串店,景城有名的“厕所串串”,名字不怎么好听,当地人却趋之若鹜,闻着串串香就来了。
“别说,味道还真的不负盛名……就是这个店名,为什么非得膈应人?不是无形中逼死了一批强迫症么?厕所,厕所串串,听着真不咋的。”
“这你就不懂了。这叫出位。现代人全讲究重口味,越是出位,越是博眼球。”
“怎么讲?”
“就算不吃,来看看也好吧?”
“厕所有什么可看的?”
“可这不是厕所,只是厕所边上的一家串串!”
“……那这叫不叫蹭厕所的热度?”
“……厕所有什么热度?”
“厕所解决了你那么重要的五谷轮回,是每个人都离不开的东西,它不热,谁敢说热?”
“真能掰扯!”
“必须的,江湖上的人都叫我苏掰扯!”
“赶紧吃吧!刚烫好的都没有了,苏掰扯——”
“没事儿,我上个厕所,就有了。”
“呕!”
苏小南是聊天的主力,带动着三个各怀心事的家伙,游走于他们中间,简直是巧舌如簧,语言能力爆表,连她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了,一直说得口干舌燥,这才冲莫暖挤个眼睛,上厕所去了。
莫暖知道她什么意思,在伍少野找她说话的时候,基本是有问必答。
当然,就算苏小南不交代,她其实也会有问必答,只是主动性会少一点,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她以为自己应付得很好,既不会让对方不自在,也不会让对方胡思乱想,可宵夜散场,伍少野送她到家门口的时候,却突然收起了一直带笑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站在冷风刺骨的大门边,他问:“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突然换了画风,莫暖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话?”
伍少野深深看着她的眼睛,“难道不是嫂子让你帮忙你才出来的?我猜,你是找我有什么事的。”
“……”
这就很尴尬了!
严格来说,也并非真应付什么,帮忙什么,可如果否实,那苏小南确实又有事找伍少野怎么办?
莫暖脑子有点乱,张了好几次嘴,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小南子是个有分寸的人,她如果真的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地方,肯定也不会越界。所以——”
“所以,你就同意了,为哄我开心,委屈自己?”
莫暖一怔,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当然不是那样的,你别误会。”
伍少野慢慢走近,站到她的面前,“我们之间可以更坦白的!师、父。”
这称呼!莫暖心肝儿莫名酸了!
有时候解释,只会越描越黑,她不是哲学家,很难把这些复杂的情绪条理清楚地分析明白还能让伍少野接受——
于是,她闭上了嘴,深深叹一口气,“让你不开心了,实在对不住。不过你也应该知道,对于你们这群人来说,我才是一个外人,很多时候我都是不知道原委的,更没有权力要求你做什么……我出来跟你们一起玩,其实只是为了让小南子开心开心——”
伍少野深深看着她,“我开心不了。为什么在你心里,谁都比我重要?”
☆、第784章,拐卖妇女?
第784章,拐卖妇女?
他声音里满满的无力感。
莫暖突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应对。
谈到重不要重要的问题,必然又会扯到感情,而这也是他最近最疼的地方,不愿多谈,她低下头,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却一言不发。
那闷不作声的样子,落入伍少野的眼里,不由想到刚认识她的时候,那个经常跟在吴越身边,情不自禁带着仰慕的目光看他,却怂得像一只包子似的胖姑娘。
伍少野目光微暗,“嫂子找我办的事,不是那么容易的,绝不会像你以为的那样简单……”
毕竟太简单的事情,苏小南自己都可以解决了,又何必找他?
莫暖抬头看他一眼,反驳不来。
这样懵懵懂懂的样子正是伍少野迷恋的地方,见状,他轻笑一声,把外套潇洒地搭在肩膀上,又软下声音,“不要这么紧张。为了你,我愿意帮她。”
莫暖一惊,撞在他火热的眼神里,不知所措。
他却道:“不管你心里谁最重要,在我心里,谁都没有你重要。”
“……”
这撩妹台词满分。
莫暖莫名想到这句话,心里一阵怪异的感觉,“谢谢!”
伍少野莞尔,偏头指一下大门,“进去吧!不早了,早点休息。”
莫暖嗯一声,“晚安!”
“晚安!”
当天晚上苏小南在被窝里听完他们的故事,不免唏嘘一声,“胖暖,你丫真不是个东西。讲真的,你还能不能有点女人的血性了?这么年轻英俊的小鲜肉,你怎么忍心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人家?麻烦你,不要再保留节操了,想上就上吧!”
莫暖无言以对,“苏小南。晚、安!”
大家都晚安了,四周又一次陷入了寂静。
苏小南一个人躺在偌大的房间大床上,双手枕在后脑勺看着黑沉沉的天花板,正寻思明儿怎么找伍少野要“谢媒礼”,他竟然主动打过来了。
开门见山,他直接就问:“嫂子想让我帮你什么?”
爽快!不枉她费心帮他。
苏小南轻咳一下,“是有一个小忙,只有伍队可以帮我……”
~
伍少野的神通广大苏小南不是第一天知道,她相信这件事他可以办到,这才找她。可结果这一次伍少野花的时间比她预计的长得多,用了整整三天才查到一点眉目。
三天后是周末,孩子不上学,苏小南可以睡懒觉,加上伍少野带来的消息,正好凑成“三大幸事”,兴奋得她神经突突地跳,有一种踩在悬崖边上的感觉。
“多谢伍队!鄙人无以为报,仅以闺蜜小暖献上,望你笑纳。”
“嫂子不用客气,毕竟我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对苏小南来说,得到消息的代价是惨痛的——她付出了莫暖本来一年的心情与行踪。
甚至还答应了好多诸如邀他们一起吃饭等等“丧权辱国”的条件—
不过,她对伍少野这个大债主也有一丝不解,“为什么明知道被利用,还要趋之若鹜?”
伍少野嗤笑一声,大言不惭地表示,“就算被利用,小爷也甘之如饴!”
“是不是贱?”
“我愿意!”
天大的道理也说不服“我愿意”,在拿着伍少野给的地址前往阿麦的住地时,苏小南发现自己也是贱的。
为了安北城可以早一些完成任务,早一些回来全家团聚,她不也心甘情愿为他做任何事情吗?要不,她今天干什么来了?
一个小时后,苏小南到达了目的的。
那是景城辖区内的一个县城小镇,与苏小南之前的猜测完全不一样。
可这也足以证明安北城的高明之处,不在熙熙攘攘的闹市,也不在人迹罕至的郊区,可以说服阿麦配合,又可以完全把他隔绝在世界之外。小镇上全是古镇的建筑特色,离景城距离不远,可刚刚开发出来不久,即便是周末,前来休闲度假的民众也很少,安静婉约,颇有一种世外居住的闲适。
小镇中有一条小溪,从街中流过,从镇头流到镇尾。
阿麦住的地方就在镇尾,一个与镇上建筑雷同的古朴房屋,铁栅门里是一个小院。跟阿麦住在一起的还有两个看管他的便衣警察。
他们坐在院中的椅子上,晒着冬日的太阳,喝着茶,聊着天,并没有发现从古街上过来戴一顶帽子像极游客的苏小南。
就是这里了!
苏小南再一次确认了地址,远远地观察着,并没有走近。
这两个看守的人不是红尖特战队派来的,伍少野可以帮她搞到地址,却无法支开他们。
苏小南知道阿麦这件事的严重性,也知道她贸然上去绝对见不到人。
好在,她早有准备。
在街边的一个小店里吃了一碗小镇特色凉粉,她又在古镇上逛了大概两个小时,等天色渐暗这才调整好情绪,慢慢走过去敲门。
出现在铁栅门里的,是一张严肃的脸。
“你找谁?”
苏小南递上证件,“我有一个案子需要你们协助调查!”
门里那人微微一惊,看一眼她的证件,又抬头仔细端详她片刻,警惕地说:“协助什么?”
苏小南看他们穿便衣又隐于小镇,就猜他们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借着查案的由头,光明正大地问:“我们办案是有纪律的,无关人士,不便奉告,你们只需要配合我就行了。”
“你要我们怎么配合?”那人狐疑。
苏小南看一眼他的背后,神神秘秘地说:“让我进去再说。”
那人将手扶在铁栅上,审视着她,不肯开门,“有什么就在这里说吧?”
苏小南沉下脸,“有人举报你们拐卖妇女,私藏在这个院子里……”
“……”
那人一脸莫名其妙,“我们这里一个女人都没有,还拐卖妇女私藏?同志,你有没有弄错?”
苏小南严肃脸,“你以为呢?还有,这个被拐卖的妇女是一个军属,所以上头给了明确指示,一定要限期破案。所以,麻烦你们配合一下,否则我只有叫人来强行破门了。”
“……”
那人震惊地看着她,表情简直精彩。
“我从来没见过上门查案是一个人来的。”
☆、第785章,密码
第785章,密码
他很懂行,知道这个原则,可苏小南江湖人称苏扳扯,又哪能被他问住?
她拧着眉头,一本正常的胡说八道:“这就是部队与地方不同的地方,我们保卫股办的案子都需要保密。这种事情又涉及军属的名誉……所以,你懂的。”
懂什么懂?他完全被说蒙了。
实在无奈,他终于也掏出证件来,递给了苏小南。
“自己人!你看看,我们可以是人贩子吗?”
苏小南翻翻证件,攥在手里冷哼一声,“看来举报人说的果然没错!”
“什么?”那人惊讶。
“说人贩子假冒警察身份,干贩卖人口的勾当——”
“……”那人崩溃了,“你要怎样才肯相信?”
“简单。让我进去看看有没有人就行。”苏小南放松了表情,“除非你果然是假的?要不然,又怎么会害怕一个女人单独进去查看一下?”
警察完全被她说绕了,半声没吭声。
这房子不大,就几间屋子,阿麦早就被“封口”,不会胡说什么,让她进去看一眼其实也不会有什么影响……苏小南观察着他的表情,知道他有所动摇,故意不耐烦地摇了摇铁门。
“快一点!耽搁了正事,甭管你是真的假的,都吃不了兜着走!”
红尖特战队,他知道。
红尖保卫股的案子什么性质,他也知道。
即便心里还有些顾及,还是在苏小南厉色的目光中,缓缓拉开了铁栅。
“给你十分钟的时间,找不到人,你马上走。还有,在里面不许乱动乱说,我们也有任务在身,有纪律在守。虽然我们部门不同,但性质一样。互相理解一下。”
苏小南重重点头,“会的。”
在两个警察满带戒备的目光中,苏小南憋住一肚子的笑,做严肃状进去,迈入正中的那个房间。
结果一入屋,就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
入目的客厅里,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苏小南恍惚一下,差点误以为回到了滇西那间出租屋。
是的,不管是摆设还是别的什么感觉,都似有滇西的影子,让她瞬间有一点鼻塞。
阿麦没在客厅,就站在大开的房间门口,注意着客厅里的她。
“你怎么来了?”
他语气平静,用的是疑问句,却没有太多惊奇。
苏小南慢慢调头看他,同时也看到他身后那一间姑且叫着书房的屋子。
一模一样的熟悉。
那房间与滇西他们用来“办公”,玩游戏,做工会时的房间是一样一样的布置,甚至书桌上也摆着两台背靠背的旧电脑——
前几天,他就是坐在那里与她在游戏上聊天的吧?
苏小南拧一下眉头,很快又舒展开来,“我说过的,一定要来见见你。”
阿麦对她怎么搞到的地址没有问,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以她的聪慧根本不会被这样的事情难倒,只是认真地看向两个跟在苏小南背后目瞠口呆的警察。
“她来找我的。”
这不用说,都看见了。
关键是,她的身份,她的证件,这才是他们放她进来的原因啊。
这又是为什么?
苏小南轻轻一笑,又补充一句:“我跟阿麦是朋友。不过,这次来确实为了案子的事。”
两个警察都不是新人,对她的事多少知道一些,之前看证件就已经知道她是谁了,要不然也不会随便就放她进来。只不过,他们不在一个系统,以前没有见过面而已。
所以,见她说话客气有礼,他们也跟着客气。
“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说一声。”
“没有。”苏小南态度极为端正,迟疑一下,又目光闪烁地看着他俩,“我只是有些事情,想单独问问阿麦。”
单独的意思,就是希望他们回避了。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冲她点点头,理解地出去了。
阿麦一直站着没动,等他俩出去,这才问:“你在这里谈,还是里面?”
他对突如其来的一切都欣然接受的样子,让苏小南有些意外,“你都不问问我,要跟你谈什么?”
阿麦面色不变,“你来找我,不会为了别的事。”
为了密码,为了安北城,她永远可以赴汤蹈火。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值得她如此大费周章。
苏小南不好意思地瘪瘪嘴,“好吧,我们里面坐着说。”
房门关上,里面只有一盏昏暗的灯,一如当初滇西那间出租房的样子。
苏小南眯起眼看了一眼,没有问他为什么把住的地方捣鼓成这个样子,也不用问就可以知道,安北城虽然“借”走了他的身份,不过也给了他相对限度内的绝对自由。只可惜,他在这里住得似乎并不好,不然也不会有那句“宁愿坐牢”的话了。
她没有直入主题,而是询问起阿麦在这里的生活来。
问他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最近除了玩游戏,都在做什么等等——
她问一句,阿麦答一句。
最后她问得没什么可问的了,房间也就安静了下来。
沉默半晌,阿麦突然苦笑一声,“恐怕你要失望了。”
苏小南一怔,“什么?”
“密码。”
“……”
“在他把我弄到这里之前,曾经也跟你一样,希望从我嘴里知道答案。可惜,我真的不知道。”
他说完,视线又落在苏小南脸上,默默审视她片刻,“你好像瘦了。他不在身边,你就不用好好吃饭的?”
话题跳跃太大,苏小南额一声,看着他,捧住自己的脸揉了揉,又失笑一声。
“哪有瘦?是你太久没见到我,记错了吧。”
知道他是有意岔开话,苏小南想了想,却不肯白来一趟,“阿麦,我知道你不愿意回忆当初的事情。可现在的情况是,除了你,恐怕没有任何人可以打开你母亲留下的保险箱了。”
把保险箱与囚鸾的事大概说了一下,她看阿麦眸色深浓却未置一词,又引导他,“这么重要的密码,你母亲肯定不会随便告诉别人。但一定会告诉你。毕竟她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有了今天没明天的,想要留下那些自己喜欢的东西,除了你这个亲儿子,也没有别人可以信任了。”
“她为什么一定会告诉我?”阿麦反问:“不是每个人都一样把儿子当成宝的。”
“这……当然不一定。”可她不告诉,当初的跛爷就没有办法弄清母亲的密码了吗?
苏小南想到以前跛爷那一双犀利的眼睛,勉强一笑,“我只是想请你好好想一想,你母亲在世的时候,有没有给你说过这件事?”
“不记得了。”
“那她有常用的密码吗?”
“你觉得她会用常用密码吗?”
“……”
这个问题真把苏小南问住了。
与阿麦对视着,她发现了他神色间隐隐的不悦,虽然有些失望,还是不忍再逼他。
“算了,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她微微一笑,看他仍不说话,有些窘迫地站起身来,“我今儿来可能打扰到你了,也没有提前告诉你一声,不好意思了。这样,时间不早,我还得赶着回景城。就……就先走了!”
“可能迟了!”
今天的阿麦古古怪怪的,这一句话尤其让苏小南有点摸不着头脑。
“什么迟了?”
“我说你迟了。”阿麦也跟着站起来,目光越过她看向房门的方向,“你走不了了。”
☆、第786章,浮出水面
第786章,浮出水面
什么叫走不了?
苏小南心弦倏地绷紧,顺着阿麦的视线往背后一望。
房门口安安静静,一点声音都没有,也没有半点异常。
她不解地回过头望向阿麦,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可阿麦却在这时低下了头,望向他面前的电脑。
“你来。”
苏小南吃惊他的反应,心里已有不祥的预感,闻言一个箭步冲过去,看向电脑屏幕,她当即愣住。
那一台电脑原来安装有监控系统,应该是两位民警用于监控居处使用的,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将房屋的各个角落折下。正门,院落,围墙、客厅——无一落下。
此时,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但依稀可见院里的两个警察静静地躺在水泥地上,而就在与她一门之隔的客厅里,却站着好几个黑衣服的男人,他们手上端着枪,一动不动地指着他们的房间门。
苏小南震惊得无以复加。
坐在这里与阿麦聊天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放松的。
因为外面有警察,这个地方又极其隐蔽,谁会想到古镇上的一个普通院子里住着一个国际犯罪集团的真正大BOSS跛爷?她并没有半点防备,哪知不过转瞬,就被人围困了?
她沉默一秒,慢慢抬头看阿麦,这个站在昏暗的光线中情绪不明的男人。
“你在监控里都看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阿麦垂目那样久,终于正面迎上她的视线,“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苏小南很难压抑这一瞬冲脑而起的激动情绪,却还是尽量放低声音,“我要你告诉我!”
阿麦嘴唇微微一动,没有发生声音。
这时,那一扇没有反锁的房门砰一声响,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了。
与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同时出现在视线里的中年男人,哈哈大笑一声,“还是我来告诉你吧。”
苏小南并不熟悉这个的面孔,却在三叔那个地下室里听过这个声音,只须一瞬就了悟。
“你是三叔?”
“没错!”三叔朗声轻笑,“小姑娘很聪明,可惜了……”
“你跟踪我来的?”不给他表现智商和鄙视自己的机会,苏小南抢过话头,冷声逼问:“从那个据点逃脱后,你就一直在暗中关注我、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也没错!”三叔每有笑声扬起,脸上的肌肉就有些不自在的僵硬,“说来还得感谢你啦,苏小姐,是你给了我们这个机会,终于找到了真正的跛爷——”他略略偏头,目光从苏小南的脸上又挪到跛爷的脸上,笑得人一身鸡皮疙瘩,“你说对不对?跛爷。”
阿麦沉着脸,扫他一眼,“你找我?想做什么?”
三叔哈哈一声,“我当然是来……找你合作的。”
阿麦默默看了苏小南一眼,慢条斯理地问:“你要怎么合作?”
三叔说:“你是当事人,应该比谁都清楚,安北城故意乔装成你的样子混入死神集团内部,是为了什么吧?”
阿麦哼声,并不回答。
三叔继续游说:“跛爷,死神集团不是我的,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它是本世纪最伟大的一个组织,是为了彻底解救人类而存在,我们的宏伟目标,要从消灭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开始,消灭了他们,就等于消灭了愚昧……你想想,为了那一天的到来,我们死了多少人,这个目标又是多少人的梦想?死神集团又是多少人赖以生存的基石?你怎么可以让死神被安北城毁灭?”
他摊开双手说得抑扬顿挫,那一幅口沫横飞的样子,仿佛不是在说一件令人不耻的犯罪活动,而是在某个大学做引导人类文明的未来规则演讲——
苏小南听得身上麻酥酥的,像有蚂蚁在爬。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三叔,“你不会是中邪了吧?”
三叔转头瞪她一眼,又阴阴笑着问阿麦,“假以时日,你和我都将成为写入历史的人,是两个改变人类命运的伟大人物,这样的诱惑,你又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阿麦眯起眼睛,“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当然,你似乎也不想给我拒绝的机会?”
三叔哈哈大笑一声,“本来君子之间的合作,并不需要那么麻烦,但总有些人不懂事,喜欢搞小动作来破坏我们的计划。所以,我那样做,你也别怪我!”
他们在说什么啊?是陆明厉做了什么威胁阿麦了吗?
苏小南大概猜测着他们的对话,突然冷笑一声,“看来说你疯都是抬举你了,你这不是疯,根本就是得了妄想症!陆明厉,回头吧!”
乍然听到苏小南直称其名,三叔微微一震,终于转头正视她。
“你在胡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吗?”苏小南唇角上扬,双眼烁烁盯住他的眼,“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应该为你的儿子和女儿想一想。你这么做,真的想把他们也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吗?”
“我听不懂你的话!”三叔冷哼一声,不以为然。
苏小南冷笑一声,似乎根本不惧怕那几乎快指上鼻子的枪口,慢慢迎着他往前走了一步,镇定地反问:“你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就不会有人知道真相了对不对?”
天衣无缝,这个词没有错。
要不是那天他意外撞到陆启,他认为永远都不会有人知情。
然而,他的自信却在苏小南鄙视的目光里……一点点被瓦解。
“不要这样看着我,就算当初被你蒙蔽,仔细一想,也能想明白了。
你借着受儿子自杀打击的借口以及女儿的离奇失踪,故意对外宣称重病难以下床,由此减少与人的交际和往来,其实,你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京都,而是利用自己早就计划好的伪装身份……也就是‘三叔’游走在死神集团里,完成你的计划。
当然,你的目的是什么,我并不完全清楚,但男人的欲望,无非权、财、色……或者复仇。你是为了哪一个?”
苏小南停顿一下,看他面露僵色,又是一声冷笑。
“不得不说,你假装女儿被三叔绑架,甚至故意把她送给安北城……这一招,确实很高明,你也因此瞒住了所有人。”
☆、第787章,残忍却现实
第787章,残忍却现实
看陆明厉不回答,苏小南继续冷笑。
“一来,虎再毒,也不食子,没有人会想到你竟这样对待亲生女儿。因此,你这步棋一走,成功洗脱了自己的嫌疑,让人不会有人轻易怀疑到你的头上。”
“二来,你怀疑重回死神的跛爷有问题,正好安北城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你怀疑是他,却又不敢肯定,于是把陆止送过去,也是为了试探他。我不知道陆止到底有没有与你串通好,但不管有没有,你都是一个极其心狠的父亲,把亲生女儿推向未知的恐惧中,又利用亲生儿子的父子感情逃脱。再然后,你眼睁睁看着他们痛苦,吃着馒头还嚼得津津有味。”
这样的形容,残忍却现实。
苏小南自己说完,都忍不住唏嘘。
“陆明厉,你说你到底是不是人?”
现场冷寂了不止一分钟,才传来陆明厉的低吼。
“你知道什么?你根本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跟安家那群畜生是一样的无敌!”
在苏小南的印象中,陆明厉这人对外一直和善仁慈,甚至沾一点胆小,在以往发生的几次事件上,他都表现得畏首畏尾,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根本就不像敢干这种事的人。
可实际上,跛爷第一次出现在国内,是他带回来的,就在安蓓蓓的婚礼上。他用伪善的外表,带着他和从天而降的真正陆止,给了安家人一个闪亮的耳光,打得他们措手不及,他还扮着老好人。
现在回想,那时就有预谋的了吧?
苏小南想着想着,也不由寒了脊梁,为陆启有这样一个父亲而惋惜不已。
“陆明厉,我以为你活了这么大一把岁数的人了,看过这么多的风风雨雨,早就应该参透这世情才对?善恶终有报,永远不要挑战道德底线。黑暗也永远战胜不了光明,踩着人性生存的人,即使风光得了一时,也风光不了一世!你这又是何苦?”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个小丫头来教训!”
刚才陆明厉被苏小南长篇大论的分析唬得一愣一愣的,到了这时才像彻底清醒过来,冷着脸还击,“苏小南,你还是顾好自己眼前吧,善恶到头的事,就不要想了。没错,我的黑暗也许总会到来,可你的光明——我可以马上就让它消失!”
苏小南微微一惊。
这伙亡命之徒,没什么干不出来的。
可怕归怕,她脸上却依旧保持镇定,环视一下屋子。
“就凭这几个人?”
陆明厉阴阴地眯起眼,“当然不止。”他头微偏,扫一眼许久没有吭声的阿麦,语气充满了嘲弄,“你还存着跛爷会救你的心思吧?我奉劝你,断了这念想得好。他不止是死神的跛爷,还有……一个小孩子的亲生父亲,你说他会不会帮你呢?”
一个小孩子的父亲?
苏小南眉头一拧,望了阿麦一眼,又厉色看陆明厉。
“你怎么会知道的?”
她以为阿麦和梁晓彤共同有个孩子的事极为隐秘,很难被外人所知。
哪料到,话刚落下,就引来陆明厉一串笑声。他用一种看愚蠢人类的表情嘲讽着苏小南,“看来苏小姐记忆不好,把当年的事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当年的事……当年什么事?
苏小南承认这时脑子有点乱。
事情的反转太快,她的智商还不足以支撑这么跳跃的思维。
可转瞬间,在陆明厉的提醒下,她就想清楚了。
当初陆明厉带陆止回国,想逼迫安家承认陆止才是安家真正的儿媳妇——想必那个时候,他和跛爷就已经打定主意,将计就计,利用陆止的事情大做文章,有了那个身份,不管安家怎么做,他们都可以占尽上风,然后见机行事了——
不过,他们没有想到,安北城会找到梁晓彤,并从她那里得到一个大胆的假设,同时也是通过梁晓彤做好一系列的整容资料,一口咬定陆止是整形之后的“克隆产品”,根本不是陆止本人。
陆明厉计划落空,在元宵夜那天又被安北城当场打脸,结果拂袖而去。
“你对付不了安北城,所以,就转而向梁晓彤下手?”苏小南想着他的行径,语气里不由自主流露出满满的厌恶和讽刺,可陆明厉听完不仅不恼,反而又是一次哈哈大笑。
“你不应该说我,应该说我——们。”
他把后一个字拖得很长,目光也是望向阿麦的。
“要不是当年跛爷身体力行地实施这个报复计划,我又怎么会有今天这样的机会?”
听着他带笑的得意声,苏小南微微咬牙,“你对梁宇做什么?”
“目前还没有做——”陆明厉冷森森地笑:“不过如果跛爷不肯好好合作,那就不一定了……”
到了这时,苏小南也算明白阿麦为什么刚才会那样做了——
换了她自己的孩子落在别人手上,想必也是只能投鼠忌器的!
苏小南怔忡着,望向陆明厉满带老态的脸,胃里一阵翻腾,恶心得恨不得直接掐死他。
然而,这会儿被枪指着脑袋,随时可能丢掉性命的人是她。虽然她表现从容淡定,似乎不在乎生死的样子,可内心还是有点毛蹭蹭的紧张,毕竟用自己这么美好的人生去交换这群王八蛋的贱命,那是极其不划算的。
她半眯起眼,正思考怎么脱身,就听阿麦突然开口。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了孩子与你合作?”
他冷漠得不带感情的声音,让陆明厉不由一怔,“不为孩子合作?那你为什么……又要帮我?”
就在刚才,如果没有跛爷的帮忙,他们根本就进不来这个戒备森严的院子。因为他们无法躲开无孔不入的监控范围,只要跛爷在看见他们的第一时间就通知警察,根本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为此,陆明厉还特地在手上举着一张孩子的照片,以及梁宇上幼儿园也随时携带的一个手办,就为逼他就范。
刀口舔血的人,赌的就是命。
他相信自己能赢,也认定跛爷是因为受制于他,所以才这么听话。
可阿麦的样子却完全不像说谎,在他们疑惑的视线里,一字一顿地冷笑,“我只为我自己。”
“你自己?”
“如你所说,我是跛爷,不是阿麦,也不是安西顾。我不想再被安北城困在这里,像一只乌龟似的缩起头来苟活一辈子。我也不能让死神毁在他的手上,还借由我的名义毁掉。所以,我必须出去!你,懂了吗?”
☆、第788章,高端绅士风度
第788章,高端绅士风度
懂了吗?陆明厉听着也有点糊涂了。
这跛爷是突然转性了?还是别有目的?
阿麦不管他怎么想,说到这里,又冷冷地笑,“那个孩子死不死跟我无关!我只关心死神死不死,还有囚鸾与锁凤,能不能拿回来!”
他每个字都没有温度,却激得苏小南浑身上一阵阵的鸡皮疙瘩。
她就那样震惊地看着他,根本就不肯相信的样子,“阿麦……”
阿麦慢慢转头,冷漠的双眼盯紧她,又一次重申,“我不是阿麦,不是安西顾,我是跛爷。死神的跛爷。”
苏小南整颗心都抽搐了,那一刻,有某种破灭的情绪暗暗滋生,随着脊柱传入四肢百骸,让她十分不适,想到曾经的跛爷什么样子,如同经历了一个“农夫与蛇”的故事,忍不住哆嗦一下,连脑子都不那么清楚了。
“你是想说,你已经恢复记忆了?”
“恢复记忆?”跛爷一声冷笑,“失忆这样的借口你也信了这么久。苏小姐,其实从滇西半坡上摔下来的那天,我就已经想起了曾经发生的一切。包括我的脸……以及安家对我所做的一切。后来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从头到尾不过哄你而已。我一直都在等这一天,等着彻底获得自由。”
不不不!不可能是这样!
苏小南心里有一万个否认的声音,也有一万种否认的理由。
然而看着阿麦——也就是跛爷那一张古井不波的冷森面孔上,对她并无一丝一毫的感情,终于还是死了心。
“那么请问跛爷,现在的你,想对现在的我……怎么样?”
跛爷冷冷转头,并不理会她,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凉凉地望向陆明厉说:“我刚才说的话,陆老先生想必都听清了。我放你们进来,不是受制于你,当然,我也永远不会受制于任何一个人。”
陆明厉打个寒战。
他与跛爷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
曾经的跛爷什么样子,他甚至比苏小南还熟悉得多。
这也是他那么多年忍辱负重,由着跛爷折腾都不敢反抗,只有在他入狱之后才敢实施计划,在他又一次出现在死神的视野里时,迫不及待把陆止献上试探他的原因。
实际上,安北城扮的跛爷真的没有什么破绽。
只是陆明厉太熟悉跛爷,哪怕他借口“失忆”,还是让他觉得不一样。
那是一种第六感,人的生存本能带来的第六感。
跛爷待他和安北城待他,感觉完全不同。
思前想后,他慢吞吞的望着跛爷突然变得犀利的眼,仿佛又回到了那年,那种仿佛被毒蛇盯上了的样子。
“所以呢?你要怎样?”
“所以,我想告诉你,我跟你之间,不是合作!”跛爷慢慢地抬起手,眯起眼来,做手枪状在自己的脑袋上比划了一下,小声砰一下,不冷不热地笑。
“囚鸾的密码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你要么听我的安排,事成之后,我会分你一杯羹。要么你马上杀了我,鱼死网破——当然,你应该知道,你就算今天杀了我,你最后也什么都得不到,竹篮打水一场空。”
陆明厉怔在那里。
看一下苏小南,又看一下跛爷,他眯起双眼,“好,我听你的。”
跛爷扯了扯嘴角,似乎早就胸有成竹似的,慢慢坐了回去,跷起二郎腿,慢慢拿过桌上的水,低头喝了一口,不再为眼前的形势表达半点意见。
陆明厉有点被他的架势震住,哪怕心里并不完全甘心,可为了囚鸾,为了那么久以来的计划,也绝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前功尽弃。
不管怎么说,先稳住他再从长计议!
他想通了这个道理,讨好的笑容就装得容易了许多。
“那跛爷……这个女人怎么处理?”
跛爷并不看苏小南,“带上吧,有她在,我们就有了一道免死金牌。”
谁都知道苏小南是安北城的心肝宝贝,确实没有轻饶了她的道理。可苏小南这个“免死金牌”听了这话,与他们的想法却不一样,甚至于,偷偷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只要人不死,就会有希望。
她开始还真怕这几个家伙将她杀人灭口,就地给宰了。
既然他们舍不得杀她,那就好说,她逃得了第一次,就有办法逃得了第二次。
唯一有点寒心的是……阿麦!
她曾经当成朋友,为了他给安北城吵架的阿麦。
在被两个男人反剪双手绑上绳索又蒙上脑袋的那一刻,苏小南深深望了阿麦一眼。
在这个男人看不透的面孔下,到底藏了一颗什么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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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被头罩蒙着脑袋,腰上顶着枪支,苏小南乖顺得很,一点儿都没有反抗,一幅认怂的样子。但她头罩下的脑子,一直保持着清醒,心里也在默默掐算时间。
她感觉,车辆并没有选择高速等收费路段,道路还时常出现凹凸不平的颠倒,好像始终行走的偏僻道路,明显为了回避检查。
就这样大概用了一天一夜,汽车终于再一次停了下来。
苏小南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里,却大概猜测到他们的目的。
——囚鸾。
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她尽量保持着平静,准备到时候见招拆招。
“下来!老实点!”粗声粗气的男人吼叫着,推搡了她一把,头罩也在这时被揭开了。
苏小南眯起眼睛,不太适应突如其来的刺耳光线,只朦朦胧胧觉得这个地方不像在城郊,四周密林环绕,安静得出奇,空气很清新,隐隐还有鸟叫声,昏暗的密林中除了那一幢通火通明的建筑,还有一个直升机停机坪,以及其他附属设施——
看来这个据点比陆明厉上次被端掉的还要大,不知在哪个地方?
苏小南突然有点后悔了。
早就应该想到她是一个容易遭犯罪的体质了,那么就应该让伍少野给她带一个人体置入窃听器什么的——
“愣着干什么?走啊!”押着她的男人不耐烦了,又推她一把。
苏小南想着事情,一个没注意就踉跄着往前扑走几步,双手又被反剪着保持不了平衡,差点儿没摔成狗吃屎。
“靠!”她怒了,转头瞪向那人,“能不能有点高端犯罪分子的绅士风度了?你这样子像个不入流的小混混,太给你们家三叔丢人了,懂不懂?”
“嘿,还他妈教训起老子来了?”那男人从来没有遇到过像苏小南这样的女人,不知是气的还是逗她的,枪把子又使劲在她腰窝上捅了捅,态度极其恶劣地叫嚣,“我入不入流,嗯?再说一个老子不入流试试?”
嘶!丫还真在乎这个?
苏小南哭笑不得,搜索着脑子里损人的话,正准备拾掇他几句,就听到阿麦冷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好好招待着!苏小姐现在可是价值连城的人!有个什么闪失,恐怕你们的小命都赔不起!”
他慢条斯理从车上迈步下来,不喜不怒,那冷酷无情的气场把个小喽罗吓得脊背都凉了,“是是是,爷教训得是!”
阿麦冷嗯一声,没有看一眼苏小南,径直从她身边大步过去。
感觉到他大步行走时衣角刮过来的冷风,苏小南心里一毛,感觉怪怪的。
说不上哪里怪,就是觉得……阿麦突然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令她有点接受无能。
不过,不管他那句话是有意还是无意,好歹也是帮到了她。有了他那句叮嘱,她被当成人质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两个男人把她押入房间里,真的就开启了高端犯罪分子的绅士风度。没打、没骂,甚至很快就为她端来了丰盛的晚餐——在过来的路上,苏小南就被喂了几次水和两个面包,可以说饿得前胸都贴上后背了,哪管那么多,狼吞虎咽就是吃。
关押她的房间是封闭的,没有窗子。
她看不到外面的地貌,也没有任何可以与外界通讯的信息,但在那个家伙来收拾碗筷的时候,她找个话题故意与他唠了几句,却无意间得知了一件事情。
他们——也就是三叔和阿麦,私下联系了安北城。
并且,以她为人质,逼迫安北城把现在的据点让出来。
安北城那个据点,也就是以前顾心怡居住的地方,存放囚鸾的保险箱就在那里。
这个很好理解,阿麦即使知道密码,也必须先得到保险箱才可以开启。
不过,她从这个小喽罗的话里行间推断出来,陆明厉并没有直接揭穿安北城的真正身份,甚至在自己人的眼中也只是神秘的“三叔”,并没有几个人知道他就是陆明厉。
更明白一点说,他和安北城两个人,已经是死对头了,而且都知道彼此的身份,姑父与侄子,但谁也没有率先揭露对方。
这特么就古怪了!
苏小南拧着眉头想了想,朝那家伙一笑,“嗳,帅哥,商量个事呗?”
那小伙子估计“入行”不深,对她这种漂亮的女人还没有什么抵抗力,态度非常和善。所以,他认真地告诉她,“三叔交代过了,不管苏小姐有什么要求,一律不准备答应。并且都需要直接向他报告。”
额!
老奸巨猾的王八蛋!
苏小南心肝儿都快气炸了,面上却堆满了笑。
“行!那就麻烦你告诉他一声,我要拉便便!特大号!”
“……”
☆、第789章,小小的试探
第789章,小小的试探
在一个完全不知地点不知明天的地方还得不到自由,苏小南内心其实很崩溃。
回想一下这几年,在她跟着安北城的日子里,好像从来没有过不用担惊受怕的时候。
在敌人的眼里,她就像一块鲜美的肉,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上一口。
以前没有干这一行前,她曾经听说好多跟犯罪分子打交道的警察亲眷基本都是保密的,平常也必须活得很低调,要不然分分钟被人当成人质,如今她才算真正地领教到了这个事情的真实性。
没办法,谁让她是安北城的女人呢?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她其实很想知道安北城那边得到消息会有什么反应,可那个好说话的家伙收拾完东西出去就再也没有进来。
她一个人被关在这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有一个房间的自由活动空间,却没有跟人交流的机会,也没有半个通讯的工具,那种从心底里滋生的压抑感实在考验人的忍耐性。
如果没有红尖的经历,苏小南肯定已经疯了。
好在红尖的训练最是锻炼人,尤其对一个人心智的磨炼,就目前来说,她还可以熬得过去。
就这样躺在椅子上挨到夜深人静,四处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她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房间这时却被人打开了。
门口的男人是阿麦,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苏小南懒洋洋半睁着眼,看着他,一言不发。
阿麦扫她一眼,摆了摆手,示意跟在身边那个家伙先下去,可那人却拒绝了他的命令。
“爷,三叔说这个女人又狡猾又厉害,上次张麻子和陈二两个人看守她,结果都栽在她手上……让我一定要寸步不离的保护你。”
好一个寸步不离。
即使站在苏小南的角度,也能感觉到陆明厉对阿麦的不信任。
阿麦当然也知道,他不甚在意地点点头走进来,甚至都没有关门。
“你感觉怎么样?”
苏小南依旧那要死不活的慵懒劲儿,“死不了。”
阿麦听懂她语气里的不屑与不善,也不动气,“去床上睡吧。”
苏小南打个呵欠,“身在狼窝,我还敢上床睡,得多大的心啦?”
阿麦皱一下眉头,盯住她的眼睛里复杂的光芒,“明儿天不亮就要出发,你不好好睡觉,怕是支撑不了。”
在被押来这里的路上,苏小南一天一夜都没有睡过觉,如果今天晚上再不睡,体力上确实会出现问题,这一点,她心里很清楚。就是不明白阿麦为什么特地跑来关心自己。
她身体不好没有力气不是更没有逃跑的可能吗?
难道说,他顺从三叔其实只是权宜之计?
苏小南与他对视许久,没能从他眼睛里读出更深层次的东西,懒洋洋问:“明天又要带我去哪里?”
这一次阿麦直言不讳,“找安北城!”
哦一声,苏小南不冷不热地嘲笑,“又把我卖了个好价钱吧?”
阿麦说:“还行,他答应了。”
苏小南装不懂,“答应什么?”
阿麦沉默一下,慢吞吞走到她面前坐下,提了提裤腿,微拧的眉心似乎皱得更紧了几分。
“我们跟安北城做了一个私下交易,要求他让出住地据点……”
“然后你就把我还给他?”
“我们保证你的安全。”
“哈哈哈哈!好委婉的说法。”苏小南差一点笑出眼泪,“我就说你们没那么好心嘛!不过我还真挺奇怪的,为什么要跟他私下交易?你们直接让死神的人都知道他是安北城不就行了?众叛亲离的他,都不用你们亲自动手。一石二鸟,多好……”
“没那么简单。”阿麦很有闲心的样子,慢慢跟她解释,“他现在手底下那一批人,好多是死神的老人,比如老薛。安北城收服了他们,哪怕三叔告诉他们跛爷是安北城,他们也未必肯相信死对头的话……当然,我们也没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更何况,就算老薛他们心里信,也不可能承认这个事实,在这个节骨眼上,前有狼、后有虎,他们输不起。死神内部分支众多,各有各的打算,老薛是一个精明的人。”
“呵呵!”
听他说完,苏小南不阴不阳的笑。
“恐怕三叔也有自己的打算吧?毕竟他也不想让人家知道他是陆明厉。”
阿麦没有否认,其实也是默认。
苏小南伸个懒腰,伸伸腿,突然一笑,温柔了表情和声音,“阿麦,其实我还有一个事想问你。”
阿麦狐疑地看来,苏小南朝他勾了勾手。
阿麦余光扫一下门口的家伙,身体朝她微微一倾,苏小南却在这时以极快的速度,猛地抓住他的衣领,然后一个转身,拧住他的手臂就想控制住他。
“不知道抓住跛爷,三叔能不能也卖我一个好价钱呢?”
“那就得看你抓不抓得住了!”阿麦低喝一声,反手捏住她的手腕,力度很大。
刚才苏小南突如其来的发难,其实用了个巧劲,也利用了他的疏忽大意,不曾想,阿麦反应居然这么快,她第一下没有完全控制住他,手上又没有制住他的武器,很快就被他丢开了手。
这下要再扑上去,那就没有机会了。
她有些生气,猛地抬起腿,竟硬生生把椅子踢断。
“有本事跟我一对一单挑,别让你那些小喽罗帮忙,你敢吗?”
阿麦冷哼一声,扼住她往自己身上一带,“不想死就老实点!”
苏小南从他的语气里判断不出这句话里的情绪,不知是善意还是恶意,故意茫然地抬头,直视他的眼,压着嗓子低低问:“跟我一起走!”
阿麦瞳孔一缩,慢条斯理地回,“不要做梦了!”
苏小南牙一咬,“你就不怕我真的恨你吗?”
阿麦身躯似乎一震,过了一瞬才慢慢轻笑,“那你就恨我吧!我就怕你不够恨我!”
砰一声,他把苏小南拎起来重重摔到床上,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揉了一下刚才被她抓痛的手臂,“如果我是你,就乖乖睡一觉,听天由命!”
说完他转身大步出去。
房门又一次被关上了,苏小南坐起来看着紧闭的门,愣了半晌,又颓然地倒了下去。
刚才她故意那么做,不是真的想逃走——在门口有人虎视眈眈的监视下想逃,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她只是为了试探阿麦,看他身上到底是阿麦的属性多一点,还是跛爷的属性多一点。
结果令人失望,他并没有顺着她递的梯子往上爬,反倒毫不留情地对她下手。
唉!人心啦,最难懂。
她缓缓闭上了眼,想了想,觉得阿麦说得确实有道理,好好睡一觉,保存体力才是目前最应该做的事情。
而且,天一亮,她就可以见到安北城了,有什么不好呢?
☆、第790章,挨打了
第790章,挨打了
苏小南很疲惫。
如果这个时候躺在北邸温度舒适的卧室里,她可以睡个昏天暗地,不省人事。
可这里是匪窝,饶是她心大,也很难真正的深度入睡。
迷迷糊糊中,她时睡时醒,觉得身上每一条神经都在跟自己唱反调,怎么都不肯平静下来。
到了后半夜,她做了一个浅梦,突然惊醒就再也睡不着了。
她不知道自己住的地方是哪里,却知道这房子也太特么不隔音了——
就在她的隔壁,不知道哪路英雄凌晨也不肯约周公,突然兴致大起做起了人类基因传承的辛苦运动,偏偏女方又不是一个肯低调的主儿,她就像为了替他宣布强大的功能一样,叫唤得外面院子里的野猫被撩得春心萌动,不时传来喵啊喵的声音。
烦躁!
苏小南蒙住耳朵,还是阻止不了那魔音穿墙!
不听不听!她越是这样告诉自己,那声音就越是刺耳。
更可怕的是,过了至少四十分钟还特么没有消停下来的意思。
这是苏小南第一次听到这么生动活泼的现场同声直播。如果不是时间地点不对,她倒很愿意好生欣赏一下的,可想到明儿起来还要跟三叔那伙人斗智斗勇,心底里的浮躁越来越甚,最后实在忍不住,她开始大力拍墙。
“啪啪——啪啪——!”
她击打墙壁的声音很重,可这声音——多像为这和谐运动伴奏?
那边可能太投入了,哪怕她用足了力气,也丝毫不肯鸟她。
那女主角的叫声就像野百合终于看到了春天,挠心挠肺,震耳欲聋,她不堪其扰,终于从床上跳起来,抄起那一条被她砸断了的椅子腿直接往墙上掷去。
“小声点行不行?有没有公德心了?”
跟一群犯罪分子谈公德心,也是够搞笑了。
但苏小南脾气上来,怎么都抑不住,哪管合不合逻辑?
“大半夜的,吃了几斤伟哥啊?没完没了!”
“叫得这么大声,你怎么不去参加好声音啊!唱歌不行,少林寺还缺个敲钟的,这么厚的脸皮也不怕撞坏了你,赶紧去吧,别在这儿污了老子的耳朵……”
她相信这房间会有监控,也相信她这样龇牙咧嘴骂人的样子宛如一个智障,人家看了肯定会笑话,可她不骂实在不能原谅自己——自己不爽,也要让他们不爽啊?
果然,她砰砰摔墙骂人的声音不到一分钟,隔壁就安静下来,再没有一点动静。
苏小南咬牙切齿地在房间里转悠着,想找一点水喝,可杯子都干了,什么也没有,不由又是一阵怒骂。
“让我知道是哪个王八蛋,看我不剪了他!”
这个夜晚气得苏小南想扯头发,可闹了一下再躺回床上,她竟离奇地好睡了。
阿麦天刚亮就来敲门,把苏小南从沉沉的梦里拉回现实,“起来吃饭,一会要出发了。”
居然得到跛爷的亲自喊早?没有睡醒的苏小南打个呵欠,狠狠睕他一眼,恨不得掐死他,“我谢谢你八辈儿祖宗了!可不可以再让我睡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就该出发了,你来不及吃东西。”阿麦面无表情。
“妈蛋!”苏小南很崩溃,起床气全都上来了,扯过被子转个身本想继续睡,可想到路途中可能又要饿肚子,又不得不强撑眼皮坐起来,看他一眼,问:“昨天晚上哪个王八蛋住在我隔壁?”
“怎么了?”阿麦眼皮都没有动。
“呵呵!”苏小南不阴不阳地笑,“我要让他给我签名,腰好肾好精神好的床上运动员,媲美奥运冠军了!”
阿麦深深看她一眼,面不改色朝她摊开了手,“本子拿来!”
啊?苏小南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脑子嗡一下彻底清醒。
她调转过头,上上下下打量阿麦,突然扬起了手。
这一个巴掌,她速度很快,不仅打得阿麦措手不及,连她自己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有点奇怪自己为什么突然就下了手。
那根本就是条件反射,一种失望,一种愤怒……无法排遣后的自然反应。
阿麦摸了摸脸颊,阴阴地问:“你看不起我?觉得我很贱是不是?”
忽而他又是一笑,在她脸颊上掐了掐,目光里露出一抹冷戾的光芒,“只有你们女人才会相信那什么狗屁的爱情,一定要跟相爱的男人才可以上床。对于男人来说,不是这样的。我们只有需要或者不需要,根本就不在意对方是谁!”
“那你跟畜生又有什么不同?”苏小南想到昨晚的事,愤怒由心而起,“你直接去做种猪不是更好?”
畜生、种猪……她用了认识他以来最不堪的词。
阿麦就那样冷冷看着她,没有回答,冷不丁也朝她扬起了手——
苏小南闭上眼睛,冷静下来,就当还他一个巴掌,从此与他恩怨两清。然而,巴掌没有落下来,耳边却传来一阵脚步声,等她睁开眼时,只看到阿麦匆匆离去的高颀背影,还有砰声关严的门。
他一言不发地走了。
耳光声仿佛还在耳边,苏小南压下眼皮,好久没有回神。
在她的印象里,阿麦简直就像一个清教徒,这些年一直过着无欲无求的生活。
怎么他突然就变了一副样子?
也许这就是男人吧?在那个时候,他身不由己,不得不憋住七情六欲。现在挣脱了牢笼获得了自由,当然要借机放飞自我了!男人本来就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哪里管得了上半身的事情?而且,她也没有立场去教训他。
这么一想,苏小南觉得自己昨晚的试探以及那个耳光都很可笑。
早饭很快送来了,比她料想的要丰富很多,居然摆了满满一桌子,什么杂七杂八的都有。
苏小南搓了搓手,浑不在意地笑,“要早知道三叔家的囚犯有这么好的伙食,我上次就不跑了嘛!浪费表情!”
她大口朵颐着不客气地评点早餐,那个送饭的家伙却没有回答她。苏小南抬头瞄一眼,发现他脸颊上有隐隐的指印,突然一怔,“你挨打了?”
☆、第791章,不是好人
第791章,不是好人
那家伙别开头,恶狠狠地凶她,“快吃!”
苏小南眯起眼看他片刻,猜测他挨打是因为昨天多嘴跟自己说了太多不适合的话,又或者是阿麦刚才出去把气撒在他的身上了,所以他不敢再与她搭讪。
这个房间不可能没有监控。
于是,她瞄他一眼,低头吃饭,不再试图与他说话了。
苏小南原本准备吃完饭睡个回笼觉,可她的愿望很快就落空了。
不到半个小南,三叔就派了人上来押她。这一次换了两个人,一个长得比一个凶,而且对她都没半点好脸色,不苛待,但也不主动示好,甚至刻意与她保持着某种距离。
她有那么可怕吗?
苏小南耸耸肩膀,任由他们给她套上头罩,反绑双手,懒得挣扎。
……
与来时一样,路上很是颠簸了好久汽车才慢慢驶上了大路。
这样的情况下,苏小南很难判断那个据点的位置,也不知道汽车已经开到了哪里。
一路走走、停停,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她昏昏沉沉间被人喂了一只面包,却在要喝水的时候被拒绝了。
“不想尿裤子,就憋着!”
吃东西的时候,苏小南的嘴巴是自由的。
但她听不到半点汽车外面的人声,猜测放开她自由的地方一定没有人烟,也就懒得叫唤,只闲闲地问:“还要多久才到?”
“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怎么给人家当狗腿子的?”
“你……”男人拳头捏得死紧,“你找死?”
“杀了我吧!”苏小南懒洋洋靠在椅背上,“连他妈喝口水上个厕所都成奢望,这人生有什么意义,生不如死。”
左右两个男人互视一眼,正不知怎么办时,坐在车厢最后一排的男人突然开口,“给她喝一口!”
苏小南这时才知道,陆明厉跟她坐在一辆车上,就在她的后排。
这老狐狸!她暗暗骂着,没有吭声——因为嘴边已经递上来一瓶水,喂他的男人极不耐烦,“只准喝一口!”
苏小南其实很想痛快地喝几口,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周遭全是男人,她可不想因为一会的尿意泛滥而丧失尊严。
……
难受的时候,补眠永远是最好的选择。
苏小南又饿又渴,但幸好人也极度困倦,在汽车的摇摇摆摆中,她慢慢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一次睁开眼时,黑色头罩里一点光线都没有,让她知道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当然,肚子也饿得咕噜咕噜地叫,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她想张嘴要吃的,可隔了一秒才发现……嘴巴又被胶布封住了。
这群王八蛋,真他妈不是人!
她心里怒骂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三叔!跛爷派人过来了,说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跛爷?这又是哪个跛爷?苏小南蒙圈了三秒才反应过来是指安北城。
她心里一阵激动,身体刚刚挣扎一下,就被身边坐着的两个男人按住了,“老实点!”
“唔唔!”
苏小南想让他们放开她的嘴,但陆明厉拒绝了。
“苏小姐最好听话一点,这样少吃苦头,否则……呵呵,你知道我不是个好人。”
“唔!”他哪里不是好人?她根本就不是人!
苏小南怨怼地想着,外头就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三叔,我们家爷说了,一个换一个。你放过苏小姐,我们就把陆小姐还给你。”
那个声音苏小南曾经听过——袁非。
她记得他的声音,却没有想到他成了安北城的“来使”。
这么说来,他现在还颇得安北城信任了?
想到死去的苏薇,她心绪不太平静,可听了袁非的条件,三叔却哈哈大笑起来。
他示意手下把车窗摇开,望向夜色中的袁非,笑眯眯地说:“陆小姐是我送给跛爷的礼物,又怎么舍得要回来?你回去告诉跛爷,我要的是这个据点,没有别的条件可讲。当然,我也不想跟他发生武力冲突,这对我们双方来说都不明智——”
“呵呵呵,三叔说得很有道理。可跛爷说了,陆小姐是属于三叔你的东西,他不敢要。至于苏小姐,她对跛爷或多或少有几分恩情,他是知恩图报的人,肯定是不会放弃的。”
“哈哈哈哈!”陆明厉大声笑了起来,“他怎么还是这么天真呢?”
“天真?”袁非的样子看起来比谁都天真,“三叔你说谁呢?”
“你回去原话告诉跛爷,他知道我什么意思。”
袁非只是一个来传达意思的,不敢拿什么主意,又怕三叔发起疯来要了他的小命,赶紧赔着笑说:“行!三叔的话,我这就回去禀报给跛爷知道。还请三叔在这里稍候片刻——”
“哼!”陆明厉说:“我给他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你们不撤出据点,就别怪我撕票了!”
“这……”袁非停顿一下,凑到窗边来,压低声音说:“三叔,其实这个事吧有一个问题。并不是我们家跛爷不想把据点交给你。这毕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事,他虽然喜欢苏小南,总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就犯怂吧……嘿嘿,这让他以后怎么服众?”
“那是他的事。”陆明厉寸步不让,“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三分钟!”
“好吧好吧。”袁非转身要走,手机这时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片是跛爷,接通听了一下,又笑盈盈把手机递给三叔。
“三叔,我们家跛爷要跟你直接通话——”
陆明厉看他一眼,不肯去接手机,只是对着手机的方向说:“跛爷这是要出尔反尔?昨天晚上才答应的事,今天就反悔了?”
袁非皱一下眉头,怕跛爷的话三叔听不见,赶紧按了“免提”。
这时,话筒里传来安北城淡然的声音,“我的意思想必袁非已经转告你了。三叔,我认为这个买卖对你对我都是合算的。你说呢?毕竟陆小姐是你的女儿。”
你的女儿几个字让陆明厉默默变了脸。
不过这一次跟他出来的都是心腹,他也不太害怕这些人知道身份。
冷哼一声,他问:“那又怎样?”
☆、第792章,颇为意外
第792章,颇为意外
安北城说:“这样的交易很公平,不是吧?”
正常情况下,这确实很公平,一个陆止换一个苏小南,都是彼此的亲人谁也不吃亏。
可陆明厉却断然拒绝了,“如果你对交易是抱着这样的心思,那我只能说一句遗憾了。我从来没当过她是我的女儿,从我把她送过来给你那一天起,我就没有顾及过她的生死。”
不管多坏的人,对自己的亲人都有感情的。即便心里真的凉薄与冷漠,也会偷偷蒙上一层遮羞布,不让人看见。像陆明厉这样一本正经不要脸的人,实在是少数,令人震惊。
袁非就瞪大了眼,差点把手机落地上。
陆明厉冷冷看他一眼,再次重申:“你听清了吗?所以,我要跟你交易的只有据点,不接受议价!”
好无耻的人。
好残忍的父亲!
苏小南与他前后座,把那些话听得相当清楚,浑身上下都冰冷冷的,觉得陆明厉的行为太不符合常理与伦常,根本就是一个反人类的变态存在!
安北城那边也许久都没有声音,苏小南猜测,也许他也没有料到陆明厉会这么狠吧?
僵持间,陆明厉不耐烦了,“我耐心有限,你不想你的女人死,就快一点!”
“呜呜……呜呜……”
突然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哭诉的呜咽声,不是安北城,而是被父亲抛弃了的陆止,她模模糊糊的哭腔里,听上去全是悲痛,“爸爸,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原来还不敢相信,可现在……爸爸,我是你的女儿啊,你怎么可以这样无动于衷的放弃我……”
陆明厉脸拉下来了,“不要怪我,要怪只怪你命不好。”
陆止根本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抽泣声更大了,“爸爸……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怎么可以这样……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陆明厉似乎很不想与她对话,沉默一下,直接喊安北城,“我给你说过了,我耐心有限。你不用再耍这些小花样,不要说一个陆止,就是十个陆止死了,我也不会眨一下眼。”
“爸爸——呜——爸爸——”
陆止的哭声实在令人心酸,陆明厉却浑不在意,继续对安北城下战书:“一个小时,是我的底线。如果你不肯,那我会直接要了苏小南的命。你不要以为这次拖延会有什么机会——我也不怕实话告诉你,我早上给她喂了药,目前只有我这里才有解药,就算你侥幸救了她,她也活不到明天早上!”
什么?
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苏小南身体一僵,整个人都傻了。
早上她以为的丰盛早餐里有药吗?
她有点慌神,稍稍静下来感受一下,并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异样,一时间也搞不清楚陆明厉说的是真话还是仅仅为了吓唬安北城。
那边安北城却笑了,“三叔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
“你以为我不敢杀了她?”陆明厉冷笑,“你有胆子可以试一试。”
“那不如我先试一试。”安北城说:“你既然不想要这个女儿了,那我留着她也就没有什么意思了,你说呢?要不要亲耳听一下她死亡的过程,我相信以你的心脏承受能力,一定可以坚持下来的。”
“不——爸爸救我——”陆止的喊声压过安北城,凄厉如鬼魅一般,“爸爸救我……他们会杀了我的,不不不……这个变态,他们会折磨我……啊……爸爸……我不想死……爸爸,我不想死……”
那头惨叫声声,这头陆明厉面无表情。
就像没有听见一样,他镇定地微笑,“你就这点本事?以为这样我就会妥协,哼!太小看我了。”
安北城没有回答。
电话声音里,继续传来陆止的阵阵惨叫,仿佛在经历着什么非人的折磨,那声音瘆人骨髓,就连苏小南这个一贯不喜欢陆止的人都听得身上发毛,鸡皮疙瘩遍满全身,陆明厉却老神在在地端坐着,毫不在意。
这得多狠的人才可以做到?
苏小南无法理解,但陆明厉稍等一会,忽地一笑,就给了她答案。
“跛爷不要白费力气了!一个整容出来的女人,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在乎?”
整容出来的女人?苏小南睁大了眼睛,想到以前的种种,像是突然拨开了迷雾一般,立马就相信了他的话。怪不得一个当父亲的人可以这么狠,可以这么肆无忌惮的利用女儿,怪不得当年安北城说真正的陆止已经死了,原来这个陆止真的是假的啊?原来她那张脸只是被人复制了啊?
这么寻思着,她突然有一种松了气的感觉,但很快她就听到了安北城的否认。
“三叔,你撒谎的习惯可以改一改了。尤其在我面前。”
听他这话,苏小南又傻眼了,什么意思?
陆明厉目光阴了阴,盯着袁非的手机,似乎也在等待答案。
安北城没有令他们失望,冷静的声音很快打破了汽车里的寂静。
“三叔,我敢跟你交换,又怎么可能没有做好功课呢?我这里有一份亲子鉴定,你要不要看看?”
“胡说八道!”陆明厉冷声,“亲子鉴定这种东西,你要多少份,我就给你多少,信不信?”
“呵呵,是不是真的你心里很清楚。当初你把陆止带回国内的时候,不是已经鉴定过了吗?”
这事情突然反转,苏小南已经摸不着头脑了。
到底真的假的啊?
陆明厉沉默一下,又哈哈大笑起来,“就算是亲生的又怎么样?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在意这个女儿。她生,她死,都跟我没有关系,你喜欢怎么处理都随便你。我现在需要提醒你的是,就在你跟我谈条件的时候,我给你的期限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难道你真忍心看着你的女人……不堪折磨,活生生在你面前死去?”
真是一个罕见的人格不健全的杂种啊!
苏小南很难用正常思维去理解陆明厉,不免有些怜悯陆止和陆启了,居然有这样禽兽的父亲。
虎毒尚且不食子哪,有几个父亲舍得把亲生女儿推入火坑,让她自生自灭的?
安北城可能也有些意外,这一次许久没有发出声音。
汽车里也没有一个人说话,冷不丁就陷入了集体沉静。
苏小南到是很想说,可嘴被堵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在心里把陆明厉这个老王八蛋凌迟了一次又一次。
可没有料到,更大的炸弹还有后面。
安北城突然放低声音,“行!你可以不在意她的生死,但你真的忍心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吗?”
亲手杀死什么意思?苏小南蒙了一下,陆明厉似乎也没有明白,冷哼一声,“杀不杀她是你的事,不要把血溅到我的身上来。当然,如果你愿意高抬贵手饶她一命,把她无偿地还给我,我也不介意多添她一张嘴吃饭。”
这话说得也太他妈不是人了。把亲生女儿当畜生咋的?
苏小南笼在头罩里的脸都气得扭曲了,安北城的声音却很平静,“我说的不是陆止,是苏小南。”
什么——
这一次,几乎所有人都呆住了。
安北城这么告诉陆明厉,当然是为了保证苏小南的安全。
可他大概没有想到苏小南就跟陆明厉坐在一辆车里,而且陆明厉还开着手机免提。
于是,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就那么猝不及防地落入了众人的耳朵,也包括苏小南自己。
苏小南那一张愤怒的面孔完全僵化了!
要不是有头罩盖住,估计连她自己都不敢直视自己如今的模样。
这个——对她来说,太过残忍!
☆、第793章,也算好消息
第793章,也算好消息
“哈哈哈哈……”
一串略带嘲讽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寂静。
苏小南清晰地听到陆明厉对着手机里叫嚣,“这种小伎俩都用上了,我看你是没有别的本事了!哼!你也不想想,一个女儿我不管,就算再多一个女儿,又能改变什么?”
这话其实相当有道理。
他都不管陆止了,安北城又凭什么认为他会管苏小南?
只不过,亲耳听到这样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苏小南心里就像吃了一只苍蝇似的,恶心得胃里翻涌,偏偏又吐不出来。
严格来说,安北城的这个消息,并不完全是一个坏消息。
至少,有一个细节对她和安北城来说,都可以称得上喜讯——如果她跟陆止是亲姐妹,她也是陆明厉跟外面“小三”生的女儿,那么,她跟安北城的姑姑安宜就没有半点关系。也就是说,她跟安北城没有血源关系。
那么,以往困住他们的那条无形的枷锁,也算是解开了。
而且,陆明厉不肯顾及陆止,那也不代表他可以亲自对亲生女儿动手吧?毕竟亲自动手和别人动手是两个概念,安北城这么做很大程度上可以短暂安抚住陆明厉,以保证苏小南的人身安全。
苏小南知道他做事,向来有自己的考虑。
但想到自己有一个陆明厉这样的亲爹,觉得比当初的赵至臻还要令人厌恶,一身都是鸡皮疙瘩。
“三叔好气魄!”安北城不冷不热的声音紧接着又传了过来,嘲讽般戏说着陆明厉的冷血,“一个可以对亲生女儿的性命视若无睹的人,真是叹为观止。”
“你别拿这个说事!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信。”
陆明厉拒绝承认苏小南……当然,也是拒绝被安北城胁迫。
安北城冷笑:“我这里有完整的DNA亲子鉴定书,不止一家医院做出的鉴定结果。因为我也很厌恶跟你扯上这样的关系……如果可以,我也不愿意承认这个结果。”
“那不就结了。我们谁也不要去承认!”陆明厉声音阴阴的,“还有,我没耐性再跟你墨迹。时间不多了。你还有半个小时,我只问你一句,她的命,你要,还是不要?”
一个拿自己女儿的生命威胁别人的人,确实很难找。
在场几个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望向了苏小南,只可惜,她的脑袋被笼在黑布头罩里,什么都听不见,也说不了话,只能安静而清楚地听着那一句句锉人心肝的话,宛若凌迟。
“我要!”安北城终于应了声。
“那你撤,还是不撤?”陆明厉满意地冷哼。
“撤!”
一个撤字,就像一个事情的终结。
安北城话音一落,再没有一个人说话。
手机关掉了,袁非又跟三叔说了几句,将撤离的详细事项做了几句对接,然后就离开复命去了。
苏小南坐在那里,陷入了长久的怔忡。
这混乱的局面,她应该怎么自救?安北城又会怎么帮她?
揣着这样的烦杂情绪,半个小时过去的很快,似乎不过眨眼工夫,外面就有了动静。
“三叔!跛爷的人都撤离了。”
三叔嗯一声,“你们去几个人打前站,看看情况。”
“是!”
陆明厉是一个慎重的人,为免安北城耍什么花招,在得知他带着部下全体撤离据点之后,并没有马上进驻,而是派人先去检查。这个过程花了足有两个小时,苏小南在汽车上坐得屁股都快粘到椅子上了,才听到有人汇报。
“没有问题,三叔!”
“好!”陆明厉大喜过望,“马上派第一批人马进入。”
“是!”那人领命,脚步声又远了。
苏小南听了,心里就一个“靠”字。这事还分为第一批,第二批?那她要什么时候可以得到自由?要知道这样被绑着双手,蒙住嘴巴,套着头罩的感觉,那简直是分分钟让人崩溃,每一秒都像煎熬。
尤其对她做这些事的人,还是她自己的亲爹!
第一批人马成功入驻,又已经一个小时过去了。
苏小南累得整个人都快瘫到椅子上了,终于听到陆明厉下达命令,“剩下的人,跟我一起进去!”
听着这个“喜讯”,苏小南松了一口气。进了住处,她至少可以获得自由,不用一直这样被人家捆粽子似的禁锢在这里吧?她挣扎着坐起来,示意身边的两个狗腿子把她绳子松开一点。然而,没有得到三叔的命令,那两个家伙明明看见她的手腕已经被绳子勒出了青紫的痕迹,却一动不动,只当没有看见。
妈蛋!苏小南怀疑陆明厉这种杂碎就不是人养的——
哪有人会对亲生女儿这样的?她心里正忖着,汽车缓缓开动了。
行走一段,她依稀从头罩里看到外面有一丝丝的光线。
她努力侧过头,想看得更清楚,可头罩很厚,除了那一点光线,她什么也看不到。
这时汽车一个颠覆,好像驶入了一个防滑的摩擦地段,紧接着外面传来袁非的声音,“三叔,我们家跛爷让我留下来,有几句话要传达给你。”
陆明厉摇开车窗,看到坐在对面汽车驾驶室上的袁非。
“什么事?”
袁非懒洋洋地摩挲着方向盘,视线往陆明厉的汽车里瞄一眼:“跛爷说,要我亲自确定一下苏小姐是不是安好。这毕竟是这次交易的重要标的。相信这个小小要求,三叔不会拒绝的啊?”
“哈哈,好说!”陆明厉笑着说完,吩咐道:“把她头罩拿下,摇下车窗。”
苏小南乘坐的汽车是一辆加长型的豪华汽车,她坐在陆明厉的前面一排,把这些对话都听得很清楚。这时,头罩一揭,她眯起了眼,被外面的光线刺激得差一点流泪——
汽车在一座小桥上,过了小桥,对面好像有一条通往密林的路。
这里应该离安北城的基地很近了。
她凝视张望着,这时,脑袋却被人重重扳到了左边,“看什么呢?头转过来!”
那狗腿子的声音格外招人讨厌,但苏小南懒得搭理他……毕竟她嘴上有胶皮,想骂也骂不出来。
她只能被动地被人端着下巴,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向袁非。
两辆汽车中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苏小南看到了坐在驾驶室的袁非,也看到了他的汽车后座上有一个隔了窗玻璃的模糊影子。看不清那里面两个人的面容,可第六感却传递给她一个强烈的讯息。
——那可能是安北城。
——是他冒着危险留下来,想看看她好不好。
——是他,一定是他。
☆、第794章,啐他
第794章,啐他
这突然涌上心间的情绪,让苏小南心潮起伏间,目光浮上一层盈盈的水雾。
她知道自己的样子很狼狈。
也知道安北城看到了一定会很心痛。
可她抑制不住,就是有一点委屈,像看到亲人似的委屈——
“看见了吗?她好好的,没有半点问题。”陆明厉似笑非笑地望向袁非,“回去告诉你们家跛爷,让他放心,我要的只是据点,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喜欢杀人……尤其还是他口中所说的……我的亲生女儿,对不对?”
听他略带笑意的回答,苏小南喉头有一口氮气在翻滚。
啐他,她很想啐他——
啐!袁非真就啐了一口,“三叔这做人的境界,真的让我汗颜。”
被一个小辈嘲笑,陆明厉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带笑,“汗颜什么?”
袁非吹一声口哨,轻佻地说:“汗颜我干了一辈子坏事,到头来跟三叔你一比……我他妈居然还是一个大好人!哈哈哈哈!”
“……”陆明厉阴冷冷地眯起眼,看他片刻,命令司机:“开车!”
“三叔,好走不送。”袁非眼看陆明厉汽车启动,也发动了汽车,又把头伸出来笑吟吟补充一句,“还有一个事差点忘了……三叔,我们家跛爷说了,你不在乎女儿没关系,肯定会在乎儿子的对不对?他希望你老人家不要越老越痴呆,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儿子存在。”
灯火的光线恰好照在陆明厉的脸上。
这一刻,苏小南准确地捕捉到了他脸上刹那的阴霾。
他没有回答,汽车快速与袁非的汽车擦身而过,驶过小桥,驶入密林,而他的脸色一阵阴沉未变,也间接地佐证了袁非话里的真实性。
——陆明厉很在意儿子陆启。
真是一个封建遗留的直男癌晚期啊!
呵呵!苏小南暗忖着,心里莫名有点悲凉。她慢慢撇开头,没有再看陆明厉的表情,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然后看着汽车驶入跛爷的老据点,再被两个人凶神恶煞的家伙拽下了汽车。
被人推着往前走,她又听见陆明厉在背后吩咐。
“来人!去把跛爷接过来。”
这个跛爷就是指真正的跛爷安西顾了。
在今儿来的路上,苏小南没有看到他,也是这时才知道他并没有同行。
不过他来与不来与她的关系都不大,他们之间的感情,因为早上的那个巴掌,已经画上了休止符。
~~
陆明厉让人把苏小南关在了地下室,这里与主屋之间有一段距离。当然,地下室比苏小南料象的环境好了很多,除了不可避免有一点潮湿之外,其他设施都还好。有床、有电、还有书,她被人松了绑,获得了短暂的自由,也没有受到任何的体罚。
甚至后来为她端饭菜的人,对她的态度还格外恭顺,“苏小姐,请用饭。”
请?苏小南挑了挑眉梢,有些不明白。
在来的时候,也是这个家伙坐在她的身边,对她可没什么好脸色。
这不过短短一会儿工夫,怎么突然就转性了?
她捉摸不透,但那家伙对她态度的改变却是千真万确的。看她不高兴地皱眉,还特地问她是不是饭菜不合口味,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尼玛这不是高端囚犯的待遇又是什么?
“不用这么客气。”苏小南不冷不热,“有什么好吃地尽管端上来就是,就不会嫌弃你们。”
“……好的。”
那家伙出去了,仔细把门上了锁,又嘱咐门外的人小心看守,然后上楼去向陆明厉禀报。
“三叔,苏小姐的胃口看着还可以,吃了一大碗米饭,对饭菜好像也很满意,还说有什么好吃地尽管端过去,她都不嫌弃呢……”
陆明厉此刻就坐在安北城以前居住的房间里,也就是这个据点的主卧室。
不过,他许久都没有回应,手上一直拿着桌子上安北城特地为他留下的几份亲子鉴定陷入了沉思。
陆明厉知道,安北城并不是一个张口胡说的人,尤其这件事还涉及他珍视的苏小南,他更不会随便在鉴定上面做假……直觉告诉他,这份亲子关系是真的。
不得不说,安北城这一招还是挺厉害的。
不管陆明厉嘴上说得有多么不在乎,可到底是亲生女儿……在他没有看见的范围之内,就像陆止,不管别人对她做了什么,她可以假装看不见,并说服自己的内心,那是他的不得已。
可苏小南目前在他的手上,他怎么可能亲手杀死她?或者亲手折磨她?
因此哪怕他把她关入地下室,也只是做给别人看的,对她的吃喝明显比之前在意。
“三叔,还有什么吩咐吗?”那个家伙看他久不吭声,尴尬地打破了寂静。
陆明厉从亲子鉴定上抬起头来,把文件合拢塞入文件袋里,慢吞吞朝他摆手,“下去吧,让兄弟们看牢一点,不要让她给跑了……还有,她如果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都尽量满足他。毕竟……他如今是大筹码。”
“好的,三叔。”
“下去吧。我休息一会。”三叔撑着腰慢慢站起来,似乎也有些疲惫,脸上尽显老态,“跛爷过来了,再来叫我。”
“是!”
这一天晚上,平安无事,整个据点都寂静无声。
折腾一天大家都疲惫了,包括苏小南,吃饱喝足沾枕头就睡过去,连一个梦都没有,完全睡得不省人事……
阿麦的汽车是第二天上午到达的,那个时候陆明厉已经起床了。
也许是达成所愿后心理得到了满足,陆明厉今儿的精神头特别好,还专程下楼去迎接阿麦。
“就等你来了。快,跟我来,我们看看保险箱去——”
他急着让阿麦去打开那个保险箱,拿到囚鸾,阿麦却不急不躁,“慌什么?”
陆明厉一怔,转头审视他,“你不会是要反悔吧?”
阿麦微微一笑,走过去扶住他的肩膀,与他一起往里走,“这么多年过去,密码我也需要慢慢回忆的,不敢轻易试错。你知道,密码是只有三次输入机会的。而安北城之前,不是让桂倚秋那个疯女人输过密码了?”
陆明厉不解,“那不就是说,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了?一旦输错……”
“没错。”阿麦打断他:“所以,没有容错的机会,我们需要更加慎重,不能轻易尝试。”
陆明厉点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要不是你提醒,我们说不定直接引爆了,那就弄巧成拙了。”
阿麦不置可否,一边往里走一边往四周看看,随意地问:“苏小南呢?”
陆明厉看着他的表情,眉头一皱,“你似乎很关心她?”
阿麦微微抿唇,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语气也是浅浅淡淡,“她对我总归是有恩的。”
他以前与苏小南那些过往,陆明厉多少知道一点,闻言不以为意地点点头,似乎并没有深究的兴趣,打个哈哈,笑着指向另外一边的路,“那我们先去吃饭。我给你准备了丰盛的接风宴。你来得刚刚好,我们兄弟几个,好好吃一顿。”
阿麦眯一下眼,“多谢!”
☆、第795章,陆安渊源
第795章,陆安渊源
餐厅里摆了好几桌,陆明厉称之为庆功宴。
他手底下的死神喽罗们,占了新的地盘,一个个就跟百足蜈蚣似的蹿上蹿下,兴奋莫名,加上陆明厉在饭局中途一时兴起时的即兴演讲,那些对死神未来的设想,那些即将横跨太平洋的战略计划,更是把一群年轻小伙子的热血都勾得沸腾了起来。
阿麦看着,慢条斯理地喝酒,心里觉得陆明厉这个人,估计是做传销出身的。
他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获得死神那么多人的支持,细想一下,也不是没有原因的。除了他的财力之外,确实与他这个人本身的气质有关。他似乎天生就具有一种强烈的煽动性,很容易把人的思维带到沟起去。
“跛爷,来,我敬你一杯。”
陆明厉喝得老脸通红,神情也是掩不住的欣喜。
阿麦与他碰一下杯,看他情绪不错,慢声说:“我等下去看一下苏小南。”
陆明厉举着杯子一动不动,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凝固了。可不等他拒绝,他兜里的手机就响起来。
阿麦勾一下唇,看着他低头拿起手机,也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瞬息万变的表情,“三叔有事?”
“接个电话!”陆明厉朝他点点头,攥着手机离桌而去。
接什么电话需要这么谨慎?
阿麦看着陆明厉的背影,把杯子里的酒一口饮尽,一言不发地从餐厅出来,往关押苏小南的地下室而去。
既然陆明厉没有否认,他就可以当成是默认,根本不想管他是不是会拒绝。
实际上,陆明厉还真的没有准备同意,只不过被陆启突然的电话打断了节奏而已。
这些年来,陆启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
除了那一次用性命要挟他帮衬安家,之后已经许久都没有这样过了。
陆明厉走到偏僻无人的偏厅里,接起电话,疑惑地问:“怎么突然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陆启未语先哼,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听情绪似乎不太友好,“你做的事,我都知道了。”
开门见山的表态,太像亲生儿子了。陆明厉喉头一噎,想怼他两句吧又说不出口,结果只能无奈一叹,“如果你是来替安北城做说客的,那就免了。启子,爸爸这一次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有!”陆启冷冷说:“只要你愿意,任何时候都可以回头。”
“傻孩子,你以为我回头就有用吗?”陆明厉呵呵一声冷笑,“你现在可能不是很理解我,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陆家。为了把我们陆家发扬光大。当然,也为了陆家的大仇得报!”
“大仇?”陆启沉吟着复述一遍:“有什么大仇?不就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吗?爸,你醒醒吧!过去的事情早就过去了,时代也早就不同了。你能不能清醒一点,看一看现在是什么社会了?”
“用不着你来教训我!”陆明厉生气地压低了嗓子,“反正爸爸的事,你不要管,只当不知道……”
“说得真简单!我说一声不知道就算了?”陆启声音也压得很低,一席话近乎语重心长,“爸!现在的安家,不是以前那个安家。现在的陆家,也不是那个年代的陆家。都几十年的陈年往事了,为什么你还要揪住不放?”
“你懂什么?”陆明厉有点生气,“要不是安家踩着陆家上位,他们哪里来的财富,哪里来的权势地位?当年的安家,根本就是一群没本事的瘪三……”
“爸!”陆启试图阻止,陆明厉却越说越气愤,“还有,你不要忘了。当年要不是安家陷害,陆家根本就不会一蹶不振。你爸爸我也不会上山下乡去那鸟不拉屎的边远山区。还有你爷爷、你大伯……他们是怎么死的?”
“呵!”陆启听得差点笑起来,“你说的都是哪个时代的事了?满清都灭亡了,爸!”
陆明厉没有吭声。
陆启又笑,“爸,安陆两家几辈人的恩恩怨怨早就过去了。就算陆家以前风光八面又怎么样?安家今天的一切,不是他们偷的抢的,是安家爷爷用鲜血用生命搏出来的。说得难听点,人家当年扛枪上阵打鬼子走长征的时候,咱们家一个个不都在吃香喝辣吗?解放了,改革开放了,一切都变了,咱们怨得了谁?至于解放后那些事……那是政治,那是历史的不得已,跟安陆两家的交情无关。”
安陆两家的渊源很长,追溯起来能讲个三天三夜,但过去的事情,不管是陆明厉还是陆启其实都只是从长辈嘴里听过一些残篇。让陆明厉痛恨的是近代那些破事……解放后国家系列政策造成的历史性创伤问题,陆启小时候就听家里提过,但那个动荡时期对人对家庭造成的深远影响,根本就不是一个人或者一群人的力量可以阻止的。
“爸,你就醒醒吧。咱陆家现在一点不比安家差?为什么非得做这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你懂什么?”陆明厉丝毫没有被他说动,语气反倒更严厉起来,“启子,当年你爷爷和你大伯都是被安家人带头迫害死的。说我们家是大地主,是反革命……”
“爸!”陆启打断他,“都过去了。那些事情,就不说安家做不做得主了,就算做得了主,他们又能改变什么?更何况,不是早为爷爷和大伯平反了吗?”
“平反!哼哼,平反!”陆明厉恨恨地咬牙:“安家坐拥的万贯家财,都是属于我们陆家的,安家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们陆家给予的……我一定要报这个仇,把他们夺去的东西都要回来!”
呼!
陆启与他沟通无效,只剩一声叹息。
陆明厉的偏激不是一天两天,他认定的事情,也很难改变。可那一段辛酸的历史,在那一段历史里死去的人,又有几个身上没有冤屈呢?
“为什么要揪住过去的事情,害了现在的人?”陆启无力地问:“甚至连两个妹妹的命都不顾?”
☆、第796章,操守上的要求
第796章,操守上的要求
两个妹妹……陆明厉身体一凛。
很显然,陆启已经知道苏小南的事情了。
除了安北城,还会是谁告诉的?
陆明厉突然有点生气,冷厉了声:“启子,你是陆家子孙,跟你说话的人,是你的父亲,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来质问我的?”
陆启说:“我谁也不站。我只希望……你、我们,都好好的。”
“哈哈哈哈哈——天真!”陆明厉失心疯般狂笑,然后一口气喘不上来,咳了好久才继续:“启子,你是我的儿,你给我听好了。我们陆家和安家的仇恨,必须有一个了结,否则,你爷爷、你大伯……还有我,都会死不瞑目。”
“爸!”陆启的斥声充满了无奈。
陆明厉也是一叹,“你长大了,你有你自己的思想,有你自己的选择。所以,爸爸从来没有阻止过你的决定,也从来没有不曾让你知道这些事情……因为我希望我的儿,还可以有一个干干净净的人生。”
“干干净净?有这样的父亲,我还干净得了吗?”
“行了。你不用多说,也不用多管。这些事情,爸爸自有分寸。”
陆明厉看隔着玻璃的门口有人影过来,就准备掐电话,陆启却没有说完,抢在前面喊他,“爸!”他沉吟一下,又徐徐补充:“请你不要伤害她。一定一定不要伤害她。”
这个她说的谁,陆明厉不问自明。
只不过,听到儿子声音里传来的浓浓感情,他心里就像吃了棉花一样,莫名堵塞,“启子,他是你妹妹。”
他在提醒陆启,不要再对这段感情抱有什么希望,陆启却像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淡淡一笑,“我知道。所以,希望你对我妹妹好点,否则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哼!”
这个吃里扒外的小子。
陆明厉不高兴地挂断电话,负着手看向叩门前来的人。
“怎么了?”
那人低头,“三叔,跛爷去地下室看苏小姐了。”
陆明厉眯起眼,“他还真是迫不及待!”
~
地下室里没有自然光线,苏小南借助那盏昏暗的台灯才看清了阿麦的脸。
淡淡的带一点笑,无害、无辜,就像个邻家的大哥哥,没有一点伤害属性。
他下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怎么说服门口守卫的,没有惊动任何人,连走路的声音也很小。
苏小南正在看书,扫他一眼,不说话,只微抬下巴略带挑衅地看着他。
阿麦的脚,这么多年过去,还有轻微的跛。兴许是习惯了,这也让他走路的时候极不容易发出刺耳的声音。
“在看书?”他望着苏小南问。
“对于这样无意义的搭讪,我通常懒得搭理。”苏小南哼一声,“跛爷找我有什么事,不如直说?”
阿麦慢条斯理地走到她的身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了翻又随手丢回去,重新拿起苏小南放在桌上那一摞书本翻开着,唇角微微撩起一丝笑意,“《犯罪与刑罚》、《刑事检察官手册》……你还真是从来不落下自己的专业。”
苏小南挑挑眉,“闲着也是闲着。”
阿麦瞄她一眼,“那我陪你聊聊天吧?”
苏小南说:“闲着的时间也是时间,不想随便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阿麦慢慢拉开椅子,坐下来,就在她对面,用一种促狭的目光看她,“可你,一直在跟我聊天。”
苏小南脸色一变,抿住嘴巴:“……”
看她这个又气又恨又无情的样子,阿麦忽地一笑,掸了掸她面前的书,“所以,什么书都只能带给你那些没用的理论,帮不了你什么。实践中经历的事情,多多思考,才能给你需要的答案。而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就是什么样的人,看了书,也改变不了。”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苏小南冷嘲热讽,“骨子里流着犯罪分子的血,怎么也改不了犯罪的心?”
阿麦眯起了眼。
看着这个字字带刺的女人,他突然又是一笑。
“也许你是对的。正如你,一样改不了牙尖嘴利!”
“呵呵!”苏小南冷笑着顺手抽过他翻过的书,低头继续翻看,不再搭理他。阿麦也不生气,就坐在那里,半天都不吭声,一双复杂的眸子落在她身上,一瞬也不瞬。
苏小南慢慢就有些不自在了。
本不想理他,可这样被他盯着,她毛孔仿佛都堵塞了,怎么也专不了心看书。
终于,她无奈地合拢书,抬头瞪他:“你不知道这样一直盯着别人很不礼貌吗?”
阿麦一笑:“不要对一个犯罪分子抱有操守上的要求!”
说得好有道理!苏小南竟然有些无言以对。
与他带笑的目光对视片刻,她终于妥协,软下声音:“行,你说吧,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阿麦轻笑,“为了带你离开地下室。”
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尖,苏小南不太喜欢这样微笑着与她对话的阿麦,她弄不懂他。还有刚才那一句什么“书籍只能带来理论,实际上是个什么人就是个什么人”又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想告诉她,其实他的内心根本就没有变过?
苏小南审视着他带笑的眉眼,慢慢问:“你以为陆明厉会同意吗?”
阿麦淡淡一笑,“当然。你是她的亲生女儿。他把你关在地下室,也是为了避免别人说三道四,并不是真心舍得这样对你。如果我给他一个台阶,他自然就顺着下来了!”
苏小南哼一声,不置可否,“可你为什么又要帮我?”
阿麦继续轻笑,“因为我喜欢你啊。难道你不知道,我一直都喜欢你。”
苏小南心脏怦地一跳。
因为我喜欢你啊!
因为我喜欢你啊!
这句话在这里听到,莫名有点刺耳。
阿麦喜欢她,这好像是一个宇宙人都知道的事情,不管是她,是安北城还是陆明厉,对他这份感情都心知肚明,但苏小南并不知道阿麦为什么执意把她带离地下室。
实际上,对她来说,如果逃不脱这个囚笼,在地下室和在地上室,有什么区别?
地下室好歹还有书可以打发时间呢!
不过,面对阿麦这样的请求,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毕竟还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不是吗?
如果阿麦带她出去,是为了方便他们逃跑呢?
……
半个小时后,阿麦离开了。
苏小南继续看书等着阿麦的消息,以为真如他所说,陆明厉会看在父女的情分上为她换一个舒服的住处。
然而……事实并不是那样的。
阿麦还没有回到餐厅就被陆明厉的人截住了,然后被带到了小书房。
陆明厉在书房里等他,脸上带着万年不变的笑,手上把玩着一个玉质烟斗,慢条斯理地问:“跛爷怎么就这样有把握,我一定会同意呢?”
很显然地下室的对话,全都落入了他的耳中。
阿麦并不意外——窃听和监控,在死神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他们对普通人尚且如此,又何况是重要人质苏小南?
☆、第797章,诡异的财产继承权
第797章,诡异的财产继承权
呵!
阿麦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坐下来,伸手问陆明厉要了一支烟,等点燃吸入好几口才满足了肺,舒服地吐了一个烟圈回答他:“因为我相信三叔是一个拎得清轻重的人。”
陆明厉微微变脸,“你在威胁我?”
阿麦笑:“谈不上。我只是相信我脑子里的密码,足以换来你的理解。”
密码……密码是苏明厉的死穴。
他很快笑了起来,那表情和蔼得完全不像一个无恶不作的犯罪分子,简直就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跛爷这么说就见外了。选择跟我合作,对你来说,也是有赢面的。现在我们面临的处境是怎样,你也很清楚。锁凤在安北城手上,囚鸾在保险箱里。我们至少需要做两步,第一、拿到囚鸾。第二、用苏小南换到锁凤。”
阿麦漫不经心眯起眼,似笑非笑地瞄他,“三叔怎么不说第三步?”
“第三步?”陆明厉撸一下并不存在的胡须,捏着下巴问:“跛爷是指什么?”
“囚鸾和锁凤到底只是死物,就算再值钱,也就那么几千万的事,三叔这样的家底,又怎会看上那区区几千万?”
陆明厉慢慢地变了脸色,目不转睛地盯住他,“跛爷知道得挺多的!”
阿麦嘴唇轻挽一下,笑得有些瘆人,“好歹我也姓过一回安不是吗?姑父——”
一声姑父,让陆明厉许久都没有吭声。他之前并没有就囚鸾与锁凤的事情和跛爷说得太清楚,其实也是以为跛爷并不知道真正的底细——也就是囚鸾和锁凤的真实用途。
实际上,那一对让安氏三兄弟翻脸不认,大打出手,闹了个鱼死网破的脚链,本身价值虽然昂贵,可正如跛爷所说,他们谁也不是缺那几千万的人,图的根本就是更多的利益——囚鸾锁凤关乎着一个安家的大秘密。
得到一对脚链就可以拿到安家老爷子的遗嘱,获得安家财产的继承权。
这个继承权在安家祖辈的法律文书上也很特别,不管儿子、女儿、还是孙子孙女乃至外孙子外孙女,都拥有一样的机会。条件只有两个——只要有安家血脉的人,都可以拿着“囚鸾锁凤”换得安家财产继承权。
陆明厉当然没有安氏的血脉,但是陆启却有。
两个女儿即便都是他亲生的,可跟安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同等情况下,刨开重男轻女的思想不提,女儿在他眼里都没有儿子来得金贵。
陆启是流着安家血脉的……而跛爷,哦不,应该叫他安西顾,安氏长子,他也一样。
因此陆明厉与他合作是不得已,对他的防备可半点都不少。
“三叔不用想太多。”阿麦似乎看透了他,扯了扯嘴,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笑,“毕竟你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拿到囚鸾后,又怎么会有机会再拿到锁凤?”
陆明厉眯起眼,仿若在思考。
许久他问:“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把她弄出来?你该知道,你们再有本事,也逃不出这个据点,这里已经被我布置得固若堡垒,就连安北城都不敢冒险与我一搏,你凭什么?”
阿麦冷眼看他片刻,突然将烟蒂摁灭在他面前的烟缸里,慢吞吞起身。
“那就随便你了!”
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脚,陆明厉突然有点恼怒,“站住!”
阿麦回头:“你考虑好了?”
对他不解释不理会不妥协的态度,陆明厉恨得咬牙切齿,却不得不暂时妥协,“好。你可以把她带出来,但是你别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什么花样。”
阿麦冷冷一笑,“我怎么舍得耍花样?那天我已经说过,我不舍得死神落在安北城的手中,最终土崩瓦解。因此,我们的目标一致,各取所需,你要囚鸾,我要死神,没有冲突。而我执意要把苏小南带出来,与之前说的理由一样,因为我喜欢她。”
“喜欢?”陆明厉突然哈哈大笑,“你这样的人,也会有喜欢的女人?”
“你都有,我为什么不能有?”
阿麦一句反问,陆明厉当即变了脸,“跛爷最好不要忘了,这个据点不是用来给你谈恋爱的。你最好早点想起密码……我们还要用她换锁凤。如果你耽搁了我的事,别怪我没有合作精神。”
“呵呵!”阿麦哑声一笑,“你什么时候有过契约精神?”
“你——”陆明厉恼羞成怒,那生气的样子,好像随时都要跳起来打他,可拳头攥了又攥,他终究慢慢地放了下去,“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这三天,她属于你。但是,不管你想不想得起密码,三天后,我都会把她拿去换锁凤——”
“你这算是心疼这个女儿?”
“不!”陆明厉一字字慢慢说:“因为安北城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阿麦冷冷一笑。
三天,确实是安北城的极限了。
他慢慢说:“好。就三天。”
~
托阿麦的福,苏小南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从地下室出来已经是次日上午,金色的阳光从树叶的间隙中洒下来,晃在她的脸上,让她有些不适应地抬手遮起了眼。
“就这么放了我?”
她似笑非笑地望一眼阿麦,看他没有说话,又讽刺一笑,“请问跛爷,把我带出来,究竟要干什么?”
阿麦没有看她,视线落在阳光辅满的院角,那里有一丛茂盛的芭蕉,树子被暖阳照得晶亮,芭蕉叶上未干的露水反射着一种柔和而温暖的光,反馈回他的眼里,让他轻轻地掀开唇角,莞尔一笑。
“会长,你看这像哪里?”
熟悉的称呼,让苏小南微微一怔,放下遮光的手,像看神经病似的审视他。
良久,她慢条斯理地扯了扯嘴角,嘲讽脸,“像巴士底狱上的城堡花园?”
阿麦默不作声地调头,看入她的眼底,“如果这里是巴士底狱,那我就是巴士底狱里的铁面人。”
一个戴着铁面不知真实身份的囚犯……
这么一想,苏小南就乐了,“看不出来你还是读过书的人啊?”
阿麦低头,不理会她的讽刺,看着阳光下自己的影子,话锋突然一转,“这里像滇西倩倩家的小院。”
☆、第798章,单独相处
第798章,单独相处
苏小南一愕。
别说,这里的自然气候与热带植物,看上去真有点滇西的样子。
“可这里不是滇西。滇西——我们都回不去了。”
阿麦听她语带嘲弄,手指却攥在一起,慢慢道:“只要愿意,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是滇西。”
今天阿麦说的话,苏小南不太理解,可她不敢光明正大的“深挖”,就怕不小心被“隔墙的耳朵”给听了去。于是,只是笑笑,双手反抱住脖子,左转转腰,右转转腰,活动活动身体,笑吟吟一叹。
“行!这里你是老大,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阿麦看一眼她白葱似的指节,“走吧!”
苏小南一怔,“去哪里?”
阿麦头也不回,“跟我来!”
这个院子里有不少的守卫,苏小南跟着阿麦回屋的路上,发现不少荷枪实弹的家伙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这让她对目前的处境又忧心了几分。但不知道阿麦到底是哪方的人,也不敢贸然相问。
于是,她亦步亦随地跟着,就这样来到了阿麦的卧室。
“来这儿做什么?”
阿麦眼神一闪,“这几天,你就住在这里。”
额!苏小南不解地望他,“那你呢?”
阿麦面不改色,“跟你一起。”
我靠!说得好有底气。
苏小南就像被雷劈了似的怔在原地,偏着头看他,许久都没有吭声。
阿麦缓缓走过来,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地方小,不要介意,将就一下。”
地方小,也不是她需要与他同住一间房的理由吧?
苏小南至今为止还是懵逼的,完全不能理解这位兄台到底存的什么心。
如果说他当真火气旺盛,那天晚上不是找了姑娘试过身手大战了三百回合,差点把楼板都震塌了吗?这不过短短两天过去又熬不住了?那不该让陆明厉想办法给他找女人么?
为什么打她的主意?这不合理。
不!他喜欢她——这个理由一想,又似乎很合理。
苏小南脸颊莫名有点烧,被他似笑非笑的目光盯得有点受不了。
“我还是回地下室去吧。”
她说着就要转身,阿麦却不疾不徐地笑,“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都去不了。”
这么淡定的他,让苏小南着实恼火,她猛地调头,恶狠狠地瞪过去:“你至于么?我们就算路不同不相为谋,毕竟曾经还是做过好朋友的人,你为什么非要把我往绝路上逼?”
阿麦沉眉,“跟我在一起,就是你的绝路?”
苏小南心里生着气,哪里顾得别人的自尊?
她想也没想就辛辣地怼了回去,“跟你在一起,不仅是绝路,还是地狱。多呆一分钟,我就鸡皮疙瘩掉一地。我说跛爷,咱能不能有点尊严了?我不喜欢你,这还需要我特别说明吗?对一个不喜欢的女人死缠烂打,甚至使出这样下三滥的手段,你要脸不要?”
她生气的时候,嘴巴格外灵活。
这一番话几乎都没有停顿,利箭似的插向阿麦。
他听着,慢慢变了脸色,可姿态却没有改变,双手甚至慢慢下滑,捏住她的指节,在掌中慢慢加力。
“就算是修罗地狱,恐怕你也只能陪我渡过了!”
~
跟一个不喜欢的男人住在一起,对女人来说肯定是修罗地狱的。
苏小南没有办法选择,因为门外就有几个拿枪的守卫,他们监视着她的一言一行,但并不阻止阿麦对她的为所欲为,这让她心底十万吨的怒火又涌向了陆明厉——她的亲爹。
这是一个什么畜生啦?就算他不肯承认她,也不该拿女儿不当人吧?
就为了一个破密码,就这样把她无偿交给跛爷“使用”了?
如果可能,哪怕受万箭穿心之痛,苏小南也愿意回炉重造,不与姓陆的扯上半点关系。
然而,她不仅选择不了出生,也选择不了目前的命运。
她无奈地成了阿麦的“小奴隶”,整整一天,都不得不寸步不离地跟在他的身边,影子似的陪着他。这个据点是曾经顾心怡居住过的,跛爷也曾长期在这里驻扎过,因此,这里有他留下的很多私人物品。也是在这个时候,苏小南才更加彻底的了解了这个人,知道他涉猎那么广泛,不仅会拿枪杀人,还会画画下棋、甚至弹琴写诗——
“如果出生在古时候,你也算得上一个风流才子了。”
听着她的讽刺,阿麦熟悉地弹着钢琴,在键上十指如飞,“我这个样子像刘阿斗,还是像李煜?”
苏小南抱臂坐在沙发上看他,“他俩有什么区别?反正都一样亡国的命运。至于你嘛……好像有点自视过高了?不是我说你,就你那个破集团,不过就一杀人放火作奸犯科的下三滥组织,凭什么跟人家相提并论?”
她可谓使足了十二分的力气损他、骂他,不遗余力。
阿麦听着,却不动怒,只谓叹一声,“也许吧。但我跟他们的心情是一样的。看着自己辛苦打下来的江山落入别人手上,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苏小南抬了抬眼,“怎么会没有?你至少还有梦啊?你不是一直在做梦把死神从三叔手里夺回来,再一展雄风,为非作歹,继续做一条人人唾弃的蛆虫么?”
连蛆虫这样的词都用出来了。
这就是苏小南,毫不客气,不留情面。
阿麦听着,放在钢琴声上的手指顿了顿,曲子慢了好几个拍子才渐渐恢复正常。
“你在我面前,总是这样肆无忌惮。”
“呵呵。说笑了。”
“你倚仗的,不就是我喜欢你吗?”
“……”喜欢?这样的喜欢,还是敬谢了!
苏小南心里寻思着,却不吱声,只拿一双冷眼斜睨他。阿麦不看她,手指认真地弹着琴键,仿佛沉浸在那幽凉的曲声里,好一会儿才又慢慢吞出一句,“这个世界上,你是唯一一个可以伤害我的人。”
“……”
对这种状若深情的话,苏小南不想回应。
在这个时间节点,也不适合讨论这些东西。
她唇角扯了扯,百无聊赖地听着跛爷一个人演奏的乐曲,慢慢地静下了心来,即使她不懂音乐,但基本的曲调感情还是可以感受的。
他的曲子里,充满了悲凉、痛苦、不可解脱的困惑——
那情绪伴着琴声钻入她的耳朵,让她避无可避,慢慢竟堕入其间。
~
在他们的修罗地狱里,白天不管多少压抑,都还是好过的。有吃、有喝、还有免费的钢琴曲可以听……但到了晚上,那就不一样了。
天光渐暗,天地笼罩在一片黑幕当中,房间里点亮了璀璨的灯光,桌子上摆满了精致的饭菜,如果忽略眼前的处境不谈,这真是一个空气清新又浪漫多情的夜晚——
苏小南慢悠悠吃着晚餐,看对面动作优雅的阿麦。
“刚认识你时,以为你是蛮汉,没想到吃相这么好。”
“你刚认识我的时候,我就是这样。”
“也对!”苏小南莞尔一笑,“那时候的跛爷,不是阿麦。嗯,我记得你的脸,特别有性格。”
“没吓着你吧。”他头也不抬。
“还好。”
“你是个勇敢的女人。”
“多谢夸奖!”
“所以,今天晚上,你应该也不会害怕。”
“……”今天晚上?
苏小南咬着食物抬起头,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目光审视他,“你非得这样?”
“嗯。”阿麦优雅地擦了擦嘴,不看她,“春宵苦短,你快点吃吧!吃完我们散散步,消消食,好回房睡觉。”
睡你个大头鬼!
苏小南满肚子都是怨恨的恼意。
然而人在屋檐下,她不得不低头,而且也不是那种为了贞节可以一死明志的烈妇。哪怕再受不了这样的挑衅,她也要把力气留到决一死战的时候。于是,她一言不发地低头,恨不得一口气把胃都填满了,一副有了今朝没明日的自弃样子。
这样一直撑到晚上回到房间,看到坐在床侧的阿麦,她一个不慎就吐了。
“呕——呕——”
她捂着胃直冲卫生间,对着马桶一顿狂吐。
好一会,快把胆汁都吐出来了,才听得背后他幽幽的声音。
“我就这么令你作呕?”
☆、第799章,乖点
第799章,乖点
作呕吗?
苏小南确实吐得比较厉害,可若说她真的讨厌阿麦到那样的程度也未必。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观点和看法,哪怕受到突如其来的冲突,也不会转变得那么快,因为触摸不到阿麦内心的真实想法,她对他始终没有下断言,那一丝残留的希望,也没有彻底断掉!
“问你话呢?”阿麦递给她一张纸,那双淬着毒的眼像刀子似的,仿佛要把她看穿。
苏小南胃里灼热翻腾,有点不敢直视这样的目光,索性低头狂呕不止。
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阿麦没有再问,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站着,时不时递上一张纸,就那样盯着蹲在马桶边的女人,态度冷漠复杂,却没有苏小南先前料想的情或者欲,就是一个冰冷冷的人,冰冷冷的男人,不带半分情感。
卫生间的气氛凝滞着。
好久好久她终于抬起头来,慢慢扶着柜子起来。
阿麦递给她最后一张纸,“吐好了?”
苏小南吐得喉头有点痒痒,难受的清了清嗓子,嗯一声,出去满屋转悠着找水喝。
阿麦与她生活过那么长的时间,对她的习性最清楚不过,当初她怀着东东和西西的时候孕吐得厉害,阿麦也曾跟在身边伺候她——只不过事移时移,这个像极了滇西的地方到底不是滇西。她和他,也不再是当初的他们。
阿麦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苏小南在床头柜上拿到一杯水,想也没想直接灌了下去。
窗外一片黑暗,房里灯火氤氲,孤男寡女两个,床却只有一张,这个要怎么睡?
苏小南粗线条胆子大,可她到底是一个女人,是女人在男人面前难免会有力量差距带来的不安,哪怕那个人是阿麦……她猜不透他的意图,也不敢靠他太近。
“你准备站到什么时候?”阿麦终于打破了房间里寂静。
“站到天亮啊。”苏小南说得淡然而平静,可两排忽闪忽闪的睫毛还是暴露了她的不安。
阿麦慢慢走近,“睡吧。”
“我不……”
“睡!”一个字直截了当,他说完直接握住她的手腕,拽向床边。
手腕上的力量带来心脏的紧窒感,让苏小南心跳加快,脑子发蒙,舌头就有些打结了,“跛爷,请你明白彼此的身份!”
“哦?”阿麦似乎很有兴趣,回头看来,“你是想说,你是我的会长?还是我的弟妹?”
苏小南被他铁钳似的大手捏得手腕隐隐作痛,不由自主就拧起了眉头,“都不是。是指我是你的人质!”
阿麦冷笑,“既然如此,你就该识时务。”
苏小南微微仰头,“道亦有道。我既然是人质,既然对你们有那么大的作用,你们就该对我好点,免得我一死了之,你们什么都捞不着。”
阿麦好看的唇角往上一场,“我怎么没有对你好?我都不拿你当外人,准备与你共床同枕了……还不满足?”
呵呵!说得谁稀罕跟他一起睡似的。
苏小南正准备怼回去,面前突然出现他放大版的脸,带着一丝嘲弄的笑,低低说:“不同床共枕,又怎么方便说我们之间的私房话呢?”
私房话?苏小南略一思考,手腕上挣扎的力量变小。
他万一有什么难言之隐要偷偷说呢?
这一个放松,她整个人就被阿麦的大力托到了床上,径直按倒下去。
阿麦随之俯下身来,双手撑在她两侧,似笑非笑,“你要不要洗一下?”
三更半夜二人同床再洗一下,那没有暧昧也显得暧昧了。苏小南飞快地摇头,反应极大的表示了自己的抗拒,阿麦也没有逼她,懒洋洋地脱下外套,上床躺好。
看她保持那个姿势许久不动,他偏头问:“是需要我亲自扳你过来?”
夜晚的天气有点凉,可苏小南的脊背却热出一层细汗,“不用。”
除了安北城之外,她从来没有跟哪个男人一起睡过同一张床,这冷不丁突然多出一个同床之人,尽管彼此都穿着衣服,但苏小南还是莫名觉得气氛诡异——有点热、有点窘,空气的流速变慢,压力变大,毛孔正在迅速堵塞,收紧,就好像身体机能都受到了波及一般。
“我会吃人吗?”又是阿麦打破僵局。
“额……不会。”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说话。”
“我在等你说私房话!”
两个人原本规规矩矩地并排躺着,阿麦一动没动,也没有半点不规矩的表现,可听她说到这里,他突然翻过身,手撑着脑袋,就那么慵懒地看着她,深邃的双眼里仿似流动着一汪促狭的碧泉,莫名有一点亮,“傻子,私房话不是这么说的,懂吗?”
额,要怎么说?
两个人距离太近,苏小南不自在地拉了拉被子,把自己盖严,就那么看着他。
阿麦神色有异,深吸一口气,方才压下从下腹升腾而起的某种沸腾火焰,尽量保持心平气和的语气:“私房话要贴得更近一点……最好没有距离,或者说……负距离!”
负距离?呸……不要脸!
苏小南内心充斥着骂人的话,脸上却挂着僵硬的笑。
“不合适吧?算了,你爱说说,不爱说拉倒。我先睡了。”
她双眼一闭,攥紧被子,就不再吭声了。阿麦就那样从高处盯着她,突地一笑。
“睡不着何必强睡?”
……我靠,啥叫强睡?苏小南依旧不动。
阿麦声音里的笑意更浓了,“眼皮眨得太快,心脏频率过高。苏小南,你睡不着。”
“那又怎样?”苏小南蹭地睁开眼,“被人这么盯着,换你也睡不着。所以,你建议你躺下来,做一个善良的犯罪分子。”
“你好天真!这世上的犯罪分子哪一个是善良的?不说人了,哪怕是只狼,看到这么一块肉,都舍不得放开吧……”他带笑的瞳孔有一丝笑,看着苏小南平静的脸上隐隐的汗意,突地低下头来,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上了我的床,就是我的盘中餐。你,还是乖一点好。”
额头上温温的,软软的,那种温暖的触感,让苏小南差点惊叫。
想到是阿麦在吻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随着鸡皮疙瘩一起涌起的,是满腔的怒火。
她狠地扬起拳手……想也没想就朝他砸出去。
遗憾的是,她的拳头落入阿麦的手上。
他目光烁烁地看着她,慢慢抬起她的拳头凑到唇边,浅浅一吻。
“刚教你乖点,你就不听话。这样是要受到惩罚的——”
☆、第800章,并不愉快的夜晚
第800章,并不愉快的夜晚
“恶心!你滚啦!”
苏小南到底是受过训练的红尖战士,虽然身高体能上不占优势,可反应速度很快。在她的手腕落入魔爪的瞬间已经做好了下一步的准备,不待阿麦再次开口,膝盖就猛地曲起,直接往他脆弱的脐下某处顶去——
“厉害!”阿麦就像看穿了她似的,轻笑着愉快地避过,不仅如此,还借机翻转过身,把整个身体都压在她的身上,“这回看你怎么反抗!”
苏小南受不了这样近距离的靠近。
她弓起身,储满力气抽他,可阿麦的功夫远远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不仅在体能上远超她,就连技巧也丝毫不落。
到底是犯罪集团的头子,两个人你来我往几个搏击,吃亏的还是她。
苏小南不服气,与他眼对眼,鼻对鼻,嘴对嘴,累得浑身大汗。
“你知道吗?你这样的行为真的很Low,很让人瞧不起。实际上,不管你是做什么的,但如果有做人最基本的准则,我都可以理解,我甚至也同情过你的童年,相信你的不得已……可我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居然是这样龌龊的人,狗改不了吃屎……”
“说得好。”阿麦并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只是压在她身上,偏着头懒洋洋地问:“你知道这样反抗,会让我想掐死你吗?”
苏小南倔强地看着她,“那你掐死我好了,看你有没有这个种!”
阿麦没有回答,而是以实际行动向她做了证明——他一只手压住她,一只手咔在她的脖子上,渐渐收力,冷漠的脸色像镀了一层蜡,凝固的、僵硬的,看不出半点感情,“很好!”
苏小南被掐得缺氧,嘴唇开合着,像一只离了水的鱼。
“你……掐……掐死我啊……”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还这样不肯服输。阿麦眸底闪过一些异样,可不等他松手,门外就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跛爷,跛爷睡了吗?”
阿麦低头盯住苏小南的眼,唇角若有似无一场,渐渐放松手,“没有。”
苏小南松一口气,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恨恨地盯着他……在她看来,阿麦刚才没有对她留半点情面,也许真的存了把她掐死的想法。可她又觉得以他的性格,即便对她有恨也不当如此。
这时,门外的人又出声了,“跛爷,三叔说,苏小姐好歹是他女儿,留着还有作用,请你一定要注意她的安全。”
阿麦淡淡一笑:“放心吧,我会好好保护她的。”
门外那人迟疑一下,叮嘱般补充一句,“三叔还说,这姑娘性子刚烈得很,你小心她一个想不开闹自杀!”
阿麦哼一声道一句知道了,没有再回应,待那人退下,又慢吞吞地爬起来,瘸着一条腿去卫生间。
“你好好想清楚!为点小固执丢掉性命值不值得!”
苏小南拉高被子,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你没听三叔说吗?我还有用,叫你不要动我。而且也不怕实话告诉你,我这个人真就这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想对我霸王硬上弓,那你们就甭想要什么锁凤了,直接等着替我收尸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恐吓了效果,阿麦出来再没有动她。
他就那样老实地躺在她边上,摁灭电灯,一个人在黑暗里浅浅呼吸着,许久没有说话。
这一下换苏小南不适应了。
难道这个男人五行缺睡?什么都不干,偏偏把她拉来同床,为了什么?
带着这一种莫名的疑惑,她奇怪地问:“你不会真的脑子有问题吧?”
阿麦的声音,平静地从身边传来,“男人睡觉的时候,不要轻易挑衅。”
苏小南撇一下嘴,用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低低问:“你还是阿麦吗?”
他一直没有回答,那僵硬的样子让苏小南甚至都怀疑身边到底有没有躺着一个人。
等了许久,她带着警惕心,也不敢闭眼,盯着天花板不转眼,直到整个人被困乏包围,才听到一丝幽幽的叹息。
“睡吧!”
“……”
苏小南假装睡觉,不回答。
黑暗里除了两个人的呼吸声,再无动静。
这个房屋,这个据点,这一片天地,仿佛都陷入了沉睡。
~
一个并不愉快的夜晚就这样过去了,苏小南预想中的结果都没有到来,第二天,阿麦照常那样带着她,吃吃喝喝、玩玩耍耍,他们的身边始终有人跟着,但不会跟得太紧,他们可以说话,但并没有什么值得说的。
大多数时候,只有沉默。
但沉默不代表寂寞,苏小南提着十二分的警戒心活络异常,随时在准备战斗。
然而接下来的两天,日子都一成不变。
她没有见到三叔,阿麦也没有再对她有什么特殊的要求,两个人明明在一块,却井水不犯河水,到第三天的时候,他甚至主动与她关系破冰,帮她沏茶倒水,准备丰盛的饭菜,甚至为她搞到一套换洗衣服,特别贴心地在卫生间外间当着门神守卫她,由着她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这样混天过日的奇怪生活,苏小南觉得阿麦极不正常。
于是,得了他好处的这天晚上躺在床上,她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
“特别不方便说?”
她靠他极近,相信这样的小声,不会被人听去,可阿麦还是什么都没有告诉她:“睡吧,困了。”
“生时何须多睡,死后自会长眠。”
“……”
“那我给你打听打听呗,这两天安北城有没有动静?”
“……”
“她老婆没了,他就不管了?这不科学啊!”
也许是憋了两天没有跟人说话,她一肚子的牢骚有些忍不住,还像以往那样,不管阿麦能听懂多少,能听进去几分,一股脑地往他耳朵里灌,完全把他当成垃圾桶。
这天晚上的阿麦,特别像阿麦……他没有回答,只是听她讲。
等她口干舌燥,清咳着嗓子停了下来,他才问:“你很想孩子吧?”
☆、第801章,其实也想做好人
第801章,其实也想做好人
废话!这还用问吗?
苏小南皱了皱眉头,冷哼着反问:“我是想孩子了,可你能放我回去看他们吗?”
阿麦没有什么动静,苏小南狐疑地观察着他的脸,可他不仅不回答,反倒起身把床头的灯给摁灭了,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让苏小南觉得刚才的琴都对牛弹了——
“哼!”
她翻转身,假装睡觉。
背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幽怨的叹息,阿麦说:“我突然也有点想孩子!”
他是指……梁宇?
这也是废话!不是想梁宇,他还能想东东和西西么?
苏小南脊背微微一僵,学着他的样子不转眼不理会,可阿麦像被触到了某种情绪,话突然多了起来。
“那个孩子,我对他有愧疚。”
直截了当地承认错误,苏小南对他的意图有些奇怪,有心想问问吧,又想到这三天来并不愉快的交往,蹿到喉间的话又咽了回去,干脆闭上了眼睛。
阿麦不管她听不听得见,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
从他的出身说到他过世的母亲。当然,说得最多的还是他的儿子。
苏小南从他的字里行间,除了听出他对孩子未来的尽善憧憬,更多的是感受到他对孩子未来无法参与的一种无奈与心酸。
可这怪得了谁呢?
以前苏小南还想过,如果阿麦真的有心,梁晓彤又一直未婚,有共同的孩子凑在一堆也不是不可能,就算有伤口也是个时间问题……哪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可能,我想每一个人都愿意做好人吧?”
他突然话锋一转,问出的话把苏小南的瞌睡都弄没了。
“好人?”她呵一声,“这种问题好像不适合跟你探讨。”
阿麦没有马上接话,好一会,突然往她身边靠了靠,声音透出一种寂寞来,“我其实也想做好人。”
“……”
苏小南有点弄不懂他,尤其今天晚上的他,更显得莫名其妙。
想一想这三天两个人的奇怪相处,她叹口气转身,正想乘机询问一下,他的手就在这时横了过来,不轻不重地搭在她的腰上,“快了!”
苏小南被他手掌传来的温度吓坏了,以至于没有认真琢磨他含糊不清的话,浑身都紧绷起来,全神贯注地戒备着,随时准备他再敢有什么不轨之举,就与他战斗到底。
可最终,她睁着眼睛熬到快天亮了,他也没有别的举动。
看着渐渐泛白的天空,苏小南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她就这样守了一夜,他到睡得不错?
更让她崩溃的是,他再次醒来的时候,阿麦已经换了一副脸,冷漠地穿上外套起来,二话不说就让人把她送回地下室,那铁青的面孔极是无情。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地下室的大门落了锁,苏小南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完全是懵逼的。
这叫什么?睡一觉起来就变天了?
或者说,这三天跟他的朝夕相处,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看着这个潮湿的地下室,苏小南打个呵欠躺到床上去,很快就有了困意。
算了不想那么多,正好无人打扰,她可以补一补这三天没有睡好的觉!
实在太困,她很快进入梦乡,睡得昏天暗地,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待意识再次回笼,是被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惊醒的。
~~
发生什么事了?
苏小南几乎瞬间就从床上蹦了下来,可惜她扑到门口,除了外面匆匆来去的嘈杂声,什么也听不见,地下室的铁门也被关得死死的,她怎么摇都纹丝不动。
砰!砰!砰!
突然一阵密集枪声响起,让她松懈的神经再次绷紧,抽搐般怔住。
外面在开枪,有人打进来了?是安北城吗?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间,苏小南把耳朵贴在地下室的门口,听着外间依稀传来的喊声。
“炸了!快逃……”
“……逃不了啦!”
“杀……杀过来了……”
“是安北城——”
苏小南石化般站立一秒,马上就行动了起来。
既然安北城来了,她也不能坐以待毙,让自己再落入三叔的手上。
地下室里面没有锁,她把书架推了过去,把椅子推了过去,最后把床也挪了过去。一个人的力气做这些的事情,她累得汗流浃背,很花了一会工夫。可做完才诡异地发现,根本就没有什么卵用——因为她这个人质好像被人家彻底忽略了,从头到尾根本就没人找去威胁安北城。
这就奇怪了。
陆明厉呢?他不应该啊!
苏小南一头雾水地等待着。
外面的基地里,死神人员四处奔散着犹如丧家之犬。没有人指挥,没有人组织,乱成一团的犯罪分子,又怎么可以和红尖特战队这些训练有素的特战人员相抗衡?
战斗很快结束,前后不过短短半个多小时,门口再次传来的脚步。
“打开!”安北城的命令声,冷冷地隔着一道门传来,落在苏小南的耳朵里,让她屏气凝神间积累的力气一下就散了,无力地跪坐在床上,她大叫一声安北城,就使劲儿拍门。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安北城,我在这里。”
“我知道。”安北城似乎带着一丝喘,好像是从上面急匆匆下来的,“你稍安勿躁,我让他们拿氧焊来!”
氧焊?什么情况?
苏小南一脸懵逼,隔了十来分钟,听到焊割的声音结束,那厚厚的铁门被他们活生生锯开了一个大洞她才明白,地下室的门刚才根本就打不开了。
原本不是看守她的人高风亮节不提她出去当人质,而是他们没有钥匙进不来,再去找备用钥匙时就被红尖的战友打死了。
“太帅了!”苏小南扑上去紧紧抱住安北城,察觉到他身躯微微僵硬,又抬起头来,“三叔呢?”
“死了!”安北城冷声。
“那……”苏小南心脏莫名剧跳,好不容易才问出那个名字:“阿麦呢?”
安北城眉心拧起,低头看她,一双流转的眼里似有千言万语却久久吐不出一个字。苏小南本就不安的情绪更紧张了,条件反射地攥紧他的袖口,那焦急的样子,正如那年那月那个初见他的小女子在陌生的环境里,总攥着他求助一样。
☆、第802章,他的简单幸福就此终结
第802章,他的简单幸福就此终结
“阿麦呢?”她重复一句。
好像已经猜到了某种结果,这一次她的声音喃喃着近乎呓语。
安北城仰头深吸一口气,突然展开双臂把她拉入怀里,紧紧扣往她的腰,又低下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充满了淡淡的郁气,“他……牺牲了!”
迟疑一下,他才说出那三个字。
他用了“牺牲”这样带着敬意的字眼。
这就代表此刻已经死掉的阿麦在他的心中,跟他的战友是一样的地位,阿麦的死亡也不是像她损他的那样,为了恢复他的犯罪帝国,准备再一次撅起将为非作歹的事业奋斗终生。他的死是有意义的,他一定是为了帮助他们,或者有什么不得以。
苏小南是一个聪明的女子。
不过短暂思考就明白了个中关节。
“……他怎么死的?保险箱爆炸了?”
安北城略略点头,掌心在她后背上温柔地轻拍。
苏小南皱起了眉头,“也就是说,他并没有记起保险箱的密码对不对?”
“不!他记起了。”安北城慢慢收回一只手,在她面前摊开来,只见手心是一条被火焚烧后变得焦黑的链子,看上去很普通的链子,如果不是苏小南对这个图案极度熟悉,怎么也不敢想象那条黑不拉叽的东西就是无数人千方百计寻找的囚鸾。
她张嘴,声音沙哑,“那他为什么……”
为什么记得了密码,打开了保险箱也如愿拿到了囚鸾,却死了?
安北城拧紧的眉头,满是无奈,“我与他约好的是……以密码为诱饵,换得陆明厉的信任,我们乘着他高兴再摸进来,把陆明厉的人一网打尽……可他,却选择了另一条路。”
苏小南一直仰着头看他。
有疑惑,有难过,双眼通红,盈满了泪水,却没有掉下来。
安北城看她这样,抿抿唇又说:“除了他,我们谁也不知道,保险箱其实还有一个自爆装置。顺利打开后,拿出囚鸾,必须在限定时间内离开……否则自爆装置就会启动!如同自毁。”
阿麦可以料到,当他去开保险箱的时候,为了生命着想,陆明厉那头老狐狸不会跟他到房间。
他一定会找别人守着阿麦,自己再找个安全距离来观察结果。
可是,当阿麦拿到囚鸾之后,看保险箱安然无恙,陆明厉的警惕性必然会降低,阿麦这个时候请他过来,陆明厉肯定恨不得插上翅膀跑得快一点,又怎么会拒绝?
于是,他到了阿麦,遇上保险箱自爆装置启动。
费尽心机的他,终究与囚鸾擦肩而过,他想了一辈子却连摸都没有摸到一下。
惊醒苏小南的那一声巨大的爆炸,就是那时保险箱自爆发出来的。
也就是说,在她苏醒的同一时刻,阿麦就永远地离开这个人世,与陆明厉同归于尽了。而那条他紧握手上的囚鸾,除了外表烧黑竟无别的损毁——
“安北城……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难过与痛苦显而易见,可此刻的安北城却无能为力,他紧紧拥抱她,喟叹说:“这个计划,也是他主动提出来的。我也只是要求他寻找机会跟我一起对付陆明厉,他说给他三天时间,我说好,三天后我们里应外合……也许他没有想到办法,陆明厉太狡猾,二十四小时监控住他,除了这个他没办法可以下手。”
三天?二十四小时监控——
苏小南想到了她与阿麦呆在一起的三天。
也许他那个时候让她去,就是为了麻痹陆明厉,寻找别的机会下手。
可在那三天里,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脱离陆明厉的监视,就连睡觉的时候他差一点掐死她的试探,陆明厉也第一时间差人来提醒他。
也许就在那个时候,阿麦就有了别的决定了吧。
要不然昨天晚上他也不会跟她说那么多话,絮叨着说了一晚,只可惜,她根本就没怎么认真听——
苏小南紧紧抿着嘴巴,仍然阻止不了唇片的颤抖。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个时候,明明是有机会的……”
他们两个离得那么近,那么近,他在黑暗里说一句悄悄话,陆明厉也不一定能察觉到啊?
安北城听他喃喃,并不知道她说的“那个时候”是哪个时候,只揉着她的肩膀极力的安抚。
“小南,节哀——他的牺牲是光荣的——”
“光荣……人没了,再光荣有什么意思……”
这时,台阶上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紧接着就听到雷荆山大吼,“报告!”
安北城揽住苏小南的腰,半转身问他,“怎么?”
雷荆山看一眼苏小南,压低嗓子,“老大,我们在打扫现场的时候,发现一个盒子……”
受到爆炸波及,这个盒子未能完全保留原样,外面乌漆漆的黑,用袖子擦一擦,里面像是铜镀的,但苏小南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是阿麦的东西……这三天就见放在他的床头上,昨晚睡觉前他还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
苏小南原本是奇怪里头装着什么东西的,但两个人关系生分,她就没有问。当然,更没有打开看。
如今拿到手上,打开一看,却只剩悲切。
“会长,送我回滇西。”
里面没有什么金银珠宝,没有别的交代,也没有为什么一定要回滇西的原因,他就这样简单地用一张纸留下了他生命的遗嘱——
滇西并不是阿麦的故乡,他仅仅只住过三年而已,别人也许并不清楚他对那个地方有什么样的感情,为什么一定要把安葬地选在那一片土地上,可苏小南却隐隐有些明白。
他一生最愉快的时光,大概就是滇西三年。
那三年里,他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跛爷,只是阿麦。
一个单纯的、憨厚的、带着温暖笑容的阿麦。他会帮张山伯涮羊圈,会上山打野草喂猪,也会去镇上扛活赚钱——还可以做苏小南碎梦工会的副会长,跟她一起玩着游戏,看她的笑脸,闲时还可以牵着两个孩子出街瞎逛,听他们开心地叫“阿麦叔叔”——
那份简单,也许就是阿麦期盼的幸福。
他沉沦在阿麦的角色里,从来不肯再回到曾经。
他刻意逃避着,不想再回忆的以前发生过的一切,却因为这一组特殊密码,因为一组可以拿到囚鸾的密码,让他迫不得已揭开了回忆的一角,揭开了深埋的伤疤,回忆起了全部的往事。那些血淋淋的,不堪又恐惧的过去——
谁说有天生的坏人?
谁说做坏人的人就能安然入眠?
其实,纵有家财万贯美女连屋也心有戚戚难得片刻安宁——
他的幸福从此终结。
他的人生就此画上了句号。
“阿麦……”
苏小南拿着那铜镀的盒子,突然抬手捂住脸,“我去看看他——”
她脱离安北城的掌控,独自一人跑上台阶。
只可惜,她去看阿麦了,可阿麦已经不再是阿麦,在巨大的爆炸中,他的身体完全被炸飞……没有灰飞烟灭那么严重,可如果想再完整地拼奏出一个阿麦的身体来,也已经不能够。
这个男人的身体,连同他的过往,他的悲伤故事,全都破碎在了这个天地。
现场极为惨烈,好多经历战场的红尖战士都不忍再看。阿麦的身体、陆明厉的身体、还有一些死神成员的身体都乱成一团,根本无法分清谁是谁。此时,红尖队员正在收殓他们的身体组织,准备带回景城做进一步的DNA鉴定,再行区分。
苏小南看着现场的忙碌,久久不动、不语,也……没有落泪。
其实她真的很想大哭一场的,因为只有那样痛快的发泄才能抹平她此时的不知所措与悲伤。可她根本就没有办法落下泪来,眼睛刺痛,眼眶发红,鼻子全都堵塞了,就是没有眼泪。
为什么?她也有点奇怪。本来在下面听到这个事情的时候,她就已经快要忍不住了,可为什么真正站在了这里,站在了这一片焦黑狼藉的地面上,站在了阿麦的面前,她的泪水竟神奇般的没有了。
对阿麦来说,也许这是最好的结束吧?
回忆起那起过往的他,再难活在单纯的阿麦。
与其一生一世在痛苦中煎熬,不如壮烈的牺牲。
那么,既然是她的朋友选择的这条路,她就应该安安静静地送别他。
“阿麦,你不是刘阿斗,也不是李煜。阿斗没有你的文采,李煜没有你的武力——你比他们都好,比他们都强。你是英雄,你只是生错了家庭,选错了母亲——阿麦——”
苏小南吸一下鼻子,突然抬头望向天空。
还有爆炸后黑烟在袅袅上升,聚集成一个个不规则的图案,被风一吹,笼罩在这个据点的上空,像一个巨大的坟场。
可那样阴森森的图案落在苏小南的眼中,竟慢慢变成了阿麦的脸。
“会长……”
“会长……”
“因为我喜欢你啊。难道你不知道,我一直都喜欢你。”
“我其实也想做好人。”
苏小南终于不忍再看,缓缓闭上眼,两行泪滑下。
“阿麦,你是好人。你一直是个好人。只是下辈子投胎时,一定要睁大眼睛,给自己选一个好妈妈,一个爱你的妈妈——”
☆、第803章,小小隔阂
第803章,小小隔阂
阿麦死了。
陆明厉也死了。
两个都是聪明人,可两个人都做了愚蠢的决定和选择,再也看不见第二天升起的太阳。
那天领兵赶到基地的安北城,就像突然插入敌人心脏的一把尖刀,让人无知无觉,将这个据点的死神成员几乎一网打尽。
接下来就是一番腥风血雨的大洗牌。
没有三叔从中作梗的死神集团,几乎全部掌握在安北城的手上,一个一个全部落入法网。
由于他及时控制住消息,因此真正的跛爷已经死亡的消息,知晓的人不多。
不仅如此,死神据点接二连三被捣毁的事情,只在红尖内部知情而已,媒体上却没有任何报道,从头到尾与死神有关的事情,他们也没有对外宣传。因此,那些惊天动地的抓捕行动,老百姓一概不知道,大家都在自己的岁月静好里,简单的生活着,每天面对阳光,甚至都不会想到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的阴霾。
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都不会制度。
死神在逐渐走向死亡,苏小南的生活也步入了正轨,但她却觉得景城的天,一夕之间好像就变了。
回到红尖,人人都在庆贺安北城的胜利归来。他“诈死卧底”捣毁死神集团的故事,让他在战士们的心里就像一个英雄一个剑客,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与仰慕,大家都在为他的“重生”而兴奋,同时,也庆幸着三叔和跛爷的死亡。
苏小南也想跟着大家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尤其当两个小包子无意问起“阿麦叔叔”的时候,她真的有点难以启齿。
不能再用以前那一套托词去哄骗孩子,可直接说死亡,又觉得好残忍。
安北城很忙碌,死神集团的后续有太多事情需要他去处理,苏小南有时候整天都见不着他的人,哪怕在同一幢办公楼里,有时候也仅仅只能看到一个转身的背影。就算到了夜晚,他回到家里,她大多数时候也已经入睡。
这让苏小南有些郁闷。
好像许久许久没有跟他好好说话了。
好像他们中间……从阿麦死的那天开始,就隔了一层。
她猜不透原委,可心绪不好的情况下,也不想去跟他主动沟通,何况他那么忙。
过一阵也许就好了吧?她这样想。
他也死了亲哥哥,也许他的心里也不好受,只不过他跟她不一样,不太习惯跟人家倾诉吧?
是的,苏小南至少还有莫暖这个大垃圾桶。她一遍一遍地给莫暖讲那些天的遭遇,讲阿麦这个人一生的好与坏,是与非,也讲阿麦的死,还有那难以对别人讲述的三天三夜——以及她跟安北城之间捅不破的纸。
莫暖是了解她的,身为故事的旁观者,她也有着清醒的头脑可以为她分析。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安公子真正介意的,也许就是这个?”
介意这个是指哪个?苏小南拧着眉头问她,“你是在说什么……”
“你和阿麦的三天三夜。”
“额!”苏小南捋头发,垂下头,“我从来没有跟他说过……”
“没有说过不代表他就没有可能知道啊!傻子。你忘了他是谁?”
“……”苏小南抬头看她,思考着这个的可能性有多大。
“你不要忘了,他是安北城。”莫暖再次提醒,“他想知道什么事,很难吗?”
苏小南微微一怔,嘴唇张开,却没有出声反驳。
那三天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少……不,严格来说是知道她和阿麦同住一间房的人不少,但知道他们什么都没有干的人却不多,甚至除了他们自己,根本就没有别人相信。
这就很尴尬了。
安北城事后如果审问那些人,难免不会有人为了邀宠添油加醋,胡说八道些什么。
那安北城听了,会怎么想?
换了是她,听到这样的事,又会怎么想?
孤男寡女共同一室,不清不楚地过了三天三夜,想单纯就能单纯起来吗?
苏小南突然有点头疼,敲了敲额头,“我不怪他,可我也不想解释。”
“我以为……不用去解释吧?”莫暖喝一口饮料,小声说:“这种事情越描越黑,怎么解释都尴尬。既然他没有问你,就证明心里对你是信任的,只不过……男人嘛,可能一时心里想不开,过不了那道坎儿,也是正常的。”
“横竖都不行,那要怎么办?”苏小南脑子隐隐发晕,“谈也不是,不谈也不是,难道就这样憋在心里,天天家庭冷暴力?”
莫暖嘴唇一撇,“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了?”
“我的妞儿,你说的话那就太多了!你指哪一句?”
“时间!”莫暖说:“无法解决的事情,就交给时间。只有时间才是最好的药。”
苏小南与她互视着,良久挑了挑眉,“那么请问莫小姐,你在时间老人的治愈下,可有痊愈了?”
莫暖轻笑,“疗程还不够……”
苏小南敲桌子:“行!你长得美,说什么都是对的。”
莫暖啧一声,“这么多年,终于听到你称赞我美了。”
苏小南呵呵冷笑,“收回!”
两个女人一个小酒馆,对坐着天南地北地聊,这已经成了苏小南最为惬意的休闲时光,而且这种感觉除了莫暖还真的没有任何人可以代替——不设心防的,不用顾及的,是她,只有她。在莫暖面前,她才是最彻底的苏小南。
接下去几天,苏小南办了几件鸡毛蒜皮的案子,有些厌倦,甚至觉得在红尖特战队想要遇到一个大案,简直比登天还难。
她把桂倚秋又重新接了回来。
至此,桂小姐的作用似乎归零,囚鸾与锁凤都拿到了,安家的财产也不需要考虑就完全落到了安北城的手上,苏小南更是成了无数女人羡慕的阔太太。有钱、有地位、有一双儿女、有一个声名显赫的爱人……可她有些别扭。
两个人的感情不怕吵架,就怕无架可吵,相敬如宾还不够坦诚。
她听了莫暖的话,愿意交给时间,可一个星期就已经是她的极限。
她不是莫暖,受不了这样温水煮青蛙的日子。
或生,或死,就是一句话,必须说明白。
这天上午九点,她到办公室例行签了到,抱着一撂文件就去找安北城。
参谋室的几个干事看到她来,都松了一口气,一个个叫嫂子好,指着安北城的办公室说在里面,一副想要甩锅给她的样子。
苏小南道了谢,慢慢走过去。
这间办公室她很熟悉,可已经好久没有来过了。
她与安北城的日常工作,没有太多的接触,如非刻意根本见不着。
“咚咚!”她敲门:“报告!”
安北城从办公桌后抬头,看她一眼,没有意外也没有惊喜,但主动站起来给她倒水。
“来了?过来坐。”
这么客气?大概是苏小南自己有一点敏感,总觉得他的示好也是在掩饰什么,窘迫地撇一下嘴巴,笑笑坐了下来。
“我有些事想找你……”
“我正准备找你过来……”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苏小南一怔,安北城也从饮水机前调头。
四目相望,气氛莫名古怪。苏小南咳了一声,“你先说?”
安北城把水杯放到她的面前,也没有客气,“刚才接到电话,DNA鉴定已经全部结束。”
那天发生爆炸的时候,现场不止阿麦一个人,除了陆明厉外,还有好几个死神集团的人。他们都没有保存下完整的尸体,所以需要通过DNA技术来鉴定出他们的身体组织,分辨出谁是谁,以便做最后的确认。由于现场收集的身休残缺组织杂乱而多,进展很缓慢,用了这么多天才全部完成。
苏小南看他说完又沉默,突然升起最后的一丝侥幸。
“是他吗?”
☆、第804章,好人,还是坏人?
第804章,好人,还是坏人?
苏小南希望那些身体组织里没有一个与阿麦DNA相符,毕竟自己也有死里逃生的曾经,这并不算毫不逻辑的想法。
然而安北城却肯定地点了头,彻底掐掉了她的希望。
安北城看她沉默,放缓声音又说:“我最近会比较忙,死神集团还有很多后续事情需要处理。以前没有深入这个组织内部不知道,我们以前所知道的不过冰山一角。这个集团机构完整,下属单位和人员数量庞大,对于集团内部成员,还需要甄别对待,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人,比如像袁非这种作恶不多的人一”
“你到底想说什么?”苏小南突然打断他。
她知道,安北城不是一个喜欢解释工作的人,尤其是这些工作与她的职权范围不相干,他更不会无缘无故对她细说。
果然,他沉默一下慢慢把桌上的一张《委托授权书》递给她,直接说到了结果。
“他的后事,可能得麻烦你了。”
安家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很多,在陆明厉有心的计划下,可以说已经变得人烟凋零,死的死,伤的伤,坐牢的坐牢,安正邦和老太太又都老了,还是长辈,办这件事不合适。至于安瑜和安蓓蓓对阿麦的事情所知不多。
可以说,除了安北城,苏小南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他这样的要求不算过分,可苏小南不算阿麦的直系亲属,安北城有搞这个委托授权的时间为什么不肯亲自跑一趟?
“安北城。”苏小南轻声唤他,想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终于还是勉强解释了一句,“我跟阿麦没有什么的。”
她是一个骄傲的女子,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已经不容易,安北城听完,淡然点头,“我知道。”
既然知道那为什么整天板着个清水脸?苏小南很想怼他,可从他的角度来想这件事,确实觉得不那么好受,也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上一句严肃的话题。
“我可以帮着料理,但到底他是你亲哥,最后还得你出面。”
安北城皱眉一下,“可以,但葬礼低调一点。”
阿麦的身份,不合适高调送葬。
这一点,苏小南又何尝不知?
只不过想到阿麦这样牺牲连一个烈士和英雄的称号都没有,心里不免隐隐有些透凉。
她说:“我会把遵照他的遗嘱,把他的骨灰送去滇西安葬。我已经给张山伯联系好了,买他们家一块坟地,那边的事情,他也会帮着处理……”
滇西那个小城还时兴在自己家里土葬,张山伯知道阿麦的消息很是难受,说不要钱,倩倩更是在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还要苏小南反过来劝。那个时候,苏小南想也许这就是阿麦想葬在滇西的原因吧。
毕竟有人是真心对他好过的。
一阵酸楚划过鼻尖,她眼眶倏地有点红,“你去吗?跟我一起。”
安北城沉默,慢慢拿过桌上的烟盒,可摩挲一下又没有抽出来烟来,语气却平静了,“我估计会走不开。就不去了!”
“那好吧!”苏小南慢慢起身,“交给我去办。”
“嗯!”他声音淡淡的。
苏小南站在那里,看他没有别的话,终于还是转头离开了办公室。
外面骄阳似火,她心里却沉甸甸的,说不清也道不明那一种苦涩。
领了阿麦的遗体残骸去殡仪馆火化的时候,只有苏小南一个人。挑骨灰盒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把他送入焚化炉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捡骨灰装盒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送骨灰盒暂时寄存的时候,也只有她一个人。
就好像她成了阿麦唯一的亲人,也成了他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一丝牵挂。
“把票收好。到时候凭它来取骨灰盒!”殡仪馆工作人员冷漠的声音,唤回了苏小南的魂儿。
大概每一个在殡仪馆里为亲人办后事的人都这样,会有一种不知今下与曾经,现实与想象的模糊感。今日一整天,苏小南都有些恍惚。闻言,她哦一声,把票接过装入皮夹里,慢慢拎着包出来,准备去取车。
不曾想,刚出大厅就被一个人堵住了。
她也是一个人,简单黑白相间的套裙显得干净利索,脸上也没有半丝表情,但她问的话却与里面的某个骨灰盒的主人有关。
“追悼会是什么时候?我到时候带宇宇来。”
苏小南其实不知道梁晓彤一个人在这里等了多久,可突然在这个冷冰冰的殡仪馆门口看到,苏小南眼眶莫名有点湿润。她到底来了,阿麦也应该瞑目了吧——不管有多少人恨过他,最终他的遗像和骨灰有儿子为他捧着下葬了,换旧时说法,也算有了传承之人。。
“梁小姐,谢谢你。”苏小南握住梁晓彤的双手,发现她掌心一片冰凉,心里一酸,“没有什么亲人,所以只是准备设个灵堂,没有追悼会……”
“哦。你不用谢我,我只是为了儿子。”梁晓彤面无表情,“宇宇还小,他还不明白父亲对他真正的意义,这个时候的他不会悲伤,但他终将会长大,有一天也会懂得父亲死亡意味着什么。如果我不让他参加父亲的葬礼,不让他知道这一切,我怕他长大会怨我。”
“不会。不论你怎样做,你都是站理的。”苏小南轻轻抿唇朝她微笑,“一个母亲怀胎十月生下儿子,煎尽艰辛一个人养大儿子,你这些年不容易,终归是阿麦对不起你……他死前跟我讲过孩子的事,他很爱他。还有——”
沉默一下,苏小南按自己的想法将故事润了色,“他的牺牲,其实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宇宇。”
她把那天在古镇上看到的听到的事情告诉了梁晓彤,“他们拿着宇宇的照片,用宇宇的生命安全来威胁他,阿麦这才不得不做出了这样的选择……梁小姐,他一辈子没有尽过父亲的责任,但他在最后时刻,是真的在为孩子考虑的。他说,不希望宇宇懂事的时候,发现有一个那样的父亲……所以,他想做一件让儿子瞧得上的事情。”
梁晓彤安静地站着,眼眶里空空洞洞。
久久,慢慢有雾气浮动。
“人都死了,谁欠谁已不重要。咱们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
“嗯。”苏小南重重捏紧她的手,“一起活下去。”
现代人生活节奏快,只要给钱,丧葬嫁娶都可以一条龙。但阿麦的灵堂布置,苏小南完全是亲力亲为的,这也算她为他尽的最后一份心。
三天后,安排好灵堂去殡仪馆领骨灰盒的时候,不是苏小南一个人去的。
梁晓彤牵着儿子在殡仪馆门口等她。
孩子还小,抱不了太沉的骨灰盒,苏小南把爸爸的遗像给他,让梁宇抱在胸前走在前面,正准备回头抱骨灰盒时,梁晓彤却替她抱了起来,声音平平淡淡,“我来吧。就当为了儿子,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苏小南缩回手,慢慢点头。
母子二人走在前面,脚步很慢很慢。梁宇在来这里之前应该已经得到过大人的嘱咐了,四岁多的小孩子今天神色肃穆,把阿麦的遗像紧紧捧在胸前,走得小心翼翼。
车头扎着白花的汽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丁寅开的车,两大一小上了车,一句话都没有。
汽车缓缓驶出殡仪馆,梁宇突然回头看一眼殡仪馆大门,又不解地低头望向胸前的照片。
“妈妈,爸爸死了之后,是会去哪里呢?”
一声爸爸,听得苏小南心里越发的酸,也越发觉得梁晓彤了不起。
在这个时候承认孩子的父亲,并且让孩子全程参与阿麦的葬礼,对她来说是一种尊严的挑战,却是对阿麦最后的尊重。
可宇宇的问题,她让原本凝滞的气氛更凉下几分。
人家说好人死后会上天堂,坏人死后会下十八层地狱,那安西顾算是好人,还是坏人?
☆、第805章,小孩的难题
第805章,小孩的难题
小朋友的问题单纯又尖锐,梁晓彤回答不上来,苏小南也好半天不吭声。
可实际上,她们想得太复杂了。小孩子的心思根本就是一张白纸,哪有他们想得那么多?梁宇左看看,右看看,又小声嘀咕,“爸爸死了,就会消失吗?宇宇再也看不到了吗?”
“嗯。”苏小南回过神来,捏了捏他的小肩膀,“爸爸不在了,可爸爸对你的爱还在,会一直在。”
梁宇从来没见过爸爸,对着照片看也是陌生的,他的生命里更没有父亲的概念,听完苏小南的话小脸上全是狐疑,“爸爸真的爱我吗?”
“爱的,真的很爱。”
“那他为什么从来不来看我?一次都不来。”
小家伙撅起了嘴巴,又把难题抛给了大人。
苏小南看了一眼梁晓彤,正不知怎样回答才好,就听梁晓彤说:“因为妈妈以前生你爸爸的气,不准他来看你……”
“哦!”梁宇恍然大悟,“所以爸爸就生气死了,对不对?”
“……”
“爸爸肯定很想见我,就像我会想见爸爸一样,对不对?”
“对。爸爸是很想见你的。”苏小南被小家伙天真的眼神弄得心里有点塞,“所以,我们宇宇要懂事听话,爸爸就会一直爱着你。”
“嗯!”宇宇重重点头,下巴都搁到了遗像的边框上,那做保证的样子像个小大人,“我要好好学习,像安东琛小朋友一样,可以心算一百以内的加减法,会认识好多好多字,可以自己看书看漫画……”
“乖!”苏小南摸了摸他的小脸蛋,梁晓彤却陷入了沉默。
……
阿麦的丧事办得非常低调,没有追悼会,安家只为他设了一个小小的灵堂,地址就选在阿麦曾经居住过的北邸。这里院子很大很空旷又远离市区,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前来悼念阿麦的人不多,除了安家自己人外,只有红尖那几个与跛爷打过交道的人,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过来。
阿麦几乎没有什么照片留下,那一张做遗像的珍贵留影还是在滇西时苏小南为他拍下的,后来被储存在他的犯罪档案里——临近办丧事了,才从系统里调出来的唯一一张正面清晰近照,可以用来放大做遗像。
这样的一个人,曾经邪恶到了极点,也简单到了极点。
灵堂就在院子里,四周都摆满了花圈。
梁晓彤带着梁宇在阿麦的灵堂祭台下面烧着纸钱。
山上风大,火很旺,烧过的黑色蝴蝶被风吹起,落在遗像的像框上,衬着阿麦憨憨的笑容。
一切都仿佛在昨日,苏小南站在灵堂门口,看着那母子两个,慢慢眯起眼,视线最后定格在那一排黑字上。
——安西顾之灵。
用这个名字,是安家老太太和安正邦强烈要求的。按苏小南原本的意思,就叫阿麦,因为她相信这是阿麦最喜欢的名字,可安家人不愿意,说这样的人死了之后入不了宗祠,得不到了祖宗庇佑。
苏小南很想嗤笑。
生时都庇佑不了,死了还要什么庇佑?
她心里讽刺,却不是可以拍板的人。在安家这个百年大家族里,还是非常看重这些虚无又虚伪的规矩。
因此,对于梁晓彤最终同意让梁宇过来为安西顾抱遗像守灵堂,安老太太和安正邦几乎是带着感激涕零的态度。
这就是他们眼中传宗接代的最重要意义,有了血脉传承,就不枉一世,可以再投胎做人了。
本来办葬事就悲伤,到了傍晚,天上竟下起了小雨。
苏小南看到灵前孤零零的母子,让雪姨去楼上拿了衣服来递给梁晓彤。
“披一下,免得受凉。”
“谢谢!”
梁晓彤接过衣服披上,简单捋一下发,再抬头时,苏小南看见她眼眶通红,叹息一声,“你带宇宇上去休息一会,这里我看着。”
灵前那一盏长眠灯不能熄灭,这是风俗,孝子要在灵前守孝三天三夜,也是风俗,可苏小南不认为梁宇小朋友可以支撑下来,看梁晓彤不吭声,又走过去心疼地摸一下梁宇的小脑袋。
“你跟妈妈上去休息,姨姨在这里帮你看着爸爸,守着灯好不好?”
坐在这里非常枯燥,她原以为梁宇会开心,可小家伙儿却摇头拒绝了。
“不行的,姥姥告诉过宇宇,要一直在这里看着这盏灯,不能离开的,要是灯灭了,爸爸就再也做不了好人了。”
“……”
今天陈佩兰没有来,苏小南知道她心里对阿麦对安家都是有怨的,可她把孩子教得很乖。
于是,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朝梁晓彤点点头,“那一会吃过晚饭你们娘俩去楼上睡,我来替你。”
梁晓彤没有拒绝,孩子毕竟还小,哪里真的让他在这儿守通宵?
今天北邸人多,晚餐也准备得很丰盛,厨房里还特地多摆了两张桌子,可偌大的餐厅里气氛却低落而压抑。
沉默中,安正邦举杯站起来,“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送别犬子一程,过去他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在这里给大家赔个不是。人死如灯灭,过去的恩恩怨怨,就此一笔勾销!”
有了他的提议,大家都站起来举杯。
神色肃穆,悲情……对阿麦,其实并没有什么个人恩怨。
这有人开头,慢慢就有了聊天的声音,气氛也活络了不少。
阿麦的后事里里外外都是苏小南在张罗,安瑜和安蓓蓓虽然在旁边协助,可她们毕竟跟阿麦不熟,也没有感情,全程尬聊。而安北城全程保持冷漠脸,一言不发,脸上几乎看不出情绪,就好像这个哥哥的生死与他并没有多大关系。
大家熟悉他的个性,不觉得意外,可苏小南心里却清楚他还在介意。
介意她跟阿麦独处的三天三夜——
苏小南低着头,像数米粒似的吃完饭,把东东和西西哄上了楼,让他们陪宇宇一起玩,然后自己回到卧室。
她本来找一件外套穿上就去灵堂,却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视线意外撞入安北城黑漆般深沉的眼睛。
☆、第806章,回忆的味道
第806章,回忆的味道
她拿衣服的手顿了顿,看着他走近,闻到他身上浓浓的酒味,皱了皱眉头,“喝多了?”
安北城低头看她,“你什么时候看我醉过?”
好像确实没有。
所以,苏小南微微一笑,竟无话可说了。
这些天两口子各忙各的事儿,安北城回来得特别晚,有时候甚至就在书房睡觉,就连被窝相会都少,更别提交流了。
妈的!苏小南突然有一点窝火,懒得解释什么,闪他一眼,“那我先下去了。”
安北城看着她僵硬的脊背,调过头,“明天我安排丁寅送你们。”
带着骨灰盒去滇西安葬的行程不太方便,苏小南一开始是准备自己一个人去,如今有了梁晓彤和梁宇,自驾当然更好些。
苏小南没有拒绝,点点头,不知道说什么,竟莫名地说了一声“谢谢”,等出门之后,感觉到安北城刀片似的目光飕飕在后脑勺飞,这才有点后悔。
妈的!他的亲哥,她跟他道什么谢啊?
挠一下隐隐作痛的脑袋,她烦躁着,索性不想了。
~
次日下午才到达滇西金平县。
苏小南知道梁晓彤出身好,这辈子都没有吃过什么苦,早早就订好当地最好的酒店,让丁寅把她载着入住去了,自己则下车循着旧路,去了城郊的张山伯家里。
那一幢傣家小楼掩在芭蕉林里,映入眼帘的绿意,让苏小南第一眼就想到了那天据点的芭蕉林。
滇西四季如春,黄昏的阳光正好,芭蕉叶面上晶亮晶亮的,仿佛会拨人心弦的小手。那天阿麦说据点的院子像滇西的时候,她其实并不觉得特别像,可到了滇西,看到眼前这一幕,她发现原来是她的记忆模糊了。不是像滇西,是太像滇西——阿麦记得是那样清楚。
苏小南看着这熟悉的场景,鼻子酸酸的,往小楼走去,没几步,一条大黄狗就飙了出来。
“汪汪……汪汪……”
狗仔叫声洪亮,扑过来的身姿也特别凶悍,苏小南先是一慎,很快又高兴地喊:“大黄!”
狗狗扑过来的身体顿了顿,朝她瞅了几眼,鼻子拼命嗅着,仿佛是嗅到了回忆里的味道,突然换了一种声音,吼叫变成了撒娇的呜咽,高高竖起的尾巴左右摇摆起来,仿佛在欢迎一个久别归来的亲人,跟苏小南亲热起来。
“大黄,你好像又长肥了!”
“嗷嗷嗷……呜呜呜……”
狗仔在她身上蹭来蹭去,伸出大舌头舔她。
苏小南对大黄居然还能记得她又是意外又是惊喜,不停顺着它的背毛,叫它的名字。
一人一狗正闹热着,院门打开了,走出一个背背篓的农人,看到她怔一下,马上就笑了起来。
“这是小南啊?都有点不敢相认了。”
“是我,张山伯。你还好吧?”苏小南直起腰来跟他打吩咐。
“好好,都挺好的。小南,快屋里坐,屋里坐——”张山伯把木门彻底推开,朝里头大声喊:“倩倩,你小南姐来了!你在屋干啥呢?”
“小南姐!”倩倩几乎是从里屋飞奔着跑出来的,亲热的喊着,走过来挽住她的手拖着她往堂屋里去,可不待寒暄,突然她又耷拉下眼皮,“小南姐……阿麦他……是怎么没的?”
苏小南沉默一瞬,“为了配合警方抓捕犯罪分子牺牲的,他是个英雄。”
倩倩眼睛明显瞪大,“他吗?”
阿麦在她的记忆里是一个老实木讷的本分人,会发现这么与他人设不符合的事情,她没有反应过来。
苏小南不便多说,坐下来就自己过来的事情跟他们父女两个谈了谈,顺便提起了阿麦的孩子……梁宇。
倩倩难过的揉了揉眼睛,“小南姐,其实我也谈对象了……”
年轻姑娘最不缺的就是男人追求,倩倩在傣家也是好看的小美女,以前一颗心都系在阿麦的身上,没有时间去瞧别人,可随着阿麦的离去,事情连番的变故,倩倩慢慢长大了,也就接受了这样命运,经人介绍重新处了一个对象。
“他,他还不错。对我挺好的。”这是倩倩对这段感情的定位。
苏小南微微一笑,“那就好。姑娘找对象,最关键就得看对咱好不好……”
倩倩羞涩地抿抿唇,“那小南姐,南姐夫对你好吗?”
她也许只是随口一问,却把苏小南给问住了。
安北城对她当然是好的,可最近两个人始终没法破冰的关系,又让她觉得压抑,有时候甚至会想,是不是相处的时间确实太长,大家都太熟悉了,激情也没有了,都快要接近七年之痒了,再不能像刚在一起时那么迁就对方了。
“南姐?”见她发愣,倩倩狐疑地喊她一声。
苏小南回过神,微微一笑,“好。他对我也很好。”
倩倩到底年轻,就这么愉快的相信了,不再接起这个话题,又问起她景城的事情来,言语间对景城满满的向往,对那一年被父亲阻止的打工之旅颇有微词。
张山伯听着,清咳一下,把话接了过来,“小南啦,有件事,之前我都没有给你提起。”
苏小南调头看他:“嗯?怎么了?”
张山伯目光微微一闪,“阿,阿麦的事……”
苏小南眯起眼,“阿麦?阿麦什么事?”
张山伯憋半晌,突然长叹,“其实阿麦后来……回来过。”
他说着突然起身回了屋子,再出来时拿出一个缠在一起的塑料袋递给苏小南。
苏小南抽出来一看,里面有房产证、国有土地使用证、还有购房合同以及房屋买卖协议等等文件——
上面的户主名字是张山伯,房屋地址却是苏小南曾经租住了三年的那个二手小套房。
这……怎么回事?
苏小南把东西塞回去,慢慢抬头:“阿麦送给你的?”
张山伯点点头,想想,又摇了摇头,“因为他自己没有办法购房,托我帮他买的。虽然房子……写在我的名下,可到底是他的财产……买下这房的时候,他说以后要回来这里养老,让我先给他看管着。我本来寻思空着怪可惜,打算帮他租出去,他却不肯同意。”
停顿一下,张山伯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又像是经过思考才下了决定,语气稍显艰涩。
“本来他想,他的人都没了,这房子,这房子也就……这样了。可这听你一说,他原来还养了一个小子,小小年纪就没了父亲,怪可怜的,我……我张山穷归穷,但不是那种占人便宜的人。阿麦当初没亏我,给我好多钱,我要是连他的房子也贪,怕这辈子会不得好死。所以,小南啊,你看这事,我得怎么把房子给他孩子?”
苏小南眉头微拧,有点诧异。
实际上,这个事情并不难办。
一是张山伯无心房产,二是梁晓彤不缺房子。
关键是阿麦……他的心意是怎样,这个才最重要。
她考虑一下,决定等明天大家坐到一起了再来商量,张山伯也同意这个决定。
苏小南临走前,又突然起意,“张山伯,你把房子钥匙给我,我想去看看,毕竟住了三年……”
“好好好。”张山伯又去掏那塑料袋,从里面掏出一把钥匙来,“我平常也不过去,就一周去帮他打扫一次。这是阿麦当初给我钱的时候,特地嘱咐的事……”
“谢谢!”
苏小南对这里很熟,小城的建设也不像大城市变化那么快,她几乎不用脑子就找到了曾经住过的那套住宅那个单元那个门牌号。
门锁有些旧了,钥匙插进锁眼里,有细碎的破声响。
她低下头,费了好一会工夫才把门打开,一推开,里面有一股子久未住人的霉味钻鼻子。
苏小南拿手扇了扇,循着记忆的位置摁开电灯。
于是,满屋子的记忆,就那么不留情面地扑过来——
☆、第807章,如果的如果
第807章,如果的如果
苏小南看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一切,仿佛被往事的蜘蛛网绊住手脚的可怜虫,就那样呆呆地站在那里,脚有些虚软,想往前再走几步,却怎么都迈不开步子。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恢复意识,推开自己的房门,看到曾经睡过三年的床——
摆设依旧、房间依旧、小床依旧、就连被套床单都不曾变过,仿佛都在微笑地欢迎她归来,与她细谈那些尘封的过往。
苏小南闭上眼,突然扑倒下去,把自己的头埋入了那略带霉味的被子里,深深呼吸着,脑子里仿佛出现了两个自己。
一个拼着命地想嗅到某种已经消逝的味道,想回忆一个已经消失的人;另一个却拼命地想要逃离,不再触摸,不再忆起,与回忆永远划清界限,做一条只有七秒记忆的金鱼——
“会长,吃饭了。”
“会长,你是在哭吗?”
“会长……”
“会长……”
就在这个房子里,阿麦曾经揣测着她的表情,跟她有过各种各样的对话。
那个时候的她是为了想念安北城,将一个人独处的孤独都奉献给了游戏,但有时难免会控制不住——不想让孩子和母亲看到她的痛苦时,就会这样默默地将头捂在被子里。
阿麦是个憨人。
可他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她的不对劲。
苏小南那时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她却明白——只有关心,才会懂得。
“会长……不要哭了……”
“会长……”
就像心魔入脑似的,来到曾经居住过的地方,苏小南怎么也逃不掉这个心理陷阱,觉得阿麦的魔音一直在脑子里盘旋,让她做不到逃避。
这就是死亡的力量。
苏小南一直是个清醒的人,她知道这是死亡带来的干涉力量。
是死亡让她跟阿麦的一切重新复盘。
他救过她,他帮过她,他一心一意为了她……为了她,甚至都失去自己。
苏小南把头埋在被子里没有动,瘫在被子上的手指却慢慢合拢,无意识地抓扯起被子……突然,手指被一颗扣子硌着,她狐疑地抬起头看过去。
拉开被子的一角,里面有一件叠放整齐的睡衣。
不是她的,而是一个男人的。
她想起张山伯说阿麦曾经回来买房的事,几乎不用猜想就能明白睡衣的主人是阿麦。
也就是说,他回来这个房子住过,而且曾经睡在她睡过的床上——
“如果一个你不爱他,他也不爱你的男人,却因为一个难以启齿的原因跟你有了一个共同的孩子……他死了,你会难过吗?”第二天阿麦下葬的时候,梁晓彤突然这么问苏小南。
苏小南怔怔地,哑着声音,“也许……会吧。”
梁晓彤眯起眼,看着她从昨天晚上回来就不太对的情绪,“你爱过他?”
这炸弹似的问题,震回苏小南的神智,她猛地调头,“你在说什么?”
梁晓彤重复:“你有爱过他吗?”
苏小南失笑摇头,“我爱他,但不是男女间那种爱。”
对她的回答,梁晓彤并不明白,皱起眉头审视她,似乎在等待答案。苏小南看着请来的阴阳在坟前测算安放骨灰盒的位置,怔愣一会,又慢慢组织语言。
“我刚认识阿麦的时候,他看上去——嗯,宛若一个智障。那时候我怀着孩子,也许是他的懵懂无助激起了我的母性吧,我对他格外照顾,这种情感一直延续到后来。我拿他当朋友,但又比普通朋友更亲近,因为我心里总觉得他是需要我照顾需要我保护的人。”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对梁晓彤一笑,“我这个人的性格,其实有点圣母吧?”
梁晓彤笑:“并不。”
苏小南抿嘴琢磨一下,“也许。但在阿麦的事情上,我一直圣母,很难说清。”
梁晓彤轻轻挽唇,也不知信了没有,慢慢蹲身帮阴阳拿开装纸钱的纸封,也借机转换了话锋。
“这块碑是他们准备的吗?”
她指的他们,是张山伯和倩倩。
苏小南点点头,“我之前就打电话,让他们安排这事了。”说到这里,苏小南迟疑一下,又告诉她,“还有一个事儿,我得给你商量。”
“嗯?什么事?”梁晓彤好奇地问。
“阿麦他……还留下一套房子,写着张山伯的名字,回头你们商量着处理吧。”
“哦……行。”梁晓彤对房子的事好像没有太大的兴趣,微微一笑又与阴阳说话去了。
看着这孤坟野冢,苏小南有一种莫名的冲动,突然很想……很想把那个房子买下来。
不是为了阿麦,而是为了自己那三年——生命中独一无二的三年滇西时光做一个纪念。
然而,此刻的她,没有半点买房的立场,连嘴都张不了。
简单的葬礼用最简单的方式结束了。
烧点纸钱,放一串鞭炮,孩子祭拜一下,阿麦就在这片土地上安营扎寨了。
坟地离张山伯家不远,是他家的地,他平常也能照看着,苏小南不用太操心,就是想到以后清明要来上坟也成了难题有点难受。
看一次故人就得跋山涉水,那经年之后,她能来几次?
等她渐渐老去,又哪里来的力气?
到时候阿麦…只能一个人长眠在此,永世孤单了。
“他死了,你还有安北城。”梁晓彤突然说:“这样也很好,过一段时间,你慢慢就淡忘了,过去了。该笑笑,该闹闹……人生不会有任何影响。”
苏小南一怔,“那你呢?”
梁晓彤勾唇,“我?”顿一下,她笑开,“也会忘记的吧。”
会忘记那个夜晚氤氲孤灯下与那个男人难堪的纠缠,会忘记那一张让她厌恶到做噩梦的脸,会忘记这一段稀里糊涂的滇西之行,会忘记与那个男人相关的一切?
不。她知道,她不会。她永远忘不掉。
儿子天天都在跟前,那张一看就是安家人的脸,会时时提醒她那个男人的存在——
梁晓彤心中仿佛有细沙在流动,说不出来的复杂与徬徨——她怕,怕在某个未来的日子里,突然又记起这个人来。更怕到了那个时候,她连恨他的心力都没有了。
他死了。
她去恨谁?
苏小南看着她笑容里渐渐迷离的目光,“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梁晓彤偏头,“什么?”
苏小南问:“如果他不死,你跟他有没有可能?”
☆、第808章,清算
第808章,清算
对于那种没有如果的问题,本来就很难回答。
梁晓彤眉尖拧着,微微一笑,“谁知道呢?故事已经结束,就不要再为情节设定另外的转折了。走吧,我们去找张山伯。”
这个偏远的小县城,房价远非一二三线城市可比。
而且房产证上本来就是张山伯的名字,他家里条件不是太好,阿麦在这儿的后事也总要麻烦他,梁晓彤一眼都没有去看那房子的欲望,直接就代表梁宇做出了决定——放弃房产的继承。
梁家不缺钱。
这么一个偏远小县的小套间在她眼里不算什么大钱,何不干脆做个顺水人情?
她的决定,对苏小南来说,不算意外,但张山伯却是喜出望外,心里一颗大石头彻底放下,对他们母子俩千恩万谢,就连一开始不太喜欢梁晓彤的倩倩也因此对她转变了态度。
这天中午,他们在张山伯家吃的饭。
农家小炒,家常菜式,摆了满满一桌子,他们吃到下午三点才撤了席。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也该走了。
张山伯杀了鸡宰了兔子,又带了些当地的土特产,硬要塞在汽车的后备箱里。
苏小南有心拒绝,又怕伤害他的好意,也就领受了。
返城的路上,梁宇一直在睡觉,苏小南与梁晓彤沉默着,也没怎么吭声。
能说的话,这几天都说尽了。
她和她到了最后,也很难做朋友,更深的情感,也无从交流。
汽车驶上高速,越来越快,离滇西也越来越远。苏小南半阖着眼打着盹,隐隐听到压抑的低泣声。
梁晓彤一个人抱着儿子望着车窗外面,眼泪往外淌,牙齿却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于是那低低的哭泣,似乎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悲伤,绝望而凄凉。
苏小南从来没有想过梁晓彤会这样哭,也没有见过哪个女人有这么多的眼泪,就连莫暖痛苦得狠了,哭得撕心裂肺到最后也只剩干嚎,可她泪水流得没完没了,好像积攒了一辈子的泪水决提一般,一直往下淌。
苏小南微叹一声,没有劝解,一句话都没有说,又默默地闭上眼。
就像,她从来没有听见过一样——
~
景城的天,进入三月,雨更多了。
阴雨绵绵的日子里,人的情绪很容易陷入低沉,苏小南也一样。
偶尔,还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天还是那个天,人还是那些人,事情却不是那些事了。
就在阿麦在滇西下葬的同一天,安蓓蓓在景城妇幼保健院产下一个重达七斤的儿子,母子平安。
安老太太和安正邦都格外高兴,觉得丧事后马上有孩子冲喜,安家这是要否极泰来了。
孩子的出生,安家没有通知他的亲生父亲霍天奇,反倒给了他一份大礼——以公司名义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控告霍天奇在安氏集团任职期间犯下职务侵占罪,与安正泽勾结恶意侵占安氏集团财产。
为了打赢这场官司,安氏这边出动了一个律师团,而此案最重要的一个证人,就是当初安正泽的律师严各,他是一个有名的律师,非常懂得证据与筹码的重要性,手上留有很多霍天奇与安正泽来往的证据。
如果这个官司输了,霍天奇可能会赔得倾家荡产……甚至把刚刚上市不久的霍氏整个儿赔上也不足以抵偿安家的损失。
法院目前已经受理了案件,不过霍天奇也不是个简单的人,敢做这些事自然不会全无准备,这个官司目前来看有得打。
只可怜刚出生的宝宝,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天,妈妈家就把爸爸给告了——
就在安家为安西顾举丧没多久,陆家也为陆明厉办了简单的丧事。
在这一点上,安陆两家又一次选择了相同的处理办法——低调。因为陆明厉的事情也不好听,为了陆启今后的发展,不仅陆家没有宣扬这件事,就连安家这边也选择了沉默——毕竟他是安宜的孩子。
于是,除了死神集团的犯罪档案里有关于陆明厉的记录,媒体基本处于噤声状态,外界根本不知“死神三叔”的底细。
不过,人死了,该清算的账还得清算。
自从陆明厉的身份被查实之后,陆氏企业首当其冲受到冲击。国家派了专家组进驻陆氏,专门对陆氏的资产资金进行核实。但是,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经了清算与追查的陆氏,根基还在,没有了陆明厉的陆启,仍然可以做一个衣食无忧的大少爷。
陆明厉下葬那天,陆启特地通知了苏小南,可她拒绝了出席葬礼。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勇气再去面对那腌脏的一切。
“他毕竟是你爸……”姜玉莲是个老好人,得知这件事反过来劝女儿,“不管他做了多少坏事,这血脉亲情怎么也是割舍不下的。”
老一辈人的眼里,这些东西总是特别重要。
苏小南不以为然地笑笑,揽住姜玉莲的肩膀,“妈,在我心里,我一直都是光华街夜市小摊贩姜玉莲的女儿……”
“傻孩子!”姜玉莲又是欣慰又是感慨,“你说我当年怎么就把你抱回来了呢?这么傻!”
“还不是你把我教傻的?怪谁,不都怪你?”
“是是是,孩子赖上妈了!”
没了苏薇之后,母女俩的感情比以前似乎更深了。
只可惜,姜玉莲的脑子始终恢复不到以前,她怎么都想不起当初是怎么把苏小南抱回荣城老家的。
对于身世,苏小南目前只从安北城的详细调查里大概知道一些。
当年安陆两家的联姻人尽皆知,夫妻恩爱的情分也曾让许多人羡慕。只可惜,安宜婚后一心爱着老公孩子,陆明厉却不是一个省心的男人。他也许是真的爱安宜,但安宜的美和他对安宜的爱,都不足以让他彻底放弃一片大好的森林——
他跟小三生了孩子。
但这事并非他情愿的。
小三故意瞒住他,也瞒了所有人,生下了孩子。
得知此事的安宜气恨滔天,整个人都快疯狂了。她偷偷把还在襁褓中的苏小南抱回去时,本来是心存恶意的,可孩子太小太可爱,她始终狠不下心动手,于是这孩子砸在手上,就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初期的愤怒一过,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第809章,又傻又天真
第809章,又傻又天真
把孩子送回去她不甘心,养在家里又害怕出事,最后安宜想了一个办法,把孩子托付自己信任的小保姆姜玉莲,让她带着孩子远离京都,回到偏远的荣城老家,也算是对小三和陆明厉的一种报复。
那时的安宜并不知道人家生的是一双女儿,更不知道这件事不仅造成了小三的郁郁而终,也让她的内心从此背负上一道沉重的枷锁,直到生命的终结都没有解开。
善良的人作恶,永远比恶人做恶惩罚更重。
不仅有来自外界的惩罚,还有来自良心的问责。
姜玉莲带走孩子后,安宜夜不安枕,与陆明厉的关系再难回到以前,就连她自己也始终担心那个孩子。
这也就促使她最终带着陆启远走荣城。
一方面为了躲避这件遭心的事。
另一个方面就是为了寻找苏小南。
可那个时候,姜玉莲已经离开京都十几年了,期间了无音讯,甚至也经历了由这件事带来的命运洗礼。
她从京城打工突然回到荣城,带回一大笔钱和一个小奶娃,当然不敢直接回家。她用安宜给的钱在县城买了一个小房子,把自己和苏小南安置在那里,同时在夜市上支了个摊子,起早贪黑地卖抄手赚钱,结果却被姐夫赵至臻盯上——
开始赵至臻老到姜玉莲的摊子上吃东西,说是她姐姜玉娟叮嘱的,多照顾妹妹的生意。姜玉莲跟姜玉娟感情不算好,家里也不怎么待见她这个没出息的小女儿,但她当时根本就没有想到姐夫的狼子野心。
回到荣城不久,姜玉莲就谈了一个喜欢的男朋友。
她还没有找到机会告诉男朋友关于苏小南的事情,赵至臻就对她下手了。
姜玉莲又傻又天真。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家里,告诉了姐姐,以为家人会为自己讨回公道,结果家里的眼睛都是向着钱的。
因为赵至臻家里有钱,姜玉绢又护短,她被反咬一口,落得个身败名裂勾引姐夫的污名,男朋友也离她而去。
为了给孩子一个身份,她索性打落牙齿和血吞,把孩子的账赖在赵至臻的头上,也让姐姐和家人永远如鲠在喉。
从此,姜玉莲与苏小南相依为命。她把苏小南认着自己的女儿,直到嫁给苏薇的父亲,那个老实的男人。
可惜他命短,没多久就过世了。
姜玉莲一个人拖着两个女儿,根本就没有想到安宜会来荣城找她……而安宜也不会想到,跟儿子交好的那个小姑娘就是当年被她无意中改变了命运的小奶娃。
命运的神奇总是令人吃惊。
他发挥着极大的魔力,左右着世事的发展,让人避无可避。
兜兜转转间,该有关系的人,终究就凑到一起。
比如——陆止与苏小南。
虽然没有陆止直接参与犯罪活动的证据,但根本多方证据表明,她对陆明厉的事情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在好几件事情上还有推波助澜的嫌弃。因此死神事件硝烟未褪,陆止的案子就被丢到了苏小南的手上。
“为什么是我?”
苏小南拿到档案的第一时间就有点蒙,基于她和陆止的“关系”,安北城不应该让她避嫌才对吗?
“我怎么成了专业为安公子处理后宫团的了?”
后宫团这个名字真难听,简聪第一时间皱眉表示了鄙视,“嫂子,这话也就我听听啊,可别落在老大的耳朵里,要不然那就坏了!”
“坏了,有什么坏的?”或者说,还能有什么更坏的结果吗?
反正两个人最近关系不尴不尬,就算没坏也差不远了,还怕什么。
简聪看他脸色不太好,凑近一点,“嗳,我说嫂子,那什么……你跟老大两个,是不是闹别扭了?”
连外人都看出来了?苏小南耷下脸,“简队,工作时间,你要没有别的交代,我就先走了!”
她抱着桌上一撂资料就转身离开,简聪嗳了一下,没叫住人,看着她的背影一头雾水,“这一个个的都是吃了火药啊?”
早上去开会,他原本准备把这个案子交给地方去办的,毕竟陆止如今不是军藉,红尖保卫股完全没有道理接手,结果被安北城训了一顿,说她的事情涉及死神集团,陆止又曾经有过红尖的工作经历,知道红尖很多秘密,她的案子必须由部队侦查审理。
也就是说,管辖权又回到红尖,交到了苏小南手上。
这样的处理其实也没毛病,可毛病就在于老大本来应该直接把苏小南叫来给她交代任务就行,偏偏要经过他这个外人中转——
所以简聪大胆猜测他俩闹矛盾了,结果又被苏小南甩了黑脸。
“我招谁惹谁了……”
简聪摸摸脑袋,刚在椅子上坐稳,电话就响了。
他接过来听了第一声,立马坐直脊梁,“老大!”
安北城问:“案子她接了吗?”
简聪脊背发麻,“接了。不过脸有点黑,我说老大,你为什么……”
“不该问的不问!你协助好交接就行!”安北城再一次打断他,“就这样。挂了。”
简聪:“……”
~
苏小南把陆止的档案接过来了,但人还没有在她的手上。
因此她下午花了两个小时把档案和整个案情都弄明白了,直接带了两个人去看押陆止的地方准备对她进行第一次提审。
可她刚刚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喧闹,像一群人在院子里讨论什么。
苏小南一怔,匆匆跑进去,只见院子里站满了人,大家都仰头看着楼顶。
她也条件反射地看去,就见一个女人坐在顶楼的边沿。
这是要自杀啊?
她眼睛眯起,发现那人竟然是——桂倚秋!
苏小南心惊肉跳。
桂倚秋什么时候爬到楼顶上去的?
她脱下外套飞快地冲过去,看押的两个战士也随后跟上来,“股长,你小心一点,这个女人已经疯了。”
苏小南头也不回,顺着台阶往上爬,“她有什么诉求?”
战士迟疑一下,“她……她要见首长!”
苏小南奔跑的脚步突然停下。
妈的!人家临死前的最后诉求是要求见她老公,她还屁颠颠去管她的生死,是不是有病?
对桂倚秋这个女人,苏小南从头到尾没有半点怜惜,可她职责所在,又不得不抑止住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回头问那战士,“通知首长没有?”
☆、第810章,说不来就不来
第810章,说不来就不来
听苏小南声音不对,战士抿了抿嘴巴,说得支支吾吾。
“通知了。但首长……在开紧急会议,走不开。”
他还真的有这么忙吗?苏小南觉得安北城忙是一回事,不肯来的另一个原因大概是受够了桂倚秋作出来的各种花样,对她要自杀这件事根本就不相信。
沉默一下,她加快脚步往楼顶去,“先去看看情况!”
今儿是一个雨天,天气阴沉沉的像盖了一口暗色的锅盖,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
桂倚秋就坐在楼层的栏杆外,衣服被风吹得呼啦啦的翻飞,她用那只好腿撑着力,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这玩命的样子看着不像要威胁谁,还真有点“看破红尘挥别江湖”的自杀感觉,看得苏小南心惊肉跳。
“你不要过来!”看到苏小南出现在楼顶,桂倚秋明显更激动了。
在这个世界上,若论桂倚秋憎恨的人,无疑苏小南得排第一个。
苏小南知道,但没有止住脚步,“桂倚秋,你这样闹有什么意思?”
“贱人,我让你不要过来!”
桂倚秋凄厉的叫喊着,那声音听得楼底下的人都有点瘆。
不过,苏小南却已经平静下来。毕竟在她面前的女人是一个天生的影后,一不小心就容易被她带节奏,所以,苏小南小心地站定,怕刺激她,声音也平缓不少,“有什么要求下来我们好好谈,别让我瞧不起你!”
“哈哈哈。我不用你瞧得起!因为我也瞧不起你!”昏暗的光线将桂倚秋的面孔照得惨白惨白的,如同厉鬼,“苏小南,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但凡喜欢安北城的女人都败在你的手上,你终于可以独占他了……”
“……”
讲真,苏小南从来没有想过这事。
经她一提醒,发现自己还真有点玛丽苏女主的光环。
轻咳一下,苏小南冲她摊开手,“行了,甭废话!我就是独占他了,那你有种下来打我啊?”
桂倚秋像是气极攻心,竟哈哈大笑起来,“你为什么不想想,你配吗?你配吗?你配吗?”
“……”
果然重要的事说三遍吗?
苏小南看她气得快喘不过气的样子,突然有点想笑。
“桂医生,其实你前一阵装失忆的样子,比现在可爱多了。你说你一直装下去多好?说不定有一天,我就信了。又说不定有一天,他会多看你一眼呢?”
“贱人,你还说?”桂倚秋突然就恼了,苏小南有些莫名其妙。
见状,跟着她上来的战士凑到她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不是她自愿恢复记忆的,是她……实在装不下去了。”
“哦?”苏小南诧异。
“在基地里,老大不是变成跛爷了么?对她使了点手段,这女人就怂了,装不下去了……”
苏小南抿一下嘴巴,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开心。
因为原本应该由安北城亲自告诉她的事,如今竟换了别人来告诉她。发生在基地里的事情她一概不知,等她再得到桂倚秋的下落并把她接回来时,仅仅知道她已经不“失忆”了,却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原委。
果然还是安北城有手段。
桂倚秋不怕他们,毕竟有政策管着,他们不敢拿她怎样。
可她不得不怕跛爷,一个完全不受法律管束的疯子——所以,她就怂了么?
苏小南想到这里,哼一声,抱住双臂睨向桂倚秋,“怪不得他不肯来见你。你说你一个这么胆小怕死的女人,又怎么可能玩自杀?换我也不信。不过,真心说一句,你演得挺好的,差点把我都唬住了,可他就是不信,有什么办法?”
“你,你这个贱人,你在故意刺激我?”
桂倚秋大吼着,身体又往栏杆外挪了挪,让别人听见她的骂声,“你就这么恨不得我死?你非得这么逼我死?你这个歹毒的贱人,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我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手抓栏杆那么紧,你怎么舍得死?”苏小南微抬下巴,“更何况,你还没有见到安北城呢?临死都不能见他一面,那不是很亏?”
桂倚秋咬着牙,对她恨到了极点,却没有反驳,身体紧紧贴着栏杆,衣服都湿透了,被风一吹直哆嗦,那怪异的模样儿看上去,她不像一个主动选择自杀的人,倒像被苏小南逼迫跳楼的人。
“我要见安北城……让安北城出来!”
她抓住栏杆,又大吼起来,还是那样的诉求。
苏小南慢慢上前,试图接近她。可不待走近,她马上警觉地指住她。
“你不要动!你再动一步,我就真跳了?如果我跳,我就是被你杀死的!”
“……”
苏小南几近无语的看着她。
“桂倚秋,你要不要这么耍无赖?”
桂倚秋没有回答,可她眼中炙热的火焰以及滔天的恨意,让苏小南突然就相信了她的话。
这个女人可能疯了!完全失去理智。
如果真逼急了,桂倚秋真有可能用自己的性命来给她添堵!
迟疑一下,苏小赠慢慢掏手机,拨安北城的电话,“喂,在哪呢?”
安北城好像知道她的想法,下一句就将她未出口的话堵死,“你不用管她,死不了!”
苏小南瞄桂倚秋一眼,转过身,低头小声说:“她的情况看着有点不对,好像真有求死的心。你想她没了一条腿,还有牢狱之灾,换谁也不想活了吧?安北城,要不你……”
“苏小南!”安北城突然有点生气,语气沉下不少,“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把你的丈夫往外推?”
“……”哪儿跟哪儿?
“这只是我们的工作。”她立马为自己辩解。
“你根本就是不在意。”安北城平淡的声音里,除了郁气,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控诉,“如果在意,你又怎么会随便允许哪个女人……想见我就见我?你把我安北城当成什么了?”
“领导!”苏小南看桂倚秋挂在栏杆上的身体不停颤抖,叹息一声,“我的领导同志,这个情况下,你过来有什么问题吗?”
领导……当他是领导?安北城心窝都堵了,“不来!”
“……”
☆、第811章,到死还甜着
第811章,到死还甜着
苏小南觉得这个男人怎么变三岁了?
她苏小南当然也不是高风亮节可以贡献老公的人,可这完全两码事啊?
苏小南无奈地摇了摇头,拿着电话对桂倚秋扬了扬,“你都听见了吧?我尽力了。他有事,来不了。要不——你改天再玩自杀?”
听她一本正经的建议,桂倚秋胃里翻腾,差点被她气得吐血,“我要跟他对话!”
对话?苏小南看一眼还没有挂断的电话,皱了下眉头,又请示,“领导,你给她说几句话,让她下来吧!稍稍牺牲一下!”
她本来是开玩笑,可这样的请求对桂倚秋来说才是最具杀人力的。
甚至于,比安北城不见她还要令她难过,也完完全全地击碎了她的玻璃心。
想她骄傲了一辈子,到头来见安北城一面,居然要苏小南去哀求?
房顶上风很大,桂倚秋的声音破碎般沙哑。
“安北城,你不想见我……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我。”
苏小南特地为她摁了免提,往前走了两步,伸长手臂对着她,“你们说,可以无视我!”
电话畅通着,桂倚秋等待着,然而安北城一个字都没有。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屑——可惜这一点,桂倚秋到如今都参不透。
她贴着栏杆受着凉风的身体越来越冷,整个人都快僵硬了,嘴上却恶狠狠地骂,“安北城,你这么辜负一个至死爱你的女人,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你跟苏小南也不会幸福的……对,你们在一起是会受诅咒的,你们让那么多人难过,你们的感情不会受到祝福……”
苏小南看她语无伦次,发现她神情越发不对劲儿。
“喂!桂倚秋,你先下来,再好好跟他说话!”
“说话?哈哈哈,他根本就不肯跟我说话。不肯,他就是不肯……”
她的声音在风中不停的颤抖,听得苏小南也忍不住抖,“你不下来,他要怎么跟你说?桂倚秋,你先下来!”
桂倚秋摇了摇头,不,她应该只是被风吹得在摇摆,声音也被风吹散了,凌乱不堪,
“你肯定已经不记得了……不记得了,安北城,你是爱过我的。爱过我的……你一定爱过我……”
“……”苏小南有点想捂脸。
这女人不会是气成精神病了吧?
如果是这样,那就坏了……怎么让她下来?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楼下已经铺好了垫子,拉好了网,可桂倚秋要是一个不小心落下去……死了也就罢了,如果来个残上加残,不还得要人照顾她?
苏小南想想就后怕,赶紧劝慰,“桂倚秋,对对对,你说得对,他是爱你的,你先下来再说行不行?”
安北城确实没有挂电话,结果就听到了这句话,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苏、小、南!”
“……”
他在咬牙切齿,苏小南却有点想抓头发。
面前是充满绝望濒临死亡的女人,电话里是不近人情还生着气的男人,怎么说都不对,让她怎么办?难道先把人哄下来也有错吗?
“安北城……”桂倚秋抢在了她的面前,痴痴望着她的手机,“你不要否认,你说你不爱我,当初那颗糖又是怎么回事?”
糖?还有这样的梗?苏小南诧异地看过去。
只见桂倚秋突然腾出一只手,慢慢从怀里掏出一颗用糖纸包着的糖来,因为这个危险动作,身体使劲儿晃悠一下,差点把苏小南的魂儿给吓掉。
“这颗糖,是你亲手给我的。你都忘了吗?”
“……”
“那一天,我好饿,我说我好想吃糖,你就把糖给了我,你说你喜欢看我吃糖的样子,说我笑起来好美……”
“……”
苏小南听着这“故事”,分不出真假,但已经相信了桂倚秋不仅是一个好演员,说不定还可以做一个好编剧,至少听上去都没有漏洞,要不是她对桂倚秋和安北城之间的事情一清二楚,就凭这故事,说不定都能信一半。
“安北城,你对我……始乱终弃!你负心……”
桂倚秋咬牙说出这一句话,双眼血红,像是陷入了极度癫狂的状态,慢慢撕开了糖纸。
“该死的负心汉!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糖纸突然从空中落下,苏小南吓了一跳,又上前了两步,“桂倚秋,你抓紧栏杆……”
“还有你!”桂倚秋身体晃悠着,看着那张飘飘忽忽落下去的糖纸,把糖含在嘴里,“苏小南,你个不要脸的小三,是你,就是你破坏我和阿城之间的感情……你会不得好死的,你会下地狱的……他爱我……爱我的……爱我的……爱我的……”
一段话从上到下慢慢飘在空中。
重复,再重复。并陪伴了桂倚秋在人世的最后时刻。
没有人知道最后时光里的她到底是清醒的,还是长久以来被自己编的故事骗得已经思维混乱了。
她就那样坚信着安北城对她的爱,放开了手,从楼顶掉了下去。
她果然是一个不甘寂寞的女人,太喜欢给自己加戏了,简直就是戏精出身,临死还导演了这么一出悲情戏,招来这么多观众,让自己死得轰轰烈烈,凄凄惨惨——
甚至还想临死给安北城和苏小南留下一道阴影。
也许有人会想,是安北城的冷血拒绝导致了她的死亡。
也许有人会想,是苏小南的故意刺激导致了她的死亡。
一旦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桂倚秋的目的达到了。
这个卑鄙的女人,真是死也不肯放过他们。
苏小南恨恨地想着,跑下楼去。
结果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桂倚秋很不幸,身体没有摔在下面辅好的厚厚垫子上,而是被阳台上的栏杆一弹,直接摔飞在垫子的外面,头着地,脑浆迸裂,当场死亡。
苏小南远远看着围成一圈的人,看着地上那一滩血迹和那个已经辩不清面目的女人,久久才看自己的手机。
很意外,手机到现在还没有挂掉。
她皱一下眉头,告诉他:“安北城,她死了。”
安北城说:“我听见了。”
平静又无情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有那么一刻,苏小南甚至觉得他在为桂倚秋的死而开心,甚至是故意让她去死的。
毕竟桂倚秋这个女人害死了尤明美,对她最好的恩师。这件事在安北城的心里是没有放下的,如果桂倚秋不遭报应,那么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根本不可能死刑,甚至后半辈子还要人去照顾——
她沉默一下,“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安北城似乎明白她的想法,冷冷一哼,“一定要我说,死得好?”
苏小南的话被堵在了喉咙口。
她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看见有人在现场捡起了那张糖纸,而桂倚秋被翻转过来时,嘴巴还高高噘着——
糖!到死还甜着。
☆、第812章,正常吗?
第812章,正常吗?
也许最近对死亡的事见多了,苏小南有点麻木。
看着桂倚秋的尸体躺在血泊之中,内心除了一种对多变世事与沧桑岁月的无奈,竟无别的感觉。
没有力气去处理,她把现场的事情交给别人,然后在众人的注目中离开了。
她不想为桂倚秋再多分一点神,也不愿意被她的事情影响半点情绪。要不然,那不就正中她的下怀了?
苏小南一脸不郁的回到北邸,没想到,安老太太、安瑜、姜玉莲、安蓓蓓,还有两只小包子……一屋子人都在开怀大笑。
“小南回来了?”安瑜看她进门,笑吟吟地迎上来,一脸春光灿烂。
苏小南错愕一下,“这是有什么喜事啊?小姑姑。难道你……”
她眼神上上下下瞄过来,久久在安瑜的小腹上停留,把安瑜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想什么呢你?”
苏小南瞄一眼乐呵呵的安老太太,又看安瑜双颊绯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说想什么?难道不是小姑姑跟雷队要举行婚礼?或者要添小包子了?”
安瑜嗔她一眼,“去你的,你都没婚,我婚什么?”
苏小南笑容在脸上僵硬了一秒,很快又恢复了自然,“我们老夫老妻的,还准备什么婚礼?”
这句话她说得没有多大底气,那不尴不尬的样子让安瑜也为自己的不慎言语窘了一下,马上转移话题。
“你们这些人,说喜事就想到我……怎么不想想,也许是蓓蓓?”
安蓓蓓?
苏小南调头看向安蓓蓓,见她稳稳坐在沙发上,搂了搂怀里的小家伙,轻轻笑了起来,“是的嫂子,刚才我们在商量给静儿办满月酒呢。好久没办过喜事了,我们寻思,这次得办热闹一点。”
静儿是安蓓蓓的儿子安静。
这个名字到是简单好记,可当初大家都觉得取得太随性了一点,希望安蓓蓓可以慎重地想一想,毕竟名字关系终生。然而安蓓蓓对此很固执,连安正邦都劝不住她。
她说,希望这孩子的一生都平平安安,岁月静好。
没有父亲霍天奇的存在,他们母子两个真的可以岁月静好吗?苏小南心里暗叹一声,慢慢走过去,坐在安蓓蓓的身边,摸了一下小婴儿嫩嫩的脸。
“行,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不用不用。”安蓓蓓观察着她的脸色,“嫂子,你不是挺忙的吗?”
“……还好。”苏小南微微一笑,“今儿又死一个,也没什么可忙的。”
“……”又死一个什么?
客厅里众人面面相觑。
她们都觉得苏小南脸色不太好,可她本人却不以为然,笑着捋一把头发懒洋洋地躺了下来,“工作嘛,反正每天都要做的,不急那么一会,满月酒也不是太复杂,我可以处理……”
实际上,她有点回避去审陆止的案子。
关系不清不楚的也就算了,两个人还长得那么像,坐在一起都别扭,她都不明白安北城为什么要交给她?
难道男人的思维真跟女人不一样吗?
她看着众人,认为自己理由充分,然而安瑜与老太太和安蓓蓓交换一下眼神,却坚决地拒绝了。
“小南你要上班,这件事就不要操心了。交给我,反正我最近闲着,肯定给办得热热闹闹!”
小姑姑自告奋勇,苏小南也没有反对的道理。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尽管安家和霍天奇的官司还有如火如荼地进行,但丝毫都不影响安家想办一场喜事的心情。
沉寂太久,烦事太多,太需要这样的喜事冲一冲家运了。
晚上安北城回来时,苏小南正在洗漱。
水流哗哗声中,她听到他开门进来,又听到他的脚步停在浴室外面,站了一会很快离开。
苏小南一边刷牙一边想,呆会儿要怎么跟他推掉陆止这个案子,可等她洗好拉开门出来,卧室里已经没人了。
她沉默一下,擦着头发出门瞅了一眼,看书房里有灯光透出来,沉默片刻,又退了回来。
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她任由头上的水滴往下落,许久都没有心思去擦。
为什么两个人会过成这样?
在电话里还可以说上两句,回到家竟然就成了陌生人?
苏小南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思考一瞬,鼓起勇气走到书房。
“安北城——”她站在门口,把着门手看他,“你不回房间睡觉吗?”
安北城从电脑前抬起头来,看她一眼,“你先睡,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每次都有事,哪来这么多事?
对于这样的借口,苏小南已经完全不相信了。
她眉心紧紧拧到一起,不仅没有离开,反而趿着拖鞋走了过去,“你还在别扭,是因为始终怀疑我对吗?你是不是觉得我出轨了,跟阿麦有一腿?”
堵心里那么久的话,在冲动之下说出来并没有那么难。
她利索地问完,双眼满带困惑,刚洗漱过的小脸红扑扑带点娇俏,微噘的小嘴晶莹润泽,似乎在诱人探索,又似乎在责怨他的不公对待——
安北城盯着她,视线微微一暗,扶额头,“没有。”
“你有。”苏小南毫不客气地又上一步,双手掌着他的肩膀,低头注视他的眼睛,“如果没有,你为什么跟我生这么久的气?”
“没有。”安北城从肩膀上逮下她的手,握在掌心捏了捏,“我只是忙,你都看到的,这段时间我有多少事。”
“忙归忙,可你忙得连夫妻生活都没有时间,这正常吗?”苏小南气鼓鼓地看着他,根本不相信他的托辞,一双微眯的眼睛里有着不满的审视,“换了别人这么说我肯定信,可安北城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三天不吃肉都饿得像一条狼,怎么可能吃素这么久?”
安北城:“……”
什么叫三天不吃肉就饿得像狼?
安北城被她的形容词一撩,身体竟有些异样的热,脊背上都生出些汗来,而这个女人根本不放过她,双手捏着他的肩膀,竟越来越往下,越来越放肆。
“苏小南,你别这样……”
“怎样?你觉得我要怎样?”
“……”
对上她的眼睛,安北城无奈败下阵来。
他捋她头发,又捏捏她的脸,“再给我些时间,好吗?”
苏小南:“你需要什么时间?”
两个人都别扭这么长的时间了还不够吗?就因为她迫于无奈的情况下与阿麦相处了三天三夜而且阿麦人都已经过世了,他就非得这么介意吗?
苏小南完全不能理解这个男人的逻辑和思维,好不容易埋下的怒火又燃了起来。
“安北城,你答应过我的事,都忘了吗?”
“……没。”安北城眸色冷清,语气却温柔。
“敢情我们以前说过那么多话,一起经了那么多事,结果全他妈都是废话啊?”
这姑娘一生气就口无遮拦,安北城拿她无奈,侧揽着她的腰指向电脑,“你看这是我明天早上要用的,有没有骗你?嗯?我是不是真忙?”
苏小南回头看了一眼。
他确实没有骗她,那是今年队上最大的一次演练计划和安排,早几天她就听说了,不过因为跟他别扭着,所以没有问,如今他都明确说了有正事,如果她再纠缠下去,就未免显得有点不懂事了。
“行!”她慢慢直起腰来,“我走。不打扰你。不过你得告诉我,到底需要多久。”
安北城拧眉,“什么?”
苏小南黑着脸,“你刚承诺的时间,需要我给你的时间。”
安北城考虑一瞬,“很快。”
苏小南:“……”
“这王八蛋!说了特么跟没有说一样!”
小酒馆里,苏小南跟莫暖两对而坐,吐槽着安北城。
“你说男人怎么会这样啊?多大点事,至于计较这么久吗?就算我真跟他睡了……”
“……说得好像你没睡一样。”莫暖今天喝得有点多,打个酒嗝,眼都迷离了,“小南子,你别忘了……你确实跟人家共床同枕了,换谁看到那样的画面,恐怕都难以接受吧?”
同床共枕?
苏小南想到那三天,他们确实睡在一张床上。
而且阿麦每晚睡前总是关掉房间里所有的灯光,说来谁也不知道他们在黑暗的床上干了什么——
如果,如果安北城真的调看到当时的监控,看到阿麦搂住她腰身的手,看到他们在黑暗里同床……会怎么样?
苏小南不由打个哆嗦,“莫小暖,可我解释了啊?他不信我有什么办法?难道非要我使用暴力才肯屈从?”
暴力?莫暖听得一本正经,举起双手的样子也一本正经,“我赞同。就暴力硬上。”
☆、第813章,面崩的安公子
第813章,面崩的安公子
苏小南一怔,“嗯?你说什么?”
莫暖错愕,“我说让你打啊?暴力啊!撒丫子扑上去啊,掐胳膊扯衣服揪肉肉再坐上去……”
“停!”苏小南瞪她一眼,“越来越坏!”
“你想歪了,我又没让你自己动。”
“!”苏小南看她正经的样子,莫名被逗笑了,“行了行了,跟你瞎扯,再大的火气都没有了。”
莫暖抬抬眉梢,微醺的样子显得怡然自得。当然,这就是她需要的结果。苏小南需要她的时候,她不仅要做垃圾桶,还要做灭火器,毕竟苏小南这妞儿脾气火爆,尤其在安北城的事情上,很容易钻牛角尖不理智,一不小心就着火,太需要她时不时指点一下了……
“诶,你跟伍少野怎么样?”
莫暖冷不丁听到苏小南的话,差一点呛住。
“咳咳咳!”她抽纸擦擦嘴,“我说小南子,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吓我,不是说你的事来着?”
“对啊,可我的事已经说完了啊,不就轮到你了么?”
“……”
“说!”苏小南黑眼珠子转着,审视般看她,“我可告诉你啊,红尖一年一度的选拔又开始了。因为有我这种优秀女学员做榜样,今年要破例招收十名女学员。而且我看了一眼,今年新兵的主教官是伍少野……”
“那又怎么样?”莫暖白她一眼,低头喝酒。
“呵呵!”苏小南皮笑肉不笑,“英俊潇洒的男教官VS温柔多情的女学员,你自己脑补一下,会发生什么浪漫故事呢?”
“呿!”莫暖嗤她,“大不了我准备一个大红包祝他们幸福呗!”
“……”苏小南望天,“没救了!你可不要后悔啊我告诉你。就我得来的消息,这次选拔真的有吴老将军特地找来的姑娘,肤白貌美大长腿,丰R肥T自己想……”
“……”
“别这么白眼珠子看我。你不明白么?这是吴老将军专门给未来儿媳培养感情呢。”
莫暖沉默。低头、喝酒,恍若未闻。
“暖妞儿?暖小宝,暖乖乖……”苏小南在她面前晃手。
没有反应。
“莫暖,你傻了?”苏小南又拉她胳膊。
莫暖这才抬起头来,神色严肃,“那你觉得要多大的红包才合适?”
苏小南……完败!
~
有闺蜜陪着发泄一下,苏小南离开小酒馆的时候情绪已经好了许多,不过肚子里的酒也灌了不少。
代驾把她送回北邸的时候,已经夜深人静。
整个北邸静悄悄的,大多都已经睡着。
她打个酒嗝上楼,发现浴室的门关着,里面传来水流的声音。
显然安北城已经回来了,正在里头洗澡。
苏小南站了片刻,扶着昏痛的额头离开卧室去了孩子的房间。
没有开灯,她在小床边上坐了片刻,就着昏暗的光线听两只小包子均匀的呼吸声,渐渐想得入了迷,头搁在床沿似睡非睡。
“怎么不回房去?”
突如其来的询问从背后传来,把她拉回神。
苏小南转头就看到门口那个高大的男人。
他背后的光把他照成一抹朦胧魅惑的影子,也让苏小南略醺的神经格外活跃,莫名就想到莫暖的提议——
暴力硬上。
她从来没有想过对安北城这样的人会用这样的举动,可她的行动来得比她自己预想的快。
也许是这么久的僵持把她的耐心逼压到了极点,终于迎来了这么一次暴发。她在理智没有苏醒时,整个人已经扑了上去,紧紧拥住他的腰,急急抬头吻他的唇。
“安北城……安北城……”
急促的呼吸里烙刻的是她纷乱的心情。
她没有想起自己还没有刷牙,满口的酒气,安北城也没有避开,由着她胡乱折腾片刻,搂紧她的腰,把她纳入怀里。
“孩子在呢!”脱离她的魔爪,他马上提醒。
苏小南听见了,可鼓噪的心脏容不得她多想。
“孩子睡着了!”
她沉声回了一句,揽紧他的脖子,就又急切地亲过去,就好像急需一场爱的运动来证明彼此的感情还在,以抚平她躁动不安的心。
“苏、小、南……”
安北城素来是个冷静的人,可此刻看到苏小南气势汹汹恨不得把他啃吃入肚的样子,仍然有点面崩。
“你冷静点!”他紧紧束着她的双手,不让她疯子似的乱啃乱动,以免吵着孩子。
然而,女人疯起来哪是疯子能比的?
苏小南双眼着了火似的,像个刑场上的刽子手,恶狠狠地瞪着他,突然一个用力就从他的掌控里挣脱出来,双手往前一推,猛地把他撞在墙上,以压倒性的姿态扑上去困住他。
没有一句解释,完全霸道总裁的姿势,以武力制服。
“……”安北城无语。
苏小南虽然向来以女汉子自居,可对于夫妻间事还是被动的时候多。
以往的无数次,她都是在半推半就中开始的。
可此刻,她像个受了伤害的母豹子,绝决的态度,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让安北城有那么一瞬误以为这女人要跟他拼命。
苏小南当然不是拼命,不过也是肉搏。
她喝了酒,胆子比平常大。尤其莫暖的建议入脑并被她短缺的理智快速地做出肯定决定,她就一根筋地干到底,哪管后果?
“你到底在做什么?”安北城怕伤着她,出手有些顾虑,于是那点力量上的优势就被她的疯狂彻底压制住,只能无奈被她压在墙上,像一个被绳子捆紧的狮子。低吼,不解,却无能为力。
他阻止不了苏小南。
此刻的苏小南,连她自己也阻止不了。
她凉凉地看着安北城,嘴角挑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我要做什么,你看不出来?”
哗一声!他的衬衣被她撕开领口,露出一片健康蜜色的肌理。
连解扣子的时间都没有,她的动作简单粗暴。
“……”安北城低头看一眼,差点被气笑,“你要对我……用强?”
听得出来他后面两个字用得很生涩,很不习惯,苏小南却有点得意,眼中的征服也就越野性。她手指慢慢落在他的脖子上,顺着锁骨往下移,轻轻画勒,慢慢撩动,仿佛一个沙画作者在临摹一副精致的男躯。
“安公子可能不习惯被人这样对待。不过从今往后,我奉劝你还是学着习惯为好。”
“……”安北城瞳孔微缩,显然被她的话给惊住了。
苏小南自己也有些奇怪自己会这么彪悍。
不过酒壮怂人胆,憋了这么久的一口恶气,终于可以借着酒意发出来,她很惬意,把恶魔女总裁的角色演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不要这样看着我。懂?”她嘴角上挑,分明挂着一丝冷笑,“小妖精,你这样我会认为你是想勾引我……”
安北城脸颊抽搐一下,深藏的眼里辨不清是什么情绪,不知是气的还是笑的,结实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压着嗓子提醒她。
“苏小南,你确定自己是清醒的吗?”
“确定、肯定、一定!”苏小南咬牙切齿,突然扼住他的脖子凑上去,恶狠狠咬一下他的唇,“安北城,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从来没有这么清醒的知道,我、要、家、暴、你!”
“……”安北城眸底雾气浮沉。
如果苏小南清醒,她会知道他简直是崩溃的。
可她并不清醒,这段时间被他冷落的痛意堆积到了极点,就等着这一刻爆发,她借酒闹事,简直不要太嗨。
“你在生气吗?呵呵呵呵……安北城,我是不是气到你了?”
“是!”安北城沉下声音,“恭喜你,成功气到我了。”
“哈哈,我就知道。不用恭喜……因为,我太开心了……这样我就太开心了……”
苏小南笑着笑着,脑袋垂在了他的肩膀上,莫名地摇起头来,嘴里不停地喃喃,“我就是要气你,欺负你,家暴你……从此以后,都不让你有希望骑到我的身上来……安北城,你太过分了……我现在就要……唔……”
话没说完,她的嘴就被捂住了。
她拼命摇头想要挣脱,安北城的眼里却是一片阴霾。
苏小南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去,只见东东小朋友坐在小床上,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们。
“做羞羞事,儿童不宜参观。”
~
☆、第814章,谁更委屈?
这是一个意外。
苏小南的酒至少吓醒了一半。
她错愕地看着儿子,又看着安北城,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梦游——”
她将自己猴子似的身体从安北城身上解下来,双手往前伸着,僵硬地往外走。
没想到,背后又传来东东的提醒,“妈妈,你那样不是梦游,是僵尸,建议换个姿势。”
“……”
这孩子太实在了,太伤害人了!
苏小南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儿子不是亲生的,但还是镇定地放下双手,慢慢地走了出去。
背后没有动静,安北城好像跟东东说了一句什么,她没有听清。
耳朵嗡嗡地响着,她又尴尬又无能为力,还有一丝丝迷茫。
这纠结的夜晚,该解决的问题没有解决,明儿又有新的问题了——怎么跟孩子解释梦游的事情?
突地,脚步声传来。
她来不及准备怎么面对安北城,身体就落入了他的怀里。
他没有说话,双臂很紧,呼吸很急,就像要把她的身体与他嵌合一起似的,力气用到十成,勒得她骨头都在痛。
“安、北、城……”苏小南压着嗓子,低低斥他,“你干什么?小心孩子……”
安北城不吭声,直接低头堵住她的嘴。
走廊上灯光幽幽,苏小南可不想等下又被谁打断被谁撞见,赶紧推他。然而,男人火起来她才知道自己刚才那一下完全就是小儿科。她根本抗拒不了安北城,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身体被勒痛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于是,借着酒意她突然就悲从中来,泪珠子从眼眶滚落下
来,她呜咽一声,把头埋入他的身前,泪水擦在他的衣服上。
“哭了?”安北城突地抬起她下巴,看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女英雄,刚刚说什么来着?”
“我说什么了?”苏小南完全不认账。
“不是说从此以后,要如何如何?”
“如何如何?”
“……”
安北城大多数时候特别不想惹不讲理的苏小南。
她是个混人,混起来谁也收拾不了。他自己也不行。
尤其她这会还哭得稀里哗啦,哭得肝肠寸断,哪怕他明明占理,好像也成了欺负人的那一个。
“唉!”安北城喟叹一声,放松禁锢她的手,轻揽住她的腰,将她一把抱了起来,“你还委屈起来了……”
那话里的意思,他明明比她委屈……苏小南听出来了。
如果她脑子清醒,会顺着他哄哄他,把这事揭过去。
但他这会不是委屈么?自己委屈的时候,哪敢他委不委屈?
嘴一瘪,她看着他板着的黑脸,泪珠子掉得很厉害了,说话也抽抽啜啜。
“我怎么就不能委屈了?安,安北城,你就是欺负我,故意欺负我……这都多久了,你说你冷了我多久了?这叫家庭冷暴力,我没有告诉过你吗……你这就是不讲理,不要脸……是需要赔偿损失的……”
“……”
安北城此刻再多的道理也没法讲。
他沉默,把她抱入房间,抱入浴室。
在她絮絮叨叨的指控中,为她洗好身体,再吹好鸡窝一样的头发,终于把香喷喷的她放到床上。
“苏小南。”
他双臂有力地撑在她身体上方,低头看她委屈的脸,“有些事我不会怪你,但我需要时间说服我自己……”
“有些事,是什么事?”苏小南皱起眉头,“所以你还是怀疑我跟阿麦有关系?”
“……”安北城沉默。
许久,在苏小南快要暴起锤打使用暴力迫使他相信自己清白的时候,他突然又开口。
“我知道你跟她没关系。可他对你……”
像是不知道怎么将那些尴尬说出口,安北城停顿许久,又是一叹。
“我都这个年纪了,什么事情都可以看开,看透。唯独对你,对这种事……不好释怀。”
苏小南纠结的皱着眉头,不打岔,听他说。“你跟他的感情,有一度我是不能理解的,也就是你说的吃醋。也许你会认为我小心眼,不够男人气度。可是苏小南,咱们将心比心……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跟哪个女人因为迫不得已的原因,也共床同枕
了三天,睡一张床,盖一条被,共一个枕,夜晚絮絮说话,白天琴棋书画,陪伴彼此每一个日落黄昏……请问,你真的会一点也不介意吗?”
苏小南被问住了。
好一会她都没有回答。
扪心自问,不管那个女人是谁,她想她都做不到完全不介意。
即便可以理解,即便必须接受,大概也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
在这一点上,她跟安北城其实是同一种人。
他们是彼此的第一次,在男女之事上其实有深度洁癖。尤其是安北城,在她之前,他甚至都没有跟哪个女人有过肢体接触,X生活空白如纸。而她也一直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的洁身自好以及他唯一而独有的宠爱,并没有想过如果他也有这样的事,她会不会发癫
发狂——
连他和梁晓彤出现在同一个泳池她都受不了,何况上床?
可安北城除了避开她,冷落她,也没怎么着她……甚至告诉她,他需要时间。
这样想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他在欺负她,而是她欺负了他,对不对?
苏小南有一个强大的多动症大脑,也是一个善良得愿意为自己男人考虑的女人,思来想去,慢慢地就从兴师问罪变成了安慰讨好。
“安北城,你是不是心里特难受?”她吸吸鼻子,像一只乖巧的猫儿缩在他的身下。
“并没有。”他大手拭去她的眼泪,“就是有时候有点酸——”
不可控制的酸,让他彻夜难眠,有时候甚至到了不敢面对她的地步。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给她留足了空间与他做最后的告别,如他所愿的让她一手操办他的丧事,让她亲自送他去滇西,去那个他们相处了整整三年的小城,去追忆他们过去的他不曾参与过的岁月——
“有时候,也会有些痛。”他又补充,证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苏小南嘴一扁,眼泪越掉越多,他怎么擦也擦不完,“你那些别扭,明明可以跟我说的。哪怕你生气,也可以直接来骂我。我们是夫妻,难道你不了解我吗?我不喜欢冷战,我喜欢撸袖子直接干——”
“……”
安北城再一次被气笑。
“你啊!还撸袖子直接干呢,就你那样子……被儿子看见,这下好了吧?”
“我儿子不像你,没那么迂腐,他都懂。”苏小南瞪他一眼,“反倒是你,幼不幼稚?为了这事一直躲着我?动不动就加班不回家,这算怎么回事?”
“其实我——”安北城深深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我并不是因为躲着你,确实是忙着。”
“忙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苏小南感觉自己冤得很,语气越发委屈起来,“说啊!为什么不说?”
安北城沉默。
久久,他抚着她的脸,低头轻亲一口。
“该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
“知道什么?”苏小南糊里糊涂。
“被你搞得一身汗。”安北城拉了拉身上的衣服,直接转移了话题,“你歇一下,我去洗洗,为你施暴提供好卫生条件……”
“……”
苏小南无言以对。
看她冷静下来了,安北城不再多言,轻轻拍拍她的脸蛋儿径直去了卫生间。
为了等一下被“霸道女总裁”家暴的刺激,他洗得格外仔细,甚至还特地对着镜子瞅了瞅自己的脸,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然而,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床上的小女人睡得像猪一样,哪里还有半点性趣?安北城:“……”
☆、第815章,古怪的逻辑
一夜醒来春梦去,苏小南摸着晕乎乎的额头,有种隔世的恍惚。
她没有醉得不省人事什么都不知道的地方,不过记忆还是有些模糊了。
昨天晚上她都做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拍拍脸,她有点不敢面对孩子。
可起床出门才发现,孩子已经去幼儿园了。听姜玉莲说,今儿是安北城亲自送去的,差一点吓得她掉了下巴。
这北邸的天儿是要变了吗?安北城居然送孩子上学?
“你们吵架了?”姜玉莲问。
“没有。”
“那你干嘛这副表情?”
“额!”苏小南不好解释,坐在餐厅吃早餐,发现就她一个人,突然觉得房子有点空,“其他人呢,怎么今儿都没看到?”
“都吃过了。各忙各的事,谁等你?”
也是……苏小南耸耸肩膀,一个人吃了起来。
最近大家都忙,她自己手上也有一堆的事情。
桂倚秋死了,一了百了,倒是少了她的工作麻烦。人死案销,一切都过去。但陆止的案子还砸在她的手上,让她极为别扭。
那天去提审结果遇到桂倚秋自杀,事情耽搁了,今天上班,她都没有去总部报道,直接去了军队看守所。
车刚停下,接到她消息赶过来的小郑就奔了过来,为她拉开车门,“苏股长!”
小郑是在江月离开后才安排到她身边干活的,人很机灵务实,对各部门间的工作协同能力也很强,苏小南用着这样的下属很是愉快,对他也挺照顾。
她笑盈盈的,“来得挺早啊?”
小郑咧嘴笑,“当然要早早来等着领导啊!难不成让领导来等我?”
“贫嘴!”苏小南边说边笑,与他一起入内。
来之前这里的提审手续,小郑都已经办好,苏小南不用操心,很快就在审讯室见到了的陆止。
看她坐在里面,苏小南还没有动弹,小郑就倒抽一口气,“妈呀,原来是真的!”
苏小南侧头,“什么真的?”
小郑搔搔头,有点不好意思,“以前听人家说苏股长和这个陆止长得像,我还不以为然,没想到……竟然是这么的像!”
“像吗?”
苏小南答得随意而敷衍,小郑却连连点头。
“像,太像了,乍一看就像是同一个人换了身打扮,换了个表情似的……不过仔细看嘛,其实还是有很大差异的,这个陆止没有咱们股长好看……太妖气了……”
“呵呵!”苏小南不冷不热。
“苏股长,你说世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相似的两个人?你们会不会是失散多年的姐妹啊?”
小郑的话带着点玩笑的性质,可苏小南心里一蜇,却沉默了。
对于这个敏感的问题,她不是那么愿意回答。
“少八卦!多关注案子!”
她说完,推门进去,小郑哦一声,过来与她坐在一起,随手翻开本子做笔录。
“苏股长,我准备好了。”
苏小南抿嘴点头,看一眼戴着手铐低垂着头颓废无神的陆止,开始了第一次审讯。
“你的姓名!”
陆止仿佛被这个问题刺激到了,猛地抬头平视她,目光带着明显的挑衅,“你不知道?”
呵!苏小南忍不住笑了起来,“像你这么拽的嫌疑人我就见过一个。不过,她已经死了!”
陆止被她不达眼底的笑以及脸上凉森森的情绪给骇住了。
怔了怔,她沉吟着,慢慢开口,“陆止。”
苏小南唇一勾,继续冷漠脸,“年龄!”这一次陆止老实了,不论她问什么,她都如实回答,哪怕是她不愿意回答的问题,只略略迟疑一下也就交代了。但是对于陆明厉的案子,她一问三不知,夸张地否认着为自己辩解,宛若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
最后被苏小南逼问得急了,竟啪嗒啪嗒地掉起泪来。
“我真的没有。苏小南,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难道你就这么想定我的罪,让我去死吗?”
这话听着有点耳熟?
苏小南突然想到那天桂倚秋也有类似的论调——
啧!这算不算反咬一口?有些人的逻辑果然跟别人不同。他们永远只关注自己那点细微的情绪,从来不顾及给别人带来了什么伤害,完全以自己为地球中心,恨不得所有人都围着他们来转——
想到这里,苏小南嗤一声,轻笑,“陆小姐,首先我跟你不熟,也无怨无仇,我对你的生和死没有兴趣。我今天来只是为了公事,职责所在,希望你配合。”
陆止翻个白眼儿:“你可真能扯!就凭我们两个人的长相,你能说我们不熟,能说跟我无怨无仇……”
苏小南端详着她的脸。
那样让她自己有点汗颜的脸,完全是她另一种性格下的翻版。
可陆止的话也透露出一种信息——她似乎并不知道她俩之间的血缘关系。
苏小南冷笑一声,没有说破,就陆明厉的案子又一次展开讯问。
陆止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不知道。
苏小南沉吟许久,合上资料夹,问出一个想了很久的问题,“那个时候任思佳告诉我,你在国外被第N任男朋友杀害,安北城的调查结果也是这样——陆小姐你已经死了,为什么又活过来了?”“我没有死!”提到那段往事,陆止的表情也颇为复杂,目光幽幽,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次元,“我被跛爷救了,是他救了我,也是他让我跟父亲冰释前嫌。但也是他杀了我——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他跟父亲
有什么计划,只是迫于无奈跟他们一起回国……并且答应他,一定要把安北城收入囊中!”
收入囊中?
苏小南被这个词惊呆了。
曾经她从任思佳嘴里听过不少陆止的风流逸事。
在陆止的逻辑里,她要哪个男人,哪个男人就跑不掉!
“看来安北城这个漏网之鱼,很让陆小姐遗憾?”
苏小南似笑非笑的调侃,臊得陆止双颊有点烫,不过怔一下,她就不满地冷哼着回敬了一句。“谈不上遗憾,看不上我的男人,不是傻,就是瞎。我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第816章,好的坏的都无关
这反问也是绝了。
对于她的迷之自信,苏小南叹为观止。
不过,从她与陆止仅有的几次接触以及今天的提审来看,陆止这个女人……绝对算不上高明。
除了那一张生得不耐的脸以及天生妩媚外,真的找不出来半点能勾引男人的地方。
也许因为她自己是女人的缘故吧,搞不明白为什么男人会对陆止这种明显智商不在线的女人趋之若鹜?
“苏小南,我知道你恨我,可我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嘛,我真的不知道我父亲做的那些事的,你不都看见了吗?他根本就不管我的生死,把我交给跛爷……你说这种事,我哪里能自己愿意嘛?我又不傻。”
说不傻的人,往往都不聪明。
苏小南隐隐感觉到陆止在这件事情里被利用的成分多,真正主观作恶的可能性很小,但事情没有彻底结案之前,她不敢随便下结论,更不能给她希望。
“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
她慢慢站起来,看一眼愤愤不平的陆止,“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
“你就这样走了?”陆止跟着站起来,瞪大眼睛看她,委屈的表情描不出的娇嗲味儿,“那我到底要什么时候才可以离开这里嘛?我没有犯罪,你们不可以这样对我的。我哥呢……我要见我哥!”
说到哥的时候,她眼眶有点红,仿佛随时都会掉泪。
苏小南站在原地没动,内心百感交集。
“你哥他……忙!你放心,只要你没有犯罪,很快就可以出去的。”
不想再逗留,她说完就匆匆转身。
背后,陆止嘤嘤嘤地哭了起来,那哭声闹得她心里烦,猛地回头斥去。
“这位小姐,你已经不是宝宝了,麻烦你有点自知之明好吗?”
“……”陆止泪眼汪汪地望着她,抽泣不停,“我不想在这里,我想出去,我没有犯罪,求求你了……”
“!”苏小南瞪她一眼,大步离去。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也讨厌跟陆止有这样的关系——永远无法改变的关系。
接下来的日子,苏小南查阅了大量资料和卷宗,调查和提审了无数人,得到的结果都大同小异。
陆止不是什么大好人,她自私娇气,有点胆小怕事,但在陆明厉的案子上,她确实都是被动的,即便参与也是稀里糊涂,根本不知内情,也丝毫不关心内情。
对于陆止来说,整个人生都只贯穿了几件事。
吃、穿、玩、耍、勾男人。
也许从小缺爱的原因,她脑子没有长成熟,身体却很熟……需要很多很多的爱。
所以这些年她经历过的男人如同走马灯似的,一个接一个,到哪里都不肯消停。就连在看守所的这些日子,苏小南都得到消息,说她试图勾引管教——
大写的尴尬!
她真的不想承认有一个这个的姐妹,腆着一张跟她相似的脸做这样的事。
把人丢外面也就算了,把人丢在里面,让她以后怎么见人?
很快,她以查无实证为由提请上级部门,对陆止做出了无罪释放的处理。
释放的那天,消失许久的陆启终于露面了。
他没有直接去看守所,而是来找苏小南,约她一起过去,理由也很充分。
“我们兄妹三个总算可以团聚了。难得今天这个好日子,恰好可以一起去。”
恰好个屁啊!苏小南内心十二万分的抗拒。
不是对陆启,而是对陆止。
谈不上恨或者怨,就是不想跟这么一个人接触太多。
“过去的都过去了,你为什么就不肯放下?”陆启轻声问。这些天来,为陆明厉办理后事以及处理公司后续事情,让陆启累得焦头烂额,整个人都黑瘦了一圈,如今站在苏小南面前的男人,早已没有了当初的稚气与冲动,风度翩翩的陆大少变成了沉稳如斯的陆总
,让苏小南有一种沧桑巨变的感慨。
“我没有放不下。”她说:“秩序已经形成,我就不想改变。关系也是,以前是怎样,以后还怎样。”
陆启知道她不想承认自己的身份。
沉默一会,他紧皱的眉向上一挑,“难道你结婚的时候,也不要娘家人参与?”
结婚的时候?苏小南心里一刺,莫名觉得这个家伙是故意来刺激她的,当即耷拉脸,有点不高兴,“谢谢关心。我有娘家,我也有妈,只是跟你们陆家没有关系而已。”
陆启:“你是想跟我没有关系吧?”
苏小南看他一眼,不是那样想的,也不忍心说得太重,马上换了话锋。
“不扯这些,你往后怎么打算的?难道真要转业回去照顾家里的生意?”
“不。”陆启皱眉,“前一阵我是没有办法,等陆止出来,我会慢慢交给她。”
交给陆止?想到几次审讯室的会面,苏小南对陆止能够接管陆氏企业表示怀疑。
不过,在陆启面前,她不便说破,只干笑一声,“那就恭喜你们了。”
有什么恭喜的?
陆启审视着她的眼,“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
“别!”苏小南不等她说完就摆手打断,“可别把我扯进去,跟我没关系!”
“你放心,不会拖你后腿的。”陆启说:“虽然陆氏已经不是当初的陆氏,但短时间内也不会到需要安氏来接济的地步……”
苏小南知道他误会了。
皱了皱眉,她没有解释,“好的坏的,都跟我无关。”
陆启慢慢阖眼,低头,“好,我明白了。那我走了!”
如果做不到有情,那就索性无情,苏小南是这么想的。
当初陆明厉的葬礼她没有去,又怎么会跟陆启一起去接陆止?
实际上,对于陆家,除了对陆启还有感情外,其他的一切真的如她说,不管好的坏的她都不愿把自己扯进去。
所以,对于陆止出了看守所之后的事情她不闻不问。
不管外界如何评论由盛转衰的陆氏集团,也不听外界对陆止这个交际花般存在的女人如何诋毁,她双耳不闻,只当未知。
与之相对应的是,安家最近喜事连连。
除了安蓓蓓为儿子准备的满月酒外,安家的官司也有了眉目。霍天奇涉嫌侵占安氏企业财产的案子,一审结束了,安家有大量证据在手,霍天奇毫无招架之力的败诉。尽管他不服判决,又一次提请了上诉,但了解案情内幕的人几乎都说,这个人这些突然兴起的霍氏
企业已经彻底完了。
证据确凿,法网恢恢。
如果二审维持原判,霍天奇不仅要赔得倾家荡产,很有可能还得蹲为时不短的大牢!
这些消息,苏小南不知道安蓓蓓知道了没有,但看她没有什么反应,也就放下心来。
这样一晃,这一年的四月就过去了。
五月一日是国际劳动节,也是安家为安静办满月酒的日子。
为了热闹和喜庆,安家把能请的亲戚朋友都请了遍,宴请的规格也是景城最豪华的,可以说办得十分高调了。
苏小南昨儿跟着忙活了一天,早上很早就起来了,拉扯着两个孩子,准备去莫暖家接了她,然后一起去酒店。
然而,这刚从莫暖家出来,就发现了不速之客。伍少野斜歪歪地倚在汽车上,就等在莫暖家的门口,正低着头,有一口没一口的抽烟——
☆、第817章,专业坑爹一百年
初夏的风刮在脸上,带着微醺的暖。
低头抽烟的伍少野面容不见,可沉默安静的高大身躯,落寞中却带了一丝忧郁,看上去却不像以前那个神采飞扬的男人了。
尽管一如往常风度翩翩,帅气逼人,尽管他今天的西装熨烫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皱褶,尽管他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不显半点疲态……可一种偏离了正常轨道的沧桑感,弥漫在他身上,令人莫名心疼。
莫暖停下脚步,拎包的手指紧紧束起,似有犹豫。
苏小南瞥见她的情绪,手肘捅向她胳膊,“看到没有?伍队等你来了。这男人,心多细啦!”
“……”
“你没有发现吗?他变了好多。天啦噜,帅气中带点忧郁气质的男人简直就是少女杀手好吗?莫小暖,换几年前,我都得跟你抢!”
莫暖侧目,“你现在也可以,只要安公子不反对!”
苏小南唏嘘,“你就真的忍心这样毁了他吗?”
莫暖看她一眼,“你不觉得我跟他在一起,才是毁了他?”
什么谬论?苏小南冷冷看着她,莫暖也不解释,抿紧嘴巴,慢慢走了过去。
“徒弟怎么来了?”
徒弟。一个熟悉又陌生,亲切又疏离的称呼。
伍少野嘴唇动了动,僵硬一笑,把烟头踩灭丢到垃圾桶,“上车吧,老大特地叫我来接你们的!”
苏小南今儿是自己开车出来的,这事安北城知道,所以伍少野借用“老大”的名号,她猜测是为了和莫暖套近乎不得已的说法,并没有在意什么,径直拉开车门就把两只包子抱坐上去。
西西小朋友是最喜欢帅哥的,对伍少野态度极为友好,坐上去一口一个伍叔叔,乖巧的笑容,甜甜的小脸,萌得伍少野坚硬的心都化了。
他捏了捏西西的脸,笑道:“叔叔以后也要一个你这样的女儿。”
“好呀好呀!”西西拍小手,“可是伍叔叔你是男生,不会生小宝宝。”
“……”这孩子太实在了。
“伍叔叔,你找我干妈生吧!”西西真是个小精灵,分分钟接管月老的工作,现场配对并且洋洋得意,“干妈也喜欢我,伍叔叔也喜欢我,你们两个刚好可以生一个我……”
三个大人:“……”
苏小南都不知道该为女儿点赞,还是该羞愧捂脸。
看莫暖怔在那里,伍少野也略有些尴尬,她立马岔开话题。
“暖妞儿!快点啊,愣着干什么?一会就快不及了。”
离安家孩子的满月宴还早得很,怎么就来不及了?
她借口编得极挫,莫暖却仿若未觉,顺着台阶就过来了。
苏小南和两只包子已经占据了后座的车位,她只能坐进伍少野为她拉开的副驾。一路上,有两个小孩子,气氛倒也不算尴尬,尤其西西小丫头自带话题,充满了活跃气氛,时不时飙一两句“精句”,逗得大人们哈哈大笑。苏小南从来没有一刻这么自豪,发现自家闺女厉害了,完全就是
一只无忧无虑的活宝嘛。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莫暖很少说话。
车窗开着,微风绕绕,这天气很适合谈恋爱嘛。
苏小南很想把她的节奏带起来,可感情上的事情当事人自己不肯迈出那一步,旁边的人急死也只是一个小太监。
“师父。”伍少野突然鼓起勇气,“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
莫暖一听,从思绪中侧过头,望向他方向盘上越握抿紧的手,“什么?”
伍少野问:“你真的就没有想过给我一次机会吗?一次。”
听她重申“一次”两个字时的沉重语气,莫暖心脏莫名一跳,竟没能第一时间说出一个不字来。
是的,她应该明确表态的。
可她没有说出来,难道是大脑迟钝了吗?
“我……”
“不用说了!”伍少野突然打断她,咧齿一笑,“你的犹豫已经给了我答案。”
“……”
好自信的孩子啊!竟让人无言以对。
莫暖那些快要蹦到喉咙口的话都咽了回去,沉默。伍少野的表情却明显比之前明快了,“其实咱俩都老大不小的了,有些事情不用那么纠结,好好在一起,行不行?我承认,我们如果要在一起,阻碍不会少,要面对的问题也很多。家庭、工作、还有过去…
…方方面面。但只要我们有迈出第一步的勇气,那又有什么是克服不了的呢?”
怎么变成洗脑专业户了?
莫暖望着他的视线久久没有收回来,也不知道怎么反驳他。
伍少野被她看乐了,握在方向盘上的手微微松开,语气也带了笑意。
“我刚才的提议,你不用马上回答我。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考虑!”
一个月。他笃定着时间,对她的突然极有自信。只因刚才她眸底闪现的刹那光芒。
莫野沉默。当然,也是默认。
汽车一路奔驰,带着伍少野的希望,也带着两只小包子的笑——直到它停下来时,苏小南发现不对劲儿。
“伍队,你这是干嘛啊?上来就要拉咱们暖妞儿领证啊?也太劲爆了!”
汽车停放的地方在婚姻登记处的门口,除了这个设想,她想不出别的。
可伍少野却笑了,“我们早晚也会来的。不过今天嘛,是嫂子你的好日子。”
啥?苏小南懵圈了。
今天是五一劳动节,婚姻登记处放假,不过,现在办结婚证周末可以预约,今天显然就是有人预约了时间,婚姻登记处的大门开着,那象征着喜庆的大红色布景刺激着她的神经,一时无话。
结婚?
男主角是——
他下来了。
从婚姻登记处大门的台阶走了下来。
登记处的大厅里,这时传来《今天你要嫁给我》舒缓甜蜜的音乐声。
“春暖的花香带走冬天的凄寒
微风吹来意外的爱情
鸟儿的高歌拉近我们距离
我就在此刻突然爱上你,听我说
手牵手跟我一起走,创造幸福的生活
昨天已来不及,明天就会可惜
今天嫁给我好吗?”
“耶!好耶!”
西西小丫头先欢叫起来,在汽车里蹦哒着拍手。
“妈妈要嫁给爸爸了!妈妈要嫁给爸爸了!”
“……”苏小南默默无语,在情歌里,脸颊突然有点热。
从车窗望出去,那十来级的台阶如同一个漫长的光年。
载着他们的过往,他们从认识到今天的经历,与今天的男主角一起,从光年的尽头走过来,走向她——
安北城面带微笑,慢慢靠近车窗,打开车门,朝她摊开手,“苏小南,嫁给我!”
苏小南怔忡地望着俊朗挺拔的男人,心脏怦怦乱跳,在音乐声里不知所措。
小丫头却又叫了起来,“不对,不对!爸爸!求婚是要跪下的。还要戒指,鲜花……”
“……”谁家娃?专业坑爹一百年啊!
☆、第818章,求婚
“手牵手,跟我一起走,创造幸福的生活……昨天已来不及,明天就会可惜,今天嫁给我好吗?”
《今天你要嫁给我》的音乐声中,现场的气氛被点燃,一片火热。
苏小南怔怔站在原地,傻乎乎地看着婚姻登记处的大门,发现多出了好多人。
有熟悉的、有不熟悉的、有完全过来吃瓜围观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而她就像一只站在人群里被围观的大猴子,那种感觉特别古怪,又是开心,又是心慌,又有一点不知所措。
安北城就在这时跪了下来。
单膝跪在她面前,手上变魔术似的多出一束花,花束的中间有一个精致的首饰盒。
“苏小南同志,请你嫁给我。”
连同志都用上了?好认真的安公子。
苏小南突然想捂脸——
她从来没有被人求过婚,虽然孩子都生两个了,可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经历,尤其被无数人围观着,一时面红耳赤,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喂,你起来啊?干什么!丢不丢人。”
她使劲瞪安北城,说得小声,安北城却回答得很大声,“娶媳妇,有什么可丢人的?问你话呢?同不同意呢?”
“……”
哪有这样的啊?
苏小南轻咬下唇,略带羞涩地急忙拖他,“同意同意,你快点起来!”“妈妈不行!不行的这样!”西西小丫头在旁边直跳脚,看她不理,索性拖住了她的袖子,把从电视上看来的心得体会“传授”给老妈,“妈妈,你是不可以答应得这么快的,你要考虑的……要羞羞的……等爸
爸多问几次,你才要答应他。”
“……”这都什么女儿?
苏小南看小丫头噘着嘴、昂着小脑袋,一本正经的傻模样儿,恨不得钻入地缝里去。
听到周围不少人嗤嗤在笑,苏小南觉得今儿一家人都成了被人围观的大猴子,赶紧捏着女儿的手把她拉过来,又嗔向安北城,示意她快点起来。
哪知道,安公子却固执,仍保持脊背笔直的庄重姿势,手捧鲜花看着她,“诚意。苏小南,拿出诚意!”
苏小南快疯了,“什么诚意?”
安北城一本正经,“你要严肃地告诉大家,你愿意嫁给我!”
这爷俩怎么一个德性?苏小南有点被套路了的感觉,朝他翻个白眼,“不好意思啊,第一次结婚,我不知道规矩……下次就晓得了!”
“还想有下次?”安北城不用她再喊,就站了起来。然后瞥她一眼,从那大大的花束中取出首饰盒,将戒指套在她的指节上,“你没有机会了。苏小南同志,我正式宣布,你被捕了!”
“讨厌!”苏小南嗔笑一声,抬起手来看戒指。
阳光下,戒指闪着金属特有的光芒,玫瑰花散发着淡淡的芳香。
一颗心被幸福充盈,满满的,挤不出半点忧伤。
多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这么美!这么美!做梦一般。
她被一群人簇拥着上了台阶,进入婚姻登记处的办证大厅,这时才发现安北城是下足了工夫的。
今天五一,婚姻登记处本来是放假的,可安公子不仅提前预约了登记,也不知怎么说服的工作人员,把大厅布置得像一个鲜花的海洋。她置身其中,看那铺天盖地的花束,几乎快要淹没在这一方幸福里。
“二位新人请跟我来!”
今天负责为他们办证的是婚姻登记处的主任。
为了见证安公子的婚姻,虽然现场有两个工作人员,她却全程亲力亲为。
登记流程很简单,安北城又早有准备,所以做起来很快。
二人合照,填结婚申请书,在结婚登记处理表上签上大名,很快就拿到两本鲜红的结婚证了。
“法律程序履行完了。还有一个小小的仪式,你们跟我来——”
在主任的引导下,他们去了颁证室。
这是专门为新人准备的颁证厅,平常来登记结婚的新人也会使用,只不过今天被安公子包场了。
鲜花、彩带、笑声、掌声、两侧前来见证他们颁证礼的亲朋和吃瓜群众,将现场点缀得格外梦幻。颁证台上,主任笑盈盈地宣读,“今天是五月一日,安北城先生和苏小南小姐,经审查,你们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结婚登记条件,现在法律程序完备,确立夫妻关系。在此,我衷心的恭喜二位,正式步入婚
姻的殿堂。我国实行婚姻自由,一夫一妻,男女平等的婚姻制度,愿你们夫妻双方从今往后互相忠实,互相扶持……”
在那一长串比教堂宣誓还要庄重的证词中,苏小南与安北城互视着彼此,紧握双手。
等主任念完颁证词,手拿结婚证,深深拥抱。
“啪啪啪!”掌声如雷。
“亲一个,亲一个!”
“亲一个,亲一个!”
不知道谁开的头,大家嬉笑着起哄。
苏小南有些不好意思,拿着结婚证的手指紧紧攥着,将头埋在安北城的胸前。
一向以女汉子自居,她从来没有今儿这么腼腆过。第一次,从头到尾心脏都没能平静地恢复到正常节奏,一直不好意思地浅笑着由安北城牵来走去。听到众人的起哄,她其实没有想到安北城会真亲。
公众场合,那么多观众,他不是那么热情的人。
然而,她想错了——
安北城勾起她的下巴,慢慢抬起来,专注地凝视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吻了上来。
深深的,缠绵的一个吻,不仅让苏小南始料未及,也让颁证厅里的围观群众瞬间安静。
这吻那样严肃,那样深情,仿佛一个古老的誓言被他烙刻般铭记在了她的唇间。
苏小南失了魂儿似的,就那样傻傻看着他,不知道反应,直到安北城低笑一声。
“闭上眼!”
她慌不迭地闭上眼睛,他的吻却在这时落在眼睛。
温热的呼吸倾在脸上,伴着他温柔宠溺的声音,“傻不傻?都亲完了才闭眼!”
“……”
她理智完全不在线了!
倏地睁开眼,就那样咬着唇羞傻地看他。“苏小南。”安北城握紧她的手,“我们是真正的夫妻了。我,安北城,跟你,苏小南。”
☆、第819章,缺失的一角
安北城特地补充的几个字,格外庄重。
旁边的人听不出来意思,苏小南心里却很清楚,他是在特意强调,这结婚证是他跟她的——其实刚才她很想问一下安北城,他之前跟陆止的结婚证究竟是怎么处理的,她记得当初他说过,那是已经录入了结婚系统的。不过,当她看到结婚登记处理表上,安北城的婚姻状况那一栏填写着“未婚”,
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我跟她的结婚证是无效的。”
安北城就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低声解释,“双方当事人都不在场,没有签字的结婚证,并不具有法律效力。严格说来,那只是一个为了办案而使用的道具。”
“哦。”心里莫名被幸福塞得满满,苏小南却只能这么简单的回答一个字。
“傻!”安北城似笑非笑捏着他的手转过来。
一个工作人员举起相机,“新郎新娘站近一点嘛,我给你们拍张合影!”
其实全程有人摄像,安北城都安排好的。可他今天心情好,并没有拒绝这个要求。不仅如此,还把站在台下的儿子和闺女召唤了过来。
“我们拍个全家福!”
“好啊好啊!”西西永远都是响应得最快的孩子,她小兔子似的蹦了过来,“我要跟妈妈站在一起!”
安北城:“……”
东东没有妹妹应得快,但也没有磨蹭,而且很给面子的站在了爸爸的身边,表情又帅又酷。
这样的一家四口,超高的颜值组合实在养眼。
咔嚓!咔嚓!
这一幕太温馨,好多人都忍不住掏出了手机,从各个不同的角度拍摄,把他们永远的留在了镜头里。
音乐声还在徐徐播放,现场笑声不断。
莫暖唇角一直保持着上扬的弧度,开心地看着苏小南的幸福。
不知什么时候,伍少野站在了她的身边,“老大这招儿,还是我给出的主意呢。”
莫暖一怔,疑惑地侧头看他,没有说话。
伍少野邀功似的抬了抬眉,“怎么样?帅吧?”
莫暖轻扁唇角,笑着说:“安公子怎么都是帅的。”
伍少野脸一沉,“我说这次求婚加领证的设计!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喜不喜欢?”
莫暖低头,脚尖铲了铲地,随意地笑,“你没有看到吗?小南子很惊喜,很意外,很喜欢。”
伍少野:“……”前往酒店去参加满月宴的路上,他还有些心塞塞。可莫暖刻意回避着他,坐上了苏小南与安北城的汽车,根本就不与他正面交锋,他纵然已经学了十八般武艺,也无处施展,难免有一种英雄无用武之地的
无奈。
于是,他满腔的激荡情怀,只能向两只小包子倾吐。
“相信我,总有一天,你干妈会做我的新娘!”
东东听了这话,严肃看他一眼,比了一个“加油”的动作,西西却笑眯眯地拍手,快乐得像一只小鸟。
“好呀好呀,伍叔叔和干妈举行婚礼的时候,让我做小花童……然后你们就可以生一个像我这么可爱乖巧又美丽的小公主了!”
“……”
伍少野看着振振有词的表扬自己脸不红气不喘的小丫头,突然一叹,“遗传果然是有道理的!”
另一辆车上,被惊喜意外冲昏了头脑,智商还没有还原的苏小南同志,幸福地倚在安北城的臂弯上,一脸腻歪的笑。
“嗳,我说安北城,你为什么选了今天?”
“嗯?”男人抚着她的脸,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你为什么选择了五一跟我领证!”
“哦。因为今天放假!”安北城严肃的脸上找不到半点浪漫的痕迹,“你知道的,最近太忙了,我根本抽不出时间。五一好不容易有假,好多人也就今天有时间,所以,领证和安静的满月酒正好一起——”
“安、北、城!”苏小南满脑子的心型泡泡全都破裂了,“敢情选择今天办证只是将就一个大家都方便的日子?”
安北城一本正经看她两秒,点点头,“是啊!”
苏小南翻白眼,“能不能……让我有点幻想啦?”
安北城低笑,将她的手指合入掌中,“日子是将就,你不是将就。”
“噗!”这么会说情话了?
苏小南哭笑不得地偏头看他,然后一拳捶在他胸膛上,“好吧,当然是选择原谅你了!”
“乖!”安北城将她揽入怀里,一个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今天对我们来说,将是一个不寻常的日子。”
事实证明,这一天,确实不寻常。
安家将满月宴设在景城大酒店,场面布置得奢华又壮观,远远地就看到一幅巨大的母子合照放在门口中,安蓓蓓抱着孩子,甜甜的笑容里全是为人母的温暖与爱。可仔细品她眉眼,又不免让人唏嘘。
本来应该是一家三口的幸福,始终是缺了一角。
今儿来宾甚多,但凡与安家有点交情的人都来了。当年安蓓蓓婚礼上悔婚的事儿,众人都还记忆犹新,所以安静的父亲是谁,尽管安家人没有说,别人也不议论,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安蓓蓓那几年,几乎都吊在霍天奇那棵树上,孩子的父亲除了他还会
有谁?
满月宴霍家人没有出席,当然,安家也不会通知他们。
两家的经济官司正打得如火如荼,深仇死敌一样,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安北城。”苏小南看安蓓蓓抱着孩子与人说话时那张笑容满面的脸,“你说你妹妹,心里真的放下了吗?”
“什么我妹妹?”安北城今天特别愿意提醒她那张结婚证的存在,“也是你妹妹。”
额!苏小南看一眼安公子傲娇的俊脸,暗自一笑,眉眼间都是温柔,“行。我妹妹。你说如果霍家最后赔得倾家荡产,肯定是要结上死仇的。到时候……蓓蓓会不会难受?还有孩子,以后长大该怎么想?”
经历了安陆两家的恩怨情仇,苏小南觉得像安静这样背负着上一代人仇恨出生的孩子,其实很可怜。
“他不愿意,又不得不从小就被卷入父母争端的漩涡!”
安北城深深看她一眼,唇角上扬,添一丝幽幽的冷意,“谁又有办法选择出生呢?”
苏小南想了想,喟叹点头,“那案子应该差不多能赢吧?”
“十拿九稳!”
安北城用了一个笃定的词,听得苏小南心里一沉。不是为了霍天奇,只为这些人反转不停的命运——霍天奇从一个穷小子变成上市企业的CEO,跻身上流社会的传奇,在光华街一度让人津津乐道,堪称凤凰男的经典传奇。可他命运的转折,始于安家,也
止于安家。
因为他贪得无厌,终于将被安家活生生从天堂拉入尘埃。
这一切……能怪谁?
她唇角往下一弯,“命!”
这时,台上的司仪正兴高采烈地说着吉祥话,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安蓓蓓!安蓓蓓,你给我出来!”
☆、第820章,劫!
苏小南心里一惊。
真是说曹操就到啊,霍天奇这个时候怎么来了?
宴会厅里突然就喧哗起来,对于大众来说,大多都抱着看热闹的心境,哪怕是亲戚也是一样。
安家二房、三房今天都在受邀之列,还有一些见不得他们好的远亲,心里憋了一肚子的私火儿,听到霍天奇的喊叫,当即窃窃私语起来,更有甚者,竟掩不住脸上的笑容,频频向安蓓蓓投注目礼!
苏小南眉心紧拧,扯安北城的袖子,“这王八蛋真不是东西,今天也好意思来闹?”
千不管,万不管,他也该看在儿子的面上不要闹事吧?
然而,濒临绝路的霍天奇,未来、人生、理想几乎将毁尽,又怎会想到根本没见过面的儿子?
“看来男人对孩子果然都是没有感情的,怪不得都说世上只有妈妈好!”
听她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安北城默默不语,捏了捏她的手,“我出去看看!”
苏小南跟上,“我也去!”
她相信霍天奇看见安北城估计情绪会更差,事情也会更难处理。可这毕竟是安家人的家务事,安北城是安蓓蓓的哥哥,他不出去,谁又方便出面?
宾馆外面已经围了一群人。
除了与会的宾客外,还有从街道上围过来的吃瓜群众。
霍天奇的车就停门外广场的中央,他站在汽车边上,半倚着车,头发凌乱,西服满是皱褶,领带都快扯到肚脐眼了,整一个狼狈不堪的样子,又吼又叫。
“安蓓蓓,你出来!你还我儿子!”
安北城出去的时候,安蓓蓓也正好抱着儿子走到门口。
他瞥安蓓蓓一眼,“退后面!”
平常他与安蓓蓓并不热络,感情极淡,可这样的时候,他却毫不犹豫地为她出头,这让安蓓蓓紧张的心顿时落了地,攥紧的手心也慢慢松开。
“谢谢哥哥,但是我——”
安北城没有回答,大步出去。
安蓓蓓站他身侧,低声说:“这个人已经疯了,哥哥你不用管他,让我跟他说。”
安北城冷声,“交给我!”“谢谢哥哥。”安蓓蓓低下头,认真看时发现她的肩膀有些抖,“对不起,今天我又让安家跟着我丢人了。我知道哥哥有心帮我,可我……不能永远这样躲在你们的身后,受你们庇护……这个人渣是我自己招
来的,当初婚礼上让他出丑,也算是我欠他的。既然早晚都得有一个了断,正好趁着今天,把话都跟他说清楚!”
她的固执坚持,以及连续两次的“谢谢哥哥”听得苏小南心里颇不是滋味儿。
她跟安蓓蓓都不是好出生的孩子,对她的心情特别能感同深受。
当初她找霍天奇也无非因为那一份爱,结果对他付出这么多,到头来他没有半点感激,反而恨上了她。
而安蓓蓓自己,也惹上了一个甩不掉的包袱。
“嫂子,麻烦你。”安蓓蓓把儿子交给苏小南,从人群里走出去,站到霍天奇面前,“有什么事,我们两个单独去说,你跟我走!”
“跟你走?”霍天奇冷笑着,“这里说不是更好吗?你们安家人都在,又有这么多人可以给我一个公道。我就要在这里说清楚!”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说呢?”霍天奇冷冷看着她,“你未经我的同意,偷偷生下我的儿子,还不准我探视,完全剥夺我身为人父的权利。难道不需要给我一个说法?”
“那你想怎么样?”安蓓蓓冷笑问。
“怎么样?这个问题问得很好。”霍天奇撩一下过长的头发,满脸阴鸷地看着出来的安家人,俨然一个无赖的样子。
是的,无赖!连当初那个有些知识的高精尖形象都没有了,赤红的双眼,宛如吃人般怒吼,与市井上的无赖并无区别。
幸好安蓓蓓当初没有嫁!
也幸好……他劈腿了安蓓蓓,解救了苏小南。
他说:“我需要补偿,至于补偿的条件,我需要跟你们安氏企业可以做主的人来谈,用不着你!”
安蓓蓓脸色一变,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样无赖之极的人,不仅她,其他人也都完全怔愣,完全接不上话。
而霍天奇显然已经完全的不要脸了,把节操踩在地上,什么话都敢说,人也足够狂妄。
“说话啊!你们都愣着干什么?都他妈的说话啊!不是很牛吗?很拽吗?不是动不动就要致人于死地吗?都哑巴了?还是根本就没脸说话?”
安家人的沉默,助长了霍天奇的气焰。
他以为今天这样的场合,安家人不敢动他,也不敢把他怎么样——然而,他还是不太了解安北城这个人。
他站了半晌,只观察他,却不理会他,任由他疯叫疯闹,等到宾客与围观的人群都开始受不了的指点,这才沉声吩咐。
“展竟,把人给我拿下!”
“是,老大!”
展竟领命过去,安北城又侧头吩咐丁寅。
“报警!就说这里有一个精神病患者闹事,我们怕他伤害无辜群众,只能事先控制!”
他不大不小的声音,平静得无波无澜,却刚好可以落入大家的耳朵。
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正式与霍天奇交谈一句。
苏小南知道,在他的心里,根本就不屑与霍天奇对话,他打心眼里,已经看不起霍天奇这样的人。
可霍天奇怎么甘心?他被安北城的话彻底激怒了,“站住!谁敢过来?”
他一声大吼,众人这才发现,他突然抓住安蓓蓓的胳膊一带,就把她扯到身前。而他的右手上,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多出了一把手枪——上膛的手枪。
有备而来。
孤注一掷!
敢动枪,他显然是什么都豁出去了。围观的人怔了一下,“嗷”一声惊叫着就开始四处奔散,安北城周围的警察也瞬间就动了,想要从他的手里救人,然而霍天奇身手奇快,居然反手揪住安蓓蓓的手,就在她疼痛的叫嚷声下,后背抵住汽车给
自己掩护,枪指她的脑袋,冷冷对众人说。“谁敢再动一步,我就打死她!”
☆、第821章,有种你杀了我
事情发生太快,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
霍天奇过来找碴,都以为最多是一场言语上的撕逼,谁会想到他居然会鱼死网破,动了杀人的念头?
场面一度失控,尤其围观人群的四处奔散严重影响了秩序,也将伍少野堵在中途,刚好阻止了他在最好的时机抓住霍天奇。
无辜群众在这个时候是最可怕的,他们往往成为犯罪的无形帮凶!
等伍少野几个重新把场面控制住,霍天奇也已经占据好有利地形,借了汽车的掩护,与他们展开了拉锯。
“不想让她死,我劝你们都老实点!”
“操!”伍少野忙乱一点,脑子有点脱缰,啐一口脏话:“这些人可真会坏事!老大,你安排吧!”
解救人质是特种部队职能的一个部分,这种与犯罪分子对峙的场合并不鲜见,他们也都有经验……若说与以前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对方人质是安蓓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一个婴儿的母亲。
孩子那么小,她的命犹为珍贵!
“你们说那姓霍的,真忍心下得了手?怎么着也是他孩子的妈啊!”
这个疑问也是大家心里的疑问。
一个人得多无情才做得到杀害曾经的恋人,杀害自己儿子的母亲,让儿子从此变成孤儿?
换以前苏小南不相信霍天奇干得出这种事,可现在——
那个头发凌乱眼神浑浊的男人,早就不是几年前光华街夜市的霍天奇了。
时光和经历改变的不止他的外貌与年龄,还包括他的性格与心境。这个时候的他,俨然处于失控状态,执于仇恨,钻入了死胡同,与刑事案件中的杀人狂并无太大的区别。
“站好了!都给我站好!谁都不要过来!听见没有?再动一步,我就杀了她!”
疯狂归疯狂,霍天奇的智商还在。
安北城那边的人稍稍一动,他就察觉,嘶声怒吼。
“霍天奇!你杀了她,你也活不成,孩子也没了父母,你这是何必?”
伍少野举起双手,想要劝他,可霍天奇却似被这句话激怒,“滚!你退后——”
“霍天奇,你好好想一想——”伍少野还试图谈判。
“退后!”霍天奇不等他说完,突然举枪射击。
砰!一声枪响。
子弹擦着伍少野的脑袋过去,射入大门口的柱子上,吓出众人一身冷汗。
幸亏霍天奇枪法不准,没有打中,要不他就第一个牺牲了。
“擦!”伍少野额头上有汗,一声低骂,不得不依照霍天奇的“指示”退出他的安全距离。
这一枪霍天奇开得险,也让众人明白他真的已经无所顾忌了,疯狂到了见人就杀的地步——
安蓓蓓被他束在身前做盾牌,两排牙齿上下敲着,说话时几乎张不开嘴,“霍,霍天奇,我们的事跟其他人无关,你,你有什么就冲我来。要怎么谈,你说……”“迟了!我现在不想谈了!”霍天奇冷笑,“我想跟你们谈的时候,你们安家姿态太高,尤其是你安小姐,避而不见,无论我怎么哀求,都不肯给我留一条活命。还有你,苏小南,还有你们,你们都一样……
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堆垃圾,你们凭什么?嗯?凭什么!”
后面三个字,他吼得很大声。
然而,现场一片寂静。
谁也不愿意跟一个疯子争论什么,毫无意义。伍少野已经偷偷调派了狙击手,正在赶来的途中。110指挥中心接到报案,也迅速展开了布控。离酒店最近的派出所民警已经赶到现场,交警正在封锁道路,全路段禁严,特警、武警将酒店围了个水泄不通
。
前后不过短短十来分钟。
可以说,霍天奇今天想要全身而退已不可能。
“霍天奇,你投降吧!看在孩子的分上,我们还是可以坐下来商量的!”
“哈哈哈,你们骗小孩子呢?”目前什么情况,霍天奇自己也看得十分清楚。他双目赤红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嘶吼般的怒骂着,满脸想要鱼死网破的狠戾,“实话告诉你们,我今天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我的命贱,死算个什么?只不过你们这些尊贵的安家人……你们让我家
破人亡,人财两空,我就算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他语序颠倒,逻辑却很清晰,没有半点夸大概念。
不过,对于生死,他并没有自己嘴上说的那么看得透。
苏小南发现他握枪的手,在微微颤抖,控制安蓓蓓的手臂,也绷得死紧。
他很紧张,救人还是有机会的。
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稳住他,等狙击手到位——
她正思考,霍天奇就突然大吼起来,“你,把孩子抱过来!”
苏小南一怔。
刚才安蓓蓓过去时,把孩子交给她抱着的。这霍天奇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是知道他们在拖延时间,还是……真不拿她苏小南当特种兵,以为她抱着孩子就没有杀伤力了,居然让她抱孩子过去?
苏小南侧过头,与安北城交换一下眼神,然后回头朝霍天奇一笑,抱着安静喊了一声。
“霍天奇!这是你的亲生儿子,你至于么?”
“就因为他是我的亲生儿子,才应该跟我在一起!”
霍天奇嘶声吼叫着,看一眼苏小南,又看看她怀里的孩子,那一瞬间表情变幻无常,却无人知道他真正的心思。
“苏小南,你不要磨蹭了。把他抱过来!放到车上。”
苏小南拧紧眉头,不待说话,安蓓蓓就尖声吼了起来,“不要!嫂子不要把孩子给他!他是个疯子,他会杀掉孩子的!”
都说“妇人虽弱为母则强”,安蓓蓓虽然初为人母,但一样也是可以为孩子付出所有的母亲,她虽然害怕霍天奇手上的枪,可为了儿子不落入这个变态父亲的手里,竟然不管不顾地剧烈挣扎起来。
“霍天奇,你有本事杀了我,不要打我儿子的主意——”
“让你别动!”霍天奇枪把狠狠砸向她的脑袋,“老实点!”
他下手重,安蓓蓓被砸得眼冒金星,嘴皮都颤抖起来,“你杀了我啊!有种你杀了我!!”“蓓蓓!”苏小南见状,生怕她激怒霍天奇,让他做出失控杀人的事情来,赶紧抱着孩子往前走了一步,“你们两个都冷静一点。虎毒不食子,我知道你是喜欢儿子,想看看他。你不要急,我这就抱过来给你……”
☆、第822章,红尘颠倒
苏小南看一眼安蓓蓓,示意她不要乱动。
然后,一步一步朝汽车边的霍天奇走过去。一边走,她一边找话题与他说:“霍天奇,我知道发生这些事,你心里不好受,恨死我们了。可不管怎么着,你好歹看孩子面儿对不对?你跟蓓蓓有孩子,大家就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可以坐下来商量的
呢?”
“你又想诓我!”霍天奇死死盯住她,“你这个女人,你以为我是傻子,会相信你的话?”
“我有没有诓你,你心里有数。”苏小南盯住他的眼睛,“你为什么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自己好好想一想,难道自己不该负最大的责任吗?”
霍天奇久久没动,也没有回答。
一般情况下,人都很难正视自己的错误。
他怔怔看着苏小南,突然冷笑,“不都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走到今天。苏小南,最该死的人是你!”
“……”
这特么就哔了狗了!
“你要作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霍天奇呵呵冷笑,双眼狠戾地盯着她,似乎不想再争论这个话题。
“不用多说什么了!事已至此,我豁出去了,没有想过再回头。”
即便想回头,他也已经没有机会。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所以苏小南不论怎么诱惑对他都没有作用。
“快点!把孩子抱过来放车上。我警告你,不要耍什么花样!”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别激动啊,我绝对不耍花样!”
苏小南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柔和,就那样微笑看着霍天奇慢慢走近,确实也没有耍任何花样。
可她与霍天奇不停的对话以及她手上的孩子,却极大限度地拖走了霍天奇的注意力。
“小南。”安北城突然从背后喊她。
苏小南闻声,突然抱着孩子往旁边一蹿,枪声几乎在同时响起。
“啊!”霍天奇手臂中枪,枪支啪一声掉落地上。
苏小南转头,看一眼被枪声吓懵的安蓓蓓,“快跑!”
电光火石间,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点,都认为安蓓蓓会利用这机会逃走——
然而,她身体抖成了筛糠,腿脚也完全不听使唤,一点劲儿都使不出来,完美地浪费了苏小南与安北城机智的一枪援救,霍天奇也趁机拉开了车门坐上去,迅速发动了汽车。
“拦住他!”
众人都以为他想跑!
可他的反应却出人意料。
他没有调头离开,也没有管软在车边的安蓓蓓,开着车往后倒了一下,换个方向就朝安蓓蓓和苏小南的方向撞了过去,冲向酒店大门安家人的方向。
“来啊!开枪啊!我车上有一堆炸药!哈哈哈!今天咱们就死一起死好了!”
“炸药?”他疯狂的表情吓倒了在场的人,“快躲开!”
“哈哈哈!你们的地狱到了!一起死吧!”
这里已经没有无关群众了,除了安北城几个,只有围在外侧的警察与红刺一批人。
汽车上有没有炸药,大家都不知道,可谁也不敢去赌——毕竟霍天奇是个疯子。
霎时,汽车冲过来,眼看就要撞到安蓓蓓,人群中有人惊叫,可她依旧没有反应。
苏小南离她最近,几乎出于本能,她冲上去拉她,“快跑!”
霍天奇大笑着,疯子一般,突然打倒汽车上备好的一桶汽车,按下了汽车的点火器,转头就朝苏小南撞上来。
速度很快,不过转瞬之间,汽车遇火就着,火花扑一声冲出车窗,迅速燃烧。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哈哈哈哈哈……不让我好好活,那就同归于尽吧!”
火光里的霍天奇,笑声阴鸷到极点,那狠意让人骨头生寒,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积累了多少恨,连他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肯放过。
这一幕就像恐怖电影里的情节,将人性与美好全部碾碎在深渊——
“啊!”
“啊!”
现场一片尖叫声。
那辆火光冲天的越野车失控般撞向苏小南,像一个喝醉酒的精神病人,要与他们同归于尽。
“苏小南!”
安北城冲了过来。
他没有往后退,而是朝火光处的苏小南扑了过去——
苏小南看着他,映着火光的脸红扑扑的,这一刻,格外艳丽。
她知道,以安北城的距离,他赶不及救她了。
又一次,死亡离她这么的近。
她其实不想死,今天她刚刚与安北城办了结婚证,生活刚刚开始,她还有很多的憧憬……
可惜,她似乎逃不过这一劫了。
千钧一发间,她冲他微微一笑,拼尽一口气把孩子朝他抛了过去,大声喊叫:“安北城——接住!”
孩子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落入安北城的怀里,另一个影子却从斜刺里扑上来将她推开——
他速度很快,力道很大,苏小南始料未及被他推了两三米远,而他却在那个瞬间被着火的越野车重重撞上——
嘭!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苏小南额头被磕得生痛,撑着双手回头看去,“陆启?”
砰!又一声闷响,着火的越野车撞上酒店大门,停了下来,警察马上冲了上去,消防车也响着警报声冲了过来,现场嘈杂而混乱。苏小南看到被撞飞的陆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陆启!哥……”
“快救人!”
苏小南两眼发黑,还没爬起来,就被安北城抱入了怀里。
“你没事吧?”他紧张地问,手心都是冷汗。
苏小南摇了摇头,“快救我哥!安北城,快救我哥哥!”
安北城感觉到她身体在不停的颤抖,重重点头,再次将她紧束在胸前。
“没事的,他会没事!你也不会有事!”
会没事的吗?苏小南脊背上汗涔涔的,受伤的脑袋上有湿热的液体往下流,可她浑然不觉,双手紧紧攥住安北城,“救他,一定要救他!”
安北城心痛地抱住她,“会的,你相信我。小南,你相信我!”
苏小南仰起头来,看着安北城担忧的目光,又慢慢抬手抚上他的脸,吸着鼻子,“你保证!”
“我……保证!”安北城轻顺着她的头发,然后扣紧她的后脑勺,把她抱了起来,“我先让人给你处理伤口。”
苏小南脑袋嗡嗡作响,听着周围嘈杂一片声音,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胃里难受,她想吐,吐不出。红尘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颠倒,她脑子空白,软在安北城怀里,听警笛声声,看120急救车驶过来,看陆启被抬上担架,被簇拥着抬上救护车远去,明明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口就像塞了鱼刺,一点声音都发不
出来。
一个字都没有。正如陆启,他拼了命来救她,也没有来得及与她说一句话。
☆、第823章,不肯说话的男人
一场悲壮的自毁式袭击案落下帷幕。
案件影响力大,涉及人员众多,幸亏公安应急处理迅速,消防来得也很快,着火的越野车虽然冲入了酒店大门燃烧了一会,但没有造成更多的人员伤亡。
始作俑者霍天奇当场死亡。
他破坏了自己儿子的满月宴,也死在儿子的满月宴上。但他的死亡却没法阻止霍氏与安氏的官司。人死无刑事,民事赔偿却不受影响。法院基本认同安氏企业的诉求,认为霍天奇侵占财产罪成立,他的人虽然死了,但安氏曾经被霍氏非法侵占的财产也得以重
新回到安家的手上。
不过,安家人没有继续追究霍家人的法律责任,也没有要回过程中的大笔资金流失。
这是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霍天奇没有兄弟姐妹,双亲已然年迈,安家看在外孙安静的面上,给他们留足了生活所需和养老的费用,没有对那些钱财进行追究。当然,霍家也没再找麻烦,更没有上诉,只有霍天奇下葬那日,霍家二
老通过姜玉莲传达了他们的意思。
他们不敢奢望认回孙子,但希望孩子出现在父亲的葬礼上。
安蓓蓓拒绝了这个要求。
她不愿意与霍家扯上半毛钱关系,但也承诺说,等孩子长大懂事,会告诉他实情,要不要认爷爷奶奶,到时候由孩子自己来决定。
安家人全都支持她的做法,毕竟陆启还在医院里躺着,如果这个时候安蓓蓓与霍氏修好,对得起谁?
那一场意外里,最惨的人就是陆启。他的遭遇令人唏嘘,他舍己救人的英雄壮举被媒体发酵后,也很是热闹了一阵,甚至占领过热门头条,引起无数人讨论的热潮。但不过短短几天,很快就被新的热门话题所代替。明星生子、结婚、谈对象
、搞暧昧、出轨,远远比英雄的流血牺牲更具有话题性。
陆启这个名字,渐渐从公众的视野里消失。
而这个时候,景城已慢慢进入夏季——五月过去,六月到了。
解放军总医院。
来来往往的白大褂行色匆匆,忙碌中似乎永远带着一丝悲凉气息。
苏小南下班过来,把车停入地下停车场,乘电梯到了第九层。
这一层就是传说中的高干病房,环境设施都比寻常病房好,住院的人也相对较少,足够清静。
不过有时候苏小南觉得,清静得太过了,一点人气都没有。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看护的小姑娘头都快垂到胸前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正在打瞌睡。
夏日炎炎正好眠,苏小南没有打扰她,放轻脚步,径直走到病床前面,没有弄出一点声响。
苏小南站了许久,端详着那张苍白的脸,慢慢坐下来。
“哥,我来了,今天有好点吗?”
病床上的人没有回答,均匀地呼吸着,就像完全没有意识一样。
苏小南心里一叹,“还睡啊?你看今儿的天气这么好,快起来我推你外面走走吧……”
“……”
沉默。
“哥!”
苏小南又唤一声,习惯了这样的他,也没有奢望他会突然醒来与她聊一会。
然而,她正扶着椅子准备起来倒水,陆启下一秒就睁开了眼。
他就那样看着苏小南,一双眼睛有困惑有迟疑,更多的是读不透的距离感,“你是谁?”
终于开口问她了?
苏小南心脏怦怦直跳,这一刻突然掩饰不住内心的欣喜,“哥——”为免吓着陆启,她挽一下唇,尽量克制着内心的澎湃,装着无所谓的样子,简单地冲他一笑,“我是你妹妹。”
陆启眉心拧一下。
看着她,他目光不回避,一动不动,似乎咀嚼着这句话。
这时,看护小姑娘醒了。她揉揉眼睛一看是苏小南,吓得魂儿都飞了,惊慌失措地过来,低头请求苏小南原谅她的怠职。
苏小南摆摆手,“你去客厅休息一下,等下我叫你。”
看护哦一声,小心翼翼地下去了。
病房里阳光正好,只剩他兄妹二人对视。
良久,还是苏小南率先打破了寂静,“哥,我是小南。小南瓜,你不认得了?”
陆启面无表情,不笑,也不怒,但似乎对“小南瓜”三个字有点敏感,听到它的时候眉梢微微一挑,思忖一下,又慢慢开口问她,“大名。”
这严肃的态度让苏小南差点就乐了,“我?苏小南。”
陆启:“年龄?”
“……”这是审犯人呢?
她失笑不已,陆启看她不回答,竟然又问:“你的年龄。”
苏小南眼睛一转,轻笑,“18。”
原本这样的玩笑话一眼就可以拆穿的,没有什么可信性。然而,陆启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她的谎言,只奇怪地审视她,自说自话般摇头,“你比我还要大一岁?小南瓜,看起来不像。”
什么叫比他大一岁?
苏小南怔愣一下,“你以为你几岁?”
陆启淡淡瞥他一眼,不再回答,似乎是不屑再理会她,又似乎是不乐意与她再交流,连眼睛都转开了,态度十分傲娇。
这——莫名其妙说几句,怎么又成这样了?
苏小南有些崩溃,身体往前一倾,双手撑在他的床上,“哥,我是你妹妹小南瓜啊!你不认识了?”
陆启慢腾腾抬手,想推开她的手。可把手抬到空中他似乎又觉得不太合适,慢慢缩了回去,皱一下眉头,疏远而客气地说,“我没有妹妹。你不要套近乎!”
“……”
苏小南不知道怎么跟这个“单纯”的哥哥解释了。
“陆启,我真的是你的亲妹妹。你只是出了一场车祸,怎么就变这样了?”
陆启凌厉的视线望过来,全无交流下去的欲望,“你走!”他的情绪已经有了明显的不耐烦,似乎她再磨蹭下去他就要生气了。但苏小南不想错过这个时机,咧嘴笑着,像个开心的孩子,“哥,这些日子你都不肯说话,把大家都快急死了。这好不容易开了金口,怎么又赶我走?这样,你是怎么想的,跟我说说可好?”
☆、第824章,也许是男主
这是陆启酒店事故昏迷后醒来第一次开口。
前一阵子,苏小南都快为此焦躁死了。
医生说他的身体正在恢复,语言功能也没有失去,除了外伤还需要时间痊愈之外,根本没有什么毛病——但他就像被撞傻了脑子一样,看谁都淡淡的,不理不睬不说话,拒人于千里之外。
今天他能主动问她的话,苏小南比中了大奖还要高兴,就想多与他聊几句——
然而,陆启的表现让她失望了。
他半阖着眼,倚在床头,不动,也不吭声,完全视她为无物。
“哥……你理理我啊!”
说来说去,苏小南费尽口沫,实在没有办法了,倚在椅子上头痛不已。
于是,她跟陆启比谁更沉得住气的结果是又一次败北。
半个小时后,她熬不下去了,唤看护过来守着陆启,自己出了病房,第一件事就是给安北城打电话,把陆启今天的情况告诉他。
“好歹开了口,也算进步是不?”
安北城对陆启的情感有些复杂,感情也甚是微妙。
一方面他是自己的大舅子,还是表弟——
另一方面……他又隐隐觉得他是情敌,对苏小南的关心多少有点吃味,还不敢表现出来。
“喂,安北城,你在听吗?”苏小南听不到他的回答,又性急地喊,“我说你最近也不那么忙啊?死神的案子不都告一个段落了?怎么都不上心啊!”
“冤枉。”安北城喟叹,“你的事我哪件不上心?”“得了吧,甭说这些没用的。”苏小南道:“今天他跟我的对话,我刚才仔细再想觉得怪怪的,我说不出来……他不像失忆症,可又不像故意装出来的不认识。尤其看我那神情……唉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
就是这事吧,可怎么办才好?他究竟什么毛病啊!”
“你别急!我联系了乔东临,他今天就会给我答复。”
“乔东临?”这个名字陌生里又带点熟悉,苏小南想了想,奇怪地问:“他是谁?”
安北城沉吟一下,“红尖第一批心理战大队的队长。”第一批?也就是说,如果已经不在红尖了。怪不得她想不起来名字,又觉得名字熟悉——苏小南曾经在情报中队管档案,那个时候她没事就喜欢好奇地翻阅红尖的建制档案,看过红尖特战队成立时的名单
。
这个乔东临那会可是赫赫有名。
为什么后来又离开红尖了?
她肚子里有疑问,但这个时候只对与陆启有关的事情好奇。
“不对!为什么要找他呢,难道我哥的病……”
“嗯,昨天我与黎院长聊过,基本可以认定陆启出现的问题不是身体原因,而是心理问题。但黎院长已经试图找心理医生对他进行恢复性干预,结果疗效不太明显……你也看见了,他并不愿意与人交流。”
“那这个乔东临就可以?他比心理医生还牛?”
对她的疑问,安北城迟疑一下才回答:“如果乔东临不可以,其他人恐怕也不可以。”“这么厉害?”苏小南很少听安北城夸人,这变相的夸奖,让她对陆启的恢复突然就升起了希望,心情也好了不少,“那我现在就在医院,你让乔东临过来,我可以当面跟他沟通一下我哥的病情。尤其今天是
个好时机,我哥那么久没有开口,今天突然跟我交流,是一个好的开端……”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安北城却是一叹。
“你以为乔东临说叫来就叫来?”
“不然呢?”
“CAC的掌舵人,你以为呢?”
“CAC?”苏小南一脸懵逼。什么鬼?
看她对商业金融领域完全无知的样子,安北城也不试图解释了,只简单解释:“他很忙,不好约,而且他已经很久不涉及心理问题。这次也是看我面子才答应的。最迟也要约到后天……”
好吧!
看来是个大人物了!
苏小南想一想,心有戚戚,突然又问:“那安北城……你是他的病人吗?”
她声音很小,问得弱弱的,安北城隔老半天才回答,“是,也不是。”
这叫什么回答?她的沉默里写满了好奇心,安北城却回答得轻描淡写,“我的病,不愿意让外人知道。但我也曾经跟他交流过这方面的问题。他曾经给过我一些指导……”
这样解释,苏小南就明白了。
“行。那就先这样。我们回家再说。”
“嗯。”
“安北城……”苏小南在挂电话之前,突然又喊住他,“谢谢你!”
“是老公。”他对她的称呼非常不满意,认真纠正。
“老公,谢谢你!”苏小南被他一逗,内心的阴霾慢慢扫开。
“傻!居然敢这么见外。”安公子显然又不满意了,“回家再收拾你!”
……
这段时间由于陆启的病,夫妻两个已经好久没有开开心心吃过饭了。
今天有了好消息,苏小南回家的时候,特地亲自去了一趟菜市场,挑了菜拎回家,然后挽着袖子下厨给老公孩子做饭。
对她突然的举动,厨房里的服务人员都惊住了。
苏小南也不解释,全程不要他们参与,一个人备好了一大桌饭。
等最后一个汤起锅的时候,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
安北城与丁寅一道回来的。
他上楼换了家居服,没找着苏小南的人,结果在厨房门口逮住了她。
“怎么自己下厨了?”
彼时的苏小南,双手端着盘子,盈盈发笑,“这不很正常吗?你怎么这表情。”
“不正常。”安北城像一堵墙似的站在他面前,凝神打量她,“你很久没有这样笑过。自从他……你就不笑,对我也没什么耐心。”
有吗?如果真有。那她这个妻子还真不称职。
苏小南抱歉地抿抿嘴,语气软而娇柔,“对不起啊,安北城!”
“是老公。”他又一次严肃纠正。
“是,老公。对不起嘛!”
“哼!”安公子傲娇的轻哼,低下头来把脸朝着她,“道歉要有诚意!”
苏小南看雪姨迈入餐厅一只腿,很快就退了回去,显然是看见他俩的样子不好意思了。觉得好笑,她嗔他一眼,“有人过来了。别闹!”
“嗯?”他凝目森冷。
“……没漱口,”
“不嫌!”
“好吧好吧!”苏小南双手端着盘子,绕不过去,拿他无奈,只得在他脸上吧唧一下,无辜地问:“这样可以了吧?”
“乖!”安北城顺手把盘子从她那里接过来,然后端到餐厅里,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把厨房里工作的人都吓坏了。
什么时候轮到安公子亲自端菜了?
他们想过来帮忙,又被苏小南的眼神制止了。
于是,夫妻两人一人一个把饭菜端上了桌,这才把家人都叫过来,吃了难得一顿欢悦的团圆饭。
有人说,人的情绪会改变社会环境和气场,甚至可以影响运道。这概念有点唯心主义,可有时候又确实有点道理。隔了一天,苏小南还没有下班,就接到了安北城回馈过来的好消息——
☆、第825章 治疗靠刷脸
今天他陪乔东临去了一趟医院。
乔东临与陆启面对面交谈了大约一个小时。
他最后得出的结论与黎院长基本一致——心理问题。
不过相较于黎院长,乔东临有自己独特的看法。乔东临认为陆启的情况属于心因性遗忘,即他被汽车撞击后的受损脑神经半主动半被动地将引起他内在心里痛苦的活动和记忆,从内心的精神层面进行了剥离,排斥掉那些不好的过去,譬如母亲的死、譬
如父亲的犯罪以及死亡,譬如陆家的衰败等等——他不愿意反复受那些事情的折磨,神经游走在记忆的边沿时,潜意识选择了回避。
于是,他的脑神经就像一个过滤器,对记忆进行了筛选。
说好听点是人体本身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说难听点就是借着受伤的机会允许自己逃避,原谅自己的不敢面对,只选择性的记起一些他愿意记得的事情——并且,他的记忆停在了17岁。
“也就是说,目前的陆启心智回到了17岁?”
苏小南对着这种匪夷所思的概念,用了好久才消化过来。
安北城思忖一下,肯定了她的疑问,“乔东临是这么说的。当然,只是初诊……”
苏小南:“那他有没有说,有什么办法?”
她的焦急隔着电话线传递出去,聒噪得安北城耳朵突突响。
迟疑一下,他将乔东临的原话告诉她,“这类病患得靠家属、病人和医生共同努力,多与他交流,引导他宣泄内心的痛苦情绪,重新建立他健全的情感感知……”
纯医学概念说了很多。
最后安北城用自己的话做了总结。
“把他从17岁的泥沼里拉出来。”
17岁的泥沼——
安北城这个新鲜词,让苏小南想到那年在荣城中学第一次见到的陆启。
那个时候的他,正是17岁,最青春飞扬,激情四野的年龄,眉、眼间全是少年的青涩光芒——
念及此,苏小南脊背突然僵硬,自言自语般问:“为什么偏偏是17岁?”安北城似乎意识到什么,但语气平静,没有波浪,“乔东临说,人潜意识都爱自己。逃避痛苦,向往快乐。17岁,大概是他心里认定的安全年龄,或者是他认为最快乐的年龄……所以,他喜欢17岁的自己,
希望回到17岁。”
回到17岁,疼爱他的母亲安宜还没有过世。
她还会给儿子准备小吃点心糖水,每天从温柔的目光等待他下课。
陆启也没有出国,他与苏小南还在荣城高中里,是一对情感萌动的少男少女,处在一个为了异性的一个眼神久久难以入眠的人生阶段——
阳光从窗外淌进来,落在窗户玻璃上,晶亮刺目。
苏小南慢慢眯起眼。
又是夏天了!
那一年也是这样的夏天。
知了在树上叫个没完没了,篮球场上的少年恣意挥洒着热汗,一切都那么干净、单纯而美好。
那一年,十三岁的苏小南认识了十六岁的陆启——那个留了两次级从京都来的插班生。青春的校园里,最不缺的就是青涩的爱恋,不过短短一年时间,两颗年轻的心就在一次次碰撞中萌动出花开的痕迹。课桌上,那一行用小刀刻出的字迹——“安启、苏小南,永远好下去”,散发着羞涩新鲜
的气息。
那是属于安启的十七岁,也是属于他们共同的疼痛青春。
“小南瓜,你还好吗?”
“……对不起。小南瓜!”
“小南瓜,如果当初我没有离开荣城,没有出国,你说我们现在……会在一起吗?”
这天下午,苏小南又一次去了解放军总医院。与那天不一样,今天的陆启精神头不太好。大概是被乔东临进行过“精神摧残”的原因,他有些疲惫,看她时候的眼神也与那天不一样,似乎藏了更多的困惑。不过,无论苏小南怎么哄,他都不肯再与她说
话。
就那样淡着一张俊脸,傲娇、疏离,让苏小南仿佛看见到了十七岁的安启。
——那个吸引了无数女生的翩翩少年!
苏小南照常坐在那张常来看他的椅子上,与他闲话家常。不管他听进去多少,她不厌其烦地跟他交流。回家又哀求安北城继续“刷脸”找乔东临,给陆启做后续治疗——
因为她相信安北城不会骗他,这个乔东临肯定是非常厉害的家伙。
至少陆启没有向别人倾吐过的话,都告诉了他。没有告诉过别人的事,也都告诉了他。
有这样一个高手,她当然不肯放过机会。
安北城在这个事情上,心里再复杂,也是全力支持的。
他说:“你放心吧,乔东临已经答应我了,只不过——”
见他欲言又止,苏小南奇怪地皱眉,“只不过什么?”
安北城哂笑,“在乔东临面前刷脸,只能刷那么一次两次,要长期刷脸,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什么样的代价?”
她一脸狐疑,安北城却是浅笑,“反正这家伙不是一个有人情味的东西——”
“靠,居然瞒着我?到底什么代价?”
“男人间的秘密。”
安北城似笑非笑,看样子也不像天大的坏事,苏小南嗔怨地盯他一眼,没有再问了,“算了,允许你保守私人空间和小秘密。不过我也奇怪,我哥跟谁都不说话,为什么会告诉乔东临……他们之前认识吗?”
“也许见过。但绝对不熟。”
“那不就奇怪了么?”苏小南对于乔东临可以撬开陆启的嘴,存了十二分的疑惑,“安北城,你知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跟陆启交流的?为什么我就做不到?”
安北城看着她,眉心蹙起,“他与陆启谈话的时候,全程不让第三个人参与,更不许旁人观看。”
“连你也不行?”
“不行。”安北城说:“这人毛病不少!谁都不行。”
苏小南审视他,又想到电视上看过的那些心理治疗,摇了摇头,“好吧。有本事的人毛病都不少。”
安北城挑挑眉,“你是想说自己本事不小吗?”
苏小南斜眼睨他,“你是想说我毛病不少吗?”“……”
☆、第826章,婚前紧张
入夏的季节,昼长夜短。
即便这样,时间过得也格外的快。
半个月转眼就过去了,苏小南每天尽职尽责地扮演着陆启家属的角色,尽可能地陪在他的左右,在他面前自说自话像个神经病似的,试图引导他与她交流的欲望。
然而,完全徒劳,她的努力一点效果都没有。
陆启允许她在跟前说话,却从不与她说话。
终于,苏小南有些灰心了。
她甚至觉得这家伙的潜意识会不会也在排斥她?
病急乱投医!
这一天离开医院的时候,她为陆启掖了掖被角,低头对他说了一句。
“哥,你那天问我,结婚难道不需要娘家人参与吗?我当时的回答是骗你的……其实,我需要。”
“我需要你做我的娘家人。万一安北城欺负我,我要你为我撑腰的。知道吗?我只有一个哥哥了。”
陆启没有动,手上拿着一本书,眼皮也没有抬。
苏小南暗叹一声,慢慢垂下头。
“我要跟安北城举行婚礼了。哥,长兄如父……我想挽着你的手走向婚姻。”
……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
苏小南与安北城的婚礼选在七月末的最后一天。
理由与上次领结婚证差别不大。那天正好是周末,方便他们请假,也方便请来参加婚礼的人。
这就很尴尬了。
苏小南沮丧的发现,婚假、蜜月、旅行什么的都不可能了。
这就是军人。嫁给军人,选择了军婚,就意味着选择与浪漫无缘。
不过,时间定得尴尬,安北城对婚礼安排却相当重视,但凡可以自己做的事情都亲力亲为,丝毫不假他人之手。算算日子,他们在一起已经第五个年头了。对这次盛大的婚宴,不仅安家和安北城本人紧张,就跟红尖特战队也完全沸腾起来。战士们甚至为此专门成立了一个私人性质的“婚礼筹备工作组”,专门用来为
老大的大婚服务。
上上下下乱忙成一团,苏小南在这段欢欣的日子里,有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恍若做梦。
婚礼是她期盼了许久的。
从认识安北城的第一个年头开始,就一直盼着这一天。
然而这一天真的要来了,她却有些胆怯了。
难以描述那具体感受,只深深感受到,真正领证和举行婚礼与以前的“同居关系”概念完全不一样。
她又期待、又紧张,不知不觉就到了大婚前夜。
按旧俗,这天晚上叫花夜,要在娘家宴请亲朋好友为新娘送嫁的。
苏小南情况特殊,她几乎没有娘家。姜玉莲一直住在北邸,相当于全家都“投靠”了安北城,以前荣城老家的房子早就卖了,在景城还没来得及买(买不起)房子,所以,算是新一代的“景漂”人士。
花夜宴席一样可以在酒店里办,可没有一个娘家做依靠的感觉还是有点酸爽。
说到娘家人,值得一提的是陆止。这个与苏小南有着类似长相担当着苏小南姐妹角色的女人,并没有因为她与安北城结婚就送上祝福。
当然,苏小南也没有给她递请柬。
而且,即便想递也递不了,陆止在陆启出事后没去几次医院就不耐烦了,然后又在苏小南准备结婚的前日就出国环球旅行去了。
苏小南不知道陆止的内心到底有没有难受。
也不知道她是为了逃避,还是真的没心没肺。如果陆启永远不好起来,这个陆家遗留下来的最后一位小姐,是不是准备挥霍光手里那几个钱,然后坐吃山空,等着下一任金主来养活她?要不然,就她这样挥金如土的日子,没有后续财力支撑,能过上
几天?“唉!这人也真是新鲜人。”电话里,苏小南忍不住向安北城吐槽,“你说咋就有这样的人存在呢?不为别人考虑也就算了,难道都不为自己将来考虑吗?真以为自己美得可以持靓行凶,让男人心甘情愿为自
己掏腰包养老啊?”
听她絮叨,安北城忍不住叹息。
“你再这么操心她,那我就该操心你了!”
“我不操心她。”苏小南哼一声,“你只为陆启不平——”
“行了!现在先管管你老公我。”安公子情绪上来,声音听上去冷冰冰的,可仔细琢磨却有那么一丝淡酸味儿,“你不在身边,我都睡不着!”
“噗!”
这话真不像安公子会说出来的。
苏小南好笑地叹息一声,把不高兴的事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说安老爷,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昨天晚上咱俩还在一个被窝里睡觉唠嗑呢。就分开一个晚上而已,被你这么一说,像是隔了十年八载没有见面似的……”
“是吗?才一个晚上?”安北城说:“看来朕果然年事已高,要将皇位传给儿子了——”
“哈哈哈,得了吧,让人听到以为你家真有皇位要传呢。别闹了,没事就早点休息吧,明天得累一天呢。”
“不!”男人有时候像个孩子,哪怕霸道总裁范儿的安公子也不可避免的在心爱的女人面前闹脾气,“你讲十分钟电话,有八分钟都在说别人。”
“所以呢?”
“所以,你没有话要跟我说?”
“额!”两个人天天在一起,还有什么没说的吗?
苏小南揉一揉太阳穴,似笑非笑地逗他,“难道安公子还有婚前恐惧症?”
“哼!”安某人有些傲娇,“未尝不可。”“得了吧你!丢不丢人。”苏小南低斥一声,又压着声音好笑地问:“要没有什么紧要的事,就这样挂了吧。我们两个都争取时间睡觉。明天还有一场攻坚战要打呢,你以为那群猴崽子能放得过你我?准备好
被他们折腾吧!”
“有。”
安北城单调一个字,沉沉闷闷。
可苏小南等好半天,他都没有说到底有什么事。
苏小南受不住吭哧吭哧的笑起来,“我说安北城,你——”
“老公。”他又傲娇地纠正。
苏小南唇角勾起来,“是,老公,初次结婚,请多多指教!有什么就直说吧!”
呵!
电话里传来安北城压抑不住的轻笑,然后他大提琴般悦耳的嗓音就情深地响起。
“媳妇儿,委屈你几年,谢谢你还愿意嫁给我。”
“……吃药错了?”
“我要说的说完了。晚安!”
“……晚安。”
“你就没有要说的?”
额!好吧。苏小南彻底服气了。
这安公子果然是婚前恐惧没有安全感么?
清了清嗓子,她一本正经地说:“安北城,这几年我努力嫁了好几次,这次终于如愿把自己嫁掉了,我也很谢谢拼命要嫁给你的我自己——”
夜深人静。
无形的电话线牵着两头的男女。
说了晚安许久,手机还在耳边,谁也没有挂电话。
一个晚上而已,谁也舍不得放下——
结果闹腾一阵,准备睡一个好觉的苏小南,凌晨四点就醒了。
在床上辗转着没等睡回笼觉,她被姜玉莲揪起来,开始了大婚的序幕——梳洗、化妆,做头发。莫暖、安瑜、安蓓蓓、姜玉莲几个人一直在她身边帮衬,任思佳也特地从国外飞回来参加婚礼。严肃说来,苏小南并不孤单,可大概“旧嫁娘”也有“新嫁娘”的通病——婚前紧张,神经不安。
☆、第827章,结局不是结束
几个小时就这样忙碌过去了。安北城是掐着吉时到达的酒店,一身整齐的军礼服衬着他俊拔高颀的身材,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荷尔蒙。他不是一个人,后头领了一群军容整齐的战士,一个个身材过关颜值过硬,军容军步像仪仗队似的
震慑人心,把整个酒店的服务小姐和前来参加婚宴的小姐姐迷得昏头转向,到处打听他们中间谁谁还是单身——
苏小南房门紧闭着,安北城在外面敲门。
然而,里头的小姐妹并没有因为安北城是红尖老大就饶过他,该履行的程序一个不少。要完了开门红包却不肯放人,还要让安公子在门外唱歌。
这——
就为难了。
安北城无奈的转头。
“谁会唱?”
一群男人往后退,想溜。
安北城拎出一个,“伍少野!唱——”
伍少野苦逼皱眉,“老大……我卖脸可以,卖嗓子……不行啊。”
“大老爷们说不行?就你!”
“……嫂子救命!”伍少野嗷一嗓子就想跑,结果又被拎回来。无奈之下,他蒙着眼睛唱了一首《军中绿花》,不太合适婚礼的歌曲,却迷昏了一众小姑娘,她们听得很嗨,get到了今天的气氛点,纷纷惊叫拍手,然后苏小南房里的人也表示看在帅哥的分上把门打开了
。
此举让安公子大受打击,一张问号脸。
顾风好心给他解释,“老大,结了婚的男人是没有行情的,不招小姑娘喜欢……你以后就看野狼那小子得瑟吧。”
“老子不要行情!”安北城冲进去一把将床上穿着婚纱的女人抱了起来,“我只要老婆!”
好霸气的宣言!
有人吹起了口哨,安公子又不声不响地赢得了一个好男人的美名。
而被迫背锅的伍少野同志,却很快被一群小姑娘给包围了,她们说他唱歌的水平堪比专业歌手,换着花样地索要他的联系方式。
莫暖跟在苏小南和安北城的背后,从他的身边擦肩而过,看那个包围圈中的男人,唇角抽搐般勾了勾,默默加快了脚步。
然而,伍少野却在背后大吼一声,“师父,我爱你……救救徒儿啊!”
莫暖:“……”
热闹的气氛一直延续到婚宴大厅。
今儿的来宾很多,从旋转楼梯看下去,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苏小南心脏快从喉咙口跳出来了,“安北城,我密集恐惧症要犯了。你不会把整个红尖的人都请过来了吧?”
“没有。”安北城回答得一本正经,“该值班的人,还得值班!”
“……”苏小南对他表示无语。
安北城抱着她下楼,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低头看她,“苏小南,我今天为你准备了三件礼物。”
三件礼物,这么严肃?
苏小南忍不住笑,“什么?”
安北城眯起眼,“保密,等一下就知道了。”
大厅里欢快的音乐声掩盖了众人的侃侃而谈,安北城是迈着轻快的脚步抱着苏小南到达婚仪主席台的。
他没有走那条辅好的红毯,没有经过鲜花的拱门,直接把她抱到了台上站好。
“各位朋友,各位来宾——”
他一开口,整个大厅寂静一片。
饱受着众人的注目礼,苏小南心跳如雷,接着又听安北城说:“在婚礼举行之前,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
举行婚礼还要办什么事?众人都奇怪,起哄着问他是要先亲吻新娘还是先洞房——
在哄笑声中,安北城一脸严肃,“都不是。”
话毕,他看一眼台边的展竟和丁寅,冲他们点点头。
很快,展竟和丁寅就上台来,一人手上捧着一个大红封皮的东西。
丁寅打开红封,朝众人展示一下。
——那居然是一份财产公证书。
苏小南一怔,台下也传来一阵倒吸气的声音。
安公子什么意思?婚前财产公证吗?这是怕苏小南分他的财产?
婚宴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流露着不可描述的情绪。
苏小南被安北城牵着的手心,莫名有点冷汗。
她不贪安北城的财产,一分一毫都不想要,可这样大庭广众下“被公证”也挺伤自尊的不是?
怪异的气氛只持续了几秒,安北城就轻咳一声,拉回了众人的注意。他一脸神色如常,又朝丁寅看了一眼。丁寅马上意会,下台请了两位穿着工作服的公证人员上台。
“大家稍等一下。现在请景城市公证处的公证人员来为大家解读公证书。”一位女性公证员点点头,清了清嗓子,拿起了麦克风:“各位来宾,大家上午好。我们是来自景城市公证处的公证员,今天我们受安北城先生的委托,对安北城先生的个人财产依法进行了公证,并做出如下
说明——根据安北城先生的个人意愿,他名下的一半财产,自愿且永久赠予苏小南女士所有。如若婚后安北城先生有出轨行为,不论是精神出轨,还是肉体出轨,他本人都将净身出户——”
哗!
全场哗然。
安北城个人财产的一半,那是多少?
一笔让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财富啊。
他就这样简单草率地赠予了苏小南?
宾客朋友哗变私语,安家人不可思议,安正邦和安老太太更是铁青了脸。
然而,在安北城的厉色警告下,谁也没有吭声。
梦一样的场景让苏小南不知所措,公证人员下去了,她还没有回神。
就那样怔怔地看着安北城,她任由他握紧她的手,听他小声地逗笑:“苏小南同志,从今往后,我受你领导,靠你吃饭,望不吝饲养!”
苏小南喉头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你……怎么可以这样?”
安北城低笑,“哪样?”
苏小南脑子有些空白,“也不给我商量,这突然被馅饼砸中脑袋,你就不怕我突然晕过去?”
“我媳妇不会这么没出息!”安北城镇定地说完,又朝展竟递了个眼神,然后说,“这是第一份礼物。这里还有一份,也请媳妇笑纳。”
第一份礼物已经砸得她晕头转向了,第二份又是什么?
苏小南懵懵地看着展竟,看着他打开红封拿出里面的一个房产证。
——居然是滇西小城那个她租住过的小套房。
当初阿麦过世时,她脑子里闪过从张山伯手中买下它的念头,却从来没有提过这事。
没有想到安北城居然替她买了下来,并且当成新婚大礼送给她。
“我缺失的三年,都在这里了!媳妇儿,我买下她送给你,一是为你做纪念,二是为了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再有下一次。所以,你也不用太感动!”
苏小南看着安公子俊朗的面孔,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惊喜一个接一个,让她怎么办?
“安北城,你这玩得有点大,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接下来,你是不是还有第三件礼物?”
“是!”安北城嘴唇微勾,“那是一个你最期待,也最喜欢的礼物。”
苏小南狐疑抿嘴,“拭目以待。”
安北城呵一声,“不用拭目,礼物自己长腿来了!”
苏小南心里一惊,顺着他的视线望向红毯的另一端,慢慢眯起了眼。
婚宴厅很大,那条鲜花拱手红毯辅就的路很长,可她的视力也很好,一眼就看见了静静站在那头的陆启。
与她对视了片刻,陆启眼睛一眯,嘴角徐徐勾起。
“哥,我想挽着你的手走向婚姻——”
那天她说过这话,却从来不敢想陆启真的会来参加她的婚礼。
可——安北城做到了,陆启也做到了。
苏小南猛地捂住嘴巴,双眼湿润,差一点落下泪来。
“安北城,你在变魔术吧?”
“傻!”安北城紧紧捏一下她的手,“去吧!婚礼马上开始了。”在婚礼进行曲悠扬的声音里,被感动的宾客纷纷站起身,全场行注目礼。安北城穿着一身整齐的军装,被一群帅气的伴郎围绕着站在红毯的这头,苏小南穿着一袭洁白的婚纱,挽着陆启的手从红毯那头走
过来,两只小包子紧紧跟在身后,亲自做父母花童——
今天,她是全世界最美的新娘。
今天,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苏小南泪光闪闪走到安北城的面前,望着他,咬唇抿笑。
陆启把她交到安北城的手上,“你好好照顾我妹妹,她是有娘家的人。”
安北城深深看她一眼,“我会。”
全场掌声如雷,无数姑娘眼含热泪,两只小包子可爱的脸上更是洋溢着幸福的光。
“欧——耶!爸爸妈妈结婚喽!”
最时尚的宣言,最世俗的结局,最圆满的婚姻。
司仪开始了婚礼仪程,苏小南和安北城肩并着肩站在一起接受众人的祝福,陆启走到人群里面找默默坐在一角的乔东临要了一根烟,一个人走到阳台。
“呼!”烟雾被他吹散。
他撑着栏杆仰望天空,酝酿那句等下敬酒时要说的“恭喜你们”,该用什么表情。
太难了!毕竟他终其一生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他的小南瓜结婚了,新郎不是他,他只是那个亲手把她送到新郎面前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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