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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久生婚(作者:景之)   第669章:洗白白

作者:景之 · 类别:总裁豪门 · 大小:1.76 MB · 上传时间:2017-11-21

  第669章:洗白白

  “……”苏小南翻白眼,“安二爷,咱能要点脸不?”

  “脸是什么?我不知道。”

  “你还真是坦诚啊!”

  安北城笑了笑,轻轻捻一下她的脸颊,低头一吻,略带歉疚说:“最近这些日子,把你闷坏了吧?”

  “嗯,所以呢?”苏小南挑高眉梢。

  “所以,朕决定补偿你——”

  “补偿?怎么补偿?”

  一听补偿,苏小南就提高了警觉。

  因为每一次说要给她好处,结果基本都是以他的“献身”宣告结束!

  安北城就像看穿了她的心思,唇角上扬,露出一个“你不要小看爷”的傲娇表情。

  “这一次,让你亲自为夫君洗白白——”

  洗白白?果不其然,又是想占她便宜。

  苏小南哼一声,双手捧住安北城的脸,轻轻掸一下。

  “公子爷,你脑子还在地球乎?”

  安北城一脸严肃,捏了捏她的腰,把脸从她的魔爪中解救出来。

  “不在地球,怎么为你这种低智商媳妇保驾护航?”

  “那能说地球话行不?我咋都听不懂?”

  安北城眯眸,似笑非笑看她的脸,“听不懂?那好办,爷身体力行为你讲解!”

  “呃!”苏小南抿着嘴唇冲他翻一个大白眼,条件反射往后一缩,“麻烦你了,先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行不?怎么能说发情就发情呢?”

  安北城冷眸一沉,一本正经看她,“苏小南同志,你脑子都想什么了?”

  “难道不是那个……?”苏小南两根指头对戳着,犹犹豫豫地问:“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

  “你个色胚还能有几个意思?”

  “……小呆瓜!”安北城敲她额头,“看来这脑子真长歪了。我是说,我会带你亲自破案,让你为我洗白!”

  哦勒个去!苏小南长吁一口气,扳住他的大脑袋。

  “安公子,拜托你有点高冷男神的自觉性,行不行?洗白就洗白,还洗白白,你这么萌,以为我会给你糖吃么?真是的!”

  “哦,没糖吃?”安北城大拇指慢慢摩挲上她的唇,动作很轻,很轻,就像在擦拭什么珍稀的宝贝,专注的目光也烙铁似的落在她脸上,复杂、深邃,眸底似流淌着一汪温暖的泉水。

  “我偏要吃怎么办?”

  又来了!每次都这套路。

  苏小南坏坏撅一下嘴,吻上他的唇。

  辗转、反复、再辗转反复……直到感受到他身体的反应,她冷不丁停下,眨一下眼睛,可怜巴巴地告诉他。

  “人家也想给你糖吃,可不巧,来事了!”

  “没关系!”安北城目光转凉,像一个随时会把她吞噬的魔物,指尖轻撬她的唇片,“糖嘛,怎么吃,都是一个吃。”

  “唔……!你个不要脸的……”

  ……

  安正邦赢了官司,安氏集团也得救了,可他的身体并没有马上好起来。

  不过,从判决书下达的第二天起,他就陆续收到来自各方的“贺电”,那些在安家出事时集体玩消失的“朋友”,又突然间抱团出现。

  一个个站队在他的身侧,对安正泽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进行了惨无人道的鞭挞。

  八方来朝的局面,如同一曲盛世赞歌,好像一夜之间,安氏就欣欣向荣了。

  安正邦虚与伪蛇地应付着,最后不得不推托身体不适,把这些人都拒之门外。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他会感激的人,只有陆家。不管陆明厉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到底是陆氏在这个节骨眼上帮了他们。

  而其他人……

  只剩一声“呵呵”了!

  一审结束后,安北城又去了一趟刑侦处。

  霍天奇那些指证,本来对安北城极其不利,但有了严各,这就都不是事儿了。

  严各的手上,掌握着很多安正泽的黑材料,包括他联络霍天奇陷害安北城,甚至允诺给霍天奇的好处,都有证据。

  长期游走在法律沿线上的人,没有一个是傻子。很明显,严各在为安正泽做事的同时,就已经为自己准备好了后路。

  为了保护他的人身安全,警方在没有对安正泽采取逮捕行动之前,并没有将此事披露,只对安正泽和霍天奇秘密监视居住和出行,以便查实。

  当然,这也是安北城的要求。

  因为他还没有拿回锁凤——

  民事案子最是纠缠不清,尤其这样的大案,时间跨度更大。

  在这样的胶着期间,苏小南和安北城没有在京都逗留太久,三天后再一次返回了景城。

  与他们一样回去景城的人,还有桂倚秋。

  当然,她不是被安北城带回去的,而是由军检带回原籍侦查起诉。

  “妈的,真是便宜她了!”

  苏小南对桂倚秋是十二万分的愤恨。

  “你说这个女人咋就这么能呢?人都搞成那样了,居然还能折腾出今天这样的局面?也是服气了!”

  有一种人,就像蟑螂似的,生命力格外旺盛。

  苏小南想,桂倚秋大概就是这样的人。

  在琉璃岛那样苦的环境里,她不仅熬下来了,还成功骗过了陆启以及一众战士,熬出了一个孩子,获得了一张“免死金牌”。

  现如今,故意杀人、做伪证等等几个罪行在身,她也能心不慌意不乱地跟安北城展开博弈,以回到红尖会有生命危险为由,要求获得军区的特殊庇护,成功脱离了安北城的手掌心,还让他不得不避嫌,无法再直接参与这个案子。

  “真特么会钻空子,胖妞儿,我真的好想亲手掐死她啊!”

  听她在微信上数落了半个小时的莫暖,也跟着她一起骂足了半个小时。

  “别生气了,谁让人家是孕妇呢?孕妇为大,怀上孩子就像怀了金元宝似的,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连法律都制裁不了她,我们能怎么办?”

  说到这里,莫暖像是想到什么,突然眼睛一亮,“嗳我说,如果她的孩子突然流产了呢?”

  嗤一声,苏小南有气无力地揉额头,“那也没用。我都咨询过了,就算中途流产也按孕妇审判。”

  “我靠!军事法庭也判不了死刑?”

  “对呗,跟地方法庭适用法律是一样的。审判时怀孕的妇女,不适用死刑。就算情节特别严重,影响特别恶劣,也只能宣告缓期两年执行……但这种情况,大多两年后都会改判无期,然后再减刑什么的,总之,她还能活下来膈应人!”

  “妈的,太不人道了。不都说正义不会缺席吗?我看这不是缺席,根本就是喝大了!”

  “好有道理——”

  苏小南正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打字,背后就传来安北城的声音。

  “在做什么?”

  “呃!”她回头,看他脱下帽子,起身过去接住,挂在衣帽架上,“在说桂倚秋呢。我说安北城,咱真的就这样便宜她了?”

  安北城脸色幽冷,没有回答。

  苏小南又在心里问候了一次桂倚秋家的十八代亲人,然后皱起了眉头。

  “我们最好能争取到什么样的判决?”

  安北城沉吟,“无期。”

  对一个孕妇来说,那已经是最重的判决了。

  苏小南恨得牙根都痒了,却没有办法,甚至还有点担心。

  “判无期……希望大吗?”

  安北城解衬衣领扣的手,微微一顿,“还有十天开庭!到时就知道了。”

  苏小南:“……”

  到时知道,不也迟了么?


  ☆、第670章,产检


  第670章,产检

  夜幕下的霓虹,渐渐暗下。

  浅水湾小区的高层住宅里,灯火还未灭。

  一个年轻保姆端着一盅炖好的鸡汤,轻轻敲响了卧室的房门。

  “桂小姐,我给你熬了汤,喝一点吧?晚上你就没吃几口,这样孩子会受不了的。”

  四周静悄悄的,里面没有人回应。

  保姆站了一会儿,暗暗叹一口气,端着汤准备转身。

  “吱呀!”房门却开了。

  房里没有开灯,黑漆漆一团,站在门里的女人头发披散在肩膀上,瘦得像一根竹竿,要不是腹部微微的隆起,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孕妇。

  “端进来!”

  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语气冷得保姆打不住打个喷嚏。

  “是。那个——桂小姐,需要开灯吗?”

  里面的高瘦的影子顿了片刻,嗯一声进去了。

  保姆从胳膊到脊背都凉涔涔的,有点后悔接这个活儿了。

  她侍候的这个女人性情太过古怪,怀着近五个月的身子,却如同一个活死人。从早到晚几乎没有什么声音,饭也不怎么爱吃,晚上连灯也不爱开,经常一个人坐在黑黝黝的阴影里,像一个鬼影——

  保姆摁亮了灯,把汤端进去,放在卧室靠窗的小桌上。

  “今天特地选的土鸡,很新鲜,你多少吃一点,要不孩子都不肯长的……”

  “出去!”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出声,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大晚上的如同在上演《午夜凶铃》。

  保姆有点后悔自己多嘴,打个寒噤,一句话都不说,飞也似的往外走。

  可她还没有走出房门,女人又喊住她,“小梅,帮我一个忙。”

  保姆回头,笑得僵硬,“桂小姐,您说。”

  女人头发遮掩了半张脸,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闪着一种奇异的光芒,“明天上午陪我去孕检。”

  有人的地方都有江湖。

  有部队的地方就会有部队保卫部门。

  浅水湾小区的外面,两个军区保卫处的战士正在执勤。

  一架小型望远镜搭在汽车车头上,他们从镜子里看见桂倚秋的车驶出了小区,迅速跟了上去。

  “乖乖,总算出门了,这他妈都几天了?可愁死我了。”

  “嫌疑人不出门,给你减少工作量还愁?得了吧你!”

  “唉,干这活,累的是心,懂不懂?讲真,监视这女人,老子宁愿天天去训练!”

  “别贫了!赶紧跟上!”

  一前一后两辆汽车,往附近的幼院保健院而去。

  坐在前面汽车里的桂倚秋,看一眼后视镜,双手搁在小腹上,慢吞吞抚摸着,眉目阴沉。

  “阴魂不散!”

  保姆开着车,没听清,“桂小姐,你说什么?”

  “没什么,专心点。”

  “哦。”

  汽车穿过车流,驶上了大路,可桂倚秋眉头越拧越紧,对于这短暂的有限“自由”,越发厌恶起来。

  还有十天开庭,目前还处于案件的侦查起诉阶段。一般情况下,犯罪嫌弃人都会关押在看守所,等待法庭正式宣判。

  可她不同,她是孕妇。

  按照《刑事诉讼法》,她享有自己的权益,不收监,只被监视居住。

  监视居住是一种对犯罪嫌弃人加以监视、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

  在地方上由公安机关执行,换到部队案件,则由享有侦察权的军队保卫部门执行。

  桂倚秋这个案子,涉及军地,案件复杂,军、地都有管辖权。经过商议,最后因为此案涉及红尖特战队军事机密,由部队保卫部门主组织侦察,而地方警察则负责配合。

  这就苦了保卫处的兵哥们了。

  天天监视这样一个女人,又无聊,又没劲,桂倚秋基本都不出门,天天宅家里,谁监视她都能烦!

  这不,今儿个总算有了出门活动,哥两个本来挺兴奋。可不巧,很快他们就头大了。

  她居然是去妇幼保健院做产检?

  这样的地方,男兵进进出出非常不方便。

  他们很快向保卫处的领导做了汇报,“头儿,强烈要求派一个女兵过来协助工作!”

  ……

  上午九点半。

  苏小南刚把资料归档完毕,安北城就让她去办公室。

  工作时间找她,当然是正事。

  苏小南不敢怠慢,整理好军装,叩门进去。

  “报告!”

  安北城坐在办公桌后,冷峻的面孔,威仪严肃。

  “有任务给你!”

  “是!”苏小南抬手敬礼,一脸兴奋。

  然而,等听完安北城的话,却差点惊得掉了下巴。

  “什么?借调我去军区保卫处——监视桂倚秋产检?”

  看她这表情,安北城挑一下眉,“你不愿意?”

  苏小南脑子顿时就方了!

  怪不得安公子昨儿说要让她亲自为他洗白白,原来是这样!

  抿一下唇,她嘿嘿轻笑,“明的,还是暗的?”

  安北城反问:“你认为哪一种比较有利?”

  那还用说么?明的监视,让她天天跟屁虫似的跟着桂倚秋,不如让她去死好了,哪里有什么乐趣?

  还是跟桂医生玩躲猫猫有意思。

  十天!十天时间而已——

  她笑得眼都弯了,“倚秋,我来了——看老子怎么搞死你!”

  安北城瞪她一眼,“严肃点!”

  “是!”苏小南再次挺起胸膛,严肃地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她换上便服,戴了个宽檐帽,鼻梁架一个大墨镜,遮了半边脸,临出门前,她想了想,又把沙发上的小抱枕拿过来,扎在肚子上。

  站在镜子前,她左转一下,右转一下,然后抿唇一乐。

  “好久没怀孩子了,不错!”

  很快,腆着一个大肚子的苏小南就出现在了妇幼保健院。

  老实说,这是她从学刑侦以来,第一次干专业对口的工作——权且这次监视是查案吧。

  区妇幼院有一个很厉害的B超医生,据说对生儿生女查得特别准,因此来这里办卡产检的人也特别多,都希望从他嘴里探到点消息。不过,前来产检的孕妇大多都有自家男人陪同,就苏小南是一个人上楼的。

  咳!

  她捧着肚子,漫不经心地坐到孕检室门口的休息椅上。

  桂倚秋已经进去了,保姆抱着她的包坐在外面等候。

  苏小南百无聊赖地玩一下手机,侧头问身边的保姆,“嗳,你也一个人来产检?”


  ☆、第671章,借调工作


  第671章,借调工作

  保姆怔了一下,摇了摇头,笑得有点尴尬,“我还没谈朋友呢。我是陪……陪朋友来的。”

  哦一声,苏小南闭上嘴,又左顾右盼。

  医院里做产检都是排队喊号,喊一个,进去一个,产检速度比较慢,她等了好久,桂倚秋才出来。

  苏小南低下头玩手机,不与她对视。桂倚秋扫她一眼,从保姆手上接过包,一个字都没有,就穿过走廊下楼了。

  苏小南抬头盯着她的背影, 跟了上去。

  实际上,只要桂倚秋在被“监视居住”期间,不逃跑,不离开法律允许的区域,不做危害社会的事情,她就算完成任务——可莫名的,她心里就是不踏实,总觉得这样安静不符合桂倚秋的人设。

  难道她就真的乖乖等着军事法庭的审判,不想要自由了?

  是的,就算她是孕妇,被判决后也只能监外执行,相对来说是自由的,可人心都是贪婪的,在琉璃岛的时候,她可以觉得有相对自由就行,可有了相对自由,她就不盼望绝对自由了吗?更何况,等哺乳期结束,她还得被收监,她就受得了?

  从楼上跟到下楼,她一直看着桂倚秋上车离去,方才上了两个战友的车。

  “你们监视她,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苏干事。这女人也真是绝了,连门都不出——安静得不像一个正常人!”

  苏小南一怔。

  随即,她笑了,“门都不出,不像正常人,那不就是异常吗?”

  那今天她突然出门来孕检,就单单只是为了孕检吗?

  一种基于对桂倚秋性格带来的猜测在苏小南心底滋生,在极短的时间里,她把整个事件在脑子里又重建了好几次,突然一笑,慢慢取出垫在腹部的“大肚子”,拿在手上就下了车,然后调头开自己的车离开。

  这时,前面那一辆由保姆驾驶的汽车刚好转过弯。

  桂倚秋看着后视镜,冷笑一声,转头对保姆说,“路边等一下。”

  保姆哦一声,停在了路边上,“桂小姐,你有什么需要吗?”

  桂倚秋双眼半眯,望向前方不远处的一间包子店。

  “看到那个包子店没有?你去给我买几个包子,我饿了!”

  ……

  一无所获地回到北邸,苏小南搓了搓额头,打开了电脑。

  房门推开,姜玉莲端着水果盘进来了。

  “闺女,出什么事了吗?怎么今儿回来,连孩子都不管?”姜玉莲把水果盘放在电脑边上,又观察她的气色,“你脸色不太好看,是生病了?”

  苏小南回头,冲她一笑,“没有啊。妈,有事吗?”

  姜玉莲踌躇一下,摇头,“没事。就是看你愁眉不展,怪担心的。”

  苏小南笑着拉一拉她的手,“你放心吧,你女儿已经长大啦,不管什么事,都应付得来。”

  “唉!”姜玉莲点点头,“要是小薇像你这么省心就好了!”

  “小薇又怎么了?”苏小南奇怪地问。

  “没什么,还不是一天到晚在外面野?就不知道找个正经工作,踏踏实实过日子。”

  姜玉莲絮叨着,离开了。

  不管姑娘长多大,永远是娘的心头肉。

  不管姑娘变成什么样子,当娘的爱永远都不会变。

  苏小南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没有回神。

  都说生恩不如养恩大,她虽然不是亲妈,可比亲妈还要好——

  纠结的血缘身世,让苏小南烦恼了不过几分钟,很快又被她屏弃在外了。

  这个时候,她来不及想那些,只能专注眼前的事。

  她在电脑上,详细地描出了一张关系图。

  那是她在上警校的时候,就学会的一种习惯性分析。

  具体到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事件的关系,全都画到一张图,方便分析——

  从简单到复杂,她画了很久,脑子里的事情画面也越来越清晰,专注得几乎忘了自己。

  直到安北城下班,站到她的背后,双手轻轻捏她的肩膀,她才反应过来,猛地回头。

  “今天这么早回来了?”

  安北城嗯一声,看她电脑上复杂的关系图,“这是做什么?”

  “查案啊?”苏小南笑着,目光暗了暗,把今儿在医院的事情告诉他,然后分析道:“依桂倚秋的尿性,不可能就这样任由事态发展,再困难也要搏一搏的。可是,就她现在的情况,如果没有别人的帮助,她根本就没有办法采取任何行动…”

  安北城沉默,半阖着眼注视她。

  苏小南又笑,“那么我们可以想一想,目前她可以依赖的人,都有谁?”

  停顿几秒,看安北城不答,她接着说:“这么冒险的事,一般人没有胆子也没有本事帮她。有本事帮她的人,也不会平白无故帮她。那么,桂倚秋手上还有什么筹码,可以用来交换?”

  她说得头头是道,眉飞色舞,而安北城专注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久久没变。

  苏小南不高兴了,扯一下他的衣袖,“别摁了,你说话啊!表态一下看法。”

  安北城揉一下她的脑袋,“好好干!”

  苏小南:“……”

  ~

  被暂时借调到军区保卫处的苏小南,第二天没有跟着安北城去红尖总部,而是直接去了保卫处报道。

  电网、哨塔、戒备森严的军区保卫处,给人一种格外庄重的外观印象。

  这是苏小南第一次来,也是她第一次跟这里的人打交道,不由有些好奇。

  在来这儿之前,她已经做过功课了,对这个部门的职业进行过了解。

  军队的保卫部门,相当于地方的公安机关,行驶的是同样的职能,也像公安机关一样,分级垂直管理。军区有保卫处,团级有保卫股,再后有保卫科……不管怎么说,过来协助侦查的她,准备干回了最喜欢的事情,可以专业对口地工作了。

  “首长好!”她敬了个礼。

  “小苏,来来来,请坐!”接待她的是一个姓徐的股长,专门负责桂倚秋这个案子。

  徐股长知道她的来历,脸上挂着笑,态度极为和善,“昨天临时借调你来,太仓促了,我也没有来得及给你仔细交代工作。怎么样,感受还行?”

  苏小南轻轻抿嘴,精神满满地笑,“当然,我本来就是警校毕竟的。如果可以,我还希望以后能到保卫处来工作的呀?”


  ☆、第672章,沉不住气


  第672章,沉不住气

  “哈哈哈!”她的话取悦了徐股长,可他却笑着直摆手,“那可不行,安公子哪里舍得放人?”

  苏小南笑而不语,不好多做虚伪的解释。徐股长与她寒暄几句,也直接进入了正题。

  “小苏,你来看这个。”

  他面前是一个显示屏,给苏小南看的是一个监控画面。

  “这是你昨天下车之后的监控记录——”

  苏小南点点头,安静地看着,眉心紧拧。

  监控画面上,桂倚秋的车停在街边,保姆下车去了那间包子店,很快拎回几个包子,然后开车径直离去。

  “包子店彻查过了吗?”

  徐股长摇头,“没有打草惊蛇,但我已派人密切监视了。这个桂倚秋很狡猾啊,这个时候去查,说不定就查回来几个肉包子……”

  “嗯。”苏小南莞尔,“她做事向来小心,不会轻易出手。”

  “呵呵!”徐股长也跟着笑了起来,“怪不得安公子派你过来,小苏做事也很谨慎,我相信有了你的加入,我们一定可以顺利完成任务。”

  完成任务不是苏小南的终极目的。

  她要的,是查出桂倚秋掩藏的“小”,判她最重的刑,甚至有超越法律规定的更重惩罚。

  只不过,那些想法,在徐股长面前,她不好说得太明白。

  “哪里哪里!我可是个菜鸟,只不过跟桂倚秋打交道多了,多留一个心眼而已。”

  没错,那个监控调查是苏小南要求的。

  昨儿在妇幼院的一系列行为,也是她跟桂倚秋玩的一个心理战。

  在孕检室门口,她故意上去跟保姆搭讪,又假意回避桂倚秋,其实就是为了让桂倚秋发现她的存在。

  再然后,她故意等桂倚秋离开后,再偷偷摸摸下车,给桂倚秋看见自己的机会——

  她并不怕在桂倚秋面前暴露。

  实际上,对桂倚秋这种人来说,她出现比不出现,更能让她放心。

  也只有她的步步紧逼,才能让桂倚秋提高警惕,对目前“自由”的日子产生恐惧心态,急切地想要摆脱。

  ——逼她就范。

  ——逼她出手。

  只有桂倚秋动起来,才可能产生比法庭判决更好的结果。

  苏小南不是圣母,看不了桂倚秋逍遥法外的生活。

  可如果桂倚秋不主动犯错,让她拿一个孕妇怎么办?

  苏小南握着鼠标的手,紧了又紧。她反复查看了几遍监控视频,转头回徐股长。

  “今天什么情况了?”

  徐股长说,“又没有出门,什么动静都没有。”

  苏小南沉默片刻,又不解地问:“保姆是我们的人吗?”

  “不是。”

  “为什么不用我们的人?”

  徐股长沉吟一下:“桂倚秋反侦察能力很强,保姆这种贴身的人,她是坚持要自己选的。再说了,她怀着孩子,也造不出多大的事来——”

  苏小南心里一紧,抿了抿唇,笑一笑表示明白了。

  在这件事情上,大概很多人的想法都跟她和安北城是不一样的。

  别人眼中的桂倚秋,就算杀了余勤,也是一个弱女子,哪有什么杀伤力?

  说不定徐股长会认为,目前派两个人监视居住都是多余吧?

  “还有一点,小苏,我今天叫你来办公室,就是想给你说说。”

  徐股长说到这里,又意有所指的提醒她。“你们之间的过节,我多少知道一些,但是我们军区保卫处的工作和红尖特战队不一样。我们没有什么特殊处置权限,向来都必须严格按照法律法规做事,半点都不敢逾越的。我希望你在配合我们工作的时候,以我们保卫处的要求为准。”

  苏小南半眯眼睛。

  这什么话?好像红尖就是仗着有临危特殊处置权限而随便乱来的人一样!

  她腹诽着,脸上却是莞尔,浅浅带笑。

  “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徐股长,放心!”

  不为徐股长和保卫处,她也得为了安北城干好这活啊!

  苏小南很清楚,安北城派她过来,一是在桂倚秋的事情上,他信不过别人,二是对她苏小南的完全信任,三么,当然因为她是女人,而桂倚秋是孕妇。

  而保卫处为什么同意借调她,一是碍于安北城的脸面,二是桂倚秋案件复杂,一旦出了什么事,这样不还有人帮着背锅么?

  于是,在这种心照不宣的工作氛围里,苏小南把全部的专注力都放到了桂倚秋身上。

  实际上,比起在红尖整理情报档案的文职工作,她更喜欢目前这种有挑战性的工作。

  “安北城,我其实对徐股长说的话,也不是客气的!”

  晚上,安北城在浴室洗澡,她殷勤地捧着睡袍,拉开门进去,一边欣赏着惑人的美男身体,一边严肃地说着正事。

  “什么真假?”安北城正在洗头,带着泡泡的水流顺着他精壮的躯体往下淌,画面格外令人想犯罪,苏小南的目光也慢慢变得迷离。

  “呃!就是,就是……”

  她失神一秒,赶紧把视线往上拉,不去看他不可描述的地方,清了清嗓子,才又一本正经地继续:“就是去保卫部门工作啊?你不觉得我一个警校毕业的高材生,在这种以侦查为主要职能的部门工作,才能物尽其用吗?”

  “不觉得!”安北城冷冷瞄她一眼,“第一,你不是高材生。第二,你不是物,是人。”

  “……”苏小南顿时幻灭,“这不是重点好吗?”

  “嗯!”安北城淡淡扫过她,抬手,示意她拿毛巾过来,“我认为你目前的工作重点,是好好侍候你爱人!”

  “呵呵,小意思。”苏小南放下浴袍,扯下一条毛巾,像杂技表演似的抖了抖,虎视眈眈地盯着安北城,一步一步走近,阴恻恻地笑,“爷,臣妾来了!想要什么侍候呢?今儿先来一个飞流直下三千尺,遥看瀑布挂前川如何?”

  什么叫飞流直下三千尺?

  什么又叫遥看瀑布挂前川?

  安北城薄唇微微一抿,表情不变。

  然而,他绷紧的脸不到一会就龟裂了。

  这飞流直下三千尺,简直比冰与火之歌还要热爆啊。

  那张毛巾在她手上,像被赋予了灵魂的道具,而她突然化身妖姬,裹、缠、搓、揉……将十八般武艺统统使在他身上,竟让他一向过人的自制力瞬间崩溃瓦解,不过短短几分钟时间,就“飞流直下三千尺”了,只剩一双错愕地冷眼,看着瀑布似的水流从头顶落下——

  “苏小南,你这都哪里学来的?”安北城咬牙切齿。

  “无师自通!”

  “老实交代!”

  “呵呵,好歹姐也是看了几十个G的人!”

  “不是说只为批判岛国才看的吗?”

  “是啊,取敌之长嘛!”

  “哼!我看你就是——”

  “就是什么?”

  “哼!”

  “别绷着个脸了,明明就爽得不行,好不好?”苏小南凑上去,揽住他的脖子,又是腻歪歪地笑,“只要你哄得我高兴,下次还可以给你来点新鲜的。比如清明上河图!”

  “清明上河图?”什么意思?

  安北城冷眸染光,深深看她。苏小南却笑盈盈地转身,回眸给他一笑。

  “我是清明,你是河图啊!”

  “——”

  日复一日的工作中,几天又悄悄过去,被监视居住的桂倚秋始终很老实。

  按徐股长的说法,这完全都是一个不用党和人民操心的犯罪分子嘛。

  苏小南真想给她一句呵呵哒。

  可眼看十天时间只剩下三天了,沉得住气的桂倚秋,让她有点沉不住气了。

  难道真的就这样,等着法庭判她一个无期,然后再由她监外执行,做她的幸福妈妈,生育、哺乳……再在漫长的时间里,慢慢想办法逃离收监的处罚?

  妈的!苏小南有点想暴走。

  她想了一会,敲敲额头,给安北城打电话。

  “剩下这三天,我准备24小时监控她,不回家了,孩子交给你!有什么消息,我们第一时间通气!”

  ……


  ☆、第673章,障眼……


  第673章,障眼……

  进入七月,景城的天开始热了起来。

  苏小南做好了打攻坚战的准备,可桂倚秋却不慌不乱。

  第一天,没动静。

  第二天,没反应。

  第三天——离庭审就今天了,她终于出门。

  还是那个妇幼保健院,桂倚秋是去做唐氏筛查的。

  这是一项重要的孕检,苏小南也很看重,早就“装备”好了自己,除一个伪装的大肚皮,她还把安北城给她用来防身的小手枪藏在了小包里。

  跟桂倚秋打交道的每一天,她从来不敢疏忽大意。

  九点多,到达医院,桂倚秋的车径直驶入医院的停车场。

  下车、上楼,她穿着宽松的孕妇裙,肚子的隆起已经比较明显,那模样儿除了面部表情过于冷漠,跟其余来检查的孕妇并没有什么区别。

  苏小南不远不近地跟上去,装着漫不经心,像一个来闲逛的人。

  就像没有发现她似的,桂倚秋始终没有回头,拿着孕检卡,她坐了一会就进入了孕检室。

  苏小南像上次一样,坐在离保姆不远的椅子上,等了约摸十来分钟,不见她出来,眉头微微一皱,对讲耳麦小声对战友说。

  “注意监控。”

  收到战友肯定的回答,她重新塞了塞耳麦,像在听歌似的,慢悠悠地继续等待。

  又过十来分钟,桂倚秋还是没有出来。苏小南望一眼孕检室紧闭的门,好像不耐烦了,走过去就推门。

  “小姐——”一个护士守在门口,不高兴地看着她,“排号了吗?”

  “排了!”

  “那麻烦外面坐一会,我们会喊名字!”

  “是吗?”苏小南似笑非笑,撩眉看她,“刚才那位好像就没有喊名儿啊?你们医生看人下菜碟是吧?我要投诉!”

  那小护士愣了一下,没想到会遇上这么一个胡搅蛮缠的主儿,正不知如何回答,苏小南突然哼一声,侧过她的身体,敏捷地越过她撩帘子进去了。

  孕检室挂着布帘,为了检查时保护孕妇的隐私。

  帘子里,桂倚秋正好好地躺在孕检台上,旁边的女医生在为她测胎心。

  苏小南的突然闯入,把那女医生吓了一跳,“你……你怎么进来了?我这边还没检查完呢?懂不懂规矩?出去!”

  她有些生气,被突然打扰的心烦全挂在脸上。可话音未落,桂倚秋就阻止了她。

  “没事的,这是我朋友。”

  苏小南脸上戴了一个大墨镜,头上还有帽子,不是熟人根本认不出她来。

  可桂倚秋连犹豫都没有,好像就认定了她的身份。

  苏小南扶一下墨镜,抬高下巴,意味深长的一笑,不吭声。那个女医生却松了一口气,“是你朋友啊?不好意思。在那儿坐一会吧。”

  她指了指布帘边的木椅子,又听了片刻胎心,然后放下仪器对桂倚秋说:“胎心有点弱,孩子的情况不是很好。倚秋,你这几天得注意点,如果身体有哪里不舒服,要马上来医院,或者打我电话,知道吗?”

  “知道了,谢谢!”

  苏小南坐在边上旁观着。

  她发现,桂倚秋和这个医生很熟。

  不过她没问,腆着大肚子跟着桂倚秋走出孕检室。

  站在门口,两个女人对视一眼,桂倚秋突然为她答了疑,“我医学院的同学。”

  苏小南抿一下唇,不以为然地笑,“桂医生交游广阔。”

  桂倚秋毫不在意地望着她笑,“苏小姐也不容易,为了跟踪我,大热天搞这么一身行头,从红尖到保卫处,很累吗?”

  “呵呵!”苏小南似笑非笑:“为人民服务!”

  “明天就开庭了,我有没有犯罪,该接受怎样的审判,自然有法律来裁定。你何必这么迫不及待?”

  “呔!”苏小南嗤一声笑着瞄她,“不是迫不及待,是防着你狗急跳墙!”

  “什么意思?”桂倚秋不动声色。

  “什么意思你不知道?”苏小南唇角上提,凑到她面前,用小得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自由吧!只剩一天了。”

  桂倚秋面色一变。

  见状,苏小南又意态闲闲地撩一下耳际的头发,低沉的声音满是讥诮,“桂医生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想不明白呢?法律——还不外乎人情啦!更何况,来日方长嘛,我们今天拿你没办法,但只要你在我们手上,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不是吗?你总不能怀一辈子孩子吧?哈哈!”

  桂倚秋僵硬地站着,捧着小腹审视她半晌,突然失笑,平静地反问。

  “不管是法律还是人情,我做好本分,就不怕。”

  苏小南冷笑,“桂医生一说本分,全世界的犯罪分子都笑了!”

  桂倚秋看定她,“那你监视我这么久,又有什么发现吗?”

  苏小南轻轻抿唇,一个字,“有。”

  桂倚秋双眸条件反射一眯,有刹那的失神,眸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

  苏小南适时笑开,目光刀子似的剜向她,“发现……楼下那家的包子很好吃。”

  桂倚秋瞳孔略缩,顿一下,也跟着笑,“我也喜欢吃,改天一起啊!”

  “不了!我不喜欢跟讨厌的人一起吃包子。”

  “那还真是遗憾!”桂倚秋耸耸肩膀,不冷不热地扫她一眼,“明儿法庭见。”

  像往常一样,她从保姆手上接过包就下楼离开了,并没有在路上逗留就回了浅水湾的家。

  当天晚上,苏小南没有回北邸,跟安北城打了一个电话,然后跟着几个战友埋伏在桂倚秋的住处外面。

  ——她相信,桂倚秋被逼到了极点,又受到她的“疼痛暗示”,肯定会有动作的。

  入夜时,天气有点闷热。

  几个人憋在狭窄的汽车上,身上汗涔涔的,觉得时间格外难熬。

  十一点——

  十二点——

  凌晨一点——

  时间慢得像蜗牛,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

  好不容易熬到凌晨四点半,战友小董抬腕看一眼时间,不由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苏干事,我看这女人已经放弃挣扎了,今儿晚上不会有什么事。明天你还要参加庭审,不能没有精神。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有什么情况,我随时给你打电话?”

  “不用!”苏小南轻笑,揉了揉额头,“三天都等了,几个小时我就熬不过去吗?再等一会,天亮再走!”

  “那——成吧!”小董转过头,“我等下去买点早餐——”

  “董哥!”他话音未落,另一位负责监视的战友就噫了一声,“快看,她家保姆出来了!”


  ☆、第674章,渴望


  第674章,渴望

  这辆汽车上装有两个监控设备,将浅水湾正门以及后门的两个出入口都揽入其中。他们坐在车上,可以将进出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这时,监视设备上清楚地出现了桂倚秋那辆汽车。

  只不过开车的人不是她,而是她那个小保姆。

  “凌晨四点多,她这是出去干什么?”

  小董奇怪地喃喃着,猜测,“会不会她其实也藏在车上?”

  呵!苏小南冷笑一声,“不管桂倚秋在不在车上,保姆这个时候出现,都代表她终于熬不住了!有动作,就好办!小董,你开车跟上保姆。”

  “那你呢?”

  “我跟小张,继续在这里等待!”

  “行!”

  小董上了边上停靠的另一辆车跟了上去。

  然而,苏小南并没有安静地等待,而是打开了另外一部无线通话器,对准麦口小声地喊。

  “呼叫陛下,呼叫陛下!”

  “朕在,爱妃请讲!”

  无线通话器里传来安北城沉稳的声音。

  他俩语气都很严肃,可这样的称呼,却听得小张一脸便秘的崩溃样。

  什么陛下什么爱妃的?这都……什么啊?

  苏小南不管他什么表情,冷静地对安北城说:“保姆出门了,我感觉桂倚秋会有大动作,我们人手不够,请求陛下支援!”

  “嗯。”安北城一副胸成有竹的样子,“浅水湾附近,有我们的盯梢。”

  “我明白。”苏小南并不奇怪他有这样的安排,依旧一本正经地交流,“我这里两个出口都没有发现桂倚秋的踪迹,我觉得……我们会不会被她忽悠了?”

  “爱妃要怎样?”

  “我要整个浅水湾小区的监控!”

  嗯一声,安北城言简意赅,“爱妃注意安全。”

  “是!”苏小南应着,转瞬又小声嘀咕,“不是早就说过,本宫转正了,该做皇后了吗?”

  “——”安北城久久没有回答。

  苏小南哼一声,本想继续怼他一句,就听见他突然低沉的声音。

  “桂倚秋在浅水湾2号门附近!”

  苏小南一怔,“收到!”

  这个浅水湾小区是个老小区,面积很大,共有二十多幢楼,2号门就是小区后门,不临街。于是,就有住在底楼的人家自己打通了家里的墙,直接通往了外街上。也就是说,他们自己开了“私门”,方便进出,却加大了监视的难度。

  正因为如此,苏小南特地跟安北城商量过,不能完全倚仗保卫处的人,得自己暗中监控。

  保卫处自始至终把桂倚秋当成普通的犯罪来看待,跟红尖特战队的观念根本在两个频道上。

  苏小南得到消失,看小张还一脸懵逼的样子,不由皱了下眉头。

  “你守在这里,我过去看看。”

  “不行!”小张居然很固执,“徐股长说了,一定要保护好你的安全。”

  保护她?苏小南哭笑不得。

  可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没有坚持,“那你开车,我们赶紧跟过去。”

  这里绕到2号门,得从街口过去。同样,2号门要上正街,也只有这一条道。

  苏小南没有进去,特地让小张把车停在外面等待——

  果然,不到片刻,乔装成清洁工大婶模样的桂倚秋就出现了,拿着清洁工具,一副要出门干早活扫大街的节奏。

  苏小南挺佩服这个女人。

  如果不是大着肚子,还真的挺难发现她的。

  “小心戒备!”

  她刚吩咐完,一辆汽车就从身边驶了过去,径直停在了桂倚秋面前。

  桂倚秋看一眼,开门、上车,汽车转过弯就从身边疾驰而去,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苏干事,他们走了!”小张看着车屁股,有些紧张,“我们要跟吗?”

  “当然!”苏小南盯住车灯,“要跟,但要跟得有技术。不能被发现——”

  跟得有技术,这话太笼统了,小张哦一声,准备发动汽车。

  “我来!”苏小南却阻止了他,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烁烁有神,“换个位置。你边上去!”

  “呃,好吧!”

  苏小南知道对于男人来说,她的行为估计会让对方的自尊心受不了,可在桂倚秋的事情上半点马虎不得,她也顾不得那许多了,歉意地对小张笑了笑,跟了上去。

  “好!”

  凌晨的街面上,汽车很少。

  前面那辆汽车开得很快,驶上绕城路,箭一般往城郊开去。

  从那溜弯似的诡异路线来看,他们似乎也怕有人盯梢、跟踪,特地耍了一点小聪明。

  小张看得瞠目结舌,瞥了苏小南一眼,“他们会不会发现我们了?”

  苏小南嗯一声,“完全不被发现很难!”

  “那我们不被跟丢容易吗?”

  “……不容易!”

  苏小南车技还可以,尤其到了红尖这些日子,开得更溜了。前面那辆车很想摆脱她,她就给他们机会摆脱——或者说,让他们以为可以摆脱。

  半道上,她一直有跟安北城通话,还在中途征用了一辆民用车,成功骗过了前面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了上去。

  “厉害了,苏干事,原来跟踪还有这样的操作!”小张一副叹服的笑,突然又是一指,“快看,他们的车拐进去了!”

  “嗯,我们慢一点,小心!”两个人尾随上去。

  ——

  桂倚秋乘坐的汽车拐入小道,行驶了几百米停了下来。

  郊外的天空没有霓虹,光线很暗。可车一停下,她还是清楚地看见,停车的地方是一个郊区地带常见的废旧民房。

  “人呢?”她侧目问身边的司机。

  “里面。进去吧。”司机说。

  桂倚秋目光微微一暗,并不像一个被囚禁被监视居住的女人,从容而大胆地推开车门,往里面走去,似乎并不紧张。

  “出来吧!”

  废旧民房里,没有开灯,黑暗的大门边上,有一个男人在等待。

  他的身影笼罩在阴影里,仿佛整个人都属于黑暗,连声音都沙哑得有点辨识不清。

  “我们老板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桂倚秋平静地看着那团影子,“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随身携带?”

  “那你拿什么来让我们相信你,帮助你?”

  “我自己。”桂倚秋又走近一步,“你们带我离开,我的人都在你们手上,还怕东西拿不到吗?”

  那人迟疑一下,往她后面看了一眼,“有尾巴吗?”

  桂倚秋笑:“我怎么会那么不小心?放心,尾巴都剪掉了+”

  “是吗?”那人慢慢走出阴影。

  身材很高大,可夜晚的黑暗中,他穿一身黑衣,居然还戴一个大墨镜,语气分明带着笑,可仔细看过去,整个人却冷漠之极,就连声音也没有半点温度。

  “桂小姐,你很自信,可我们老板却不敢那么信任你。”

  看着来人,桂倚秋微微一怔,脸上略带踌躇,答非所问,“你……是谁?”

  那人轻笑,“我是三老板派来接你的人。”

  桂倚秋目光没有挪动,依旧死死盯住他人,似乎生起了疑虑,那人却不在乎地笑了一笑。

  “桂小姐自己考虑吧。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交出囚鸾,我带你离开,去见三老板,从此远走高飞。第二,拒绝交出囚鸾,那么很遗憾,我只能袖手旁观,任你自生自灭了。你应该知道,就算你怀着孩子,一个无期加监外执行,暂时可以不死,但安北城有足够的办法,让你神不知鬼不觉……死得很销魂,甚至比死难熬。琉璃岛的滋味儿,桂小姐都忘了?”

  琉璃岛!桂倚秋情不自禁打个寒噤,喉咙干涩。

  也更加的,更加的渴望……渴望自由了!

  是的,安北城那个男人——太可怕,要她生要她死,他有一万种办法。

  现在她能借助的,只有一个——死神集团。

  她唯一的筹码,也只有一个——囚鸾。

  甚至她能在安北城手上得以活命的原因,也只因为一个囚鸾。

  怔了片刻,她冷声问:“你叫你们老板放心,只要我安全了,囚鸾肯定是他的。”

  “那可不行。”那男人轻笑一声,“你用囚鸾来给我们交换自由,可我们连你手上到底有没有囚鸾都不敢确认,这交易岂不是太吃亏?换句话说,桂小姐,大家都是聪明人,囚鸾到底怎么到你手上,我们都不清楚,怎么会平白无故就相信你?”

  囚鸾怎么到她手上的?

  桂倚秋沉吟一瞬,一双脚突然又往前挪了挪,不冷不热地一笑。

  “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你是死神的新成员?难道你不知道当初你们大老板顾心怡保外就医的时候,是怎么从警察手上逃掉的?”


  ☆、第675章,吴越竟然没有死?


  第675章,吴越竟然没有死?

  那男人凉凉的视线落在桂倚秋脸上,目光无意外,更无惊喜,但锐利无比,如同法官在法庭上陈述一个事实。

  “是你?”

  “没错!是我。”桂倚秋道:“是我帮忙她逃离的医院,可惜,她不争气,没有打好翻身仗不说,还被吴越一枪打死!”

  对于死亡毫不留情的指责,让桂倚秋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狰狞。

  那男人一怔,抿了抿唇,“你当然不会好心帮她逃离——所以,她的代价就是囚鸾?”

  “是,囚鸾!”桂倚秋挑了挑眉,“所以你现在相信囚鸾就在我手上了吧?”

  “囚鸾被她视若生命,她居然也肯?”

  “视若生命,也不等同于生命。”桂倚秋笑笑,反问:“这世上还有比性命更贵重的东西吗?她别无选择。”

  那男人沉默一会儿,点点头,淡淡道:“据我所知,安北城的老妈也是在同一间医院病发过世的。她的死,不会是偶然吧?你这个女人,可真下得去手!”

  听到那人笃定的话,一直平淡无波的桂倚秋面色突地一沉,语气变得有点激动了。

  “那不怪我。我不想她死的!是她不肯放心过。”

  那人不言不语,只冷冷一笑。

  桂倚秋望着无尽的苍穹,似乎回到了那一天。

  “她发现了我和顾心怡的接触,很震惊,想要告诉安北城……我求她饶我一次,她不愿意——”

  “所以,你就杀了她?杀了待你如亲妈的尤明美!”

  犹如亲妈……

  几个字震住了桂倚秋。

  她身形一晃,同时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些事,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不关我的事!”那人笑,“我只想确定,囚鸾是不是真的在你手上。毕竟,我们老板不想做赔本的买卖!”

  “如果你们老板不傻,就应该知道我说的是真的。”桂倚秋冷冷看他,“很简单的一个道理。如果不是顾心怡告诉我,我又怎么会知道你们死神的秘密网点,那个包子店?又怎么能联系到他——死神集团三号人物?”

  “有道理!”那人声音一直带着笑,“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毕竟你不是个有信誉的人。或者说,如果不是你,我们大老板也不会死——”

  桂倚秋沉默,“不明白你说什么?”

  “不明白?需要我告诉你吗?”那人冷笑,“你一面联系大老板,告诉她吴越卧底的事情,表面上是为了她,不让她陷入对方的阴谋,可实际上是为了自己的丑事不被暴露,借刀杀人,一石二鸟,既借了吴越的手杀死大老板,又借大老板的手,杀死吴越。这样一来,最大的收益者就是你。”

  桂倚秋一怔。

  片刻,她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那些小动作都逃不过我的眼睛!”他笑,“桂医生,你杀了吴越,杀了顾心怡,杀了尤明美,杀了余勤,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从此再不会有人知道,对不对?”

  桂倚秋站在原地,任凉风拂起她的衣裙。

  过了许久,她冷冷笑了一声,迈开步子逼近那个男人。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我不就是你们家三老板的恩人了吗?他应该感谢我。顾心怡不死,他怎么坐得上死神大位?”

  “错!大老板的死,带来的只是死神集团的……混乱,内斗,土崩瓦解,无数人恨你才是真的!”

  桂倚秋说,“那不关我的事。今天我来,是跟你们家做买卖的。成不成,随便你们!”

  “成!怎么不成?我们老板也很想见见你这位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呢!”

  那男人笑着摊开手,让她过去。

  背后空旷的地面上,停着几辆汽车。

  桂倚秋越过他的肩膀,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自由的道路,眼睛亮了亮,迈步过去。

  “谢谢!”

  “请吧!桂医生——”

  汽车灯骤然亮起,光线照过来,桂倚秋眯了眯眼,随意往边上一看,猛地怔住。

  “你,你是——”

  “干嘛这么看我,不认识了?”那男人轻声一笑,低下头来,高高的个子以一个迷人的弧度微躬着,“你以为我死了,对不对?所以很震惊。可惜了,我还活着,可以活着回来指证你的罪孽!”

  “不。不可能的——”

  桂倚秋猛地退后一步,定定看着他。

  “你是伍少野?对不对?”

  “嗤!”那人挽唇一笑,邪邪的脸上,是淡淡的闲意,“你看我哪一点像伍少野那个混蛋了?桂医生,对自己有点信心,也一定要相信你第一眼直觉。对,没错,我就那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吴小爷,吴越!”

  吴越两个字重重敲过来,仿佛闷雷击中。

  桂倚秋满脸震惊地望着他,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久久说不出话。

  那男人却慢慢挽起袖子,极有绅士风度地打开车门,轻声一笑。

  “进去吧!不要发愣了。我相信你逃离了庭审,逃离了法律,跟着我走,一定会有更加销魂的日子,并且一定会老老实实地告诉我,囚鸾在哪里……”

  桂倚秋两腿虚软,整个人无力得犹如秋风里的落叶。

  “我错了……我不该逃……”

  不逃,她是个孕妇,接受庭审,最多是无期。

  可她现在因为贪念,因为苏小南的刺激,逃离了军区保卫部门的监控,落入了他们的手里,谁知道还有没有个活路?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能从琉璃岛成功出来,并不是因为她的机智,而是因为囚鸾。

  安北城一直想找回囚鸾,却不确定囚鸾在不在她手上。

  可对于面前这个人是吴越,她还是不敢相信的。

  “你不是吴越,不可能是吴越。你故意演这么一出,是想套我的话,对不对?”

  吴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连脸上的墨镜都摘下来了:“你觉得现在争论这个有什么意义吗?你让余勤查到我卧底的消息,同时也查到了我发给红尖总部的文件……文件上,我把卧底查到的消息汇报给总部,包括你跟顾心怡的交易内幕,包括囚鸾的事情。你看到文件内容恐慌不已,这才想要灭口,让顾心怡抄家伙来围剿,让我们两败俱伤——”

  桂倚秋在他的逼迫下,目光渐渐失神。

  那一份被邵永毁掉的文件内容,她以为吴越一死,余勤一死,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谁会想到……吴越没死……吴越竟然没有死?

  她终于相信,这个人就是吴越了。

  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吴越,不会有人知道那一份毁掉的文件内容——


  ☆、第676章,死不了就好


  第676章,死不了就好

  可如果他是吴越,那当初推回来火化的尸体,又是谁?

  桂倚秋面如死灰,睁大眼盯着面前的男人,恨不得在他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她目露畏惧,慢慢后退。

  他却步步紧逼,带着笑,“你在怕什么?怕被我抓回去接受审判?桂小姐,你想多了……我怎么舍得抓你回去呢?”

  看他戏谑的目光渐渐下移,桂倚秋条件反射地护着肚子,艰难地解释。

  “吴越,你饶了我,我也是没办法的……我也是被迫的……如果你不死,安北城就会知道是我放走了顾心怡,知道是我杀了他妈妈,他就永远不会原谅我,甚至他会……会杀了我,我不想死!”

  “你这个女人,真有意思,你不想死,别人就想死,就该死?”

  一种三观不在同一条直线的感觉,让男人轻挑的眉头都带了一抹嘲弄,“你设计杀我也就算了,竟然连余勤都杀……甚至在杀他之前,连借他怀孕的后路都想到了,桂倚秋,你说你怎么好意思怀着余勤的种,继续活下去的?等孩子出生,孩子长大,你准备怎么告诉他,他的父亲是死在你的手上?”

  桂倚秋大口喘着气,抚摸着隆起的小腹,一副很爱孩子的样子。

  可只有她自己,一旦逃离险境,这个孩子她是不会生下来的。

  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她怔怔半晌,“你到底想怎样?”

  吴越冷冷一笑,一把拎着她的衣领拉近,往汽车攥过去,“很快你就知道了,有你的好日子!”

  好日子……

  想到暗不见天日的琉璃岛,桂倚秋打个冷战!

  可这一次来带她的人不是陆启,安北城会把她再带回琉璃岛吗?

  ——

  “天啦噜!”

  苏小南埋伏在不远处,旁观了整个过程,也记录下了整个过程,又是激动又是庆幸。

  幸好她让小张在外边望风,准备接应,是自己一个人摸过来的。

  要不然吴越带走桂倚秋的事情,不就暴露了吗?

  不过,这事怎么越想越玄乎呢?

  眼看吴越把桂倚秋塞入汽车,吩咐司机几句,紧跟着也钻入了汽车里,她迅速往后撤,准备跟小张汇合。

  当然,在这之前,她没有忘记第一时间把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告诉莫暖。

  她给莫暖发了一条短信,语气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胖妞儿,吴越没死!他居然活着回来了。”

  凌晨四点多,这个时间她没有期望得到莫暖的回复,发完信息她就迅速退出来让小张开车,跟上了从里面出来的一前一后两辆汽车。

  然后她拨通了安北城的电话。

  “喂!”电话里的安北城声音冷静清晰,根本不像睡觉的样子,“什么情况了?”

  “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啊?”苏小南恨恨嗔他一句,眼看前方汽车倒个拐,进入了国道,又赶紧系好安全感,瞥一眼开车的小张,压低了声音,“是不是你?”

  “嗯?”

  安北城的情绪太难分辨,可苏小南又不方便在小张面前问,只能不无委屈地说:“还说什么让我亲自为你洗白白,原来事情都安排好了,又把我当花瓶摆设对不对?”

  “哪有?”安北城叹息一声,不轻不重地辩解,“苏小南同志,早就告诉过你,不要拿自己跟花瓶比较。毕竟——你没有花瓶好看。”

  “安,北,城——问候你大爷全家——啊!”

  苏小南低吼一声,前音是愤怒,尾音却瞬间变成了惊恐。

  因为就在她跟安北城通话的当儿,前方那一辆载着桂倚秋的汽车突然失控一般疾驰出去,撞在栏杆上,发出一阵阵剧烈的碰撞。

  砰!

  一声!

  砰!

  又一声!

  连续几次擦刮,在暗夜里火星四溅。

  不过转瞬,那辆SUV就翻过栏杆,滚在了道路边上。

  “快!快救人——”

  苏小南让小张停车,迅速朝撞飞的汽车飞奔过去。

  另外一辆汽车上的三个男人也下来了,他们奋力将挤压变形的侧翻车门扳开。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桂倚秋流淌着鲜血的脸……以及同样沾着鲜血的吴越一脸的不可置信!

  “桂倚秋——”

  你特么可不能死啊?

  就这样出车祸死了,这也太特么便宜她了吧?囚鸾还没找到呢!

  ……

  苏小南以前讨厌桂倚秋的时候,是总恨不得她去死的。

  可她真的快要死了,她却怕得要命,甚至为她祈祷活命。

  这煎熬的感觉,让她真特么崩溃!

  本就一夜无眠,跟着去医院忙前忙后,然后坐在医院的休息椅上,她整个人都快累瘫了。

  好在安北城很快就赶了过来,三天不见,看她一脸苍白的颜色,他心疼地搂了搂她。

  “辛苦了!”

  一声辛苦,听得苏小南差点掉金豆子。

  事情发展得太诡异,她已经有点晕了。

  “安北城……我的任务,是不是失败了?”

  “没有。”安北城温暖的掌心抚在她的背上,“你很棒,从来没有见过比你更有工作热情的女人!”

  苏小南撇唇,“你就别夸我了。我又不傻,哪能不知道工作只有热情是不够的。唉。”

  安北城轻轻抚着她的后背,面色凝重地看她一眼,“你没受伤吧?”

  苏小南摇了摇头,又望向还在手术中的抢救室,“桂倚秋会不会死?”

  这话问得其实很没意义,因为安北城不是医生,也没有参与抢救。

  可安公子什么时候让失望过?

  迟疑一下,他有问必答,“放心!祸害千年在。”

  一语成谶!

  手术结束,带着政治任务的医生出来就松了一口气。

  “命保住了!不过,其他的就——”

  医生摇了摇头,叹息说这女人也算命大。不过孩子没有了,更严重的是,右腿毁损性损伤,高位截肢了!

  咝!

  苏小南倒吸了一口凉气。

  果然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出现了吗?

  高位截肢,对桂倚秋来说,就算如她所愿能判个无期监外执行,也生不如死吧?

  不过,她身体怎么样,生活会变成怎么样,似乎跟她没关系安?

  摸一下鼻子,她侧眸望向安北城。

  果然安公子半点同情的表情没有,反倒点头对医生表示了肯定。

  “死不了就好。”


  ☆、第677章,不敢相认


  第677章,不敢相认

  车祸其实也是人祸。

  也许桂倚秋觉得只要出了车祸,进入了公众视野,就可以躲过被吴越带走的命运,竟然在汽车驶向国道的时候,突然间扑向了驾车的司机。

  那司机一个不防,方向盘就倒了拐,出了这档子事儿。

  事情发生得太快,除了桂倚秋,同车的人也有不同程度的受伤。

  一个是全神贯注的司机,一个就是奋力扑向桂倚秋的吴越。

  但他们到底是受过训练的特种军人,知道在非正常情况下该怎样正确地规避危险,因此司机只是擦破了脖子,膝盖、手肘等位置,受伤较轻。

  至于吴越除了身上有部分擦伤以外,跟桂倚秋一样,也是伤了腿。

  只不过他伤的是左腿,伤情也没有桂倚秋那么严重,小腿骨折,下了石膏板子包着纱布现在还下不得床。

  桂倚秋这边事情完了,苏小南马上就想到了他。

  “安北城,你还没有告诉我,吴越这——到底怎么回事?”

  “小南——”抢在安北城面前喊她的人,从走廊那头冲了过来。

  她满头大汗,神色焦灼,可一双眸子却锃锃发亮,有惊有喜又有愁。

  “小南,吴越呢,他在哪里?伤得严不严重?快!带我去看看——”

  连珠炮似的,一连爆出这么多问题,让苏小南从哪里回答?

  更何况,现在她也懵逼好么?不比莫暖知道得多。

  “胖妞,别急啊。”她握了握莫暖的手,安慰她心急火燎的燥性,然后给了安北城一个“回头再收拾你”的表情,微笑着说,“我们先去看看吴越,你是要一起去,还是先回去休息?”

  安北城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去,我回去看孩子。”

  “——”苏小南莞尔,做了一个“乖”的口型,带着莫暖转了身。

  有了闺蜜在身边,男人跟着多碍事啊?

  她顶着一夜未睡的熊猫眼,愉快地带着莫暖到了七楼。

  七楼一层都是VIP套间病房,也是吴越享受的格外福利。

  电梯里,莫暖不停询问莫暖的情况,以及吴越的死到底什么情况,苏小南答不上来,只能把锅甩出去。

  “一会你亲自问他,他再亲自回答你,这样你们两个眉来眼去,共同忆苦思甜,不是更好么?”

  莫暖嗔她一眼。

  “行行行!姐心情好,大度。不跟你计较了!”

  她是真的心情好,整个人像是焕发了第二春,神清、气爽,哪怕天不亮就开飞车到机场,然后乘飞机到京都,又辗转到医院来来回回折腾了几个小时,也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好情绪。

  “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

  苏小南戏谑着敲了敲门,一个漂亮的护士妹妹端着托盘出来。

  “你们是家属?”

  “是是是,我们是家属。”

  苏小南回答得比谁都快,而莫暖——行动速度比她还要快。

  根本就没有回答小护士的话,她径直推门进去,冲入房间就直奔病床。

  “吴越!”

  都说近乡情怯,她近人也情怯。

  离病床还有一段距离,她就站住了,脚怎么都迈不开。

  “你……回来了?”

  死死盯着病床上睡醒惺忪的男人,她在路上准备的千言万语,只剩下这几个字了。

  小护士跟着进来,“小姐,病人需要休息,你们最好给他多一些时间……”

  “没事。”吴越一只腿打着石膏,吊在病床上,不太方便,他想挪一下身体,结果扯到了正在输液的手,不由皱了一下眉头,“这劳什子的鬼玩意儿!能不能给我拆了?我想坐起来。”

  一个骨折病人,居然嫌弃起了石膏腿?

  小护士今儿已经见识过他的少爷脾气了,可见状还是哭笑不得。

  “吴先生,不行的。”

  一声吴先生,让苏小南悬着的心,落了下去。

  看来确定是吴越无误了!

  她不由多看了两眼吴越,又瞄一眼莫暖,笑盈盈地推她一下。

  “吴小爷都发脾气了,你赶紧去救救火,我去上个厕所,外面等你!”

  久别重逢的时间,是应该留给他们的,她不忍心在这里做灯泡。

  然而,没有人回应她。

  那两个家伙你看我,我看你,互视许久,完全沉浸在了他们自己编织的旑梦里,谁也没有闲功夫搭理她。

  “呃!”苏小南出去了。

  小护士看这情形,也识趣地离开了,顺便为他们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了,可空间里还是一片寂静。

  莫暖不远不近地站着,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他,似乎还是有些犹豫,久久才开口。

  “你——真的是吴越?你没有死?”

  男人怔了一下,“你希望我死,还是我生?”

  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反问,莫暖愣了愣,轻轻一笑,“我当然是希望你活着。可是吴越,我不明白,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吴越静静躺在那里看着她,微勾的唇似有几分看无可奈何。

  “这都不重要,对吗?”

  “什么才重要?”莫暖问。

  “重要的是我活着,你会不会属于我?”

  “……”莫暖沉默。

  “怎么了?不希望我活着回来?”

  “当然不是。”莫暖有些失神,视线像烙在了他的脸上,“你真的是吴越?”

  “你希望我是,还是希望我不是。”他黑眸沉沉若墨,问得却云淡风轻。

  “我——”莫暖眉心拧着,一脸纠结,“我有点不敢认——你真的是吗?”

  他没有回答,突然笑着朝她伸出手。

  “傻瓜,你什么时候跟嫂子学坏了?寻根问底做什么?你不是专程过来探病的吗?为什么不问问我,腿痛不痛,受伤严不严重?”

  莫暖微微一怔。

  一语惊醒梦中人!她终于从吴越受伤后的种种情绪反应里惊醒过来。

  “对不起——”

  她为自己问出那样的话而羞愧。

  除生死,无大事。只要吴越活着,还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呢?

  她不再顾及其他,把包放在床头柜上,弯下腰来,轻轻抚摸一下吴越打着石膏的地方,柔声问他。

  “很痛吗?”

  吴越摇头,眸底含笑,“有你在,不痛。”

  莫暖失笑嗔他,“我又不是医生。”

  吴越:“你可比医生管用!因为这世上再大的痛苦……都抵不过失去你之万一。”

  “油腔滑调!”

  以前莫暖对此是排斥的,现在心里却是甜蜜的。

  “你就是说得好听!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来?知道有多少人为你担心么?”

  “莫暖——”吴越轻轻拧眉,似乎不太想提及这个话题,不着痕迹地回避着,他握牢莫暖的手,轻轻摩挲着,试图把掌心的暖意传递给她,“手怎么这么凉,来,哥给暖暖——”

  噗一声,莫暖拍他,“受伤也拯救不了你!还是这么……色!”

  “呵呵!”吴越笑了起来,“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莫暖,我想你了,很想,很想你。”

  男人的甜言蜜语,有时候就是女人的解毒良药。

  不管多大伤痛,都会被这些话抚平!

  莫暖翻一个白眼,轻笑着瞪他,正想继续问他,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就听到苏小南的轻咳,以及她尴尬的声音,“吴伯伯,伍伯母——”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不仅吴越的父母来了,文娇也来了。

  这一家子凑到一块,给莫暖带来的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吴越活着带来的兴奋与喜悦,在这一刻被浇了一个透心的凉。

  她踌躇一下,想从吴越掌心抽回手,可他却紧紧握住,丝毫都不肯松开。

  “爸妈,你们来得正好——我正准备告诉你们呢,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要跟莫暖在一起。”


  ☆、第678章,你家缺灯泡咩?


  第678章,你家缺灯泡咩?

  不管什么样的代价……都要在一起。

  莫暖感觉自己心脏的位置鼓噪不停,一种急欲冲破喉咙的喊声也堵在那里。

  要在一起!

  要跟吴越在一起!

  不管为什么都要在一起——

  哪怕此时此刻文娇打她,揍她,甚至万千人唾弃她,她都不怕!

  莫名其妙的受虐心发作,她突然升起的无限勇气,让她紧紧握牢吴越的手,就像旧社会要被拉去浸猪笼点天灯的男女——

  然而,不待她视死如归的话出口,吴越就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去外面跟嫂子说会儿话,休息一下,我很快就好!”

  这是要避开她自己处理的意思?

  莫暖回头看他,与他对视片刻,喃喃,“吴越,我可以……”

  吴越勾唇一笑,“傻瓜!你不可以。我得在你面前保持男人的尊严。”

  跟尊严有什么关系?

  莫暖不解其意,皱了一下眉头。

  吴越说:“我得先把这些破事都处理好,才有资格对你好,不是么?”

  双眸微微一润,莫暖瞅着他,慢慢地松开手,“好。”

  “贱人……莫暖,你就是个贱人!”文娇站在边上半晌,愤怒已经积压到了极点,本来碍于吴父伍妈的面子没有发作,如今看吴越为了她完全要一力承担的样子,她受不了。

  她走上前,横在莫暖面前。

  “有种做小三,没种面对么?”

  “不关她的事!”吴越冷笑着看她,“喜欢她,不喜欢你,是我的决定。要她,不要你,也是我的决定。她只是被动的承受了我带去的情绪。我们的事,我们自己来解决,不要牵扯无辜!”

  “无辜?吴越,你心长多偏啦?莫暖无辜,那谁不无辜,我无不无辜?”

  “你不无辜!”吴越冷眼看着她,平静地陈述,“你不耍小手段,我不会跟你上床,更不会有后来的事情,没有你的步步紧跟,我也不会放弃莫暖,有这么多的错过。文娇,不要真以为我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事?要点脸吧!不要非逼得我动真格的,到时候就晚了!”

  “你……你不是吴越?”文娇突然恶狠狠指着他,“你不是吴越,对不对?”

  “我不是吴越?呵,这就尴尬了。那你说,我是谁?”

  “吴越不会这么跟我说话!他从来都没有这样凶地责问过我……”

  “呵!”吴越耐心用尽,扯一下领口,指着门口,“如果你不想好好谈话,那马上滚出我的病房!”

  文娇怔愣。

  她出去了,他父母还不由着他撺掇吗?

  到时候,还有她什么事儿?

  事到如今,文娇已经骑虎难下,不管是为了面子还是里子,她都输不起。

  “你狠!行。让她走。我们谈!”

  听着他们的对话,莫暖一直没有吭声。

  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情绪才能尽可能的不伤害无辜。

  默默低头,她走出病房,在吴家二老尖刺般的视线里,刚才的勇气全泄了,怂蛋似的拉开门,抱住了门口的苏小南。

  “小南子,我……好紧张。”

  “噗!”听她第一句话就是这个,苏小南忍不住笑了一声。

  然后,她半搂过莫暖的肩膀,指了指门外的休息椅,与她并排坐下。

  “莫小暖,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好好想一下,就明白了。”

  “嗯?”

  “还有什么痛苦,比吴越的死更令你难以忍受?”

  莫暖看着她,想了想,低头捋发,“没有。”

  “那不就是了?”苏小南笑着拍她肩膀,望着长长的走廊,语带轻笑,“生活其实是公平的。咱们都不能贪心,不能什么都要。你如果选择了要他,那么就得接受他给你带来的一堆麻烦事。我和安北城,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就是传说中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小姑娘,你总算长大了。老夫甚慰!人生苦甜,勇敢追求你想要的,过自己最想过的日子吧!”

  “好!”莫暖冲她挤了挤眼睛,“老夫的少女心,今天又复活了——”

  原来有些事情,不是时间可以冲淡的。

  原来有些人,也不是岁月可以遗忘的。

  无他,无爱。有他,便有了全世界。

  大概这就是爱情本来的样子吧?

  ……

  吴老和伍妈再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左右。

  不知道他们几个人关在房间里怎么谈的,文娇第一个冲出来,恶狠狠地瞪了莫暖一眼,咬牙切齿的样子像看着杀父仇人。

  然而,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就踩着高跟鞋冲向了电梯。

  她没有跟吴家二老一起离开,看来是关系谈崩的节奏。

  而吴家二老离开前,也在莫暖面前顿足半晌。

  除了询问苏小南她家安老太太的身体情况以及安北城的工作外,头发花白的老将军看着莫暖,重重叹一声,只留下四个字。

  “好自为之!”

  含义好深!

  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完全排斥,已经进步了不是?

  莫暖乖乖起身,目送他们离去,站那儿半天都不知道动弹。

  看着她发呆的傻样子,好像突然被幸福击中的无助小孩,苏小南好笑地拿手肘捅她。

  “傻了哇?还不快去照顾你家亲爱的?”

  莫暖还没有回神,“你呢?”

  “呃!”苏小南笑不可止,“你家缺灯泡咩?傻子!”

  生离死别后的相聚格外珍贵,苏小南不想在这里做灯泡,把时间和地盘都留给了他们,自己拎着小包就慢吞吞离开了医院,顺便下楼蹭了一回吴家二老的车,又顺便跟他们寒暄了一路,为莫暖探到了他们的口风。

  果然是松口了。

  孩子活着,对父母来说,什么都好。

  ……

  在吴家二老的默许下,莫暖当天就成了吴越的一级特护。

  没有外人再来打扰,连一个探病的人都没有。

  这间医院的VIP病房,俨然成了他们的二人世界。

  一个小套间,有客厅,有病室,有卫生间,还有一个小厨房。

  大盆的绿植,摆设整齐的家具,还有两个眉目传情的男女,怎么看都像一对新婚小夫妻——

  “嗳,你是怎么说服你父母的?”

  这个问题,莫暖肯定要问,可吴越却把太极打得极好。

  他撸高袖管,让她看他输液的手,还有捆着石膏的腿,“你不心疼吗?”

  莫暖瞪他,轻轻抚了抚,低头呵一下气,又抬头,“心疼又怎么了?”

  吴越轻声笑,“你都知道心疼,他们当然也一样——我以为,对他们来说,我好好活着,就已经是最好的报答了。”

  这句话,听着咋那么不对味儿?

  莫暖皱了皱眉头,沉吟着又问:“那文娇呢?”


  ☆、第679章,欺负病人


  第679章,欺负病人

  吴越沉眉,不答,似在思考。

  莫暖哼一声,剜他一眼,“难道她也心疼你,舍不得你难过,所以放手了?”

  “呵……”吴越摸她头,“看不出来啊,还是个醋坛子?”

  “说正事呢,别插科打诨!”

  “这么凶!回头怎么做我的好媳妇?”吴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掌心轻抚上她的脸,“你想一想,她不愿意,我也不愿意,我们俩说不到一块,能怎么办?总得有一个解决的办法不是?所以……我让爸妈去处理了。”

  “……”

  这整一个纨绔子弟的样子啊。

  啥事不用管,天塌下来有爹妈顶着。

  不过这样子……不就是吴越的样子吗?

  莫暖轻轻笑着,突然又是一阵沉默,“你弟弟……怎么没来看你?”

  问这句话的时候,她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可想到伍少野跟她之间那零零碎碎的牵绊,说完后,她心里却是忐忑的。也不知道在担心些什么,就是不愿意吴越知道伍少野追求过她,不愿意这段感情再有什么意外发生——

  可实际上,吴越没有什么特殊反应。

  他安静地看着她,放在她脸颊上的手,慢慢移动着,轻轻蹭,轻轻抚,却没有非分之举,每一下都像大人在怜惜孩子,一双眼里依稀闪烁着某种光芒,映得她白皙的面孔娇艳无比。

  “莫暖,你瘦了很多……”

  “好不容易减下来,恭喜我吧?”

  “不如胖的时候好看,恭喜个毛!”

  “找打是不是?吴越,你皮子又痒了?”莫暖与他说笑着,悬着的心突然松了下来。

  他没有继续伍少野的话题,到底还是避免了彼此的尴尬。

  于是,在他带笑的目光注视下,她轻咳一声,揉了揉鼻子,转移话题。

  “那什么……你饿不饿?想不要吃点什么?我给你弄——”

  “不用。”吴越眯了眯眼:“把灯关掉吧,我们说说话。”

  莫暖错愕。

  她抬头看一眼明晃晃的日光灯,以及窗外幽暗的天色,狐疑地拧了拧眉头。

  “今儿天气不太好嗳,关了灯房间里就暗了,你确定?”

  “确定。”他说着,突然扯近她,低下头来,呼吸浅粗,“开着灯,我怕我不好下手。”

  “……”大爷的!

  听他嗤嗤地笑,莫暖一头黑线,嗔怨看着他,想笑,笑不出来。想陪他暧昧,又似乎少了一点什么必要的情绪。

  脑子里莫名乱糟糟一团,他头拍拍她的头,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去,觉得鼻尖痒痒,赶紧蹭了蹭。

  “腿脚不好,还胡思乱想!要不要脸了?”

  吴越龇了龇牙,一双黑眸亮闪闪带着光,像拍小狗似的拍她脑袋,“抬起头来看着我说,谁告诉你我胡思乱想的?莫小胖,你变坏了!”

  靠!到底是谁比较坏啊?

  莫暖抬头怨视她,却见他笑颜如花。

  过往那些跟他互怼的情绪上头,莫暖拘束没有了,啪一下,就在他的额头上重重一弹。

  “作死啊你!”

  “哎哟!莫小胖,你欺负病人!合适么?”

  “那不告诉我,咱俩到底谁比较坏?”

  “我坏!我坏——”吴越就着她的手猛一把将她扯近,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吻,继而揉了揉,侧过身体揽住她,把她带到床沿上,轻轻吻上她的发——

  是的,发。

  浅浅的吻她带着芳香的发,辗转在她鬓角,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莫暖狂乱跳动的心脏从狂乱再到平静,经历好久的一个历程,结果他啥也没干。

  “算了,饶你一回!”他重重喘气,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分明满带欲望,却说得从容,“我不敢亵渎——”

  亵渎……他竟然用了这样的词。

  对吴越这样唯我独尊的大少爷来说,多不容易?

  不过,如此也知道她在他心里的地位了。

  莫暖心里暖甜一片,却故意撇了撇嘴,看向他缠着石膏的右腿,“不是不敢,是吴小爷不太方便吧?”

  “好大的胆子,敢激将小爷,莫暖,你在找收拾?”吴越凶恶地眯了眯眼,作势又要将她往床上拖,“那就来吧——小娘子!”

  莫暖怕弄到他的腿,不敢太用力,又不肯就范,于是弯下腰,把脸都埋在了被子里,咯咯地笑起来。

  “我错了!再不敢惹你了,吴爷饶命!”

  按吴越的尿性,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的。

  可今儿他可能身体确实不给力,逗她片刻,拍一下她肩膀,竟喘息着放了手。

  “好了,不闹。乖乖坐好,我们说会话。”

  “说什么?”这么严肃?

  莫暖错愕,却见他狡黠的眼一眨,“讲故事。”

  ……

  关掉灯的房间,光线暗了一片。

  可人在黑暗的保护下,心扉其实更容易打开。

  莫暖期待着,以为可以听到吴越怎么在滇西勇闯敌阵,怎么死里逃生的故意——

  可结果,她却听到了一个儿童故事。

  一个与他和伍少野有关的真实故事。从他们出生开始,招猫逗狗,逃课打架,父母不和,参军入伍,各种琐碎,细细的讲,把莫暖以为的那个……他心底的森严城堡慢慢分解开来,把一颗心彻彻底底、毫不设防地摆在她的面前。

  故事太长,好像永远没有剧终——

  莫暖听得打瞌睡了,还没有听到最想听的。

  “吴越,我眼都睁不开了。”

  “那就睡吧。”吴越扯了扯嘴角,低头看着她笑,“来,趴我床边。”

  “嗯……”长长悠悠地说着,莫暖歪着头以一个极度不雅的姿势睡了过去。

  累、困、放松……这一觉,她恨不得睡一个天荒地老,不过几分钟,就响起浅浅的鼾声。

  看着她的吴越,精神头却很好。

  他吃力地扯过枕边的衣服披在莫暖的肩膀上,盯她久久,如同宣誓一般,细声喃喃。

  “你知道吗?我爱你。比全世界的人——都要爱你。”

  ……

  由于吴越跟桂倚秋在同一间医院,苏小南探视莫暖和吴越的时候,总会顺带关心一下桂倚秋的情况。

  医生说,她没了孩子,没了一条腿,至少还有命留下来接受法律制裁,让她不用担心。

  然而,等了一天又一天,她依旧闭着眼躺在ICU病房里,享受着特护照顾的高级待遇,没有半点醒转的迹象。

  “医生,怎么会这样?”

  隔一道玻璃,苏小南看着里面的女人,牙根儿痒痒。

  医生皱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也许病人下意识不想醒来,趋利避害,人的本能反应——”

  下意识?呵,桂医生的意识还真是强大。

  故意制造了车祸,侥幸从车祸逃过一命,还能左右自己的神智?

  苏小南考虑一瞬,回头问医生,“我可以进ICU去探视她吗?”

  “这个……”医生明显犹豫。

  “我想,病人也许需要一些外部刺激。我可以帮助她醒转?”

  电视上不都是这么演的么?苏小南不是医生,却看过很多资料,所以说得很笃定。

  医生犹豫半晌,点头,“行吧!”

  ~


  ☆、第680章,病人最伟大


  第680章,病人最伟大

  苏小南换上无菌服,从隔离区进入ICU病房前,医生还有些不放心的嘱咐。

  “你只有15分钟,安太太。”

  “明白的,不会让您为难。”

  她不是桂倚秋的家属,能特准进入ICU病房,她心里很清楚,是因为那一声安太太,人家认她是安北城的老婆,给了个特殊待遇。

  所以,她也不能给安北城找岔子。

  护士正在给桂倚秋记录血压、脉搏,把ICU这种“烧钱病房”的工作做得极为精细。

  苏小南走近看一眼,“她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吗?”

  护士摇了摇头,说是很肯定,“一直没有。”

  “生命体征如何?”

  “还算平稳。”

  “也就是说,不是身体原因?”

  “也不能这么说,进ICU的都是重患病人,随时有生命危险,只不过目前平衡而已。”

  护士小姐说得很委婉,估计怕被苏小南抓住什么言词上的漏洞找她麻烦,现在的医患关系本就紧张,她们早就练就了一套圆滑的措辞。

  苏小南大概明白,对她笑了笑,指了指门口。

  “那我可以单独跟病人聊聊?”

  聊?一个昏睡不醒的病人,聊什么?

  “帮助她苏醒!”苏小南眨眨眼。

  “这——好吧。我在门口,有什么及时叫我。”

  “行!”

  ICU病房并不只有单独一间。

  外面有一个护士的工作间,护士小姐离开出去,苏小南走近两步,站在病床前看着浑身插着管子的桂倚秋。

  “啧啧,真是可怜呢!桂医生,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个科学怪人吗?”

  她半环着手臂,看桂倚秋没有反应,又似笑非笑。

  “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15分钟,我能让你醒过来,再创医学奇迹——”

  这样笃定的话,便是最权威的医生也不敢说,可她却说得云淡风轻,就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然而,桂倚秋并没有反应。

  对着空气说话,苏小南也自得其乐,轻笑一声,又继续说:“医生说你是潜意识不想醒来,想要逃避即将面对的制裁。可我觉得桂小姐不是这么软弱的人。我想,你该不会在病房里等待……等待一个跟顾心怡一样的好运,有人会因为觊觎囚鸾来把你救出去吧?”

  无菌ICU病房,连风也没有。

  除了她轻轻的声音,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小南静了片刻,突然低头凑近桂倚秋戴着氧气面罩的脸,“桂倚秋。我知道,你不想死,一直在等待求生的机会。”

  顿一下,她又压低嗓音,“你以为我和安北城会因为囚鸾对你有所忌惮,可你不懂我。安北城想要囚鸾,我却无所谓。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走寻常路。你信不信,你如果15分钟内不肯醒,我会有办法让你永远也醒不过来?”

  威胁无效。

  桂倚秋依旧是一个活死人。

  难道“潜意识”真这么强?

  苏小南冷笑,看一眼墙壁上的时间,突然懒洋洋地一叹。

  “行!不怕死是吧?那我们玩点新鲜的!”

  手腕一翻,她手上多了一个小东西,就在掌心里托着,一摁,似有闪烁的灯光。

  “知道我手上拿着什么吗?红尖新到的好东西,微型次声波武器——”

  次声波,别人不懂,桂倚秋是一定懂的。

  这种利用声波频率杀人的武器可谓尖端,甚至可以杀人于无形。

  “你一定听过很多次声波杀人的恐怖事件吧?其实那些都不是编的,真正的次声波死亡,比恐怖小说里写的还要可怕,次声波频率会引起你心脏和别的脏官共振,从而导致血管破裂,慢慢地,让你死去,那痛苦,你肯定不想尝试的……”

  她说得笑盈盈的,像在玩笑。

  “你以为我不敢?错了!你想想你的处境吧,人人都盼着你死呢,谁会管你怎么死的?你死在这里,比蝼蚁都不如……连一个给你捡骨灰的人都没有。”

  病床上桂倚秋的身体,轻轻哆嗦一下。

  很细微,几不可察,然后又没了动静。

  苏小南眼睛微微一眯,笑了,“还是不肯醒?行,我耐心用完了,最后数三声——”

  “一!”

  “二!”

  压低的音调,冰冷、无情,苏小南用她堪比安瑜的演技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变态杀人魔的样子。

  然而,病床上的桂倚秋似乎真的意识模糊,或者正在自我挣扎,在她慢条斯理数到三之后,额头上开始溢汗,却仍然没能够睁开眼。

  不过有这样的反应足够了。

  苏小南叫来了护士,医生,笃定地说她醒了。

  于是,又是一番折腾,足足搞了十来分钟,病床上的桂倚秋真的动了嘴皮。

  “唔……不……唔……”

  护士呆滞一下,兴奋地叫喊。

  “医生,她在说话!”

  医生翻了翻桂倚秋的眼皮,还没等拿开手,她就慢悠悠睁开了。

  就那样看着面前的几个人,她困惑地看了许久,莫名地吐出几个含糊的字眼。

  “你们……是谁?”

  ……

  病房里的气氛,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苏小南围观了桂倚秋苏醒的全过程,饶有兴致地抱着双臂笑了。

  有意思!

  搞完车祸,装植物人,植物人装不下去了,又开始玩失忆?

  冷笑一声,苏小南没有吭声。

  医生在为桂倚秋检查后,对她醒来失去忆记的病因也说不准确。

  毕竟医学一途博大精深,失忆的可能性太多了,车祸遭受撞击,选择性失忆……都有可能。

  苏小南嘴角上扬,看着已经闭上眼睡过去的桂倚秋,微微一笑。

  “桂医生好好养病吧!我相信我能让你醒过来,也一定能治好你的失忆。”

  ……

  吴越病房的小客厅。

  听完苏小南的叙述,莫暖倒吸一口凉气。

  “次声波武器?小南子,你真有这么厉害的玩意?来,给姐长长见识?”

  苏小南翻过白眼,嗤一声,翻开掌心。

  那是一个微型手电筒,小孩玩的,哪是什么次声波?

  “我就说嘛,吓死人了都——”莫暖横她一眼,又不免奇怪,“这样居然也能骗过桂倚秋,不容易啊?”

  苏小南抿着唇,琢磨一会,突然摇了摇头。

  “也许并不是我骗过了她,而是她本来也该醒了,只是需要一个契机而已。如果她真的害怕我的次生波武器,就不敢装失忆了!对不对?”

  “呃!”

  好像也有点道理!

  莫暖继又瞄她,“你觉得她是假失忆?”

  嗯一声,苏小南心里并不十分确定,只是觉得像桂倚秋这样的人,意志力这么强的人,不会轻易失忆而已。

  “装就装吧,病人最伟大,暂时不惹她,只要醒了就好办。”

  如果不醒,她天天特护伺候着,根本就不用正视自己的身体。

  可醒过来就不同了,必须面对残缺的身体和惨淡命运,是一个正常人,心理防线也该崩溃了吧?

  不过,囚鸾是从她手上失去的,她得想办法从桂倚秋那里拿回来。

  ……


  ☆、第681章,拨开云雾见日出


  第681章,拨开云雾见日出

  夏季的景城,常有雷雨。

  七月底,连续几日缠绵不休的雷雨后,天空终于开始放晴。

  苏小南从医院回来,看到安北城书房的门儿开着,怔一下,慢慢走了进去。

  他埋首电脑桌前,似乎没有发现她,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眉头半蹙着,一支烟夹在指尖,姿态慵懒平静,用他最熟稔的姿态展现着安公子独有的魅力。

  “安北城?”苏小南走到他背后,猛地蒙住他的眼,叽叽低笑,“我进来都不知道,看什么这么认真?”

  安北城拉下她的手,回头望来,目光深邃得一眼望不穿。

  “早看见你了,小呆瓜!”

  “……”

  “医院那边情况怎么样?”

  苏小南微微扬唇,“你问吴越,还是问桂倚秋?”

  问就意味着关心,揶揄的话,满带着戏谑……可安北城却没有笑。

  他拉她过来,坐在自己身边,把水杯凑到她唇边,喂她喝了一口,“知道了吧?”

  嘶!这叫什么?苏小南浅浅一笑,“问桂倚秋么?就是她很不好,非常不好,不好到我都快要笑死了……一下子像个失去记忆的三岁小孩,还少了一条腿,装得也瞒辛苦,现在换到了普通病房,那苦逼的日子熬得,我都看得头皮发麻……”

  安北城皱眉,“吴越呢?”

  听他问起,苏小南眉飞色舞的表情收敛了一些,“他恢复得挺好的,伤筋动骨一百天,一时半会也走不好路就是了。幸亏有我家暖暖,天天伺候在那里,端茶倒水,俨然成了他的贴身小保姆……”

  她说起莫暖跟吴越的事,情绪大好。

  可安北城却久久没有回应,脸色都没有变化。

  苏小南瞄她一眼,突兀地拖长了嗓音,“安北城,我有时候也觉得怪怪的。”

  “什么?”安北城情绪淡淡。

  “感觉这次吴越回来,变了很多——”

  “哦?”安北城低头喝水,“变什么了?”

  “说不上来。认真来讲,好像整个人都变好了。”

  “那不挺好?”

  是啊!经了这么多事,能不变好么?

  换句话说,他变得更好了,不是好事么?

  苏小南微微一笑,想到今儿在医院看到莫暖满脸的阳光,也忍不住为她开心,“讲真,我好久好久没有在莫暖脸上看过那么明媚的笑容了。甚至我一度以为,这辈子她都不会再有快乐。现在看她这样,真的希望她跟吴越能好下去,不要再出什么岔子了……”

  安北城沉默。

  苏小南想了想,又替莫暖着急:“不知道吴家把文娇的事情办得怎样了?”

  安北城看她一眼,将水杯轻轻放下。

  “有吴老亲自出面处理,文家还能怎样?当然照办。”

  吁!苏小南绷了许久的心弦猛地松开。

  恍惚间,竟好像看到一大束阳光从窗户边笼罩过来,照得她整个人暖洋洋的,眼前的迷雾都豁然亮开。

  “安北城,看来我们真的要转运了,你没发现吗?什么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呢?”

  就在昨天,自杀未遂的陆启同志,已经正式归队了。

  他来总部销假的时候,苏小南与他打了个照面。两个人没有说话,远远地驻足,微微一笑,知道彼此都好,如此也就心安了。

  而安氏集团也因为陆氏的资金注入以及安正邦赢了那场官司,正在慢慢恢复生机,虽然短时间内不可能回到以前的巅峰状态,但至少——它拖住了安正邦大部分的注意力啊?

  如此一来,她这个挑剔的老公公再也没有时间和精力来找她的麻烦了不是?

  至于安老太太,也算有一个好消息。

  前些日子她醒了过来,除了有点口齿不清,似乎没有大的毛病,只是人没有以前那么活泼了,脑子也没有以前好使了,雪姨在疗养院里照料着她,还有两个护工前前后后伺候着,安北城有空也会去看一眼。

  只不过,谁也不敢让她知道安家的近况。

  毕竟老二坐牢,老三和老大掐得你死我活的事,对每一个当妈的人来说,都不是好事。

  他们怕她再受刺激,又背过气去。

  另一边,安瑜自从春节跟雷荆山回了老家,感情算是稳定下来,绯闻不断的她,在这次的拍摄过程中,甚至都不允许剧组炒她跟男主的CP搏眼球,但凡有谣言,她都一言避之。

  “有男朋友了,会找一个好机会,给大家发喜糖。”

  安家要说可怜,得算安蓓蓓。

  莫名怀上一个孩子,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心情抑郁之下,住在京都安家老宅,整天郁郁不乐——

  可这些事情,对于苏小南一家来说,都不再是他们的阻碍。

  不管怎么样,经历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终于拨开云雾见日出了。

  她轻轻叹一口气,双手勒住安北城的肩膀,亮晶晶的双眼仰望着他,问出了最后一件事情。

  “那游乐园的案子呢,有好消息吗?”

  安北城沉凝片刻,“证据不足,算好消息?”

  证据不足,军检就不足以指证安北城。可证据不足,不也说明……他没有把安正泽和霍天奇的事捅出去?

  苏小南嘴唇一撅,微眯着眼,不解地问他,“严各手上不是有他们的犯罪证据吗?既然事情都尘埃落定了,你还在顾及什么?锁凤?还是亲情?”

  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安北城略略蹙眉,没有马上回答。

  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苏小南想想又笑了,“严各不是确定锁凤在安正泽那里吗?只要坐实了游乐园的杀人罪行,不就可以搜查他了么?到时候,还怕锁凤找不出来吗?安北城……你迟迟不动,是不是顾及三叔的亲情了?”

  安北城眉目暗淡,目光轻轻掠过她的脸,语气骤冷。

  “你太看得起我了。”

  “嗯?什么?”

  “苏小南——”安北城的掌心突然搭上她的脸,抚了抚,“你忘了,我是一个情感冷漠症患者。”

  陈述的语气,平静、从容,并无异样。

  可苏小南心里却是咯噔一跳。

  从以前到现在,安北城的情感冷漠症一直都是她心里的一个梗。

  哪怕他们都不提,可它依旧像他们两个中间横着的“血缘关系”一样牢牢盘踞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偶尔会成为梦魇的源头,不过,她刻意地模糊着概念,不去想,慢慢也就麻痹了自己。

  此时提起病情,突觉刺耳。

  因为这个病的由来,恰是她嘴里的亲情——

  苏小南慢慢抬手,轻抚他头发,动作放得很慢,温柔得仿佛在宽慰一个受伤的孩子,一个被亲情刺得满身是伤的刺猬。

  那小心翼翼的举动,取悦了安北城。

  他从头上拿下她的手来,握在掌中,沉笑。

  “怕成这样,我又不会吃人。”

  “我不是怕你的病。”苏小南眼中氤氲着雾气,“我只是担心你啊,我的陛下。”

  安北城望她许久,目光渐暖,慢慢抬起她的手,复又放在自己头上,示意她可以继续揉,那一脸“恩准”的小表情,满是强势男人的傲娇。

  “摸吧。”

  苏小南怔了怔,忍不住发笑,“那你可以告诉我了吧?为什么迟迟不动他?”

  “等他彻底作死!”

  彻底作死?

  苏小南有些不理解,“你三叔,还有什么可作的?”

  “一个手上有锁凤的人,会想要什么?”

  苏小南心里一激,与他交互着眼神,眸底隐隐浮上笑意。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什么都不问了。不对,还得问安公子一句,我们要不要庆祝一下,最近取得的阶段性胜利?”

  安北城拍拍她的头,宠溺一笑,“队上有个任务交给你,等你完成归来,一并庆祝!”

  闻言,苏小南眼前一亮。

  最近她在红尖,天天做档案都快发霉了,竟然又有新任务了?

  “哈哈!”她笑着抱紧安北城的脖子,狠狠亲了他一口,“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682章,迈开新一步的任务


  第682章,迈开新一步的任务

  镐城。

  苏小南顶着烈日进屋,被大厅里的冷气一呛,有点头晕。

  大概在红尖机关里呆得太久,一时间不太习惯这样严肃的氛围,她拖着行李箱走到接待处,脑袋突突的,有些疲乏。

  “江月!”

  “到!”

  “苏小南!”

  “……到!”

  报道、签字、核对证件资料,领取房卡,苏小南又开启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看着面前熙熙攘攘往来的绿军装,她心里澎湃着,像挂了几块大石头,沉甸甸的。

  这一次安北城交给她的任务,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组建红尖特战队保卫股。

  自从从安北城惹上游乐园案子再到桂倚秋的案子,大概他终于意识到了特种部队保卫工作的重要性,特地向上级部门申请,要在红尖特战队组建一个安全部门。

  部队的安全部门,相当于地方公关的职能,主要负责营区内刑事案件的侦破。

  对苏小南来说,专业对口,兴趣也盛。

  更巧合的是,前不久她刚好给军区保卫处的徐股长无意中提过一句想去保卫部门工作。

  不曾想,好事就这么来了——果然是顺风顺水了么?

  当然,这么干系重大的事情,她不敢自作多情地认为安北城是为了她。

  虽然像红尖这样的要害单位,确实很少出现军内刑事案件,就算没有独立的保卫部门,相关事务也可以由警通大队接管,但警通大队到底不专业,遇上专业性问题就抓急。

  而且,随着红尖人事关系的日趋复杂,保卫部门的存在有着相当的必要性和合理性。

  唯一让苏小南觉得不合理的地方,是她自己会成为红尖保卫股的第一任核心领导。

  安北城交办她这个事情,在组建保卫股后,至少也是一个正连级副股长。

  不管怎么说,苏小南是雀跃的。

  进入红尖到现在,她每走一步,都充满艰辛,可也始终在步步往上——

  从使用陆止的名字吃苦受累还不讨好,到现在负责一个部门的筹建,她再一次找到了人生和工作的价值。

  因此,哪怕不为自己,也得为红尖,为安北城做好工作!

  “苏小南同志,这是你的房卡和学习资料,需要我帮忙吗?”

  接待的同志很热情,想帮她提行李上楼。

  苏小南笑着拒绝了,摇头道:“我这次来培训取经,已经给你们添麻烦了,怎么能再麻烦你?要是提行李这种小事都做不好,怎么做好保卫工作?”

  对方笑笑,没有坚持。

  “那行,你上去好好休息,今天晚上没有活动。明天上午九点开班典礼,保卫部的几个领导会过来,到时候不要迟到。”

  保卫部门跟别的部门不同,因为涉及司法知识和程序,因此在军内有点垂直管辖的意思。苏小南过来培训的X政治学院,是保卫部专门用来培训军内司法人才的地方。

  苏小南虽然本身毕业于警校刑侦专业,可如果要正式任职保卫股的领导,该过的程序还得过。

  受到友好的接待,她微微一笑,“好的,谢谢。”

  那小伙子龇牙一笑,接着回头开始了另一些学员的接待工作。

  苏小南拎着行礼走向楼道,却听到背后几句不太和谐的声音。

  “你们知道她是谁么?”

  “苏小南?不认识。”

  “不认识她?呵,那能不认识安公子么?”

  “呀,就是她啊?呵呵,这是太子妃下基层历练的意思?”

  “这哪是基层,这分明叫上天渡金好不啦?人家培训完回到红尖,说不准就是红尖特战队保卫股的第一任股长了,哪像我们,充其量也就一个干事——”

  “那能有什么办法?谁让你爱人不姓安?”

  “也是醉了!想不到安公子是这样的人,这裙带关系……人设越来越崩!”

  一男一女的窃窃私语,声音很小,可苏小南天生耳力好,刚好就听见了。

  她半点都不意外。

  裙带关系,也是她来镐城之前就跟安北城讨论过的事。别人的嘴巴堵不住,她能做的,就是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能力,证明安北城没有看错人——

  如果别人这么说她,她只会当成没听见。

  可她有一个弱点——护犊子。最听不得别人说她男人和孩子的不是。

  于是,她拎着行李箱的手微微一顿,冷不丁从楼道里退回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两个家伙。

  “两位需要裙带吗?我有卖的。要不要?”

  对方完全没有想到她会停在那里偷听,而且听完还不留脸面的问回来,不由愣在当场。

  苏小南却不笑,严肃地朝他们勾一下手指头。

  “3017,欢迎来搞!”

  “……”

  她正经得完全不像玩笑的声音,吓住那两个人。

  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那女的尴尬的咳嗽一声,扯了扯衣服。

  “同志,你大概听错了……我们没有讨论你嗳!”

  苏小南看着她,视线下移,略带戏谑。

  “同志,你内衣移位了!给你个忠告,没那罩杯就不要充脸面,先买件合适的内衣穿好,少去管别人家的裙带!”

  话音一落,她拎着行李箱转头进了楼道,只留下那女的看着自己衬衣下移开的内衣,脸红得像滴血——

  ……

  这个学院的培训,相当于上岗前的必要手续,是每个保卫部门的人都要经历的。那些和苏小南同一批进来的同班同学,培训结束后也都将回到各自的原部队进入相应的保卫部门工作。所以,从严格意义上说,学员彼此之间没有利益关系。

  没有利益关系,也就不会有冲突。

  可苏小南万万想不到,头一天就出了岔子。

  八点进教室,学员自我介绍,然后休息,等九点的开班典礼。她抽空上了一趟厕所,没料到,等她舒舒服服地“大”完了准备回教室,厕所门却拉不开了。

  卧槽!

  谁在搞她?

  很明显,门被人从外面反锁了。

  她掐着时间准备回去的,这下怎么办?

  培训期间有规定,学员上课需要关闭手机。

  因此苏小南出来的时候,压根儿就没有带关掉的手机。

  “喂,有人吗?”

  “有人在外面吗?开开门!”


  ☆、第683章,笨鸟先飞


  第683章,笨鸟先飞

  她可劲儿拍着门喊了半天,没有人回应。

  嗅着厕所里那一股子浓烈而酸爽的味道,她掩着鼻子把每一个隔间门都拉开看了看。

  果然,连一只老鼠都没有,别说人了。

  大家都回教室了,公厕在底楼外面靠围墙的一角,根本就没有人听见。

  “我去!”她四周观察着,也没有发现窗户,有点绝望。

  想到马上开始的开班典礼,她烦躁起来,在厕所里来回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

  如果她把厕所门踢坏了,不算损坏公共财物吧?

  怔怔半晌,她一咬牙,退后几步,对着那扇门猛冲过去,一脚踢在门上。

  “砰!”

  一下!

  又一下!

  砰砰声不断——

  ……

  培训班的开学典礼上,上级保卫部门的领导都到齐了。

  学员们都端端正正坐在教室里,安静地等着保卫部下来的领导训话,摄像师也在多个角度架设着,准备实录。

  对于保卫部的领导来说,对一年一度的培训本身并不在意,关注点都在红尖特战队第一次组建保卫股的事情上。因此对于苏小南这个人,也就特别注意。

  尤其她还是安北城的妻子,身份本就敏感。

  主席台上,保卫部的大领导扫视一眼坐得齐齐整整的学员,偏头问。

  “老沈,哪一个是红尖特战队的人?”

  被叫着老沈的中年男人,是这一期培训学员的班主任,他仔细看了一遍,突然皱起眉头。

  “她……好像还没有到!”

  部队是一个特别讲究时间观念的地方,说好的九点开始,就不会等到九点一分。

  因此老沈话音未落,保卫部的领导的脸就跟黑板一样颜色了。

  背负着安北城老婆这个敏感的身份,苏小南这样不知分寸的行为,让他们对她的好感度,分明已经降到了最低。

  “首长,时间到了,咱们开始吧?”

  “嗯。”老领导对于恃宠而骄不给他面子的人,明显不太高兴。冷冷哼一声,低头掸一下桌面上的稿子,准备做开学典礼的致词。

  可就在这里,却听到老徐的声音。

  “来了,来了,她来了——”

  ……

  苏小南确实来了。

  不仅来了,还来得很“光鲜”,出现在教室门口,就惹了一众人的眼睛。

  头发散乱,衬衣领口大开,额头上布满细汗,双颊红若猪肝,一副军容不整的样子。

  老领导皱眉,“是没有睡醒吗?那回去睡够了再来。”

  教室里响起老鼠咬东西似的叽叽笑声,在这样严肃的场合,显得格外滑稽。

  然而,身为主角的苏小南却很从容。

  她淡定地扣好领口,看向主席台上的领导,不噱的勾唇。

  “恕我直言,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的人,全都是垃圾!”

  一声垃圾,让本来好好的气氛瞬间尴尬。

  苏小南冷冷扬唇,从教室的后门慢慢走向前排——她的桌位。

  也许是跟着安北城经历的事情太多,见识的场面也太大,面对这种很多人的都会犯怂的哄笑场合,她居然很不以为然,完全把课桌两侧的人当成了隐形,从中间穿过来,每一个步都镇定如常,恰到好处的微笑里,甚至带着一种冷漠的威慑。

  “今天把我关在厕所的事,我可以当成是同学的见面礼,一个小玩笑。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如果还有人敢到老虎头上拨毛,我也不介意拿他当晚餐!”

  话音落下,她坐在椅子上,对瞠目看着自己的老领导微微一笑,明媚无比。

  “不好意思,领导,你可以开始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

  没有任何一个人再笑!

  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觉得自己有实力嘲讽她。

  甚至有些人,都想给她的有力还击拍掌了。

  气场!这就叫气场的压制!

  以这样丢人的方式出场,苏小南不仅让那些议论者彻底闭上了嘴,还用实力解释了为什么安北城会对她另眼相看,为她大开金手指,完全释放天性,不顾自己高冷的人设,把她宠得如珠如宝。

  是的,苏小南跟别人就是不一样。

  这里的每一个新学员都各有各的不自信,只有她,不像一个初来乍到的人,举手投足间,大气稳重又不失优雅,冷漠无情又端庄有礼。

  或者说,是那种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高贵,震慑了他们——

  当然,他们不会知道刚认识安北城的时候,苏小南其实也是一只丑小鸭。

  不确定,不自信、隐藏在自尊光环下的自卑,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

  与其说是如今的她变得璀璨夺目了,不如说是安北城影响与成功地改变了她。

  “你好帅!我叫江月,想做你的迷妹。”坐在她同桌的女生寄过来一张纸片。

  苏小南低头看一眼,拿笔在上面画上一把滴血的刀,推回去。

  “什么意思?我看不懂。”江月又写好字,推回来。

  “意思是,告诉我反锁厕所的人谁?这样你就有资格做我的迷妹了。”

  “……你不是说当成玩笑,不计较了?”

  “呵!”苏小南刷刷写上几个大字,“这种玩笑,你也信?”

  江月脊背颤一下,没再吭声。

  她没想到苏小南的大气外表下,有一颗睚眦必报的心。

  苏小南斜瞄她一眼,看她紧张,几不可察的露出一笑,不再多说。

  上课第一天的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她崭新的培训生活开始了。

  除了想念安北城,想念两个小包子外,其实这样日子,紧张、充实,却并不难熬。学习的内容都是她丢了几年的专业课,授课老师也都是刑侦领域的高才,她觉得受益匪浅,按莫暖的说法,就是有点乐不思蜀了。

  充实的生活中,她暂时忘记了桂倚秋、忘了囚鸾锁凤,忘了安家三叔,也忘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儿,一门心思投入到学习中,以便回到红尖特战队做保卫股的工作时,可以做到最好。

  谁说女人天生不适合职场拼杀?

  苏小南觉得不带娃,天天拼命的自己,不仅像个女强人,简直就是女超人。

  每天除了几个小时的睡眠,她全心身的学习,努力得都快疯魔了。

  “苏小南,你赶紧给我滚出来!你最亲爱的姐妹儿我快要被人爆掉菊花了!”

  “你出不出来?快,我带吴越下副本呢,少一个DPS,江湖救急!!”

  “喂!现在是晚上九点,你不会还在学习吧?出来!”

  “我靠!马爸爸都没有你那么忙好吧?再不回复,我跟你绝交!”

  莫暖发来的消息,一条一条充斥在微信里,满是怨怼。

  而这时,离苏小南放学已经好久了。

  她晚餐在食堂里随便扒拉了几口,就回到宿舍整理上课的资料,想把今天的讲授内容再消化一遍。

  看莫暖都炸毛了,苏小南无奈之下,拿过手机,懒洋洋地回复了一句。

  “没办法,笨鸟先飞嘛!”

  “你笨鸟?你都笨,这世上还有聪明人吗?”

  “有啊,你不就是了,我亲爱的莫小胖。”苏小南笑盈盈地回她,“好了,游戏我玩不了,我得认真学习明白不?”

  “那咱俩先唠五块钱的,你再去学行不?”

  “噗!你有跟我唠嗑的时间,多陪陪你家瘸腿的吴小爷不行啊?他这个时候可比任何人都需要你的关心呢。”

  “行行行,不招惹你了,你是有大胸怀的人!”

  “我哪来的大胸怀?你以为我像你啊,至少是个D——”

  苏小南轻声笑着发消息,突然看到莫暖又冷不丁发来一句。

  “小南子,你也不要把精力全部放在学习上,抽时间关心一下你家安公子吧——”

  苏小南皱眉,看着手机屏幕思索片刻,“怎么了?莫小胖,有事说事,不要含沙射影,欲盖弥彰,装神弄鬼——”

  “离开几天,成语溜了不少。”莫暖怼完她,忽然说:“你都不知道那个梁晓彤回来了吧?她最近一直在景城。”

  呃!

  这话什么意思?

  莫暖天天在医院做她的中国好女友,哪来的精力去关心梁晓彤的?

  难道——

  低低靠了一声,她放在学习上的脑子勉强收回一些。

  “莫小胖,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不中听的事了?”


  ☆、第684章,谁的烂桃花比较多?


  第684章,谁的烂桃花比较多?

  莫暖至少等了一分钟才回复过来。

  “没有不中听的,其实都挺中听的。”

  什么鬼?苏小南受不得犹犹豫豫的莫暖,恶狠狠的威胁。

  “给你一个实事求是的机会,否则绝交。”

  莫暖:“别整天只顾着忙你那点破事,有空也上上网,关心一下女人共同的话题,娱乐娱乐。”

  很快,苏小南就知道了莫暖说的是什么。

  景城有一个当地人的论坛,最近的新闻都是关于梁晓彤的。

  几年前,打算在美容行业大展身手的梁晓彤,因为怀孕离开,如今领着孩子回来重新接手由母亲陈佩兰做起来的美容医院,搞了很多惠民的活动,甚至还别出心载地搞了一个活动——

  美人计!

  在当今这个看脸的社会,没有姑娘不想变美。

  可大多数人想要改变外形改变气质从此走上人生的巅峰,却没有那个经济能力支持。

  于是,梁晓彤的美容医院给了姑娘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免费整形。

  但这个机会却有附加条件,每个人都可以报名参加免费整形,却必须与无数人竞争并从中脱颖而出,像“超女选秀”似的,一环一环的淘汰制上来,才能获得那高达数十万元的整容基金,成为“变美计”活动里的人生赢家。

  这个活动搞得风风火火,确实引女性关注。

  梁晓彤以及她的美容医院也因此火了,在广告与大V的加峙下,炒得热气沸腾。

  当然,苏小南不关心她的事情,只关心那个伴随着“美人计”一起火起来的八卦——

  有人说,梁晓彤的幕后支持者是安北城。

  他们的证据就是梁晓彤时常带在身边那个小男孩——他眉间眼底很像安北城。

  额!

  想到小梁宇,苏小南隐隐头痛。

  那孩子的长相,确实容易引人非议。

  可她能怎么办?总不能让梁宇换一张脸吧?

  她随后在莫暖面前为安北城鸣了冤,表示那个绝对不是安北城的孩子。

  可即便是她的好姐妹莫暖,也费了她好多口水才肯相信,更何况别人了。

  苏小南知道,在别人眼里,这已经成了一个板上钉钉的事实。是安公子的风流韵事,也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对此,她犯堵、窝火。却没办法一个一个去解释,也不能把事实真相披露出去。

  结果就是她自个儿上火,焦灼、烦躁,有点反胃了。

  看着桌子上摆满的学习资料,她郁气森森,迟疑一会发了微信给安北城。

  “最近你关注女人共同的话题没有?”

  安公子并不时常用微信给人交流,平常她发消息过去,基本要好久才回过来。

  没有想到,这次不过几秒就收到了信息。

  “脑子又抽抽了?”

  苏小南眼皮一跳,莫名有点来气——尽管不知道气从何来,还是怼了回去。

  “美人计,美人心计,美人变形计……景城那么热闹,你就没有关注吗?”

  安北城似乎没察觉她的语气,“临近八一了,队上事多。但你放心,我会把孩子管好,你安心在那边学习,不要操心家里的事。”

  这叫什么回答?

  他回避了“美人计”的问题,也就是说,他知道那些八卦流言了?

  可他并没有任何反应!

  苏小南紧了紧手机:“你巴不得我不操心家里,最好别回来了,是吧?”

  语气很冲。

  不知道安北城是不是被她噎住,好半天没有回复。

  “安北城,我在生气。”苏小南提醒他。

  “那你现在气过了吗?”安公子很淡定。

  “……很明显还没有。”

  “那请您继续——”

  “你再这样,老子真的生气了?”

  “你该自称老娘!老子是我。”

  “安、北、城!”

  “在。老婆大人有事请吩咐!”

  “……”

  这样拉低智商的对话没几句苏小南就接不下去了。

  甚至,有点想笑。

  认真讲,两个人认识好几年了,好像从来没有过大吵大闹的时候。

  跟传闻的婚姻就是坟墓不一样,他们的关系向来很融洽。安北城这个人,其实挺大男人,但他从来不会在她闹脾气的时候跟她计较。虽然从来不会低声下气地哄她,却会由着她作而不动怒,总是心平气和,让她作得无趣,自动终止。

  “行了!老娘不跟你计较了。”

  “老子也有此意。”

  “……”苏小南抿唇,真的笑出了声,“也别怪我生气乱吃醋。你那烂桃花确实太多了。一会有人为了你要生要死要杀人。一会连私生子和小三都被造谣出来了,我也是心累……”

  安北城:“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苏小南:“严肃点。”

  安北城:“讲道理,苏小南同志。我们谁的烂桃花多?哼,别说桃花了,你连花瓣也比我多!”

  苏小南真忍不住了,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笑得咯咯有声。

  玩笑归玩笑,事实也是事实。

  想她身上那些破事真的不比安北城少。纠缠不清的前前男友,劈腿后还差点成一家人的前男友,哪一个省心了?如果她跟安北城角色互换,如果他也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前前女友,有一个相处数年后劈腿又成了一家人的前女友,还有乱七八糟的身世缠身,估计她早就淹死在醋海里了。

  “行,看在你献身本宫的时候,还是清白之身。本宫就暂且饶了你!”

  “谢娘娘不杀之恩!”

  “懂事,今天晚上让厨房给你加鸡腿。”

  苏小南笑着调侃,想一想,又严肃了表情。

  “有机会,你还是提点一下梁晓彤吧。她就不想给孩子找到亲生父亲吗?”

  消息发过去了。

  安北城一直没有回答。

  一般情况下,不回答就表示不想回答。

  苏小南了解他,落下去的心,瞬间悬起。

  一种很莫名的情绪,明知道不应该有却压抑不住的情绪就这样悬在了喉咙口——毕竟梁晓彤是安北城至今为止唯一一个得到承认的女性朋友。

  不是女朋友,却让她忍不住犯酸。

  她有点鄙视自己的占有欲。

  于是,笑着又换了话题。

  “好了不跟你聊天,今天晚上得早点睡。明天晚上几个战友叫我一起聚餐,会回来得很晚,先睡饱了再说。”

  安北城还是没有回答。

  不过,苏小南的电话响了。


  ☆、第685章,醋海生波


  第685章,醋海生波

  他打来的。

  电话里,安公子语气不变,可隐隐还是能听出不悦。

  “跟哪些人聚会?”

  “……同学啊。”

  “男的女的?”

  “男的女的都有。”

  这几天苏小南跟同学的关系相处不错。

  有了第一天的震慑,没有几个人再敢随便惹她。

  不仅因为她是安北城老婆的特殊身份,还因为她在第一天的体能课上,第一个到达五公里越野赛的终点。对于不是特种部队的人来说,看她一个女人能爆发出男兵的体能优势,是意外的,也是佩服的。

  她在同学面前赢得了尊重,也在培训班站稳了脚跟。

  所以,几个同学请她吃饭是真的,也是诚恳的。

  次日是周末,他们有一天的休假时间。

  镐城的美食他们早在网上查过了,几个人出了学院直奔目的地。

  墨食,镐城有名的网红餐厅。

  他们来之前订了个包间,到地方一看,装修风格不错,服务态度也挺好,菜品品味都不错,对得起“网红餐厅”的响亮名声。

  在学院吃食堂虐了胃,苏小南坐下来就有点hold不住了。

  她喜欢外酥里嫩的墨食豆腐,口味醇正的龙虾收米,柏木香烟熏鱼,馋得口水都出来了,也就没有客气。

  吃货面前,除吃之外无大事。

  苏小南充分地贯彻了这一点精神,展现了自己的亲民形象。

  也许是老板看他们都穿迷彩短T,迷彩裤,扮相是军人,吃相又特别“好胃口”,特地送进来了一个苏小南超级爱吃的温泉蛋蔬菜沙拉——

  “你们慢用,有什么需要随时招呼。”

  苏小南看着那透明的玻璃器皿和里面令人垂涎欲滴的菜,有些疑惑。

  “这个……真不要钱?”

  老板笑容尴尬,“不要不要,今儿店里有活动,免费赠送的。”

  免费的好事,总是让人惊喜。

  苏小南道了谢,和同学们愉快地受用了。

  “今天反正没事,咱们喝点酒吧?”

  有人提议喝酒,马上得到了响应。

  出门在外,苏小南原本是不想喝酒的,可架不住同学们的热情,加上自己对酒的喜爱,也就半推半就地应了。

  几杯酒下肚,大家的脸都有点烧,原本生疏的革命友谊也更铁了。

  男男女女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嘀!”苏小南的手机响了。

  信息是安北城发来的,就几个字,“吃完饭早点回去。”

  “额!”苏小南打了个饱嗝,笑盈盈地问:“怎么?你想我了?可惜,相隔千里,想得着,摸不着,心如刀绞——”

  安北城:“喝酒了?”

  “一点点!”

  “小样儿,看我回头整治你。”

  “哈哈!安公子好手段,可惜鞭长莫及!”

  苏小南嘻嘻一笑,收起手机。江月适时凑过来瞄一眼,八卦她。

  “南姐笑得这么开心,不会是安公子查岗了吧?”

  苏小南瞅着碗里的菜,点头,“猜对了。黏人!”

  江月轻轻吃笑,给她倒酒,“好羡慕你啊,南姐。人长得好看,军事素质又好,还是刑侦高手,安公子也对你这么宠爱……你这人生,完全是开挂了的女主人设好么?”

  小姑娘刚从学校毕业参加工作,一派天真无邪。

  苏小南笑着半眯眼,逗她玩。

  “说得没错!我就是女主人设。从出场开始就受尽各种冷眼、排挤,前男友劈腿,各路神仙来掺和……跳水、绑架、陷害……等好不容易把问题都解决好了,也就没有矛盾冲突梗了——嘿,以为可以过上好日子?做梦!特么的,该大结局了啊!”

  “哈哈哈哈!”

  江月大笑,“女主的人生,还真是这样。”

  “必须的,说到底,还是点儿背!”

  几个同学看她们开心,也跟着起哄。

  “南姐,给我们讲讲你和安公子的故事吧?”

  苏小南一本正经地摆手,“不能讲,不能讲。全是血泪史,说出来吓死人。”

  “讲吧讲吧!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你都不知道,安公子跟你,可是军中的一个传奇。”

  “是一对奇葩吧?”

  “哈哈哈哈!”

  看大家笑得欢乐,苏小南推开面前的酒杯,严肃了脸。

  “如果我讲了,不就把安公子卖了么?好!卖就卖!”

  “欢迎欢迎!来,再喝一杯,壮胆!”

  于是,壮完胆,苏小南开始了章回体演义小说,“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吹画扇。话说我乃景城人士,那时正是桃李年华,天生丽质,貌美如花,智勇双全,一身才华……咳,此处省略一万字描述,你们自行揣摩。

  且说那日我临危受命,得令前往将军巷十八号当差……衙内安骑马经过,撞见我如花美颜,将我强抢入府,从此不得与亲人相见……”

  她喝了点小酒,把牛吹上了飞。

  几个同学先是听得眉飞色舞,连连叫好,接着剧情突转,他们一个个面部表情都僵硬了。

  其中一个胆小的,脸上甚至褪去了血色。

  苏小南奇怪地看着他们,暂时停下故事。

  “怎么了?就火灾逃生而已,有这么恐怖吗?”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的视线一律望向她的后面。

  见鬼了么?

  苏小南诧异回头。

  包间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不苟言笑的冷肃表情,高大有型的身躯,仿佛聚光灯似的往那儿一站,瞬间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以及一个杀伤力巨大的危险武器。

  众人噤声。

  苏小南想到自己刚才吹的牛,也不知道安北城听到没有,稍稍尴尬。

  “咳,你怎么来了?”

  安北城没有进来,优雅地站在那里,“吃好了?”

  苏小南不好意思地挪了挪屁股,嘿嘿一声。

  “……快好了,你还没吃晚饭吧,坐下来一起吃点?”

  得了她的提醒,旁边几个人也回过神来,连忙叫服务员添碗筷,热情地招呼安公子过来坐。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活的安公子。”

  江月真诚直率的声音,代表的是所有人的想法。

  之前他们怔愣,并不是因为认出了安北城这个人,而是被他冷漠的气场所骇。

  得知他是安北城,众人皆有一种恍悟的感觉。

  怪不得那么帅气。

  怪不得那么强的气场。

  怪不得那么有高人一等的王者范儿。

  “安公子,来,坐我这边儿。”

  江月自觉地让出了自己的椅子,把离苏小南最迟的位置给了安北城。

  安北城皱了皱眉头,望一眼苏小南,坐了下来,却不动碗筷,俨然是等她吃好喝好的意思。

  跟他隔着不到五厘米的距离,苏小南嗅到了他身上的冷气,也感觉到了他淡淡的疲惫。

  昨天晚上他才说最近忙着建军节的事,今天就出现在镐城,肯定是加班加点做完事情赶来的。

  想了想,她看饭桌上几个同学都拘束不安,也就没了继续吃下去的心思。

  “亲爱的们,我吃得差不多了。这不,我家属来了,先走一步,你们继续吃,这一顿算我的!”

  众人都笑,“好啊,谢谢苏姐。”

  苏小南笑着叫服务员买单,结果人家不收。

  安北城冷漠脸,“买过了。”

  这…苏小南恍然大悟,“怪不得人家送蔬菜沙拉……”

  安公子给她一个“知道就好”的傲娇眼神站了起来,冲大家点头告辞,转身走在了前面。

  几个同学都笑着跟苏小南摇手再见,示意她赶紧跟上去,江月更是挤眉弄眼地起哄她。

  “南姐,跟安公子好好潇洒去,这么久不见,争分夺秒啊!”

  苏小南无言以对。

  跟安北城出了饭店,看到停在外面的车,还有安公子不动声色的脸,她忍俊不禁。

  “你怎么过来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反正今天没课,我可以来接你啊。”

  “提前告诉你,哪能听到那么精彩的景城演义?”

  “额——”

  看她红着脸垂下眼,安北城拉开车门,“上车。”

  苏小南乖乖坐上去,看一眼驾驶室的陌生司机,抿了抿嘴巴,本想忍住,可在安公子气场震慑下,又实在忍不住,慢吞吞往他身边蹭一蹭,再蹭一蹭,直到蹭得完全没了距离,才偷偷拉他袖子,小声轻喊。

  “嗳,安北城。”

  只喊,并无下文。

  安北城看她一眼,“说。”

  “安北城——”

  “嗯?”

  “安北城!”

  “……”

  看他黑下脸,苏小南轻轻笑,将头靠在他肩膀上,“想你了。”

  三个字很轻,却情浓意长。

  安北城目光微沉,低头专注看她的脸,呼吸声轻轻喷在她的额头,男性气息浓郁而温润,渐渐转向她的耳廓——

  苏小南心里乱起,可他却没有吻下去,只拿两根手指轻轻夹着她的耳垂,揉,捻,似享受那软软的触感,挠得她心里痒痒的,麻麻的,似被电流击中——

  “做什么?有人看着呢。”

  她忸怩埋头在他肩窝,却没有挣扎和拒绝。

  安北城手指果然停下,看向前面一本正经的司机,“停车!”

  额,这里停?这是哪里?

  苏小南望着车窗外闪烁的霓虹和来往的人群,不知所措。

  安北城也不解释,冷着脸推开车门拉着她的手就走向路边。似乎怕她反抗,他有力的大手特地在她腰上轻捏一下,暗示她不要出声。

  什么情况?

  苏小南的心脏咚的一沉,紧张起来。

  四周看了看,她没有发现异常,但感觉到安北城传递的紧张感,忐忑地跟上他,亦步亦随。

  两个人穿过人群,走向街口,全程安北城把她的手握得紧紧的,那力度与热量似乎要把她融化,以至于苏小南呼吸屏紧,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儿,以为出了什么紧急状况。

  ——直到安北城的脚步停在一个宾馆的大门。


  ☆、第686章,得走了


  第686章,得走了

  这——

  苏小南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

  “你不会是打算进去住一宿吧?”

  安北城在她腰上捏了捏,声音低沉,“惊喜吗?”

  额!苏小南感觉到行人的目光赤辣辣看过来,面颊有点躁,登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还惊喜?

  “安北城,你今儿被外星生物入侵了吗?这么幼稚!”

  “嗯。意外吗?”

  “……”

  确实够意外的!

  苏小南觉得自己走南闯北,纵横江湖多年靠不要脸训练出来的一堆厚脸皮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了,心理承受能力也被安公子冷漠的外表压到了低点。

  低着手,顺着目,她像个小媳妇似的任由他牵着手进去开房,再到进入房间,呼吸都有些不畅,对事物的触感也都是麻木的,几乎没有实际感受了。

  “脸都红了,这么害羞?”安北城认真地关上房门,低头看她,略促狭。

  两个人距离近,呼吸热,面对面贴在一起,那暖昧的感觉让苏小南一颗心都飞起来了。

  安北城半路下车,带她到宾馆开个房间默默凝视,心里想什么,她哪会不知道。

  实际上,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城市,再没有什么比宾馆更适合他们的归宿了。

  “傻了?”安北城唇角微牵,怜惜地刮一下她的鼻头,“去洗洗?”

  “嗯。”苏小南怦怦乱跳的心已没了章法。

  跟安北城在一起,一百次和第一次都有同样的感觉,而他——似乎也是一样。

  “乖!”

  温暖的声音,带着笑意,浸入心底。她视线乱瞄,像个羞涩的小姑娘,手心往哪里放都不知道,条件反射往下一挪就触到他休闲长裤的隆高处——

  “等不及?”他轻笑着问。

  苏小南偎靠着她,突然绵般无力。

  “你抱我去洗。”

  “小呆瓜。”他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朦胧的笑,格外魅人。

  她懒洋洋地依着他,不再动弹,感觉他拉近她的腰,将她托起,掌心烫热有力,大步进入洗漱间,把她轻放在洗漱台上坐好,又去放水。动作细致、温柔、耐心,那背影也莫名给人一种安定和踏实。

  “好了。来!”

  “你抱我下去。”

  她张开双臂,撒着娇。

  安北城回应她的是一个热辣的吻。

  他呼吸愈重,把她围在洗漱台的镜面上,与她十指相扣,深深吻着她,久久,又似怕她承受不住那力度,一只手托起她的腰,一边喘急地索着吻,一边在她无意识地扭动中,将那件碍事的迷彩短T就地正法——

  “安北城。”苏小南力气都使不上,整个人面袋似的挂在他身上。

  “帮我。”他的手牵引着她。

  苏小南有些笨拙,探索着用了好久。

  他低笑一声,托起她的身体抱到淋浴下,让她背抵着墙,铺天盖地的吻。

  头上是温热的水流,面前是钢铁一样的他,苏小南透不过气来,大口呼吸着,神智都快被他吻飞走。可他像一条灵活的蛇,无尽、无休,趁她失神冷不丁赤愣愣地闯进来,换来一道沉闷的哼声……瞬间没入水流的哗哗声中,欢快地浑为一起。

  “安北城。”

  “嗯。”他往前送了些,“媳妇儿,我在……”

  “我爱你。”苏小南掐着他坚实的后背,毫无意识的表白。

  “我也是。”难得的,安北城也有爱的回应。

  “唔……”苏小南听着他低哑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疲惫,不由担心,“这里……不太方便。我们去里面。”

  “不用。”安北城握牢她,在水流的声音里,哑声说:“放松!”

  感觉到他的力量,苏小南轻抽一口气,觉得温热的水像羽毛,而他就是拂开羽毛的狂风暴雨,似乎就要摧毁一切……她仿佛被人带入了沼泽,陷入、辗转、流连,不知所措,除了被动接受,无法反抗。

  安北城头低下,凑到她耳边,“出声!咬牙做什么?”

  苏小南一抖,“安北城……”

  “叫老公!”

  “……”

  “叫!”

  “老公!”

  苏小南闷声一哼,力气瞬间被抽空,如同被抛入云端。

  ……

  他们在一起有四年多了,反反复复也有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有新鲜,有不舍,有珍惜的念头,但苏小南还是从他火一样的热情中察觉出眼眶中不小心流露的蛛丝马迹。

  事后,她无力地躺在被子上,吹着冷气,一言定义。

  “安北城,你很反常。”

  他倚靠在床上,拿出一根事后烟,可顾及她,没有点燃,“累了?”

  “答非所问,必有猫腻。”苏小南转过身去,不悦地瞄他一眼,作势要生气,“我不喜欢隐瞒,尤其是跟你之间,坦诚最重要的,不是吗?”

  “难道不坦诚?”安北城失笑,捏她脸,“傻瓜,你以为我有什么事?”

  苏小南狐疑地半眯眼,“你专程跑到镐城,不会就为了睡我一回吧?”

  安北城一怔,搂住她轻笑,“恭喜你,答对了。还真是。”

  “真的?”苏小南半信半疑。

  “真的。”安北城把烟放下,伸出一只胳膊枕在她的后劲上,慢吞吞侧身,将头埋入她的肩窝,淡淡的语气中依稀有一种负能量在释放,“苏小南,每一个人都有软肋——但只有你,可以看到我的软肋。”

  说这话的安北城,不像大众眼中的安北城。

  可他却是苏小南眼中最真诚的安北城。

  有血、有肉、也有情。

  他会把他的软弱展现在她的面前,像一个需要被爱的孩子,目光里充满了对她完全的信任。

  “我来,是因为我想你了。”

  “……”

  “很想你,就来了。没有别的。你信吗?”

  苏小南怔怔望着他,回抱上去,紧紧的。

  “我信,非常信。所以——你需要再睡我一回吗?”

  安北城身体一僵,慢慢抬头凝视她,“苏小南同志,你的提议很好,朕心甚慰!”

  七月骄阳似火,夜晚也暑气难消,哪怕房间里开着空调,但两个人再一次奋战后也是热得汗流浃背。尤其苏小南,累得狗一样趴在他怀里,一根手指头都不爱动。

  “安北城,你太狠了!刚才我以为你要弄到地老天荒去……”

  “会的。地、老、天、荒——”也许是刚刚得到了满足,安北城语气特别软,慵懒、带笑,就连那一支始终没有得到宠幸的烟,也顺利吻上了他的唇,带着他的语气急转而下,从齿间袅袅。

  “不过,在地老天荒之前,我得走了。”


  ☆、第687章,辗转反侧


  第687章,辗转反侧

  苏小南像被闷雷击中,吓得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现在?”

  安北城没答。

  她看一眼时间,认真打量他,“安北城。”

  安北城抬眉,“嗯?”

  苏小南眯眼,“你冷不丁出现在饭店,把我拽到宾馆恶狠狠睡了两回,现在大半夜的,你却告诉,你要走了?”

  安北城眉头微拧,目光温暖地抚摸在她的脸上,像巡逻领地的将军,又爱又怜,又有不舍。

  “你可以多睡一会,明早再回去。或者……我先送你回去?”

  苏小南生气了,“你成心逗我呢?多大的事,你非得半夜赶回去?”

  安北城侧过头,“没有逗你。工作在身,明早走来不及。”

  “……”

  “我想,你懂?”

  是的,苏小南不是不懂,只是不甘。

  说到底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生活状态,特种兵的人生,从来没有自己,更没有爱情里的耳鬓厮磨和风花雪月,只要有工作和任务在身,个人天大的事情都得靠边站,哪怕安北城是一个特种兵头头也不行。

  其实,苏小南可以想象安北城为了来镐城见她一面行色匆匆的样子,也可以想象他一会在飞机上小眯一会,天亮时,又得精神抖擞地出现在红尖总部,做那个冷面无情的活阎王,装成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

  她静静地躺了片刻,起身穿衣。

  “我送你。”

  “不用。”安北城掐掉手上的烟,瞄她一眼,翻身把她抱在身下,吻一下她的额头,依恋的目光中满是不舍,“我今天走了,可能在你培训期间都没有时间过来看你。”

  “哦。”她不知道说什么,心里酸酸的。

  安北城又低头吻她,“乖乖的。我等你胜利归来!”

  “好。我会的。”

  苏小南侧过身,将头埋入柔软的枕头里,听着安北城穿衣的悉率声,不吭声,也不换方向,将自己蜷缩得像一个虾子。

  过一会,没了声音。

  他站在她身边,沉寂着。

  慢慢的,他温暖的掌心扣在她的后脑勺,带着他的力量。

  “我走了!”

  苏小南很想回身抱紧他,不让他走。

  可最终她只是闭上眼,假装很困地闭上了眼。

  清晨的阳光偷偷溜入房里的时候,苏小南才从噩梦中醒过来。

  窗帘外的阳光,晃着她的眼,她坐起身想了半天,默默穿衣服。

  她想起,昨天晚上他离开时,好像忘了跟她说再见。

  “安北城,混蛋!”

  ——

  也许为了衬托他们分别的心境,接下来的日子,全国各地都在下雨。

  又进入了一年一度的洪涝季节。

  苏小南像以往一样,全身心地学习着,但有了莫暖的耳提面命,她也会抽空子关注一下梁晓彤跟景城电视台一起搞的“美人计”活动。

  为了这次“美人计”,梁晓彤可谓下足了血本。

  她不仅请来了国内有名的专家坐诊医院,也请到了国际有名的整容专家威尔教授。

  据媒体报道,这个威尔教授曾经有过很多辉煌的整容历史,为无数明星进行过强有力的修复再造,还曾经把一个只是形似的人成功塑造得跟另一个人一模一样——

  可怕!

  苏小南看着报道,骨头都是麻的。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要把自己变得跟别人一样,也没有兴趣继续关注下去。

  一个弹窗新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顺藤摸瓜翻下去,她发现好多地方都发生了洪涝灾害。

  往常这种时候,部队都会处于随时待命的状态。

  而安北城——也果然如他所说,回去景城后,关心她的时间变得更少了,两个人平常的交流时间都凑不到一块,不是她在忙,就是他在忙,贯穿彼此生活点滴的,是微信上的留言。

  对此苏小南是完全理解的。

  她自己都是军人,关心各地灾情的同时,也愈发地归心似箭。

  她想念远在景城的两个小包子,想念母亲、妹妹,还有她的男人。

  在这样的思念中,总算培训快要结束了。

  班主任老师说,按照惯例,培训结束前,都会有一个社会实践。

  所谓的社会实践,说到底是一种变相的游玩,一群人到革命景区行行走走,感受一下精神。

  他们此次去的有革命圣地,也有长征路,其实挺有意义。

  至少苏小南这些年并没有太多这样的机会到处走一走。

  离开前一晚,她有些兴奋地想给安北城报备一下行踪,回到宿舍收拾好行李就给他打电话。

  然而,他手机关机状态。

  哪去了?

  她奇怪一下,拨了北邸的电话。

  接电话的人是姜玉莲,她告诉苏小南,安北城今天早上离开还没有回来,具体有什么事她并不知道。

  苏小南在电话里跟两个小包子逗趣一会,挂了电话,给安北城发信息。

  “亲爱的,你在哪儿呢?收到回个电话,担心你。”

  没有回应。

  苏小南左等右等,实在忍不住,又拨了丁寅的手机。

  “喂,嫂子,你好!”

  听到丁寅的声音,苏小南压在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去。

  “老大呢?怎么手机关机了啊?”

  丁寅迟疑一下:“老大去京都了,这会应该在飞机上——”

  苏小南心弦松开,问:“是有什么事吗?”

  丁寅想想,“好像有一个重要的闭门会议,嫂子你别担心。你知道的,这种情况下,很难联系到老大的。”

  所谓闭门会议,一般干系到军事机密,在会议期间,所有与会人员的通讯设备都不能使用,那严格程度比高考出题组还要强力N倍……

  知道他的消息,就足够。

  苏小南跟丁寅客套几句,调侃一下他跟对象的事儿就挂掉了。

  一晚辗转,睡得不踏实。

  清晨起来的时候,她揉着眼睛,看到一条安北城昨晚回复的微信。

  “我到京参会!看时间太晚,就不给你电话了。好好休息,一切有我。”

  苏小南激灵一下,顿时清醒了。

  她又给他拨了回去。

  果然,与昨天晚上一样,又是关机状态。

  苏小南郁闷了。

  她把安北城发过来的消息像宝似的反复看了好多次,直到外头响起哨声,同学们在蹬蹬跑下楼,她才匆忙给他发了一条信息离开。

  “学院组织社会实践,我去柳市了。安北城,我想你。等着我胜利归来——”


  ☆、第688章,救灾遇熟人


  第688章,救灾遇熟人

  迷彩漆的大巴车停在楼下。

  江月看到她就招手,然后殷勤地过来帮她拎包。

  苏小南不好意思,笑笑拒绝了,“我可以自己来。”

  江月这姑娘有点拧巴,愣是要帮忙,然后还把靠窗的位置让给苏小南。

  “南姐你坐里面舒服一点,这一趟要坐好久的呢。”

  “嗯?不就一个多小时?”

  “不,好像换地方了,我们要直接坐车去柳市……”

  什么鬼?行程单上不是这样的啊?

  “为什么临出发了,换地方?”

  江月塞好行李,一屁股坐在她的身边,“因为柳市大暴雨,遭遇数十年不遇的洪灾,附近的驻军和武警部队都过去增援了,我们当然也要第一时间加入抗洪队伍,抢险救灾嘛。”

  有洪涝的地方,就有军人的踪迹。

  培训班把社会实践换到正在遭受洪灾的柳市,确实更有意义。

  一路上,由于洪灾造成道路拥堵,大巴车行走速度不太快,第二天凌晨才到达柳市地界。

  暴雨刚停,天一亮,太阳就挂在了天际。

  在这个“七下八上”的主汛期,多个省市都在发生洪涝灾害,救灾形势极其严峻。

  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湛蓝高远,道路两旁的景色却惨不忍睹。地里的庄稼横七竖八地斜倒着,田地被肆虐后像一个不经事的小媳妇儿,无力地瘫软在那里,不知道从哪里冲下来的淤泥沙石堆在路边,严重影响到了救灾队伍的通行。

  这一切,看得苏小南心惊肉跳。

  同学们也在窃窃私语,恨不得马上跳下车帮忙。

  可他们的任务地点,是受灾更为严重的古堡镇。

  大巴停停走走,中午还没到地方,不得不停在路边,将就在一个小饭馆吃饭。

  结果,老板看他们开的是军车,穿的是军装,居然不肯收钱。

  “你们是上前线去帮忙救灾的,我们去不成,这饭算是一点心意了。”

  老板是好心好意,可部队有部队的纪律,领队说什么都要给钱,老板却说什么都不要,一来二去的推了片刻,领队没有办法,只能把钱留在桌上领着同学们离开,没想到,那老板还是不肯罢休,愣是让店里的小工扛了几大箱水上来才作罢。

  灾区群众的心意,让大家的救灾热情更为高涨,一个个摩拳擦掌——

  下午两点,汽车终于到达目的的,柳市灾情最重的古堡镇。

  来的路上他们已经打听过了,一共有几支队伍在这里救灾,而他们的任务是协助地方防汛指挥部筑堤。

  到了地方,领队的班主任老师找防汛指挥部衔接工作去了,同学们则开始分工合作,运送救灾物资,搭建帐篷,安抚疏散群众——

  而苏小南却是简单粗暴,直接冲到了前面扛沙袋,完全把自己当成汉子使唤。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每一个人都在不利个人得失的忙碌着。

  苏小南一身迷彩衣很快被雨水和汗水湿透,沾满了泥浆,变了颜色,头发也被汗水和泥水裹成一缕一缕的,没了美女的形象。但救灾现代这种军民一心共同抗灾的团结感,却热络着她的心——

  在这里,每一个人都那么美。

  “快快快!把东西搬进来。”

  “放这里!放这里,不要挡着道儿……”

  “你们几个,快过去帮帮忙!”

  苏小南正低头卷着沾泥的裤腿,冷不丁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抬头看去,防汛指挥部外面的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驶入了几辆汽车,汽车外面挂着“众志成城,抢险救灾”、“人心齐、泰山移”等振奋人心的红字标语,一群穿着“安心集团”统一工装的小伙子正从车上搬下矿泉水、面包、方便面等救灾物资——

  而那个拿着喇叭,站在前面指挥的男人,可不就是霍天奇?

  呵呵,好久不见了。还真是有缘呢?苏小南冷冷地想。

  实际上,在那件引来业界共同关注的“安氏之乱”中,不管是安正邦、安正林还是任何一个安氏子孙,甚至包括安正泽,都没有讨到什么好,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受到一些冲击,而霍天奇却是其中最大的受益。

  在那件事后,他得到了安正泽的完全信任,出任安正泽新成立的“安心集团”副董事长,西南区执行总裁,目前负责着西南地区最大的一个项目——石堡水电工程。

  石堡这个项目是国家扶植计划,原本是安氏集团的业务。

  正是安正泽在“安氏之乱”前,转移公司财产时一并转出来的一个大项目。

  当然,这样耗资巨大的水电工程,国家拔下的工程款都是以“亿”来计的,可以说是最大的肥水工程,因此安正泽把这样的大项目交给了霍天奇,足见对他的信任了。

  苏小南看到这个前男友,想到面色苍白安蓓蓓,忍不住窝火。

  “南姐,那边有援助企业拉来的物资,我们一起过去帮忙吧?”

  江月小姑娘很明显是颜控,看到霍天奇这种长得帅的“高端人士”难免心存好感。

  于是,她换来了苏小南一个白生生的冷眼。

  “不去!”

  江月碰一鼻子灰,愣住了,“怎么了,南姐?你不高兴?”

  苏小南没法儿跟她解释,皱了一下眉头,直接转身,“我去扛沙袋!”

  “呃……”

  江月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霍天奇,纠结一下,追着苏小南过来了。

  “南姐,那个男人你认识啊?”

  “不认识。”

  苏小南冷着脸回答完,扛着沙袋,键步如飞,那汉子似的气势,让江月咂了咂舌,也扛了一个沙袋跟在她后面,气喘吁吁地执着着八卦精神,“不对啊南姐,我刚才分明看到你在看他的……而且,那目光不太友好嗳?”

  苏小南哼哼,“干活吧!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问这个?”

  江月撇了撇嘴,把沙袋放下,叉着腰累得快瘫了:“好啦好啦,我不问,南姐,你别生气了。”

  苏小南看她那么累,还跟着自己一个沙袋一个沙袋的扛,心一软,又缓和了语气。

  “你不要告诉我,那种男人是你喜欢的款?”

  江月脸蛋微微一臊,“也不是啦!我就是想去帮忙而已,毕竟人家是来献爱心的嘛。”

  苏小南冷哼一声,略带讽刺,“作秀!”

  其实有灾情的地方,前来捐钱捐物的企业并不少,苏小南之前都没表示过什么意见,为什么独独对霍天奇的安心集团嗤之以鼻?

  江月再傻也看得出来,她对霍天奇是有偏见的。

  “对哦,他是安心集团的……安心集团,也姓安,南姐,那人是不是跟你有关?”


  ☆、第689章,怼他,怼他!


  第689章,怼他,怼他!

  苏小南肩膀一僵。

  扛着沙袋,她慢吞吞转身。

  “再多一句,不要跟着我!”

  江月吓得吐了个舌头,“我不问了,不问了还不行吗?嗳,我说南姐,你等等我,等等我……”

  救灾形势严峻,确实容不得她们絮叨。

  柳市普降大暴雨,平均降雨量达197毫米,其中古堡镇一带降雨量更是达到了367毫米,主干支流都超过了警戒水位,更何怕的是,石堡上方还有好几座大型水库,蓄水量足够淹没古堡镇下方的村庄以及下游地带的县城——

  目前古堡镇无数房屋被淹,低洼地的积水深达两三米,无数受灾人员被困,电力、通信中断,目前所知的伤亡人数都已经过百。

  而且,降雨还在继续。

  从中午他们到达到傍晚,就又下了两场特大暴雨。

  冲锋舟一艘一艘地进去,无数得到施救的人被转运出来。

  可即便他们不眠不休的抢救,还是有数以万计的人员被困。

  苏小南快要累瘫了,恨不得直接倒在雨地里睡一觉。

  但大家都在忙,她咬着牙,一直坚持到了江月过来唤她吃饭。

  培训班战士在离防汛指挥部大概五六百米的一个坡上搭建了几个帐篷。

  帐篷里,大家席地而坐,没有上下级之分,所有人都保持着一个同样的姿势——狼吞虎咽地吃。

  吃什么?

  一碗方便面加一瓶矿泉水,这就是晚餐。

  比起别的部队来说,他们还算幸运,至少吃的是热的方便面,是泡过的方便面,不是直接啃干粮的。

  那些牛高马大的男兵,一口气吃完面,然后横七竖八地倒在帐篷里就休息。

  没有被子、褥子,也没有人计较男女有别。

  在天灾面前,任何的计划都是矫情。

  大家要的是休息,等恢复了体力,继续奋战。

  苏小南吃完一盒方便面,连面汤都没有留下,本来还想再要一盒,可瞥一眼还在泡面至今没有吃东西的江月,她压下心思,把方便盒放入垃圾袋里,指了指帐篷的门。

  “月月,我去隔壁休息一下,换一身干衣服。”

  吃饭的大帐篷里都是男兵,而旁边有一个培训班为几个女兵准备的小帐篷,供她们换衣服和休息使用。

  苏小南的行李还放在汽车上,找司机拿了过来,就拖入帐篷。

  有一个女同学在里面,刚换好衣服,看到苏小南进来,叫了一声“南姐”就出去了。

  苏小南翻出行李,拿了一套干净的迷彩正准备换上,就听到那女生撩开帐篷的声音。

  “南姐,有人找。”

  苏小南回头,“谁?”

  女同学摇头,“不认识。是一个男的,好像是送物资过来的志愿者!”

  苏小南迟疑一下,“让他等一会。”

  换好衣服,她心里大概已经有了猜测。因此,当她走出帐篷,看到站在泥泞里那个男人时,并没有半点意外。

  “找我有事?”

  霍天奇望着黑压压的天际下,那些正在忙碌的解放军、志愿者和当地群众,慢慢调过头,目光露出一抹笑意。

  “之前看到你,我还以为眼花呢,没有想到,真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是啊!是挺巧的!”苏小南冷笑,环抱双臂,略带嘲讽地问,“所以呢?你准备找我做什么?”

  霍天奇皱眉,“小南,我不是你的敌人,你不用这样对我……”

  苏小南差点儿笑掉大牙。

  “霍总的意思是,我应该因为你又一次抱大腿成功,有了几个臭钱,跻身为富人阶层而对你卑躬屈膝,好脸相迎才对?”

  她说话向来夹枪带棒,对不喜欢的人更是直接炮轰。

  霍天奇习惯了,想一想,也不想计较,指了指外面,“我的车停在那边,上车坐坐,聊几句?”

  “我跟你没什么可聊的。”苏小南拒绝。

  接着,不待霍天奇回应,她捋一下微湿的头发,唇角带嘲地说:“不好意思,霍总,如果你没什么要紧的事,就麻烦你不要耽搁我了,我回帐篷休息一个小时,晚上还得加班加点地干活呢,哪像你们,花点不痛不痒的小钱买点东西过来走一个秀,屁股后面的媒体就能把你们的善举捧上天,让你们坐享名利。”

  霍天奇语塞。

  有些话很丑,却是这么一个理。

  对于企业来说,做这样的慈善,花不了多少钱,获得的利益却比做广告来得快,还能收获好口碑。

  “但你得承认,我们做的是灾民需要的。”

  “哼!”苏小南不反驳,也不赞同,撸起袖管就想转身,却被霍天奇喊住。

  “小南,我其实是有事找你。”

  苏小南停下脚步,慢吞吞转身,“说!”

  一个字,沉稳霸气,冷漠无情,拒人于千里之外。还有那飒飒的英气,很苏小南。

  霍天奇苦笑,长话短说。

  “两件事,第一是蓓蓓肚子里的孩子……”

  “嘿,这个关我什么事,霍总,你脑子还没治愈吗?你要找就找安蓓蓓去,找我做什么?”

  “蓓蓓把我拉黑了,不接我电话,也不肯坐下来跟我心平气火的谈。”

  “那我更管不着了。对不对?”苏小南似笑非笑,“你不会又想给我挖什么坑吧?”

  “小南,我是想请你帮忙转告蓓蓓,不管她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并且理解。如果她要生下孩子,我可以跟她结婚,尽可能做一个好丈夫和好爸爸,如果她不愿意要孩子……我陪她去做流产,并妥善解决后续事情……但前提是,她得愿意跟我谈!”

  “你可拉倒吧!”苏小南嗤之以鼻,继续怼他,“把自己标榜得像个圣人一样,骨子里却贱而无形,渣而无色……霍天奇,如果我是你,真不会涎着脸说这些,你要真的在意她,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就不会做那些事了……你现在找她,不过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万一安正泽不可靠了呢,你还有安蓓蓓这条退路不是?”

  “小南——”

  “停!不用给我辩解。”苏小南打断他,冷笑一声,“霍天奇,你是什么样的人,别人不了解,我却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你到底要不要继续说第二件事?”


  ☆、第690章,难上加难


  第690章,难上加难

  冷漠起来的苏小南,根本无人能敌。

  她不想听他解释,也不想听废话,那么,霍天奇就不能再继续说下去。

  是的,他有办法对付外冷内热的软包子安蓓蓓,却对强势的苏小南无能为力。

  而这……其实也是他当初劈腿的其中一个原因。他没有办法驾驭苏小南,她对他也从来都不肯轻易卸下心房。在他们的恋爱里,两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交心,不过谈了一场大家觉得应该这样恋爱的恋爱。

  幽幽的,他叹息一声。

  “我那里有晚餐,是刚从市里带过来的。还温热着,你过去吃一点!”

  “不需要!”

  苏小南不给他半点脸,霍天奇却难得的好脾气,“我刚才看到你们的伙食了,我知道你跟我一样,过惯了好日子的人,挑嘴也挑习惯了,哪里吃得这样的苦?”

  “呵呵!你错了,我跟你不一样。”苏小南忍不住反驳,淡淡瞄他一眼,嘲弄的语气严肃了不少。

  “霍天奇,虽然我们两个都是从苦日子、穷日子里熬出来的人,但你回不到的过去,我却随时都可以。只要问心无愧,我可以接受任何的生活状态,好的,坏的,也都可以承受。因为我——”

  她骄傲地拍了拍肩膀上的肩章,以及胸前的铭牌。

  “因为我是一名战士!跟你不一样的,懂?”

  一句斩钉截铁的话,堵得霍天奇哑口无言。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她冷漠脸一转身,马上就变了一张笑颜,对着忙碌的人群高喊呐喊。

  “同志们,霍总刚才说了,为了支援灾区群众,他在柳市最好的酒店为大家订了晚餐。还有,霍总大气表态,只要洪水一天不退,咱们古堡镇所有灾民的伙食,全部由霍总以及安心集团承包了!”

  霍天奇:“……”

  “掌声在哪里?大家快感谢霍总的善心。”

  “谢谢!谢谢霍总!够仁义!”

  此起彼伏的谢声里,是霍天奇尴尬的面孔。

  对于安心集团这样的企业,多一群人吃饭,当然也吃不穷,而且霍天奇本来就是为了援助灾区来的,这行为也能树立企业形象,但尽管如此,苏小南帮忙许的诺还是为他添了不少堵。

  受洪涝影响,柳市到古堡的交通几近中断,运送这么多人的伙食,根本就是一个大麻烦。

  ……

  苏小南回到帐篷,就被江月截住了。

  “哇,南姐,你太厉害了,怎么说服霍总的,为老百姓争取了那么大的福利!”

  “这关我什么事啊?人家霍总钱多,人多,想做善事而已。”

  苏小南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膀,弯腰收拾还大开着的背囊。江月歪脖子看她,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眼看她又要开启八卦模式,苏小南连休息都省了,直接冲入了雨里,“我去帮忙,你休息一会吧。”

  救灾工作,非常艰苦,远远比电视上那一个两个短暂的镜头聚焦里来得困难。跟那些媒体文字和镜头下的灾情相比,真正身处现场的人,才知道那叫怎样的一个紧张、忙累,手脚不停——

  泥巴裹满裤腿

  汗水湿了腰背

  我不知道你是谁

  我却知道你为了谁

  ……

  曾经那一首在洪灾中诞生的歌曲《为了谁》成了抗洪抢险中最真实的写照。

  有人的迷彩服磨破了,有人肩膀上的皮都磨掉了,露出了阴森森的红肉被雨水一淋模糊一片,也有人脚底板全是血水泡,疮与肿根本就分不清……可没有人叫苦,累了就地倒下休息,起来再战。

  这里有热血,有感恩,只愿没有泪水。

  军人流血,不流泪。

  流泪的是老天——

  大暴雨还在继续,降雨量不停上涨,一个又一个关于灾情的预估不停往上报,换来的是一个又一个往死里扛住撑住的命令。

  然而,一直忙活到后半夜,还是得到了不太乐观的结果。

  “南姐,好像上头的命令是炸堤,放弃古堡,保上面的一个县城——”

  这小道消息是江月跑过来给苏小南说的。

  由于她个子小力气小,又是一个女兵,主要工作就是传信跑腿这样的活儿,所以得到消息特别快,知道也特别多。

  苏小南乍一听,不由紧张地捋了一把额头的汗。

  “结果呢?指挥部怎么说?”

  江月眉头皱得死紧,摇了摇头,有些可怜地说。

  “指挥部不同意,表示说一定会尽可能保住古堡大坝——僵持了一会儿,结果好像达成了一致,上头给了一个期限,让我们抓紧最近三个小时疏散群众,如果明天8点前大坝险情还是不能排除,那就要炸堤了——”

  苏小南抬腕看了一下时间。

  凌晨两点零五分,还剩六个小时不到了。

  六个小时哪怕他们全力以赴,也未必能保住大坝。

  那么到时候,古堡镇将会怎样?

  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

  上头的人看到的是大局,是全局的眼光。她其实也明白,如果纠结的结果石堡大坝也保不住,结果还害得县城被淹,那样损失无疑将会更大,责任也更重。

  “别罗嗦了,干活!”

  苏小南迟疑不到十秒,扛起一个沙袋就又冲了上去。

  万众一心,又是两个小时的努力后,他们又接到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还有大批受灾群众等待撤离,有些受困群众还在等着我们前去救援,而石堡大坝怕是坚持不到明早八点……就将溃堤了!”

  ~

  石堡是柳市经济相对发达的镇子,房屋密集,村庄较多,还有几个热络的旅游景点,正值暑假旅游旺季,目前估计古堡地区受困民众多达数万,偏偏这里地势低洼,地处三角地带,一旦交通受阻,就形如被装入了死亡窟窿。

  更何怕的是,石堡头上还悬着三把剑——三座大水库。

  其中尤其以石堡水库最大,储水量达到了99%,就目前掌握的数据,大坝上已有几十处被洪水掏空,一旦溃堤,下游受灾的又何止石堡镇而已?

  暴雨过后,水位继续上涨,大坝想要加固更是难上加难!

  而且,因为交通受阻,重型机械进不来,高科技的抢险物资遇上二百五的地理环境,也只能默默哭泣。

  他们目前可以倚靠的是人力,是他们自己——


  ☆、第691章,战士的尊严


  第691章,战士的尊严

  形势非常严峻!

  争分夺秒间,指挥部忙成一团。

  三点五十分,军哨吹响!

  穿着雨衣的培训班班主任告诉全体学员。

  “同志们,我们将跟随救灾的大部队,上大坝筑堤!不管怎样,也要坚持到明天早上八点!”

  班主任在大喊,耳边传来的却是呼啸的暴雨凶狠的嘶吼!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形势下,尖锐的雨声如同夺命的利剑,惊心动魄。

  “同志们!革命军人是一块砖,哪里需要,我们就往哪里搬!”

  “大家不要害怕!我们是不可战胜的人民军队!我们将战斗到最后一刻!”

  凌晨3点55分,班主任发出“紧急拉动”命令。

  4点零5分,培训班全员整装待发。

  4点10分,培训班全员登车完毕,汽车驶向大坝方向——载着他们的使命!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已经不止是一次社会实践了,他们面临的根本就是一次真正的战斗,以牺牲和流血为代价的战斗。

  在生死面前,考验的是人性以及军人的意志。

  一辆接一辆覆盖着军绿色帆布雨篷的军车里,整齐地坐着前往大坝的战士。

  他们身上穿着早已湿透的迷彩服,外面披一件湿漉漉的雨衣,挤在一块儿。

  有人在交头接耳地说话,有人背抵车厢默不作声,也有人望着窗外那个如同野兽一般冲击大地的雨魔,赤红着双眼——

  不同的表情,相同的紧张、担心……还有对未知的恐惧。

  都是人,都是人生父母养,他们不是完全没有畏惧的怪物。

  至少,苏小南这一刻心脏像在反复敲击,七上八下,很紧张,很紧张,心弦绷得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她坐在角落里,手指摸索到衣兜里的手机,皱眉考虑半天,掏出来,慢慢开机。

  ——灾区好多地方还没有恢复电力和通讯,她的手机又只剩下一格电量了,为了在必要的时候可以使用,她关机之后都不敢随便再开机。

  可这一刻,她顾不得了。

  她需要用这仅存的电量给安北城说一通话。

  “嘟——嘟——嘟——”

  单调的拨号音,伴着她起伏不停的心弦,传递着她的情绪奔向了一个未知的世界。

  铃响三声,那边就传来安北城紧张的喊声。

  “喂,苏小南!你在哪里?报告你的位置。”

  苏小南隐隐约约听到他在喊,紧了紧手机,把听筒贴紧耳朵……

  可雨水正从那个仿佛破了洞的天空倾泻而下,击打在汽车的帆布雨篷上,吧嗒吧嗒响个不停,还有泥泞里吃力爬行的汽车发动机呜呜作响,几乎把方安北城的声音淹没殆尽。

  她听不清他,只能反复喊他的名字。

  “喂。安北城……是你吗?你听到我了吗?喂……你说大声一点!我听不见!”

  “我问你,在哪里?报告位置!”

  “安北城……报告什么?你想听什么?我只想告诉你,我想你……我很想你,很想你!”

  “苏小南!!报!告!位!置!”安北城几乎在嘶吼。

  雨水从帆布雨篷浸了进来,一滴又一滴落在苏小南的眉梢。

  那冷意让她惊了一下,拿手去抹,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眼睛都湿了。

  怎么这么不争气地哭了?没出息!

  上前线抢险救灾而已,以前不是满口放空炮爱国爱家,有事一定冲前面吗?如今机会就摆在面前,她究竟在害怕什么?在担忧什么?

  苏小南自鄙几秒,不得不承认自己依旧是一个俗人,怕死,怕死了就见不到安北城,见不到他们的孩子。

  吸一下鼻子,她努力镇定着自己。

  “安北城,我听不见你在说什么……这边的雨太大了,太吵了……我的手机也快要没电了。你听我说好了,我打电话给你,是想告诉你……我正跟随抢险救灾大部队开赴救灾第一线,险情很严峻——

  刚听几个战友在私下说,死了好多人……卡车往里填漏都堵不住来势汹汹的洪水,人就跟畜生一样,被洪水冲走就没了,汽车在它面前也是小菜,一口吞……战友还说,好像有一个营的战士,接到命令撤下前线的时候,只剩下三分之二的人了,那三分之一……就都没了!”

  “苏小南!老子问你具体位置!”

  安北城那边心急火燎的声音,把办公室的人都吓住了。

  愤怒带来的震动声,嗡嗡作响,却无人敢多嘴!

  灾情十万紧急,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可柳市这边通讯有问题,苏小南电话里的声音,也一直断断续续,让他听不太清。而指挥部的调度在险境里也存在一定的漏洞。抗险救灾的背后,威武之师其实也是血肉之躯,并不存在没有半点纰漏的完美——

  因此,安北城看到苏小南留下的信息就开始查,得到的结果也只是知道她在柳市。

  可前往柳市的救援部队已经多达十几支,具体她在哪个位置,连柳市的总指挥部都给不出答案来。

  天灾面前,慌,乱,急,都是人之常情。

  他也不可能让人为了帮他找一个女人耽误手上的救灾工作。

  “苏小南!”安北城的声音大得胸腔都在震荡,“位置!听清了!你的位置!”

  “安北城?”天边突如其来的一道闪电,仿佛劈开了密密麻麻的雷雨,断续通话那么久,苏小南第一次清清楚楚听见“位置”两个字。

  “我在通往石堡大坝的路上!”

  “什么情况?具体一点!”

  “大坝已经苟延残喘了,可就我目前看到前往大坝去的队伍还很长……战友们都在往上冲,道路两边有群众正在陆续撤离,不过道路 好多被冲毁了,全是泥泞,我们又是逆行,速度很慢,估摸再往上一点,就得下车步行了!”

  逆行!

  是的,他们一直在逆行。

  苏小南曾经在无数个灾难事件中看到过那些逆行的背影,看到过无数的壮举。

  却也无法平息真正感受这场面时心底的激荡——

  灾民们在横向撤离,往大坝方向运动的只有解放军战士。

  汽车载去的又哪里是救灾物资?

  分明,分明是战士的尊严以及大爱。

  军旗上染着的又哪里是雨水?

  分明,分明是战士的荣光以及鲜血。

  有群众在朝他们挥手,有人在大喊致谢,有人热泪盈眶,也有人往他们的车厢里丢上来吃的水果喝的矿泉水——

  当地群众在用他们仅存的、微弱的力量,对他们的到来表示着感谢。

  苏小南吸了吸鼻子,压抑着哭腔,望着“电量低,即将关机”的提示,絮语声声。

  “安北城,如果……我说如果,我回不来,你记得……一定照顾好我们的儿子和女儿。你可以给他们找后妈,但不可能让他们叫她妈……不,如果后妈真的爱他们,像我一样爱他们,而他们自己也愿意,还是不要强求了,该喊就喊吧。而你……”

  停顿一秒,她声音愈低。

  “我允许你爱上她,但不许你忘了我。这是一个战士对爱……最后的尊严!”


  ☆、第692章,奋不顾身的情感


  第692章,奋不顾身的情感

  柳市抢险救灾总指挥部。

  暴雨不停,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坐满了人。

  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抗灾前线反馈过来的图片,消息,那阴暗、潮湿的画面把整个房间衬成了冷色调,透亮的灯火似乎都昏暗了下来。

  安北城坐在总指挥的侧手方,冷漠的脸上刮着腊月的寒风,寒冷刺骨,令人不寒而栗。

  空间里的气氛,越沉越低。

  此时,天儿还没有亮,外面黑漆漆一片,瓢泼的大雨里推门进来的通讯员,声音显得格外惊心。

  “报告总指挥!石堡大坝出现多处严重溃口,现场专家勘探后表示,大坝最多还能支撑一个半小时必将决堤!上级要求我们,必须在一个半小时内撤离——”

  总指挥霍地站起来,“不是说明早八点?”

  通讯员沉默。

  问他,他问谁去?

  明早八点是上头给出的大坝炸毁前的撤离时限,虽然艰难,但可以保住更多的性命。

  可天灾什么时候讲过理?要决堤,还要经过人同意么?

  在办公室的沉默里,总指挥拿过手机拨通,又详细询问了石堡的情况,突然颓然地坐下来,似乎整个人都被抽干了力气。

  “一个半小时……为什么会这样?”

  喃喃完,他目光掠过一直冷着脸的安北城,慢慢抬手腕看时间,沉声命令。

  “致电石堡大坝救援部队,六点之前必须全员撤离大坝!”

  “是!”通讯员应声。

  “另外——”总指挥拖一下嗓子,声音略带沉痛,“封闭石堡地区所有通道,一律许出不许进!”

  “是!”

  总指挥一个个布置着任务。

  大家伙带着命令离开了办公室,安北城却在沉寂中站起来。

  “一个半小时,时间太短!他们做不到。”

  总指挥眉头微微一皱,并没有辩解。

  因为他所说的是一个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现在……我们没有选择,两权相害取其轻。”

  安北城眸子微微一眯,没有对指挥部以及上级的命令发表任何异议,只提出了一个要求——他要成为那个“许出不许进”的例外。

  “请给一个通行特权!”

  他话音一出,办公室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要知道现在的石堡大坝就是一个修罗场,进去就意味着危险。

  总指挥是安正邦曾经一个团的战友,也是看着安北城成长起来的军中长辈。

  闻言,他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微微一抖。

  “城子,我不能同意你的要求。”

  “你必须同意!”安北城目光坚定,“你清楚,我要进去,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

  总指挥一怔,苦笑,“你这又是何必?明知道——”明知道他就算进去了,也不一定能找得着苏小南,救得了苏小南。

  心里这么想,可他不能这么说,只能宽慰安北城,“明知道命令已经下达了,部队会陆续开始往外撤离,等你进去,侄媳妇都已经撤出来了,何必错过?”

  安北城眉心一拧,“我了解她。”

  总指挥:“怎么说?”

  安北城抿唇,“一个半小时,撤出不了所有受困群众。而她……一定会留到最后。”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没有多余的表情,语气似乎也并无伤感。

  可总指挥望着他眼中锐利的锋芒,竟莫名被那种奋不顾身的情感震慑,让他拒绝不了。

  “沿途道理都毁损了……这样好了,我派人用直升机送你上石堡大坝!”

  ~

  柳市某陆航机场,猎豹越野速度极快地通过哨卡。

  安北城从车上下来,身上雨衣不停滴着水,让他眉目冷峻得如同阎王。

  停车坪上,直升机已经启动。可飞行机看到登机的安北城,还是有一点犹豫。

  “首长,天气情况很糟糕,石堡受暴雨影响,能见度很低——”

  “我来!”安北城不废话,简单明了地打断他,“把备用装备给我。”

  “首长,你——”

  “给我!”安北城冷冷的目光扫过去,飞行员就闭上了嘴,默默把备用飞行装备递给他,然后叹口气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安北城是红尖特战队的老大,飞行技术当然是过硬的。

  因此,飞行员不是信不过他的飞行技术,而是担心他的安危。

  毕竟这样的天气下深入灾区,完全就是玩命的行为,这一趟万一出点什么事——

  他打个寒噤,心脏一直悬在嗓子眼儿——

  然而,安北城换上飞行服,坐上驾驶室却默然转头。

  “你叫什么名字?”安北城突然问。

  “我?”飞行员一怔,“报告首长。刘为!陆航三大队第一飞行小队少尉队长!”

  安北城望他一眼,打开了机舱门,“刘队长,借你直升机一用。”

  飞行员看着他的脸,又看看洞开的门,不明所以,“首长?”

  安北城:“你不需要陪我冒险!”

  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心目中的英雄关心了,飞行员心里不由一暖,更加固执地僵坐着,“报告首长!根据飞行条例,必须配备副驾!何况,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涉险——”

  他声音未落,停车坪上又驶入一辆越野车,行驶速度半点都不比安北城来得慢。

  越野车停在直升机下,一个男人冲了上来,没有雨衣,满身疲惫,眉梢上都滴着水,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报告!我可以胜任副驾的工作!”

  安北城飞行头盔上的夜视仪正向面对高声呐喊的男人,一双冷冰冰的眼看不出什么情绪,却在迟疑几秒后同情。

  “换装备!”

  “是!”那人与他交换一下眼色,带一点激动地望向刘为,“红尖特战队野狼战队大队长安启,有驾驶经验!请战友配合工作!”

  刘为看看他俩,默默脱下装备飞快离开机舱。

  然后,站在雨地上,在轰鸣声中,抬头仰望升上天际里的直升机,慢慢抬起手挥动——

  ……

  直升机冲入黑幕,在这样极端的天气情况下,居然开得很稳,而安北城面部表情也从容而平和,任谁也看不出来他是一个担心爱妻心急如焚的男人。

  陆启打破沉寂,唇角挂着一丝调侃的笑,“看不出来,二表哥还是一个老司机!”

  安北城沉默片刻,头也不回地问:“为什么来了柳市?”


  ☆、第693章,誓与大坝共存亡!


  第693章,誓与大坝共存亡!

  好半晌儿,陆启才微微一笑,“跟你目的一样。”

  “我跟你不一样。”安北城目光锐利,“我随时关注爱人动向,是正常举动。”

  “没错!”陆启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可我关心妹妹动向,也是正常举动吧?二表哥。”

  男人间的针锋相对,总是充满了硝烟味儿!

  可这样的时候,并不是一个争取归属权的好时机。

  安北城淡淡道:“我很佩服你,明知徒劳也要去撞南墙。”

  陆启微笑的面孔稍稍一僵,假装听不懂安北城的反话,其实是在斥责他对苏小南的感情,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不冷不热地笑,“你不也是一样吗?石堡大坝什么情况,你我都知道,可你不也没有放弃?”

  安北城微微皱眉,望他一眼,“我跟她,可以生死相随!”

  简单一句话,却意味深长,足以让陆启这个乱入的“第三者”尴尬。

  在这段感情里,他始终是一个外人,哪怕顶着一个哥哥的名头也不能改变这个残酷的事实。

  可他说不服自己袖手旁观。

  哪怕以一种不堪的方式去爱着她,关心她,他也不在乎——所以,连“自杀”的招儿他都用过,又怎会受不了安北城言语的敲打?

  因此,他听完眉梢一场,冲安北城莞尔一笑。

  “我对你,也可以生死相随嘛!”

  安北城冷冷看他,却只看到一个轻佻的挤眉弄眼,索性闭上了眼。

  于是,两个大男人安静地坐在驾驶舱里,除了沉默地看着仪表盘,还是只剩沉默。

  ……

  柳市石堡镇的险情牵动着全国人民的心。

  同一时间,无数的平台都在持续关注和播出着节目。

  柳市某豪华酒店,一个男人斜斜靠在窗边,看窗外大雨如注,淋得玻璃窗一片水雾迷糊,视线久久不动。

  “霍总!”助理敲门进来,“我们集团送餐到石堡镇的工人,还没有回来,目前联系不上。听说那边情况怎么不好……”

  霍天奇看一眼他焦急的表情,眉眸淡然,“继续联系。”

  他的冷漠让助理微微一怔,轻轻说一声是,准备退出去。

  霍天奇却叫住了他,“等一下。”

  助理抬头,正对着霍天奇略带凉意的眼,脊背麻了一下,“霍总还有什么吩咐?”

  霍天奇正色,“我手机没电了,拿你手机帮我联系一下安董!”

  助理哦一声,掏出手机拨通了安正泽的电话,然后递给霍天奇。

  霍天奇接过,冲他摇摇手,然后拉开阳台的推拉门,走了出去,“安董,我天奇!”

  安正泽听到他的声音,似乎有些不耐烦,“刚打你电话怎么一直不通?柳市情况怎么样了?”

  霍天奇垂下头,看不到面上的表情,“安董关注新闻。”

  安正泽冷冷吩咐,“你该知道这个水电项目对我们集团来说意味着什么,多少人眼睛都盯着这块肥肉呢?你知道吗?我们输不起。一步输,将会步步输!小霍啊!做事多长带点脑子,放聪明一点,懂不懂?”

  霍天奇语气平静无波,“我明白,安董把项目给我是对我的信任,我也很感激安董的栽培,不会让你失望的!”

  安正泽哼一声,“知道就好。你给我眼睛放亮点,盯紧了,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要不然,我饶不了你!”

  霍天奇握紧手机,朝着瀑布般落在窗玻璃上的雨水阴阴一笑。

  “出不了岔子!安董把心放肚子里去吧,等我好消息!”

  ……

  石堡大坝。

  洪水正从坝上溢出,两边的城镇与村庄早已洪涝成灾,下方通行的道路早已淹没,损毁,被水冲过来的路上有,有牲畜的尸体,发出一种令人反胃的恶臭……堤坝上加固坝体的解放军战士来回穿行着,有人在扛着沙石袋堵漏,有人在有序的做撤离前的准备。

  雨水、汗水……早已分不清。

  “同志们!抓紧时间!我们还有半个小时。”

  “记住,是半个小时。在凌晨六点之前,所有人员务必撤离大坝!”

  指挥人员拿着喇叭高喊着,在做撤离前的安排,抢险战士拼了命挥洒着热血和汗水,撑着早已疲惫的双腿做最后的努力。

  “队长,来不及!不要说三十分钟,三个小时也未必能把所有受困群众都转移出去啊!”

  天没亮,地又滑,山地滑坡,路况太差,车辆无法通行,三十分钟……哪里可以?

  抢险战士接到了撤离命令,可一个个红了眼,却都没有要马上离开的意思。

  “队长,我们不能放弃大坝,我们一旦撤离,那他们就……不行!我们不能走!必须为他们争取时间……队长,我们要守到大坝溃堤的最后一刻!”

  “誓与大坝共存亡!”

  “誓与大坝共存亡!”

  “誓与大坝共存亡!”

  为大坝下方村镇的受困群众争取时间,就代表着要将他们自己的生命献祭给死亡。

  指挥人员很清楚这样的决定意味着什么,鼻子也有点酸。

  “同志们,这是命令!”

  “队长!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我再说一次,这是命令!”

  “可是队长……就算不管别人,那新孟村还有一个兄弟部队在里面救援啊!”

  在大部队过来之前,整个新孟村已经被洪水围困,救援部队已经进去半个多小时了,如果他们此时撤离,放任大坝决堤之险,就意味着将那些人统统都丢下——

  这是一个两难的局面,任何一个指挥员在这个时候,都会陷入痛苦的选择中。

  “同志们——”指挥员声音沉痛,“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们还有三十分钟,这三十分钟,就是生命时限——从现在开始,愿意留下的人,继续填漏。其余人,给我撤离!”

  “是!”

  “收到!”

  沉默。

  沉默数秒。

  没有一个人离开。

  只有人冲向了沙石袋,用染血的迷彩肩继续扛起。

  还有一群人手牵着手站在溃口,用血肉之躯堵在那里,汇成一堵堵人墙,也是一道道生命的保护墙!

  没有任何豪言壮言,除了加油和必胜的口号,整个天地几乎都是属于雨魔的——


  ☆、第694章,煽风点火!


  第694章,煽风点火!

  暴雨如同一只吃人的妖魔,叫嚣着要把整个世界吞噬入腹。

  然而,此起彼伏的洪水冲击,摧毁不了战士们的意志,也毁灭不了人间的真情。

  雨水遮盖了仅剩的天光,也迷离了苏小南的双眼,她正坐着冲锋舟跟着救援队员在黑暗中就着手电的微弱光线驶向那一座被洪水困成了的孤岛——新孟村。

  新孟村是一个旅游小村,百来户人,三面环水,风景优美如画,曾经让无数游客情不自禁将它的美景纳入镜头之下。可惜,一场洪灾毁灭了这人间的美好,美丽的新孟村已经不复存在。

  暴雨来临时,镇上居民在镇干部的带领下,全部疏散到了全镇地势最高的新孟寺大雄宝殿的屋顶上——

  洪水凶猛。

  水位越来越高,远远看去,新孟寺大殿的房顶如同飘浮在水中的古代仙居,若隐若现地站着避难的村民。

  “快来!那边有光——”

  “是解放军来了!解放军来了!”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解放军终于来了!”

  “这次新孟寺的菩萨终于灵验了,保佑了咱们。等洪水退去,我们如果活着,一定要重新修庙!”

  “谢什么菩萨啊!谢解放军战士吧!”

  人群拥挤在一起的议论中,十来辆冲锋舟越来越近,苏小南跟着战友们靠近大雄宝殿,然后小心翼翼踏上屋顶,开始给受困群众分发救生衣,然后扶妇女小孩上舟离开。

  雨夜中,救援工作艰难,冲锋舟更是严重不够用。

  新孟村被困群众差不多有五六百人,冲锋舟却只有十几艘。

  生死面前,正常人都是即紧张又害怕的,看到救援部队来了,有人拼了命的往前挤,尖叫人,哭喊声,喧闹阵阵,更有甚者,屋顶的边沿,有一个老人被挤入水中,幸得战士救助才保了一命。

  秩序一度混乱,可村干部和救援战士费尽口舌,却无能为力。

  是的,真正的现场并没有平常报道中那样的礼让与光鲜——

  然而这才符合人性。

  看着这画面,苏小南眼圈微红,从江月手上拿过大喇叭就拔高了嗓门吼。

  “大家听我说,不要挤!不要急!你们放心,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安全离开。现在,请我们的青壮年男士把机会留给老、弱、妇、儿,请让他们先行离开。剩下的人排好队,一批一批走。要不然,谁都走不了!”

  她声色俱厉的喊话,起了一点效果。

  有些汉子主动让开位置,帮着扶老幼妇女上船。

  可还是有一部分人,只顾着自己,不停往前挤,甚至有人煽风点火的酸她。

  “你说得漂亮!一会石堡大坝决堤,洪水下来,是不是你去堵住啊?呵呵,我看你弱不禁风的样子,怕是吓得第一个就冲上船逃命了吧?哪里管得了我们的生死!”

  苏小南眉头紧皱,侧头看去。

  那是一个三角眼年轻男人,大约就二十五六岁,长得贼眉鼠眼的,不像什么好人。他一边怼着苏小南,一边可劲儿扒开人群往冲锋舟上跳。

  “让开!老子要上去。生命面前,弱肉强食,懂不懂?这叫丛林法则!”

  “丛林你个王八蛋!滚蛋吧你!”苏小南都快累成狗了,可这个时候火气上来,却像一只犀利的狼,将窝着的火儿一股脑儿洒出去,拽住三角眼的胳膊就将他拖了回来,顺便把一个孕妇扶上了冲锋舟。

  “快去快回!”

  她嘱咐完驾船的战士,回头就见那三角眼挥过来的拳头,还有愤怒的骂声。

  “你他妈的什么意思?”

  苏小南伸手逮住他的手腕,狠狠扼住,黑下了脸,“你跟一个孕妇抢位置,是个男人吗?”

  “你管我是不是男人?”

  那三角眼有点生气,挣扎着要跟她扭打。

  当着这么多望眼欲穿的受困群众,苏小南不方便出手揍他,只能顺势一推,把他推了回去,“你再闹腾,信不信我把你丢水里?”

  三角眼一愣,扬起手又想出手。可刚才吃了她的亏,知道这个女人不好惹,又有点不敢过来。

  于是,看救援的冲锋舟一艘一艘地离去,他居然撒起泼来。

  “解放军打人了!解放军要杀人了!”

  堂堂一个大男人怂成这样,也是丢掉他家祖宗十八代的脸了。

  苏小南恨不得掐死他,可在这样人心惶惶的时候,她害怕那家伙趁机煽动,把刚刚维持好的秩序又弄乱了,为救援工作添更大的麻烦,只能忍下那口气,恶狠狠瞪他一眼,继续拿着大喇叭,压住他的话,安抚受困群众。

  “大家放心,我保证,只要有我们解放军在,你们肯定能脱险,多给我们一点时间好吗?我们的战友会争分夺秒的回来接你们,我们还有无数的战友在大坝上堵漏,石堡大坝不会轻易溃堤的。”

  人群里议论纷纷。

  也有人指指点点。

  在说她,也有人在说三角眼。

  苏小南懒得理会别人怎么评价她的“简单粗暴”,继续安抚大家排好队,让弱小排在前面。

  “我知道,大家都很害怕,其实我也很害怕,生死面前,谁又不害怕呢?但是你们看看,你们周围站着的人,哪一个不是你们的父老乡亲,亲戚邻里?哪一个人的性命,又不该值得我们珍惜?尤其我们的男同胞,是不是应该有一点担当,有一点男人血性?”

  现场安静下来。

  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即是被她的话震住了。

  也是被再一次汹涌袭来的洪水给吓住了。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水位又上涨了一堆。

  望一眼无边无际的水面,好多人腿都软了,根本就站不住,只能软坐在地上。

  安静中,三角眼的大嗓间又一次响起。

  “水库大坝怕是保不住了!我们……要完了!要被这臭女人害死了!”

  “一会水上来了,她身上有救生衣,解放军的冲锋舟也是先救她,她肯定是逃得出去的,可我们怎么办?”

  在他的抻掇下,无数双眼睛看了过来。

  那种复杂的眼神很难描述,却无一不充满了对生命的渴望。

  苏小南冷笑着瞪了那男人一眼,解下身上的救生衣,穿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瑟瑟发抖的身上,然后回头看一眼污浊的洪水张开的血盆大口,眼眶热烫烫有点刺人,语气却凉若坚冰。

  “我跟你们保证,我将会是新孟寺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第695章,危险


  第695章,危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留给人们的生命时限也越来越短。

  暴雨伴惊喜,一刻不停,狂风也在继续刮,可石堡大坝上的人墙,始终未曾离开——

  安北城穿着飞行服站在大坝上,背景是汹涌的洪浪与直升机。

  直升机的螺旋桨飞快地转动着,陆启坐在里面还没有下舱。

  他们是来救人的,可面对的紧急撤离的请求。

  “首长,离大坝决堤还有二十分钟!请你们务必离开这里!”

  安北城黑目沉沉,望向一片狼藉的大坝上,那些吆喝着堵漏的战士还有漫天的洪水。

  “你说苏小南去了新孟村?”

  他的问题跟对方的要求毫不相干。

  “是的。”跟他对话的人,正是急匆匆被找过来的培训班班主任。

  怔了一下,他语气沉痛,“之前我们接到命令过来支援大坝固堤,我寻思她一个女同志,已经辛苦了几个小时,不合适再继续干体力活,就让她和江月两个女同志跟着救援部队去了新孟村,负责群众转移和安抚工作。没想到……会这样!”

  班主任的做法没有错,甚至是有心维护。

  毕竟女同志细致、耐心的特点更适合做那样的工作。

  可他哪能想到苏小南并没有跟着冲锋舟及时撤出来,而是留在里面?

  安北城双眼微眯,回头看向雨夜,迎着风的声音如地狱阎王。

  “借一艘冲锋舟!”

  班主任面色一变,“首长!来不及了——二十分钟内,你必须撤离现场!”

  安北城猛地回头,铁青的面孔正对着他,“冲锋舟!”

  班主任呆住。

  也就那么几秒,他慢慢抬手,敬了一个礼。

  “是!”

  二十分钟,不长,也不短,却是生死一瞬。

  受困群众在陆续撤出大坝泄洪覆盖区域,一些来不及撤离的救灾物资留在原地,横七竖八地躺着,跟那些正在以血肉之躯阻挡洪水的战士一起,等待着命运的最后审判。

  惨烈!悲壮!

  这样的场面,令人不忍目睹。

  安北城从参军到现在,经历过的生死考验无以数计。可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般,心若沉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大坝下方,一辆冲锋舟停靠在那里,随着水流起伏飘荡。

  安北城飞快上去,却被一个满头大汗的战士扼住了冲锋舟,“首长同志,新孟的水位已经淹没寺顶!现在进去很危险!”

  看他一眼,安北城一言不发地扳开他的手,然后回头看向跟着他上来的陆启。

  “你回去!”

  陆启没有表情,“我说过,我也可以跟你生死相随。”

  安北城厉色:“回去!”

  他加重了语气,但陆启并不给他面子,直接上前启动了冲锋舟。

  “除非你宰了我!”

  ……

  “轰隆隆!”

  惊雷阵阵,巨浪滚滚。

  那震耳欲聋的声音仿佛炸弹一般,卷起滔天浪潮,带着恐怖无限漫延——

  新孟寺大雄宝殿上的受困人员转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几十个人,只要再有一趟就基本可以全部运送出去。

  可这会水位上涨的速度,比先前快了许多。

  脚背,脚踝,小脚,没过了膝盖,正往大腿上涌。

  寺顶在苟延残喘,人群在恐惧中鸦雀无声。

  一边是希望,一边是绝望。

  他们眼巴巴地看着白惨惨的水面上被洪水冲过来的植物、动物以及一两具人的尸体。

  ……任何一种动物见到同类的尸体都会产生悲悯,凉由心生。

  无数人红了眼圈,在低低啜泣。然而,当救援的冲锋舟再一次越过一具尸体驶到他们面前的时候,这些人又一次恢复了原始的本能——抢位置!

  这一趟再不离开,就来不及了。

  大坝将倾,他们也将被吞噬。

  人群慌乱地挤上冲锋舟,抢着系上救生衣,早已经没有了排好的队例。

  坐上去的人,死死抓住舟沿不放,生怕生的机会被人取代。

  而那些还没有坐上去的,拼命往上拥。

  一艘满!一艘艘都坐满,催促声如同拘命的黑白无常!

  “速度!快一点!水漫上来了——快!快!快!”

  “拉我一把,拉我一把啊!求求你了。”

  “上来!快!”

  一阵忙乱,十几艘冲锋舟陆续就位,统统装满了人,但还有三个人怎么都挤不上去了——其中就包括苏小南以及那个一直被她扼着手“坚持到最后”的三角眼男人,还有一个四十岁的大叔。

  他是个老实人,先头一直在让别人……但这一刻,并没有任何人愿意让他。

  绝望的一张脸苍白着,他扒着冲锋舟,声音嘶哑。

  “让我上去,挤一挤!让我挤一个……”

  他在哀求,可冲锋舟是有最大承重的,让他上去了,在这样凶猛的洪水中,其他人的安全就没法保障了。

  ……于是,他拼命往上挤,冲锋舟上的人也拼命推拒着他的手,终于把他推了回去。

  “南姐。上来!”一辆冲锋舟上,江月拼命朝苏小南招手,带着哭腔尖叫,“这里还可以再挤一个。南姐,快上来!”

  三角眼和中年大叔听到她的喊声,仿佛看到了求生的希望,疯狂往江月那里涌过去。

  “拉我上去!拉我!拉我!”

  “她说过最后一个留下的,说话要算话!拉我!拉我啊!”

  苏小南冷笑一声,死死扼住三角眼的手腕拽回他,再使力把中年大叔推了上去。

  “你们赶紧离开!”

  “不!南姐!”

  洪水冲击下,她们站立的地方越来越站不住了。

  江月着急地大喊,“南姐……你快上来,快一点!”

  上去哪里承受得起?让一船的人都跟着送死吗?

  苏小南看船上那些人拒绝的眼神,唇角勾了勾,猛一把推开冲锋舟,对江月大喊:“快走!我会没事的!”

  “南姐……南姐……南姐啊……”

  海啸一般呼啸而去的洪水,在水面吸出一个一个漩涡,带着江月的喊声与冲锋舟渐渐远去。

  一望无垠的水面上,只有苏小南跟三角眼还站着寺顶摇摇欲坠。

  “贱人,你个贱人!你想害死我……我C你祖宗十八代……”

  三角眼骂过不停,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苏小南哼一声,一手牢牢拽着他,一手抱住一块被洪水冲出来的木板,双眼冷飕飕的,竟带着笑。

  “聪明的,就乖乖闭嘴!姐善心大发,也就救你一命,要不然……呵呵,你要相信,在这次洪灾中,你的生死都不会对受灾死亡的数据带来任何影响……”


  ☆、第696章,有老公在!


  第696章,有老公在!

  三角眼被洪水推得东倒西歪,不得不依靠苏小南的浮力支撑,打个寒噤,也就软了语气。

  “救我……救救我。我不骂你……不不不,我就不该骂你,我不是人……你救救我……”

  “哼!”苏小南看他惊恐的眼睛,真想丢开手,任他自生自灭。

  可她的身份决定了,她不能那么做。

  她现在代表的不是她自己……而是一个群体。

  “不想死,就别一直挣扎!老实点!”她低吼。

  “是是是!”三角眼害怕地大声喘气着,又抽了抽手,“可是美女,你捏得我好痛,我手都麻了,你松一松好不啦!我们一起扶着会不会比较安全一点?”

  此时,水流已没过胸口,正快速往脖子上涨。

  他们都知道,这个房顶很快就不能保住他们的性命了。

  苏小南嫌恶地瞄向惊叫不已的男人,手略略一松。

  “会不会游泳?”

  “不,不会!”三角眼吓得脸都白了, 一只手抓紧苏小南的胳膊,另一只手抓牢木板,如同溺水的人,恐惧上升到了极点,“你一定要兑现承诺……保护我……保护我出去,我不想死啊。”

  “死不了!”苏小南受不了他的娘气与恶心的口臭,别开眼望向根本看不到边际的岸,“抓牢了!”

  “怎么?”

  “我们游出去——”

  “啊?”三角眼抓她更紧,“我不行啊!我不会啊!”

  “不想死就别动!”

  水位升到了脖子,水流速度越来越快,卷出的漩涡仿佛随时要把人吞噬。

  苏小南带着木板与那个累赘,拼命划水——

  “啊啊啊,救我,我害怕……我害怕!”那家伙像一只旱鸭子似的扑腾不已。

  “放松。你放松点!”苏小南吼着,想去托他。

  可他身体沉,折腾得厉害,她呛了一口水,才把他从水里拉起来再次扶住木板,继续往前游。

  啪!一个巨浪卷来!

  她被洪水冲开一段,正试图稳住木板,没有想到背心却被一只手大力推搡。

  “你去死去,贱人!想做英雄?想做烈士?老子成全你啊!哈哈哈!放心吧,一定会有很多人给你陪葬的!你死得一点都不会寂寞!”

  苏小南对他毫无准备,惊诧中被他与巨浪的力量推了老远。

  怎么会这样?

  哪怕这人始终口出恶言,她也只把他当成一个刺头而已,根本就没有想过他会有这样恶毒的心思——以及心机。

  因为他居然是会水的,而且游得极好。

  那么他为什么一开始就伪装?

  还在最后那句话里的幸灾乐祸,根本就是正常人会有的情绪。

  “王八蛋!等我抓到你,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苏小南咬牙切齿地骂着,恨不得扑上去撕他下来,却力不从心。

  水流太快,她一口气被卷了老远,而那个王八蛋就着那一股子推搡的力量,拉开了距离,扶着木板顺水远去了。等她的脑袋再次浮上水面,已经看不到人了。

  他是被水流冲走,还是逃出生天了,她都不知道。

  只是心里隐隐浮上一种感觉,这个三角眼并不是一个普通意义上的坏人——敢杀人而面不改色的,会对洪水死亡的人嘲笑兴奋的,又哪里是普通群众?

  但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人可以给她答案。

  滔天的洪水中,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活着离开,去调查这个对她下死手的家伙——

  轰!

  一声巨响传入耳膜。

  黑暗中洪水反射的白光里,洪水如同恶魔逼近。

  一波一波卷来的洪浪,足有一人多高,远近水面无一点障碍!

  完了!

  一定是石堡大坝决堤了!

  苏小南瞬间陷入了绝望。

  “安北城——”伴着她嘴里浊水吐出来的是一个令她痛彻心扉的名字。

  就要这样死去,再也见不到他和孩子了吗?

  一整天的抢险,她累得早就乏了力,拼了命支撑着她的,无非是活下去的信念,以及对安北城和对两个小包子的不舍……但这一刻,大坝决堤的认知让她失去了最后一点希望,也让泡在水里的她四肢绵软,几乎无力再与洪魔斗争。

  四野无一个活人,陪着她的只有无垠的洪水。

  失去平衡的淹没感,让她身体微微痉挛起来,无法再控制肢体的协调性。

  她眼望苍穹,在濒临死亡的绝望中,除了气血在上涌,整个人都在下沉——

  “小南!苏小南!”

  一道呐喊声似乎从雷声的夹缝里传来,如同天籁,瞬间把她从迷雾中拉扯回来。

  呸!她拼命挣扎着吐掉嘴里的水,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安北城!”

  她在呐喊,可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声音却微若虫蚁。

  “安北城!”她绝望地张合着嘴唇,依旧只有她自己听见。

  新孟寺早已被淹没,无边无际的洪浪涛涛中,没有半点参照物,找一个人如同登天。

  安北城和陆启乘坐的冲锋艇被洪浪卷了老远,起起伏伏中,如一个小小的摇篮在水面摇摆,被大量的水流涌入冲锋舟里,沉浮在激流里——

  “二表哥,水涌进来了,再冲上去,我们会被卷走的!”

  洪水连十几吨的大卡车都能卷得飞起,何况一艘冲锋艇?

  安北城看他一眼,抬腕,手表上的仪表盘闪着蓝光,映得他面孔格外冷峻。

  “这个位置……就在新孟寺。她应该就在附近。”

  陆启眼圈通红,吐掉嘴里的水,大声呐喊,“她可能已经撤离了。”

  “她没有!”

  刚才那个抱着木板被水卷走的家伙,他们都看见了。

  既然还有人没有撤离,那么,苏小南就一定不会提前离开。

  陆启辩不过他,咬牙切齿,“就算没有……那你告诉我,我们怎么找她?怎么找?”

  新孟寺就在附近又如何?白浪滔滔中,人畜无存,他们除非把水抽干,要不然他们哪里去翻出一个活人?

  安北城冷不丁回头,冷眼剜向他,“不是说生死相随?”

  陆启一怔,随即眯了眯眼,抹掉脸上的雨水,“要生死相随,也得有人相随啊?你看看这什么情况?理智一点!”

  嗯一声,安北城淡淡应了,突然站直了身体,系了系腰上救生衣的带子,扑腾一声扎入汹涌的洪水中,只留给陆启一句。

  “记住!这就是我跟你的不同!”

  “安北城!你疯了!”陆启趴在冲锋艇上大喊,“你跟我上来!把手递给我……上来!”

  他声音传得老远,可冲锋艇却很快被洪锋卷到了十几米外,水中的安北城也成了一个白浪上浮浮沉沉的黑点,他拉不到,也再无法靠近——

  “苏小南!”

  “苏小南!”

  “苏小南!”

  洪水中的呼喊,撕心裂肺。

  安北城被冲远,又游回来,脑袋时而显在水面,时而消失。

  洪水中,他拼命摸索着在搜索新孟寺的位置,反复在原地寻找。

  同在夜下的一片洪水中,被冲远的苏小南,寻着他声音的方向,一次次用尽力量挣扎,想往他的方向游。

  “安……北城!”

  终于近了!近了!

  两个人相距,不过十来米了。

  可她微弱的声音,被洪浪压抑着,却不足以让安北城听见。

  “我……不行了!”心里冒出这句话时,她再无力挣扎,在洪水的漩涡中脑子一片空白。

  安北城……我们……来世再见……

  她不想放弃,却不得不放弃,意识快要消失了,整个人都被卷到了洪魔的嘴里……脑子如有一团阴影,掩盖了她的整个世界——

  水没顶,人在冲击中沉沉浮浮。

  可就在她意识涣散的那一刻,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

  “苏小南!你这个混账女人!”

  “咳咳咳!咳——”苏小南被他托出水面,呛着咳出几口水,赤红着一双眼迷茫地搜索着理智,“你……来了?”

  “还有力气说话,为什么不回答我?”安北城似乎气到了极点,拖住她的腰,平衡着两个人的身体,吃力地解开身上的救生衣,然后裹在她的身上,把带子系牢,抱紧她软软的身躯,又心疼地软下声音。

  “不要怕!有老公在,你不会有事!”


  ☆、第697章,不要这样的成全


  第697章,不要这样的成全

  老公——

  无数女人都喊过的一个称呼。

  大多数时候只被解读为一个昵称,甚至一个普通的称呼。

  可在这时,他成了一种担当,一个承诺。

  安北城的责任感,安北城对她守护的承诺。

  苏小南盯着他疲惫的脸,烁烁的眼,拼命抿住嘴才忍住哭泣,也分不清脸上是泪水还是洪水,软软地将整个儿的重量都倚靠在他的身上,就像靠上了一块风雨不摇的巨石,人快虚脱了,精神却突然饱满。

  “我知道,安北城,我知道你会保护我的。我刚才都快放弃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好几次都差点被洪水冲走,可我一直在坚持……我舍不得你……我……”

  “先闭上嘴!”安北城把她的腰用力往上一托,用力划着水,“等我们安全了,你再慢慢感动……以身相许都没有问题。”

  额!

  苏小南呛咳一下,心弦松开,整个人都是绵软的。

  “好吧!”

  在洪水的推力中,她被他护在身前,自始至终再没有吃过半口水……然而,那吃人的滔滔洪魔并没有因为安北城把她纳入了庇佑之下,就收回它的爪牙。

  相反,水势越来越凶猛,仿佛要跟他们斗一个地老天荒。

  游啊!游啊!

  巨浪滔天中,两个人沉浮的身躯在偌大的洪水世界里,变成了两个小小的黑点。

  滚滚而来的水流,带着残忍的呼啸呐喊,似乎要把他们撕碎!

  而他们,只能拼命博弈!

  人力有时可以胜天,可在大自然面前,人力有时却渺小如蚊。

  救生的时间过得很慢,漫无目的的随波逐流着,不知道方向,不知道距离,甚至他们不知道已经飘到了哪个地方!

  天还没有亮,黑幕一样的天际下,“未知”令人恐惧。

  安北城的体力在急速下降,苏小南的身体被水泡得太久,早就使不上一点力气了。

  在他们的面前,无边无垠的洪水……仿佛已经淹没了整个世界,看不到尽头,似乎飘在太平洋上的孤舟,而且连一个可以救生的东西都看不见。

  “安北城……你走!不要管我!”苏小南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对死亡并不那么畏惧,尤其在死前还能再见安北城一面,她已很知足。可她不想他被她连累,跟她一起坠入死亡的地狱。

  “不许说傻话!”安北城双眸赤红,喘着气拼命支撑着彼此的身体,姿态却依旧从容,或者说,在她面前强行镇定,“我可以不管任何人,唯独不可以不管你!”

  “安北城——”

  “闭上嘴,保存体力!”安北城视线在水面上搜索着,考虑一下,又告诉她,“我是跟陆启一起带着冲锋舟来的,他应该在不远的地方!”

  不管他跟陆启的关系是何等的尴尬,可对陆启的人品还是有信心的。

  他既然敢跟他赴这样一场死亡之旅,就不会在他跳入水底搜寻苏小南之后独自离开。

  因此安北城有理由相信,陆启不会离开。

  那么,他此时不在身边的原因只能有三种。

  一是他和苏小南被洪水冲得太远。

  二是陆启被凶猛袭来的洪水冲得太远。

  三是陆启……已经出事了。

  不管是哪一种,对他们来说都是不利的。

  说完陆启的事,安北城好半天没有听到苏小南的声音,忍不住又束紧她的腰托了托,喘着大气问:“怎么不说话?担心他了?”

  “……”

  男人的逻辑真是奇怪。

  生死面前还有心思吃醋?

  苏小南无辜的抿着嘴,“是你叫我闭嘴的!”

  “哦。”

  安北城眉目一沉,认真地回答完她,远眺着夜下的水面,心脏再次收紧。

  实际上,有苏小南在身边,他并不如表现的那么淡定。

  石堡大坝的情况他目前不得而知,可就目前的形势来看,这次灾情带来的伤害比预计的大上许多,两个县城,无数村庄,以及数以万计的百姓都在生死存亡中。那么,他跟苏小南被困在这个没有边界的洪水里,也许根本就等不到救援。

  那么——他怎么带着她活着出去?

  他们面临着巨大的危机,随时可能丧命。

  “安北城……”环着他脖子的女人,幽幽的声音,小得几乎被水流淹没,“我可以……可以说话了吗?”

  安北城用力将她往水面托着,目光扫过她的脸,“苏小南,坚持一下。保存体力!我们会有办法的!”

  苏小南面色苍白如鬼,嘴唇在水光反射中一片乌紫,“不……我有好多好多话……我怕我现在不说,就没有机会说了……所以,首长同志……我要申请说话,请您批准!”

  都这个时候,她还有心情玩笑。

  安北城又心疼又无奈,“不许胡说!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机会!”

  “一辈子……长也是一辈子,短也是一辈子……”

  “苏小南!”安北城沉目若冰,“信不信我现在就掐死你?”

  “不要……这么漂亮的小伙伴,你舍得么?”

  “你表扬自己还真不客气。可你有勇气自夸,就不能多点勇气活下去?”

  “我……”苏小南嘴唇微微颤抖,“我不是没有勇气活,我只是怕我连累……”

  “又来了!”安北城厉色盯住他,“随便放弃自己生命,就是对我的极端不负责任!”

  “讲道理!不……安北城,你先松一松手好吗?我被你勒得快要喘不过气……”

  她越说越小声,甚至用力推了推他的手。

  可安北城不仅没有松开她,反倒把她抱得更紧,托得更高,“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一旦他松开手,一个洪浪过来,她可能就消失不见了。

  这样勇敢的“成全”,很悲壮,却不是他安北城要的。

  “我一定要带你活着离开!”

  “安北城——”他熟悉的霸道,带着他的体温钻入心底,苏小南眼睛潮湿一片,可不待她再说话,安北城就突然换了游动的方向。

  “抱紧我!”

  苏小南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什么,只能感觉到他越来越大口地喘气,可没几分钟时间,她就看见了一颗大树……一颗勇敢伫立在暴风洪水中的大树。


  ☆、第698章,宠你上天,惜你如宝!


  第698章,宠你上天,惜你如宝!

  有生存的希望了!

  苏小南反应过来他的目的,疲乏的面上露出惊喜。

  “安北城!”

  他奋力游着,并没有回答。

  看着近,游着远。终于到达大树下方,安北城抬头看着被洪水冲刷得光滑而湿透的树杆,沉默几秒。

  “抓住树干,我想办法托你上去!”

  依苏小南目前的体力,是没有办法自己爬上树枝的。

  于是,他让苏小南抱着树杆,而他一手托着她的身体,一手吃力地脱掉自己身上的衣服,长裤,然后系在一起,把她捆在身前,再如同蜗牛似的,一点一点用力拖着她往上面爬。

  大树有多大年龄了,在什么位置,他们统统不知道。

  但它可以在这样的大洪灾中深深扎根于地,独自耸立在水中心,就是他们的救生树。

  安北城用尽了全力,终于把苏小南托到了最粗的一根树枝,然后解开布条,让她坐靠上去,又把她的腰与大树捆在一起。

  苏小南低头看一眼他认真的脸,不解地问:“为什么……捆住我?”

  安北城吃力地拴紧最后一只袖子,慢慢抬头,唇角露出微笑。

  “这样的你,很好看。”

  这叫什么理由?当然不是真正的理由。

  苏小南凝视他,湿透的身子被冷风一吹,冷不丁打个哆嗦。

  “……你是不是很累?”

  安北城:“还好。”

  什么还好?如果还好,他又怎么会把他拴在树上?

  苏小南已经明白过来。

  他拴紧她,是害怕他自己一会体力不支,托不住她,会让她跌入洪水里。

  安北城向来是一个自信的男人,如果不是体力透支太厉害,对自己无法保证,他不会这样做。

  想到这些,苏小南鼻子一酸,突然有点悲伤。

  “……难道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等死吗?”

  安北城扫视着激流涌动的水面,沉吟了许久才开口。

  “再熬一熬!天亮了,洪水退了,救援部队就来了。”

  “安北城,我不想你有事。”

  “不要说傻话了。我可以的。”

  暴雨停了,可洪水什么时候会退,谁也不知道。已经在水里浸泡了两三个小时的他们,能不能撑到救援部队来也是未知数,苏小南已经不相信他这样的安慰了,“安北城,其实……你不来,或者你放弃我,我都不会怪你的。”

  “苏小南!”他咬牙,“给我点信心!”

  “……”她无法回嘴。

  安北城环视着水面,默了一会儿,又抱紧她瑟瑟的身躯,“冷吗?”

  “冷!”一个字苏小南已经说得牙齿敲过不停。

  “坚持!答应我,一定要坚持下去。”

  “……嗯。”苏小南缓缓点头,看向吃力倚着粗大的树杆环住她的男人,咽了一下艰涩的唾沫,对他建议,“你也坐上树枝来,抱着我……我们聊聊天……这样,我也就不冷了。”

  她不忍心他这样吃力,受苦,也害怕他一个没有抱稳,就跌落下去。

  可安北城又怎么能置她于危险之境?

  轻声一笑,他断然拒绝,“傻瓜!以本公子帅气的体重和力量,你觉得这单薄的树枝承受得住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耍贫?”

  “这不是贫!”安北城摁了摁摇摇晃晃的树枝,以实际行动告诉她这是实事,然后又小声打趣,“放心吧,我顶天立地,又粗又长……谁能要得了我的命?”

  “……安北城!”

  “在!”

  “你能不能正经点了?”

  “你难道看不出我很正经?”安北城冷峻的脸上没有半点戏谑的表情,一本正经的双眼里,带着对她温柔的抚视,相看片刻,他又抬手捋一下她额际的湿发,声音低沉了很多。

  “你后悔嫁给我吗?让你吃这么多苦。”

  苏小南看着他,眉心一拧,“后悔不了。”

  “那就还是后悔了。”

  “不!我只是没有资格后悔。因为——”苏小南目光闪动间,浮上一层水雾,带一点落寞,“因为我并没有嫁给你。”

  “……”他沉默。

  “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嫁给你。我们没有婚礼,没有婚戒,更没有结婚证……除了孩子,没有一样可以见证我们婚姻的东西,那又怎么算得上嫁了呢?”

  她说着说着,吸一下鼻子,竟有些委屈了。

  “安北城,你为什么迟迟不肯娶我?是因为我们那难堪的……关系吗?”

  洪水嘶吼着,不停冲撞着大树。

  置身摇动不已的树枝上,在风吹树叶的恐怖呼啸中,她竟平和地说起不曾开口的话题。

  “不瞒你说,我心里其实一直有点介意,可又不好意思开口,也拉不下脸来主动求婚,搞得我多稀罕嫁给你似的……我一直在等,等着你主动向我开口,向我求婚……温柔地问我,苏小南,你愿意嫁给我吗?”

  “然后,然后我会告诉你……安北城,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

  “再然后,再然后我们会在亲戚朋友的祝福中,走过铺满了鲜花的红毯……我们的身后,给我牵着长长婚纱裙摆的小花童是我们的两只小包子……漫天的花瓣都在飞舞,而我一转头,就可以看到你的笑……”

  对婚礼的幻想,每个女孩子都有过。

  苏小南也不例外,曾经想过无数种,说起来如数家珍。

  安北城没有打断她。

  他安静地听着,拥住她的身体,为她挡着风,也挡着洪魔溅起的冰冷水气——

  一直等她哑着嗓子咳嗽起来,他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对不起!”他双眸变得深幽,“我本来想为你准备一场足够盛大的婚礼,想等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再光明正大的娶你……没有冷眼,没有议论,没有排斥,到那一天,你只会接受所有人的祝福,羡慕!”

  “安北城?”苏小南双眼微微睁大。

  “我以为可以让你做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宠你上天,惜你如宝。却没有想到……”也许是残酷的现实让安北城有一些歉疚,微微一顿后,他的声音竟有细微的战栗,“没有想到给你带来的一直是惊吓,伤害,紧张、恐怖……对不起!”

  他道歉的声音,低沉、沙哑,在洪浪滚滚中,有一种英雄叹惋的无奈,足以令女人心疼。

  苏小南心里一紧,双手抱紧他。

  “不要这么说,傻瓜……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跟着你,我是心甘情愿的。甚至我以为,我应该感谢你……对,我必须感谢你的!”

  “小南?”安北城那双迷人的眼,一瞬不瞬盯住她。

  “安北城,如果没有你,我只是一个平凡、普通,落在人群都找不出来的女人,永远也见不到这个世界的精彩、丰富,见不到人性复杂的多面性,也不会经历这样一段惊心动魄的感情,更不会有两只可爱的小包子……”

  “你……唉!”安北城叹息一声,头轻轻蹭着她,无声示爱。

  “安北城,你不懂得女人。”苏小南慢慢把头低下,搁在他湿漉漉的额际,语气低哑而哽咽,“这个社会为女人冠上越来越多虚荣贪婪的罪名,可实际上,女人不怕苦,不怕穷,也不怕累,更不需要锦衣玉食,只要她的男人全身心爱她,关键时刻能遮风挡雨。只要他们的孩子可以幸福快乐地叫一声妈妈,她们的心就足够融化……”

  安北城目光专注不移,一直看着她。

  苏小南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勾出一个笑。

  “因此,爱上你,我无怨无悔。只有一个遗憾而已——”

  “什么?”他声线沙哑。

  “遗憾没有真正成为你的妻子,法律意义上的妻子。”

  安北城一怔。

  久久,他突然轻唤她的名字,环着她的身体,哽咽般沉下声音。

  “苏小南同志!请问你愿意嫁给安北城同志为妻,从此与他结为一体,爱他、爱他、爱他,像他爱你一样爱他,不论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是贫穷,始终不离不休,直到生命的终结吗?”

  ……


  ☆、第699章,记住,这是命令!


  第699章,记住,这是命令!

  爱他,爱他,爱他,像他爱她一样爱他?

  这算不算求婚?

  如果算,这个时候求婚……代表了什么?

  望一眼地狱般狰狞的洪水,苏小南慌乱地抓紧树枝,看着安北城沾满水渍的脸怔怔发呆。

  “安北城,你不要吓唬我?”

  “嗯?”安北城扳住她的肩膀,专注看去,“你不愿意?”

  略带不满的声音,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第一次向心爱的姑娘表白遭到拒绝,这样的安北城,让苏小南心脏怦怦跳动,充盈了无奈的满足,又不禁为两人目前的处境烦忧。

  “当然不是。想什么呢?”

  苏小南吁一口气,带一丝笑,努力从眼前的危机感中抽离出来。

  “我只是有点突然,你怎么会莫名其妙对我说这个,还是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时候!”

  安北城唇角一勾,与她头碰着头“你不觉得这里很浪漫?”

  额!是挺浪漫的。

  两只落汤鸡挂在树上,晃晃悠悠,不知未来,不知生死,嘴对嘴说着世界上最浪漫情话。

  想一想,苏小南突然想笑。

  一种触底反弹的开心,让她整个人俏皮起来,甚至轻轻冲他眨一下眼,吐舌头。

  “是是是啊,好浪漫呀!”

  “那你愿不愿意?”他沉目。

  “噗,我说过了嘛,我当然愿意,我求之不得呢。安北城同志,要不你现在就娶了我吧?我们择日不如撞日,可以马上在大树上举行婚礼,以洪水为证,把大树当床,还可以高难度花式洞房——”

  她说得兴致勃勃,安北城却蹙起眉头。

  “严肃点!跟你说认真的。”

  苏小南被他慎重的语气惊了一下,继而又拿手搭上他的肩膀,受不住冷风似的哆嗦着偎向他。

  “我是严肃的,安北城,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

  “小南!”安北城紧紧把她搂在怀里,像搂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久久舍不得放手。

  洪水中的浓情格外感人,可精明如苏小南,还是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儿。

  火热的胸腔,冰一样冷。

  心脏跳动的节奏也在加快。

  她轻拧眉头,望向他,“你脸色好难看!安北城,你是不是冷?快!你把我身上的衣服解下来穿上,我现在体力已经恢复了不少,你不用拴住我,我也滑不下去。”

  “不用。我不冷。”安北城飞快吻一下她的额角,“不能让你冒险,老婆。”

  很少听他这么一本正经叫老婆,苏小南呆呆看着他。

  “难不成……我们这样就算完成了仪式?”

  “当然没有。”安北城说:“对不起,没有办法弥补你的遗憾,做法律意义上的夫妻。”

  “……”苏小南心往下沉。

  “我答应你,如果我能活着出去,马上就带你去领证,我们马上就举行婚礼,好不好?”

  什么叫只要他能活着出去?苏小南不禁打个冷战。

  “安北城……你什么意思?”

  他轻轻捋她头发,突然笑了,“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认真的打个比方而已。只要你不嫌弃太仓促,我任何时候都可以办。以前……是我亏待了你。对不起!”

  今天的他说了太多对不起!

  苏小南心里怪怪的,麻麻的,可回想过去,她其实能理解他。

  那一段时间,他们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

  可以说相当的兵荒马乱了。

  每次睁开眼都有应付不过来的烦事,一会争财产一会闹下岗哪里有心思筹备婚礼?

  苏小南轻笑,“其实,只要新郎是你。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举行婚礼,都不重要。”

  安北城微微一愣,一言不发地把她的头扶过来,轻轻吻上她的唇片。

  ……

  人在处于险境的时候,很难平静下来。

  可此时,两个人以古怪的姿势攀附着大树,脚下是汹涌的洪水,面对的是未知的未来,却紧紧相拥,深情互望,吻得如痴如醉,仿佛忘记了天地——

  “轰!”

  “啪!”

  洪水如张开大嘴的野兽,夹带着一块巨木撞在大树上,又很快被冲开。

  树枝剧烈的摇晃,惊动了相拥的两个人。

  苏小南低头一看,吓得心惊肉跳。

  洪水疯了一样一浪卷一浪的袭来,声势浩大,比之前更叫湍急、凶猛,狂乱地叫嚣着撞击大树,似乎要把他们淹没。

  安北城回头看着上游的方向,语气骤冷,“大坝溃堤的洪峰,终于过来了!”

  是吗?终于来了吗?

  刚才水流就已经够可怕了,大坝洪锋一来,他们还保得住吗?

  苏小南紧张地攀住安北城的肩膀,发现他光着的身子冰冷一片。

  “不行。安北城,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你松开我,穿上衣服,想办法也坐下来。要不时间长了,你会支撑不了的!”

  “我可以!”

  “安北城!我生气了!”

  “……”他不言语也不照办。

  “安北城——”

  苏小南不知该气还是该恼,尽可能地用力抱紧他,想把身上的热量传递过去,但安北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仿佛陷入了一种生病的状态中,嘴唇也渐渐变得乌紫。但他不论如何,也不愿意把危险转嫁给她——在这样的洪流下,这棵树的承载能力,不足以支撑他们两个了。

  “苏小南,你记住。任何时候,你的命都比我的命要紧。只要你活着,我就算是死,也无憾!”

  一句话如同利刃劈开了苏小南的心脏。

  尖锐的疼痛仿佛将她拉入无边的炼狱,拼了命也爬不起来。

  “安北城,我不想你有事,你答应我的事,还没有做……你还没有娶我……你刚刚才承诺过,要不离不弃,你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

  “傻瓜!”安北城瞳孔微缩,语气带笑,却不如先前那么轻松,“我跟你是一体的,你在,我就在。”

  “不要!”苏小南打个冷战,看他越发苍白的脸,抓住他紧紧不放,“你抱紧我,安北城,你抱紧我!”

  安北城用力将她一抱,感觉她整个人都在哆嗦,又皱了眉头。

  “苏小南!不要害怕,你是特种兵战士。是战士,懂吗?”

  “安北城……”苏小南为什么哆嗦,是因为他身上太冷。一身的冰冷。

  他用生命在护卫着她,却将自己完全地置于了危险之中。

  “苏小南,在关键时候求生,不惧怕生死,也是战士的尊严。”

  “我不要,我不要你有事!”苏小南紧紧搂着他,眼泪止不住就落下来,“你为什么要来?你不该来的,你就不该来的!”

  “不要说傻话!我的爱人有事,我如果不来,还是个男人吗?”安北城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脑勺,“现在不是闹意见的时候,你仔细听我说,我刚才仔细观察过了,这树扎根很深,撑过这一波洪锋应该没有问题。只要撑过去,天就亮了,你一定会得救的!”

  她一定会得救!

  苏小南听着这话,心都揪紧了。

  “那你呢?”

  安北城抿了抿唇,“这树刚才支撑我们两个人就已经很吃力,洪峰一来,恐怕不行……苏小南,我不能再增加树的负担!”

  苏小南瞳孔倏地放大,惊恐地看着他,“你要做什么?安北城,你到底想做什么?”

  “老婆——”安北城伸出一只手捧着她的脸,语气严厉,“你一定要坚持到救援!听见了吗?”

  “你准备放弃自己,成全我的生命?”苏小南厉色问他,眼睛分明噙着泪,目光却仿佛燃烧着一团火苗,“我警告你,安北城,你要敢这么做,我……会恨你!恨你一辈子,永远不会原谅你!”

  “那你——恨我吧。”安北城可能轻松的安慰她:“我做这样的决定,并不完全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将我们的损失降到最低。你一个人在树上可以保证安全,而我……身为一名特种兵大校,如果逃不出洪水,那我——命就该绝!”

  察觉到他在缓缓松手,苏小南急眼了,“你如果敢抽身离开,我就跳下去!”

  “安北城!”

  “乖!”安北城眉心紧拧,“这不是放弃,相反,这是一场博弈!”

  “……我不要你走!安北城,你敢走,你敢走!”苏小南已经语无伦次,几近癫狂般抓住他不放,可安北城一旦做出决定的事,又哪里是他能够阻止的?

  他扼住她的手,一丝不苟地检查着她身上的“装置”,再一次将系在她身上的衣裤绳子绑紧,然后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苏小南!我们都要坚持!坚持,活下去!”

  他深深看她一眼,带着眷恋,带着无尽的不舍,松开了手,“苏小南,记住,这是命令!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不——”苏小南想要抓住他。

  “安北城!”

  扑嗵!安北城没有回答她。

  回答她的是快速涌来的洪锋,以及一声来自她自己的呜咽。

  被捆在大树上,苏小南脑子瞬间空白。

  无力地大张着嘴,她眼泪滚滚,却再也无法发出一点声音。

  也或者,她发出了声音,也被洪魔吞噬。

  正如安北城,那么高大,那么伟岸,可被洪水一裹,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安……北……城……”

  苏小南的嘴一张一合,在喊,在叫,却依旧无声。


  ☆、第700章,永远不会喜欢你!


  第700章,永远不会喜欢你!

  “苏小南!我们都要坚持!坚持,活下去!”

  安北城留在耳边的话,仿佛一把匕首,就那样生生插在苏小南的心脏上,抽不开,死不了,疼痛难忍,还无力挣扎……他温暖迷人的眼,一直在眼前晃来晃去,仿佛与白苍苍的洪水融为了一体,把她的意志全部淹没。

  她呆呆看着身上的绳子——他的衬衣,他的裤子。

  有那么一刻,她想解开它,跳下去,像他一样被洪水卷走。

  这样她就不会再有悲伤,不会再遭受这种仿佛被十万根钢针扎过的疼痛——

  但她颤抖着手,试了几次,竟然解不开。

  因为他绑得太紧,她此刻已无力。

  也因为,他责怪而冷漠的目光,一直就在头顶冷冷注视着她。

  “苏小南!活下去!”

  “苏小南,这是命令!上级的命令!”

  “苏小南,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苏小南同志!请问你愿意嫁给安北城同志为妻,从此与他结为一体,爱他、爱他、爱他,像他爱你一样爱他,不论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是贫穷,始终不离不休,直到生命的终结吗?”

  “苏小南……”

  “苏小南!!”

  是谁在叫她?

  是谁一直在叫她?

  叫喊声在耳边时显时灭,越来越清晰,渐渐唤回了她的意识。

  天光已然大亮。

  她努力睁开眼睛,视线一片模糊,依稀有一个男人的脸出现在面前。

  “安北城……”她条件反射地轻唤。

  可惜,他不是安北城。

  他焦急地看着她,目光露出惊恐。

  他一直在对她说话,可他说着什么,喊着什么,她完全迷糊。

  一种下意识的回避,让几近虚脱的她再一次选择了闭上眼,头软软地耷拉下来。

  “苏小南,你坚持住。你给我坚持住!不许睡,听见没有?”

  陆启大声地喊叫着她,慢慢解开她身上的束缚——

  在看到那件绞成了盐菜似的衬衣和长裤时,他愣了一下,眼底隐隐浮上一抹水雾,但很快收敛起来,咬紧牙关,把苏小南从树上解下,心有灵犀一般用了安北城同样的方法,把她绑在自己的身上,爬下大树,放在了捆在树上的冲锋舟里。

  “苏小南,你醒醒!”

  “你坚持住,我马上带你离开这里。”

  陆启在喊个不停,苏小南耳边“嗡嗡”作响。

  可她没有回答,像一个绵软的小动物,她软在冲锋舟里,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清醒着不想说话,整个人一动不动,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的样子,没有半点求生欲。

  陆启看得心痛不已,握紧拳头砸在冲锋舟上。

  “你给我清醒点!人还没死呢,你这样子给谁看?”

  人没有死!苏小南如同被雷击,狠狠一震,睁开了眼,充满了希望。

  “是安北城叫你来的?”

  “应该说,是我跟他一起来的。可这个混蛋,居然……跳入水里就找不着了!”

  说到这个,陆启紧皱着眉头,也不知是恼是怒是恨,还是无奈。

  但他的表情,却让苏小南再一次绝望。

  想到安北城被洪水卷走那一幕,她嘴唇哆嗦着,看向浑身湿透的陆启,苦涩地扯了几下唇。

  “你上哪里去了?为什么…才来?”

  “老子还能上哪去?”陆启恶狠狠地,几乎咬牙切齿,“老子在这片汪洋一样的洪水里飘了几个小时,一直在找你们……一直在找你们!”

  没有人知道他这一夜经历了什么。

  无数次的险象环生,无数次的死里搏命,他一直没有放弃,就为了找到他们。

  陆启呸一口水,像在埋怨,又像在安慰。

  “你不要说话了,保存体力,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我们……再找找他……”苏小南嘴唇颤抖,“再找找他……好不好?”

  陆启望天,“救援部队已经进来了,还差一个你?苏小南,你给我听着,你现在需要治疗和休息!”

  救援部队来了吗?

  苏小南呼吸骤然一停,像为了得到一种肯定般,目光切切地望着他。

  “他可以得救的,对不对?”

  陆启看她一眼,沉默。

  刚才他看到了安北城衣物,大概已经猜到他们发生了什么情况,却没有询问苏小南,就是怕触及她的伤口。

  可如今她问了,他依旧无法回答。

  这一场洪水,目前的伤亡人数……尚且无法统计。

  事实是,被卷入激流的安北城,生还的机率已经很小。

  陆启慢吞吞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小南瓜,不管结果怎样,你都要面对。”

  陆启说得不轻不重,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可他的话却如同撕裂心脏的一把尖刀,刺破了苏小南好不容易垒起的侥幸堡垒,拉出她面对残忍现实的心——

  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

  除了水声,风声,别无他物。

  苏小南盯住她,目光慢慢变得冷厉,甚至露出几分凶戾——就像看着仇人似的。

  “你故意的对不对?”

  “什么?”陆启打个寒战,不明所以。

  “是你!就是你!”苏小南突然发疯一般挣扎着爬起来,恶狠狠扼住陆启,又踢又打,像要与他同归于尽,“你就是想他死,所以在他跳入水里时,把冲锋舟开走了,对不对?对不对!”

  她竟然这样想他?

  陆启心里像被人剜了一刀,疼痛难忍。

  ……她为什么不问问,激浪把他连人带舟卷到了一两公里外,是怎样的惊心动魄?

  ……她根本就不会去考虑,他是不是也差一点没了命?

  ……她哪里知道,他是怎么从水里九死一生地爬起来,拖着冲锋舟四处寻找他们的。

  “你说话啊!王八蛋,你说话!”苏小南狠狠捶打着呆愣的他,像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

  “不要再闹了!”陆启回过神来,狠狠扒开她的手,将她往怀里一扯,束紧她,“老子跟你一样不希望安北城出事!信不信由你!”

  “说得真好听!”苏小南咬牙回视他,这个时候有些失去理智,一字一句全是不顾后果的怒吼,“陆启,我知道你喜欢我,你一直都喜欢我……所以,你恨不得安北城死,对不对?你以为了他死了,我就能跟你?死了那条心吧!我告诉你——我永远不会喜欢你,永远!”


  ☆、第701章,三天三夜


  第701章,三天三夜

  “苏小南!”陆启心脏滴着血一般,痛得几乎忘记了呼吸。

  可面前的疯女人根本就解释不懂,还抓住他不肯撒手,他着急,又不能真的伤害到失控的她,冲锋舟也需要他来掌握,不能再陪她闹下去。

  于是,他痛了,恼了,伤了,想哭了……也不得不冷静下来,捡起丢在冲锋舟上的衣衫,再次把她双手反剪住捆好,扯坐在舟上,气喘吁吁地咬牙。

  “给我老实点坐好。不管你怎么想,苏小南,你最好给我记住,你不止有安北城,你还有两个孩子!”

  孩子……她的孩子!

  想到东东和西西,苏小南身体僵硬着,泪如串珠滚滚落下,看着陆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知道自己疯了,快被安北城的离开刺激得失心疯了,所以才会口不择言。

  但陆启的话适时地提醒了她,让她知道,目前她最需要做的是什么。

  “我要找他……陆启,我要留下来找他!”

  陆启怒不可止,“闭嘴,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苏小南双手被捆住,挣扎不起来,只能求他,“陆启,你帮帮我,我们找找他,他肯定就在这一片水域……”

  “一片水域?说得轻松!”陆启狠心拒绝她,一双眼里有浓重的雾气,“苏小南,你给我听好了。他想你活下去!那你就给我老实点活着出去!再闹……你是想我们一起跟他陪葬?”

  冲锋舟上,瞬间安静下去。

  不知过去多久,细雨绵绵落下。

  苏小南像一个毫无生气的死尸,呆呆仰望天空,湿了一脸。

  ……

  ……

  柳市。

  暴雨过后,天气放晴。

  苏小南失魂落魄地坐在窗台前,望着刺目的阳光照射在不锈钢防护栏上,久久不动。

  三天了!

  从呼吸都会痛的撕心裂肺,到现在痛得麻木后的绝望,不过短短三天时间而已。

  房间里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

  滚动的字幕都是这一次的大面积洪灾情况,以及洪灾中的救援。

  全国各地都光爆发了洪灾,其中柳市的灾情最为严重。

  那一个个冰冷的死亡数字后面,都曾经是热乎乎的人。

  每一个人的背后,都曾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可这一切,都因为洪灾毁了。

  就如同她,找不到安北城,失去了幸福的能力,也不知道该怎样流泪——

  没有眼泪的时候,往往是一个人绝望悲伤到极致的时候。

  三天三夜,她吃不下东西,合不上眼,偶尔困得恍惚一下,出现在脑海里的还是那个男人温暖的双眼渐渐转为冰冷的样子。

  她永远也忘不掉,他坠入洪水中那深深的一眼。

  他说,苏小南,活下去。

  他说,苏小南,那只是一场博弈。

  他说,苏小南,如果我连洪水都斗不过,命就该绝!

  他那天说了很多话,每一个字都仿佛刻在她的脑子里。

  不想遗忘,所以她一句一句地反反复复翻出来,咀嚼、扳开、碾碎,再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安北城,一个活着的安北城。

  门,无声地打开了。

  一个男人的脚步轻轻响起。

  苏小南受惊一般转过头,“有他的消息了吗?”

  进来的男人额头上布满了细汗,身上的迷彩服湿透又干,干了又湿,带着一种古怪的沧桑。大热天的他从救灾前线奔波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是过来看她。

  可她看到他的第一句话,永远与他无关。

  陆启低下头,将饭菜放在小玻璃桌上,拉她过来坐好,将盛好的饭塞入她的手里。

  “吃东西!”

  苏小南不接东西,盯住他,双眼全是红血丝,“我在问你话,有他的消息了吗?”

  陆启眉心狠狠拧在一起,焦虑和疲惫,让这个二十多岁的帅气男人,仿佛几天时间就老了十岁,变得成熟稳重,满是沧桑。

  “苏小南,我在叫你吃饭!”

  “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难道你想饿死自己,等找到他的尸体,然后一起合葬?”

  尸体……两个字尖锐地刺痛了她。

  她猛地抬起头,恶狠狠盯住他,“对!我就要跟他合葬,关你什么事?”她声音沙哑,嗓子几乎破碎,可语气却越来越尖锐,“陆启,你没有权力把我囚禁在这里,我要出去!我要去找安北城,我要向组织告你!”

  被陆启软禁在这里三天,她想去救人却有心无力,看到“敌人”就在面前,激动得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这样的她,狠戾,却又让人心疼。

  陆启憋得心肝都快烧起来的火,沉吟片刻,灭了下去。

  他慢慢坐在她对面,平和了语气,“你不用告我。我已经主动向组织汇报了你的情况。这是组织允许的,为了你的安全,请你配合治疗!”

  “你,你,你王八蛋!我没病,我治疗什么治疗?”

  苏小南双手颤抖指着他,突然伸手推翻了桌子。

  菜、汤、米饭洒落一地,也溅了陆启一身。

  他低头看一眼狼狈的自己,又缓缓掠过苏小南盛怒之下的赤红双眼,默默蹲下身,捡起了碎掉的碗。

  一言不发地把房间收拾好,他看苏小南气得胸口还起伏不停,皱了皱眉心。

  “我再让人送饭菜来!”

  “我不要!你到底知不知道我要什么?”苏小南大声吼他,气得嘴唇都颤抖不已,“陆启,你如果真的为了我好,请你给我自由,让我去找他……让我亲自去找他,好不好……”

  一句话不长,她说得哽咽不已。

  到最后,再也说不出来,双膝一软,竟缓缓跪倒在陆启的面前。

  “哥!我求你!求你让我去找他……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这一次,算我求你了!”

  陆启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呆住,震惊不已。

  他认识苏小南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看她下跪却是第一次,甚至他以前做梦都没想到苏小南会给人跪下。

  还有她口中那一声“哥”,撕扯着他的心,粉碎着他的情,也击毁了他的坚持——

  哪怕明知道她现在的身体和心理状况,不合适出去,他也无力拒绝!

  微怔几秒,陆启弯腰把她扶起来,“小南瓜,我答应你。但你也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苏小南仰头望着他,抿唇不作声,虚脱的面孔上有一双坚毅的大眼睛,在默默凝视。

  陆启从地上捡起一包抽纸,抽出两张,轻轻为她擦脸上的泪,温柔得他憔悴的俊脸,写满了心疼。

  “任何时候都要理智,不许做傻事!你是苏小南!安北城喜欢的那个苏小南……坚强、勇敢的苏小南!好不好?”

  沉默。

  沉默!

  苏小南任由他擦着脸,许久才慢慢开口。

  “你放心,我不会想不开,更不会做傻事。就算不为了孩子,也必须为了安北城……把洪灾里的不寻常搞清楚!”

  洪灾里的不寻常?陆启皱眉看着她,目带惊讶,“你在怀疑什么?”

  苏小南面无表情,答非所问:“如果有人在洪灾中搞了鬼,为自己谋利!那就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第702章,作秀


  第702章,作秀

  八月是柳市最炎热的季节。

  被暴雨洪水肆虐过的大地上,处处哀歌,一片狼藉。

  苏小南跟着陆启出了房间,他依旧不放心,亦步亦随地跟着,照看着她。

  对于他如许深情,苏小南感受不到,也没有精力去细思。

  几年的相伴,她跟安北城早已是血脉相连的同体人,他出了这样的事,对于苏小南来说,无异于身上的血肉被人活生生剥离,剜去了心肝的疼痛感,没有经历过的人,很难感受——所以,她不言,也不语,只是双眼越来越冷。

  通往石堡的路上,他们遇到很多人。

  陆启也跟许多人有过交流。

  可苏小南一直都没有往心里去。

  不是木偶,人也清醒,就是灵魂不在。

  泥泞的道路,经了两天的阳光照射,早已经烘干,被汽车轮子碾过的地方,被压出了一道道长长的深沟,如同公路被开膛剖肚,一片凄清。

  石堡灾民安置点。

  苏小南还没有走近,就看到了好几辆安心集团的“爱心汽车”。

  在霍天奇的带领下,这个财大气粗的公司,在抢险救灾中极尽慈善之事,救灾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往石堡灾区,霍天奇更是亲力亲为,几天几夜奔波在救援第一线。

  甚至他对着媒体落泪,声称自己是“半个石堡人”。

  有石堡水电工程这一个大项目,他至少得在这个时候常驻几年。

  所以,他这句话没毛病,显得善良又走心,却把石堡镇的百姓感动得不行。

  因此,在这个不缺温暖的灾区,霍天奇神奇的成了人们心里的“圣物”,在老百姓心里的地位,比那些在洪水泥地里救人的战士还要高。

  在公众媒体的视里中,他也以老实、善良、忠厚的形象成为大了一个人人称讼的爱心人士。

  真是炒作无底线啊!

  苏小南远远站着,看霍天奇阳光下布满汗水的侧脸,冷笑着眯起双眼。

  有些人默默做事,流泪、流汗,甚至丢了命,连姓名都不会留下——

  而霍天奇这样的人,拿着别人家的钱,到处作秀,不仅收获了名利,还收获了好口碑。

  这他妈的叫什么事?

  苏小南眉梢一挑,心里洪浪阵阵,却不去莽撞地骂他,而是慢慢走到他的身后站定,不冷不热地笑。

  “霍总这么卖力,不知道又得了几根骨头的奖励?”

  带笑的嘲弄很小声,除了霍天奇其他人听不见。

  别人看她一脸灿烂,还以为她跟霍天奇很熟,可霍天奇听到她的声音,整个脊背都僵硬了。

  倏地转头,他深深看她一眼,放下手上的东西,指了指路边。

  “我们那边说。”

  “呵!”苏小南环抱双臂,瞅他一眼,大步走在前面,站在一株歪倒的小树边。

  安置点外面,一片残树荒地,枯夏之景。

  她看了片刻,慢慢转头,一瞬不瞬地盯着霍天奇,“霍总,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霍天奇沉默。

  几秒后,他搓了搓手,表情稍显不安。

  “二哥的事,我今天才听到风声……小南,你节哀!”

  节哀两个字,刀尖似的扎人的心痛。苏小南看他诚恳的脸,笑容不免扭曲。

  “谢谢霍总的真心祝福!”

  “……”这话怼得霍天奇无言以对。

  他安静地看着她,苏小南却不想叙旧。

  慢慢沉下脸,她阴恻恻地说:“霍天奇,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哪怕你现在给自己渡上金身,变成了活菩萨,我也会一层一层把你扒个干净,让天下人看看你腐烂的肉,黑掉的心——”

  霍天奇一怔,眼底闪着复杂的光芒。

  “你什么意思?我不懂!”

  “你懂!”苏小南沉声冷笑,“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在我眼里,你还是光华街夜市上那个小摊贩的儿子……心比天高,为了出人头地,可以不择手段。”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是人是鬼……你知,我知。”

  “……”霍天奇看着他,叹息一声,“你的心情,我了解——”

  “你的手段,我更了解。”苏小南打断他,突然抬了抬下巴,“安心集团的水电工程……呵呵……你真的安心吗?”

  霍天奇脊背一僵。

  这时,前方一队人过来,苏小南看一眼,皱了皱眉头,一瞬后又笑着瞥他。

  “霍天奇,我们走着瞧吧。你最好不要站得太高,免得到时候被我拉下来,摔死!”

  说罢,她无视霍天奇脸上错愕的表情,昂首离开。

  那冷漠、那固执、那平静,哪里有什么失去爱人的颓废无助?

  霍天奇的目光追随着她,渐渐浮起疑惑——她说她看透了他,可他却越来越不懂这个女人了!

  男人出了事,她不是应该躲在角落里伤心、难过、痛哭流涕吗?

  怎么突然跑过来警告他了?

  一抹阳光从树叶中射入他的眼里,霍天奇眯了眯眼,这才发现一身是汗,凉涔涔的。

  不是紧张,而是惊悚。

  一种来自苏小南的压力,让他有点透不过气,却不肯认输。

  ——那就走着瞧好了……

  ——总有一天,他会让她收回今天的话,对他另眼相看。

  ——他不会永远是光华街夜市上那个让人看不起的小摊贩的儿子。

  抬头,他顺手扯掉一片树叶,丢落地上。

  “苏小南,到时候……你最好不要爱上我!”

  ~

  苏小南走过去的时候,那一队人正在跟陆启说话。

  大概是急匆匆赶过来的,他们一个个满头大汗,身上的作训服全被汗水湿透了,脚上沾着稀泥,眼圈通红,面露哀伤。

  “嫂子!”

  “嫂子……”

  那群人小声招呼。

  苏小南被他们目光瞧得有些慌,下意识的慌乱。

  她很怕从他们嘴里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所以抢在前面说话。

  “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

  雷荆山站在人群的前方,他个子最高,站在那里确实像一座山,挡住了别人的视线,可这么大个子的男人,面对苏小南的时候,却满是疼痛的不安。

  “听说老大出事,我们就连夜赶过来了。可是,我们在石堡搜寻了三天,还是没有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苏小南强压着狂乱的心脏,把涌上喉管的气血生生咽了回去,“雷队,我们继续找!”


  ☆、第703章,过不去的心


  第703章,过不去的心

  雷荆山怔住。

  这是关了三天出来,换了一个人?

  她身上根本就没有陆启所说“严重抑郁,精神衰弱”的自杀倾向啊?

  与陆启互望一眼,他重重一叹。

  “嫂子……都找三天了,黄金72小时过去了……”

  “三天又怎样?”苏小南冷声反驳,“只要有希望,三年都要找!”

  雷荆山:“……”

  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陆启轻咳一声,打破了静寂。

  “大雷,要不你们先回去,我留下来继续寻找。”

  红尖特战队并不负责柳市这边的救援工作,部队有工作安排,因此雷荆山原本现在就要按要求先返回景城的……但看到苏小南坚毅的目光,想到今天刚得到消息飞到柳市的安瑜和安正邦,他又觉得以自己的身份,留下来其实也理直气壮。

  “那行!我去打个报告,留下来跟你们一起找。”

  他正要抬步离开,就听陆启在背后沉声说。

  “我批准了!”

  “啥?”他批准了?

  不仅雷荆山愣愣望着他,一干红尖特战队员也狐疑地看了过去。

  陆启在众人的目光里,迟疑了几秒,“今天上午我接到任命,暂代红尖特战队大队长一职。”

  自从伍少野调离,红尖的副大队长就换成了耿萧然,但总体大局还是安北城在把握。如今安北城不在,群龙无首,耿萧然虽然在红尖特战队的时间最长,在几个大队长里资历最老,也一直是安北城的左膀右臂,但还是有点手慌脚乱。

  红尖人的心里都知道。

  只要找不到安北城,早晚会有新首长。

  可谁也没有想到,这样的关键时候,上级会突然任命陆启为代理大队长。

  陆启在红尖不到四年。

  论资历,一把手的位置轮不到他。

  可如果论背景与军事素质……确实无人比得上他。

  雷荆山怔了一瞬,为自己刚才发呆的样子而尴尬,挠了挠头。

  “恭喜!那……就这样决定了?我带兄弟们继续搜救!”

  “没什么值得恭喜的!”

  看着雷荆山等人离开的背影,陆启英俊的脸上情绪沉浮不明。

  慢慢地,他转头,看着苏小南——皱着眉头审视他的苏小南,轻轻一笑。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的我,更有作案的可能?”

  那天在洪水里,苏小南曾经歇斯底里地对他大喊大叫,说他有谋杀安北城的嫌疑,因为他想要得到她……如今,再加上一个红尖首脑的位置,恐怕他的嫌疑会更重了吧?

  “不要这样看着我。”他再笑,“再看上去,连我自己都要开始怀疑自己了。”

  苏小南微微眯眼,掠过远处的霍天奇,冷笑一声。

  “谁是人,谁是鬼。总会水落石出!”

  ……

  苏小南再一次坐上了冲锋舟。

  三天了,石堡大多地方的洪水都已褪去,露出了一片被泥浆覆盖的土地。

  可新孟村还有一片洪洋,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新孟本就是一个三面环水的地方,洪水围攻了整个村子,并在山体垮塌之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堰塞湖。由于水位退下一些,新孟寺那个救了无数人的大雄宝殿屋顶再一次出现在人们的视野。

  只是,菩萨没了金身,被洪水淹了半边身子,东倒西歪地倒在寺里,不成体统。

  他们赶到的时候,救灾指挥部的专家正在勘查,做堰塞湖的最佳处理方案。

  苏小南跟他们打过招呼,又搜索了一段路,终于找到了那棵“救命大树”。

  它还孤零零的站在水里,和那天的样子一模一样,只是底部一截树杆被洪水泡成了黄浆浆的污浊颜色,就像受过的伤痕。

  苏小南眼眶突然有点热。

  一种看到了亲人似的难过,让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安北城……我来了!”

  她喃喃完,直接换了冲锋舟的方向,朝大树驶去。

  陆启跟随着她,没有阻止,默默凝神防备着,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冲锋舟停在树下,苏小南仰头望树,无视陆启的存在,对大树自言自语。

  “我知道他没有死!可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在哪儿?”

  四周一片寂静。

  大树不会回答她,却努力在风中摇摆着枝叶——

  苏小南眯了眯眼,“你说过的,坚持活下去,也是一种战士的尊严。我相信你,永远不会放弃你的尊严。我也相信,我一定能找到你!”

  “如果找不到呢?”

  陆启就像诚心跟她过不去似的,冷不丁反问,这让苏小南很是恼火。

  她头也不回,想都不想地回答,“那你就完了!”

  “难道你要我陪葬?”陆启轻笑着,换了一种对付她的方法。

  他不再苦苦安慰她,迁就她,而是怼她,激她,让她生气,让她发怒。

  因为他发现,哪怕她恨他入骨,也比她默不作声承受痛苦的样子要好上百倍。

  “呵呵!你想得可真美?”苏小南突然冷笑,“陆启,你以为死亡就是一个人最痛苦的事?”

  陆启抿唇,看着她的脸,莫名打了个冷战。

  “你错了。”苏小南哑声道:“最痛苦的是生不如死。”

  “……这么狠!”

  “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看来你已经给我定罪了。”陆启苦笑着,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大树,“看来除了这棵树,没有人能为我证明清白了。”

  “清白。”苏小南低低冷笑,“每个人都清白,那谁来背这个锅?”

  “那估计你也要失望了。这锅,怎么也轮不到我来背!”

  苏小南看他一眼,唇角紧抿着,冷笑一声,一言不发地换了方向。

  按照记忆,她往他边水的流向驶去。

  她相信安北城的求生欲,他不会轻易放弃自己……可陆启看着她四处观察的样子,一路冷言冷语。

  “这个地方,我们的救援部队已经搜索不下三次了。不要说一个大活人,就是……打捞上来的鱼,都让一个加强连吃了整整三天,全都吃光了!”

  这比喻!

  苏小南猛地扭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陆启耸了耸肩膀,“你继续!”

  苏小南咬了咬牙,红着眼圈,一字一顿愤愤瞪他。

  “就算每个人都告诉我他死了,我也不会放弃!”

  “这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陆、启!!”

  “……”

  有一个神经病天天跟在身边刺激她,苏小南的日子过得很精神。

  至少,在安北城消失的时间里,因为太生气,她没有闲下来的空虚感,也没有时间去难过。

  是的,她忙着救援,智商达到了空前的高度,甚至亲自制定了救援路线圈,不仅组织自己人沿途搜救,还各种走访当地的受灾群众,向他们打听安北城……同时,也打听那天被水卷走那个“三角眼”男人。

  而在这个灾后满目疮痍的土地上,她得到的结果是令人沮丧的。

  没有人见到安北城。

  也没有任何人见过……或者认识那个三角眼。

  一天过去!

  又一天过去!

  转眼间,他们在柳市已经耽搁了整整半个月。

  而柳市的搜救工作已基本接近尾声,接下来的是灾后重建和安置——这些他们都插不上手。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返回景城了。

  上级命令到达的那天晚上,苏小南一夜未眠。

  她就像一个梦游症患者似的,一个人反反复复走在新孟村的土地,看着洪水退去后的房屋、田地,一言不发,不像难过,也不像痛苦,偶尔还喃喃自语。

  到了后半夜,她甚至借了一辆车,在路上四处游荡——

  这样疯疯癫癫的她,陆启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在离石堡大坝几十米的地方堵住了她。

  “苏小南,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在找东西!”

  “你明明知道——”

  “我就是在找,我们不知道的。”

  她一字一句都莫名其妙,却像钢钉似的钉着陆启的心。

  他有些生气,“不要找了,明天跟我回景城!这是命令!”

  怕她会拒绝,他连命令都用上了。

  然而,苏小南却爽快地应了,“我会回去!但我不会放弃!”

  她说得那么认真,那么深情,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就那样看着他,专注得好像他才是她一直在想念着的那个男人。

  陆启愤怒的气息渐渐平顺,不忍心再刺激她。

  “不要难过了,小南瓜,一切都会过去。”

  就像当初……她对他。那么难过……几年后再见,不也成了过去?

  苏小南就像知道他话里的意思,轻轻掀唇,如同嘲弄。

  “有些事会过去。而有些事,永远也过不去!”

  “没有过不去的事!”陆启低吼。

  “是!”苏小南仰天,一滴泪,从她笑着的眼窝里滴落,“只有过不去的心!”


  ☆、第704章,想念


  第704章,想念

  景城。

  十月底,天气转凉。

  经过两个多月的筹备,苏小南保卫股的工作基本上路了。

  忙!忙!忙!

  混沌的日子,她基本这样麻木着走过来的。

  两个多月的时间,不长不短。但对于一个善于遗忘伤痛的乐观民族来说,足以忘掉那一场震撼全国的洪灾,以及在那一场洪灾中死去的人。

  灾难吞噬掉的是生命,也是无数人的幸福。

  可悲痛中, 总有人从中受益。

  比如安心集团,比如安正泽,比如霍天奇——

  石堡大坝的意外溃堤让原本受到国内外专家质疑的石堡水电工程得以顺利开工。

  在洪灾发生前,许多专家认为水电工程的施工将会破坏当地的地质结构,引发自然灾害。

  安心集团的水电工程原本受到了很大的阻碍,可不等工程正式施工,那个储水量到达数亿立方米的大水库就溃堤了。也就是说,地质改变也好,自然灾害也罢,都跟他们家的水电工程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更何况,安心集团也成了洪灾里的受害者,不仅许多机械设备和房屋被冲毁,他们还死了好几个参与救灾的工人志愿者!

  在霍天奇的操作下,安心集团为死难的几个工人大搞追悼会,又是赔偿家属,又是亲自哭灵的,简直演得一手好戏!

  苏小南就那样,远距离看他表演着。

  看她这个前男友……踩在无数人的尸体上,吃着人血馒头,成为了既得利益者,成为了当地老百姓眼中的“活菩萨”!

  在普天同庆的国庆节时,霍天奇代表安心集团拿到一个水电工程的创新奖,国家重点项目数以千亿计的扶植款也顺利落到了安心集团的账户上。

  ……而这些,原本都是属于安家的。

  苏小南去京都看望安蓓蓓那天,又一次在医院外面见到了霍天奇。

  他还没有死心。更确定地说,对安蓓蓓肚子里怀着他孩子这事,他不放心。

  因为柳市事件两个多月后的霍天奇,那个爱过苏小南,爱过安蓓蓓的凤凰男,已经又有了绯闻女友。

  一个最近在媒体上风头正劲的小明星。

  年轻,漂亮的小明星,配上英雄、多金的安心总裁,好像天生一对。

  苏小南看到霍天奇的第一眼,喉间腥甜,涌动的居然是啐他一口的冲动。

  可她忍不住了。

  毕竟霍天奇都不如她那一口痰来得冰清玉洁。

  安蓓蓓为这事差一点流产,他居然堵在门口,涎着脸来求解决方法。

  他提过的两个处理意见,不新鲜,苏小南也没有兴趣做和事佬,扶着安蓓蓓上车径直离开。

  从头到尾,安蓓蓓一个字都没有说。

  而霍天奇说了很多,苏小南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握着安蓓蓓冰冷的手,她只轻轻劝慰了一句,“天气凉下来了,你应该多穿点!”

  安蓓蓓一动不动,“谢谢嫂子……我可以去北邸住一阵吗?”

  她突然转头来看,目光恸动,充满悲切。

  苏小南沉默一下,“为什么?”

  “北邸安静!我想静一静。而且,我也可以陪着你。”

  “我不需要人陪!”

  苏小南不喜欢人家同情的眼神。

  哪怕是安蓓蓓,也不可以。

  安蓓蓓被她冷漠的视线一刺,怔了半晌儿,喃喃苦笑。

  “我听人说,怀孕的时候多看漂亮的小孩儿,自己生的宝宝也会好看。我想……孩子他爸造这么多孽,万一老天惩罚生个长得丑得可怎么办?所以……嫂子,让我去陪你吧?”

  苏小南回视她许久,默许了。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曾经安蓓蓓当她是情敌,现在……好像同是天涯沦落人。

  她来避世是真的,想陪着苏小南也是真的。

  因此,苏小南没有拒绝,从安蓓蓓决定独自生下这个孩子开始,她就不对这些事情发表意见。

  ……左与右,取与舍,对安蓓蓓来说,都是煎熬。

  命运把他们推动到了犄角旮旯,除了走一步看一步,又能怎样?

  光阴似箭,转眼进入十一月。

  可那只是——别人眼中的光阴。

  苏小南的日子过得很慢,依稀恍惚间,火辣辣的太阳还没来得及照透这世间所有的阴霾就那样退散了。

  雾霾天来了!

  东东和西西也开学了。

  安北城的事情,没有人告诉他们。可孩子都是敏感的,即便有幼儿园新学期新同学的新奇,也没能让他们完全忽略掉家里变得有些不一样的气氛。

  也不曾遗忘好久没见过的爸爸。

  “妈妈,爸爸要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呀?他答应过要送西西去幼儿园的嘛。”

  背着小书包的西西,站在门口不肯走,又开始了每日例行一问。

  她的身边,站着同样疑惑,却从不开口询问的东东。

  两个小家伙,长得可逗人喜爱,不仅是安蓓蓓的疗伤圣药,也是苏小南的求生之盾。

  苏小南看着女儿眸中闪烁的光芒,对着那天真无邪的笑,抿一下嘴唇。

  “不是给你说过了吗?爸爸工作很忙,等忙过这一阵就回来了!”

  “你骗人!”西西不高兴地撅起了嘴巴,“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么?还有几天,我就四岁了!”

  “……”苏小南竟然无言以对。

  迟疑着,她摸了摸闺女的小发辫儿,“那么,请问四岁的小大人,到底要不要乖乖跟妈妈去幼儿园?”

  “哼!不要——”西西嫌弃地嗔她一眼,咕哝不已,“为什么小朋友的爸爸也忙,就可以送小朋友上学?我的爸爸为什么就不可以!”

  “你的爸爸不一样!”听她语气带着责怪,苏小南加重了语气。

  “我的爸爸为什么不一样?”西西不服气,大声辩解着,看苏小南沉下了脸,又低下头可怜巴巴地吸鼻子,“哼!不就是比小朋友家的爸爸长得帅一点嘛,就这么骄傲!”

  苏小南哑口。

  这个小丫头……总有无数的歪理邪说,堵得她气都出不得。

  怪不得,不讲道理的东东,总能战胜讲道理的东东。

  她无奈服输,戳一下女儿的额头,“那你告诉妈妈,要怎样才肯去学校?”

  听到妈妈妥协,西西眼睛一亮,仰着小脑子,抱住他的大腿撒娇,“妈妈,我想跟爸爸通个电话,就说一分钟,不,就一秒钟,可不可以?”


  ☆、第705章,无能为力


  第705章,无能为力

  苏小南心里一沉,“不可以!”

  大概她的严厉吓到娇气的小女儿,西西眼睛里就浮上了一层雾气,小嘴唇可劲儿抽抽着,吸鼻子却不作声。

  孩子无声的哭泣,往往比大哭大闹更能让妈妈揪心。

  苏小南突然有一点无助。

  安北城……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看看你的女儿,你的儿子!让我该怎么教他们?

  心里的声音海浪般呐喊,她脸上却很平静,为了不想孩子看到她眼角的湿气,低下头抱着西西就走。

  “时间差不多了,妈妈送你们去幼儿园,然后还得去上班!乖乖听话……”

  “不要……不要嘛!妈妈……西西想爸爸了。”

  西西鼻子不停的吸着,眼泪吧嗒巴嗒往下掉,却忍住没有哭出声来。

  那小模样儿,瞧得苏小南心都碎了。

  骂不得,打不得……连说她都舍不得。

  她无奈一叹,在西西小屁屁上拍了一下,又揉一揉,“不要闹了!乖……”

  “妈妈!”默默跟在身边的东东,像个真正的四岁小大人,安静地看着她,非常认真的与她沟通,“我认为妹妹说得对。我们有权要求跟爸爸通话。这是你们曾经说过的,这叫我们家的亲子权。”

  “……”

  苏小南怔忡,无言以对。

  她有一万种怼死敌人的话。

  她也有一千种对付西西的办法。

  可对这个性格酷似安北城的小儿子,常常无措。

  东东太不好糊弄了!

  但她能告诉孩子,其实妈妈也想爸爸,也想跟爸爸通话,可爸爸……真的不知道去了哪里吗?

  母子三个站在门口,正对峙一般沉寂着,就听到门口传来汽车声。

  一大两小同时看过去,视线就撞入一双笑盈盈的眼睛里。

  “大清早的哭什么?是哪个小朋友又赖皮了,不想上幼儿园?”

  “舅舅——”西西可怜巴巴地叫了一声。

  “是你啊?宝贝!”陆启脱下手套,丢在驾驶室,大步过来把西西抱入怀里,“来,告诉舅舅,为什么不想上幼儿园啊?”

  “呜——”有了人安慰,西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嘴巴扯了几下,就哇啦啦大哭起来,“舅舅,我要爸爸……我要爸爸……”

  陆启肩膀微微一僵。

  望一眼苏小南冷若冰霜的脸,他马上又笑着,揉了揉西西的脑袋。

  “傻丫头,要看爸爸还不简单吗?你先乖乖上幼儿园,舅舅回头就带你看爸爸,好不好!”

  “真的吗?”西西还在抽泣,可却主动停下了哭声。

  “真的,舅舅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好!西西听舅舅的话!舅舅不许骗人,拉勾勾!”

  “拉勾勾!”

  看他两个手勾手,笑吟吟的样子,苏小南脸色有些不好看,嗔怪地提醒陆启,“不要哄孩子!”

  给孩子许下空头支票,比不许诺还要伤害他们的感情。

  毕竟……有希望的失望,比没有希望的失望更痛。

  苏小南深谙这个道理,并且一直贯彻这个精神,可陆启不以为然。

  “我什么时候哄过人?尤其是西西小包子,我舍得哄吗?”

  经常哄好吗?苏小南瞪他,却不好当着孩子的面儿多说。

  尤其孩子信任他们,自己也能够得到快乐的情况下。

  从柳市回来,陆启就常常出现在家里,厚着脸皮把舅舅的责任扛在了肩膀上,大事,小事,只要他知道,都会抢着来帮忙,把“好舅舅”形象演绎得十分完美,让人挑不出来半点毛病——除了对苏小南是日常怼,其他任何时间都和颜悦色,没有半点陆少爷的脾气,很得北邸中人的喜欢。

  四个人一前一后走向汽车。

  陆启抱着西西,苏小南牵着东东。

  这一幕格外和谐,也格外沉痛。

  北邸没有人一个多话,都默默注视着他们离开。

  ……

  把两只小包子送到幼儿园,苏小南微笑的脸收敛住,不冷不热地看了陆启一眼,原本打算自己去上班,却被陆启一把拽住。

  “上车!”

  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她不想跟“孩子他舅”拉拉扯扯,皱一下眉头,顺从了。

  陆启没有带司机,自己开车穿过大街,沉默许久才开口。

  “苏小南,你字典里的词语,意思是不是都与众不同?悲伤不是悲伤,痛苦不是痛苦,伤心也不是伤心?”

  “!”苏小南冷笑侧目,“你是想我冷血,是吗?说吧!反正不差你一个。”

  所有人都说她是冷血动物又怎样?她不在乎。

  没有安北城在身边,没有任何人可以击穿她厚厚的盔甲。

  可陆启又怎会真的觉得她冷血呢?

  苏小南在安北城失踪后,没有哭天抹泪,也没有任何痛苦的表达,回到景城就投入到了工作中,连病假都没有请一天——可这并不能代表她对安北城没有感情。

  相反,这才是她对他最深的情,也是陆启最深的痛。

  因为,只有她一个人不肯承认,安北城失踪,只是一个美好的说辞。

  实际上的他,肯定是已经牺牲。

  陆启心里也这么想,可看着执拗的苏小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小南瓜,有时候我对你,真的有点无能为力……”

  “谢谢你了!你根本就不需要对我使劲儿!”苏小南头也不回,面不改色地看着路面,“总部最近不是来了好几个漂亮的女学员?听说都对你挺有想法的,如果我是你,就该把劲儿使在这上面!你说对不对,哥?”

  “……”陆启目视前方,一瞬不瞬。

  开个车绕了几个大圈,时间终于还是到点了。

  他瞥了苏小南一眼,不得不加快速度往红尖总部驶去,“行,你怎么想,我无法强迫你,但是……”

  放慢车速,陆启一字一句突然压低了声音,“上头昨晚给我交流过,准备将他的失踪定性为牺牲,让我为他准备……追悼会!”

  追悼会?三个字如同闷雷,打在苏小南的头顶。

  她几乎恶狠狠地盯着陆启,看好久,才慢慢恢复平静,也回过了头。

  “我不相信他已经牺牲!你们怎么决定,要做什么,是你们的事。我不参与,不承认,更不赞成你们这样咒他!”


  ☆、第706章,孩子他舅


  第706章,孩子他舅

  “所以,你不准备参加他的追悼会?”

  “不参加!”

  “你不参加?你认为别人会怎么想?”

  “别人?别人是谁?别人他妈的怎么想,跟我有关系?”

  “——”看着盛怒的她,陆启无能为力,只剩幽幽一叹,“小南瓜,我觉得上帝把你创造出来,就是为了……让我的日子过得更有挑战一点!”

  “别这么说,我可担不起。”苏小南不冷不热,“陆少如今是军中骄子,人人称羡的风云人物,有的是挑战……我劝你啊,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好些。”

  一声“正道”,差点把陆启噎死。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正了?”

  苏小南猛地侧目,正视着他,“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陆启:“……”

  半个小时后,汽车驶入红尖总部停车场。

  陆启为她拉开车门,苏小南怔了一下才慢慢走下来。

  迎着他英俊的脸,她挑衅般沉脸相问:“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他入土为安?”

  对她话里有话的暗讽,陆启只当没有听见。

  “希望你能……强忍悲痛出席。”

  “你……”苏小南气得够呛。

  他是在告诉她,就算她不出席,也会被宣传为“太过悲痛”,无法出席。

  冷笑一声,苏小南压着心头的怒意,笑着捋一下头发,“你们不当我是家眷,不尊重我的意见,又何必要找出席?我的承认,重要吗?”

  “苏小南!”陆启沉声。

  看着她凉涔涔的冷脸,他迟疑许久慢慢放开撑在车门上的手。

  “一个多月了,为什么还不肯面对现实?难道你想让他死不瞑目,人都牺牲了,连一个烈士的光荣称号都没有?”

  苏小南对视他,一字一顿反问:“你以为他稀罕一个烈士的称号?你以为他是在乎别人评价的人?”

  “……”

  陆启一时语塞。

  有的时候,苏小南确实是一个固执起来令人生恨的女人。

  可他觉得自己……偏偏就喜欢犯贱。

  大把上赶着对他笑的女人,愿意顺着他的女,他却不肯给人家好脸色,非得削尖了脑袋钻到苏小南面前来看她的脸色。

  那怪得了谁?

  “行行行!”他服气了,妥协了,“随便你吧!但你必须知道,这个追悼会不是我做的决定!所以,你最好不要有什么过激的行为,免得到时候大家脸上都过不去!”

  苏小南冷笑一声,“你放心!我没那个精神头儿跟你对着干!老子有的是正事!”

  说完她一眼也不看他,转头就走,气得陆启喉头腥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保卫股的办公区在大楼的第五层。

  苏小南上去就遇上好多人招呼。

  “股长!”

  “股长,早!”

  “早!”

  “股长!”

  一声声招呼,在耳边响起。

  苏小南一一点头,微笑示意,就像看不到他们眼里隐隐的同情和疑惑一样,迈开脚步走向办公室。

  一路回礼,他面色冷漠而严肃。

  可看到走廊的军容镜,她却停下了脚步。

  镜子里的女人,眉心微锁,那一本正经的表情似曾相识——竟像极了曾经的安北城。

  如他所愿,苏小南学成归来,担任了组建红尖保卫股的筹备工作,也正式成为了第一任保卫股股长。

  有人说,组织上安排这个职务给苏小南,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安北城。

  因为安北城牺牲,特地给她的优待,也算是对家属的安抚,与抚恤金的性质差不多。

  可苏小南更愿意相信安北城的话。

  ——他说过,他派他去镐城学习,是相信她的实力,也相信她可以干好侦查工作。

  苏小南对着镜子,突然挺直了胸膛,敬礼,“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保卫股工作刚刚开始,所谓万事开头难,做领导更是千头万绪,什么事都要她拍板定夺。实际上,有些事情的糟心程度,还有工作中遇到的困难,远远高于她的估计与想象。

  没有安北城的她,像失去了庇护的幼鸟,只能靠自己飞翔。

  全身心的投入工作中,还要亲自照顾两只小包子,她时间安排得很满,想要挤出一点多余的时间来哀伤都没有。

  一天工作下来,她腰酸背肩,累得瘫在办公椅上。

  她抬腕看一眼时间,吁一口气,准备收拾东西下班,然后去幼儿园接两只小包子放学。

  接孩子,成了她一天最快乐的时光。

  苏小南稍稍理了理头发,擦了点口红,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这才拎着包出门。

  拉开门,迎头就碰上江月。

  她兴致勃勃地进来,“南姐,有好消息!”

  江月是培训结束后,跟着苏小南过来工作的,能进红尖特战队工作,她很开心,也很感激苏小南,加上柳市洪水中的患难之情,两个人私交不错,她俨然已经成了苏小南的左膀右臂。

  苏小南瞥一眼她手上的文件袋,眉头习惯性一皱。

  现在还能有什么好消息呢?

  她面无表情,江月却笑盈盈地把文件塞给她,“批下来了!南姐,你快看!”

  苏小南一怔。

  低头,她抽出文件,默默看着,眼底浮上了雾气。

  那是一份申请——关于桂倚秋案件侦查权的移交申请报告。

  安北城交代给她的事情,她没有忘。

  安北城曾经说过的话,她也没有忘。

  临去稿城那天晚上,他说到安正泽的案子时,曾提示过她一句。

  “一个手上有锁凤的人,会想要什么?”

  锁凤囚鸾本是一对。

  那时她就想过,安正泽已经有了锁凤,会不会想要桂倚秋手上的囚鸾?

  两个臭味相投的人,会不会沆瀣一气再次合作?

  因此,组建好红尖特战队的保卫股,苏小南上任烧的第一把火,就是想把桂倚秋这件大命案从保卫处接手过来。

  按理来说,桂倚秋是红尖医疗大队的人,案子也发生在红尖特战队内部,红尖保卫股最有管辖权。

  可大概上级有考虑过他们之间的“特殊关系”,拖了两个月也迟迟没有批复。

  苏小南都快要心灰意冷了,没有想到,今天居然有了转机。

  “太好了!”她回头把文件锁入文件柜,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月月,明天上午跟我去保卫处办理交接手续!”


  ☆、第707章,不肯清醒,不死不休


  第707章,不肯清醒,不死不休

  “是!南姐!”江月是一个活泼的姑娘,最近苏小南情绪不好,她也跟着阴沉下来。

  这会看苏小南面露喜色,她也乐呵呵挺胸敬了个礼,又随口一问,“南姐准备去哪儿?”

  去哪儿?

  苏小南怔了一下,突然改变了主意。

  “医院!”

  她打电话给丁寅,让他今天帮忙去接一下孩子,然后径直往桂倚秋所在的医院而去。

  终于有了职务上的便利,她怎么能不去“关照”一下桂医生呢?

  ……

  医院还是那个医院,万年不变的消毒水味道充斥着空间。

  而桂倚秋……也还是那个桂倚秋,除了少了一条腿,一如当初的油盐不进。

  两个月的调理,她身体已经好了起来,气色也恢复了很多,可人却变得有点痴痴傻傻,脑子少根弦似的,像一个不谙世事的无知少女——哦不,应该说残疾少女。

  还真是一个打不死的小强!

  苏小南赶到病房,看到跟护士要养乐多喝的桂倚秋,脑子里就浮上了小强坚挺的影子。

  “其实我挺好奇的,什么时候的你,才是真正的你自己?”

  在医疗大队时,桂倚秋温柔淑静,善良大方,让尤明美喜欢得不要不要的——结果丢掉了性命。

  现在的桂倚秋,在车祸后变成了一个傻子,却不是那种很讨人嫌弃的傻子。

  相反,她不故意装疯卖傻,更不会给医院和陪护找麻烦,随时随地的乖巧卖萌,经常逗得身边的人哈哈大笑,几乎都快忘记她的身份以及做过的恶了——

  于是,苏小南开始为这些人的智商担忧起来。

  护士阿姨是个中年妇女,跟尤明美一样,对乖巧的女孩子没有免疫力。看到苏小南对桂倚秋的态度不友好,她脸色果然冷了下来。

  “这位女士,请问你是病人的家属吗?”

  “不是!”苏小南勾唇一笑。

  “那你觉得你的行为合适吗?这是病房。”

  这是要赶人离开的意思!

  苏小南看着桂倚秋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无辜、懵懂……好像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的样子,不由感慨一笑,慢吞吞掏出证件。

  “我不是她的家属,可我比家属更有权力询问她!护士阿姨,还有问题吗?”

  护士阿姨抿住嘴唇,同情地看一眼桂倚秋,不好意思地走开了。

  苏小南收回证件,坐在桂倚秋的面前,冲她一笑,“都入秋了,你准备装到什么时候?难道还等着过年收红包?”

  她的戏谑与嘲弄,桂倚秋似乎都听不懂。

  目光畏缩地看着苏小南,她像一个受到惊吓的小孩子,声音都紧张起来。

  “你……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要,要对我做什么?”

  “不认识我,很好。”苏小南并不生气,甚至对她不要脸的行为做出了充分的肯定,就连语气都轻松了起来,“人生苦长,我正愁无聊得很,没有人陪我玩呢……既然你准备硬扛到底,那我就陪你玩到最后。看看我俩,到底谁是老鼠,谁是猫!”

  “我……我以前……得罪过你吗?如果有,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桂倚秋眼巴巴的样子,把苏小南逗笑了。

  “你不用道歉!因为,以前你得罪我,我以后也准备得罪你了。而且——恐怕我会得罪你很久。”

  “……”桂倚秋恐惧地躲闪着她的目光,紧张又害怕,伴着一脸无知。

  “看到证件了吧?”苏小南不在意她的反应,慢吞吞地笑,“从明天开始,你的案子归我管!未来我将有大把的时间跟你一起玩耍……你可以残废,失忆,装疯、卖傻……这无所谓,但是你千万给我挺住了,不要一个想不开自杀!那我……会很遗憾的!”

  一个女人狠起来到底有多狠……

  苏小南想,最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就是桂倚秋。

  因此她说完,根本不用去猜桂倚秋到底会怎么害怕,转身就离开了病房。

  在没有正式跟保卫处交接工作之前,她不合适做太多。

  今天过来,一是为了敲打敲打她,让桂倚秋先爽一把,二么,是来看看莫暖和吴越。

  所谓闺蜜的感情就是这样,不是蜜,不会把彼此粘得很紧,但只要对方需要,分分种都是糖,给对方的味道,永远是甜的。

  在莫暖痛苦的事情,苏小南掏心掏肝的站在她的身边。所以,如今换成了苏小南失意,莫暖……一直勤勤恳恳在医院里继续陪吴越养骨折的腿。

  因为苏小南不肯诉苦,不听安慰,主观上也不肯接受安北城牺牲的事实,客观上更不喜欢听她的同情与安慰。

  莫暖那天说:“等你想痛痛快快哭一场的时候,我的怀抱随时为你——准备着!”

  苏小南回她,“谢谢你了,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她不哭,从前不哭,现在当然——更不会哭。

  叩门进入病房,看到养伤的吴越大爷似的坐在躺椅上,而莫暖像一个小媳妇坐在旁边喂他吃水果,苏小南不仅没有哭,反而被气得笑了起来。

  “我说莫小暖,你到底是来做女朋友的,还是来做小保姆的?”

  她大大咧咧的表情,没有一丝伤痛。

  莫暖扶她坐下,重新为她也削一个苹果,塞到她手上。

  “吃吧,堵上嘴!”

  苏小南拿着苹果瞅一眼,不满地皱眉,“待遇不同啊?我的为什么没有削成小块?”

  莫暖嘴唇微微抽搐,“要不要我嘴对嘴喂你?”

  苏小南毫不客气地眨了眨眼,当着吴越的面对她张开嘴,“啊……来啊!互相伤害啊!”

  她没心没肺的样子,把莫暖看得愣住,眉头情不自禁皱起。

  “苏小南,你傻了?”

  “不!受刺激了~”苏小南把苹果塞入嘴巴,重重啃了一口,嚼巴嚼巴,又斜斜瞥向两个严肃脸的男女,玩笑般嗤了一声,“不要这样看我,我只是说出了你们的心里话而已。难道你们不是这样想的?”

  莫暖:“……”

  吴越:“……”

  两个人对视一眼,无话可说。

  苏小南懒洋洋地躺下来,把水果咬得嘎巴脆,意态闲闲的半眯上眼。

  “我笑吧,你们觉得我傻了!我要真的哭起来,你们肯定又要觉得我气疯了!唉,你们这些人,就是不好将就!”

  “小南子……”莫暖莫名有点心疼,伸手就去搂她,“我们不是别人,你在这里,想怎样都可以,就是不要委屈了自己……”

  “咳!咳!咳!”苏小南想笑,结果被苹果渣呛得咳嗽了起来,赶紧对莫暖叫停,“我说莫大小姐,你又戏精上身了?我没在玩笑啊。正因为没有把你们当成外人,才说真话的好不好?难道,你们也希望我配合演出?”

  太多人想要她配合他们的演出了。

  有些人认为她应该像一个丧偶的寡妇一样难过、哭泣,抱着孩子生无可恋,再故作坚强地硬撑下去。

  那样才符合安北城家属的正面形象。

  还有几个见不光的阴险小人,也许会希望她从此一蹶不振,最好去跳楼跳河,选择一种光辉的死法,那样很多事情就会随着她的离去灰飞烟灭,他们做下的恶,还有安北城没有做完的事,也就没有人再去追究,甚至无人知晓!

  “可老子——偏不!”

  苏小南倔强地昂着头,看着莫暖和吴越错愕的表情,又莞尔一笑,拿着苹果轻轻揽了一下莫暖的肩膀。

  “好了啦,为我高兴高兴不行吗?亲爱的,你不要见到我就愁眉苦脸,像我欠了你钱似的,每次还得我费神来安慰你……行不行?”

  吁!吴越松一口气,“嫂子,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莫暖偏头瞪他一眼,又目露担忧地望向苏小南,“你这样想,我更加不放心了。”

  苏小南:“……怎么说?”

  莫暖微微眯眼,“小南子,牛角尖里,没有路!”

  苏小南微抬下巴,咬住苹果,一声脆响,“那就砸碎了它!”

  莫暖:“……”

  有一种感情,叫了解。

  吴越为苏小南的“想明白了”而开心,以为她是真的放下了。可莫暖心里却很明白,她根本就是刻在骨头上,一字一字都是深深的血槽……不肯清楚,不死不休。

  她就是这样的苏小南。

  正如她也是那样的莫暖。

  沉默一瞬,她回抱苏小南,轻轻拍她后背。

  “你会等到安公子的。我就是例子!”

  苏小南心里一暖,把头搁在莫暖的肩膀上。

  “你懂得我。是的,这两个月,你就是我的精神支柱——我每次都这样告诉自己的,你都可以等到春暖花开,我未必就没有柳暗花明?谢谢你,暖暖!是你让我有勇气坚持下去。也谢谢你,吴队——”

  她扭过头看向吴越,“谢谢你的坚强,让我相信生命总会有奇迹!”

  莫暖是一个感性的姑娘,抱紧她默默掉了泪。

  可坐在躺椅上的吴越,怔怔看着她,微微张了张嘴——又慢慢合上。

  “小南子,我相信你和安公子一定可以团聚的!”

  “但是在安公子回来之前,我不许你一个人难过。”

  “任何时候只要你需要,我都会在你身边,记住了没有?”

  “我明白的……那种疼痛,我知道有多难熬。不瞒你说,直到现在,我都不敢回头去想……”

  莫暖不停地喃喃,一下笑,一下叹。

  大概想到那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抱着苏小南的双臂也越来越紧。

  苏小南目光越过她的肩膀,与发愣地吴越对视着,久久才扯出一个笑容。

  “傻妞儿,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肯相信我的人了。希望我可以……不辜负你的信任。”

  迎着她锐利的眼,吴越慢慢开口,“会的!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守护是最珍贵的陪伴,而等候……是最遥远的守护!”

  苏小南沉默,若有所思。

  “余生还长,我会一直等下去!”


  ☆、第708章,好久不见!


  第708章,好久不见!

  余生确实很久。

  可遥遥无期的等待,却会磨去正常人的意志。

  一天又一天,数着日子,摧残心肝!

  苏小南至少读了一万句心灵鸡汤,用了一百种对抗情绪的办法,实施过十种以上让自己快乐的运动——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她照样失眠,焦虑,神经衰弱。

  有时候为了保持清醒的头脑完成第二天的工作,她不得不靠吃安定来入眠。

  这样的日子,又让她想起了在滇西的三年。

  由一千多天相思串起来的三年里,她是怎样熬过来的?

  生活真会给人开玩笑,再与安北城团聚时,她以为只要熬过阴霾就会有晴天。哪里知道,生活不一次搞死她的原因是因为……还有无数的煎熬在等着她。

  幸而,她还有孩子。

  两只小包子是她最坚固的盾,让她每天都能准时睁开眼迎接新的一天。

  可往往,他们也是锉伤她的矛。

  尤其是西西!

  小丫头比哥哥憨直一些,聪明、单纯的性格,让她每天都会拷问苏小南一次……爸爸去了哪儿?

  不管苏小南编过多少个答案,她照样问得孜孜不倦,并且越来越难哄。

  也许内心有了不安和疑惑,她越来越黏苏小南——

  上学没有妈妈,不肯去学校;放学没有妈妈,谁也接不走!

  苏小南对这个娇气的小闺女,极为头痛。可当妈的人,但凡有机会,肯定得竭尽所能让孩子开心。

  11月20日,是两只小包子的生日。

  苏小南特地请了两个小时的假,早早开车去了幼儿园。

  平常她工作实在太忙了,很难准点到达,下班过来时,小朋友都被家长接走了,就两个孩子在教室里等她——

  她时常会内疚。

  所以,今天她不想迟到。

  不到四点,苏小南就站在了幼儿园门口的夕阳中,等着开门。

  这是一个收费昂贵的私立幼儿园,入园的孩子家庭条件都不错。

  门外的街道上,停着一水儿的各式豪车,校门口与苏小南站在一起等待的,还有一大群家长。

  爷爷、奶奶,也有司机,全都望眼欲穿。

  苏小南站在最前面,全神贯注地看着校门里的校舍,想着她的两只小包子在学校都会做些什么,会不会想爸爸,想妈妈,会不会跟小朋友闹矛盾,会不会被欺负哭鼻子——

  “好久不见!你也接孩子?”

  一个声音从左侧传入耳朵,苏小南怔一下,转头看去。

  略略惊诧,她唇角慢慢弯出一个笑容,“梁小姐,好久不见!”

  挤到她身边的人确实是梁晓彤。

  一条深蓝秋裙,一件米色风衣,脸上一个大墨镜,几乎遮住她半边脸,如果不是她率先打招呼,苏小南未必能第一时间认得出她。

  梁晓彤事业在景城,一直跟妈妈陈佩兰住在一起。

  因为阿麦的关系,对她的事情,苏小南偶尔也会关注。

  这段时间,她的“美人汁”活动搞得如火如荼,媒体常见报道。

  可同在一个城市,她们却不曾见面。

  不是朋友,不会相约,若要遇见,只有巧合。

  梁晓彤笑着取下眼镜,“原来你孩子也在这个幼儿园上学?好巧!”

  是挺巧的!

  可认真一想,又不算巧。

  苏小南似笑非笑,“景城好的幼儿园就那么几个。”

  几个好的幼儿园里,又属这个幼儿园安保措施最好,教育师资也最为顶尖!

  那么,她们的孩子会在一起上学,也就不奇怪了。

  梁晓彤点点头,像普通孩子家长见面那般,笑着寒暄。

  “你孩子在哪个班?”

  苏小南警惕性高,顺嘴反问:“中班!你呢?”

  她回答很巧妙,又不失礼貌。可一个幼儿园有六七个中班!

  梁晓彤怔一下,似乎明白她的心思,微微一笑,“我家宇宇在金苹果六班!”

  苏小南哦一声,眉梢一挑,“呵,他们在一个班!”

  这就是真的巧了!

  苏小南并不讨厌梁晓彤,可她并不是一个随便就可以交朋友的人,对于身边大多数人都只是淡淡之交,很难深入地谈及什么。

  于是,两个女人目光交流着,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都带着笑。

  校门口围过来的家长越来越多!

  一个家长大概心急,往前一挤就撞到了梁晓彤。

  看她脚步踉跄,苏小南赶紧扶住她,“小心点!”

  梁晓彤站稳,扶了扶眼镜,原本准备向她道谢,可隔一瞬,看着苏小南清瘦不少的脸,她完全无意识地就冒出一句,“我知道你会很难过,但是……日子再苦,也要活下去!当初怀着宇宇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熬过来的。”

  默一下,看苏小南不吭声,她又尴尬地笑。

  “当然,我现在也在熬!大家都是做妈的人,我希望你……为了孩子,更坚强!”

  苏小南安静地看她,就像没有半丝痛苦,“我不难过。因为我相信他会回来!”

  得到这样的回答,梁晓彤似乎有些意外。

  定定望着苏小南,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劝点什么——

  可不待她开口,校门口就有了动静。

  “开门了!开门了!”

  接小朋友的家长,一窝蜂似的往里挤。

  苏小南平常都来得最晚,很少感受这样人挤人的场面,好不容易才杀出重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第一个冲到了孩子的教室——听说,这样小朋友会在同学面前特别有面子。

  “宝贝!妈妈来了!”

  苏小南笑眯眯地招着手,两个小包子飞也似的扑过来。

  如往常一样,西西扑在前面,牢牢占据了有利地位,双手紧紧抱住她的大腿。

  “妈妈!妈妈!我的生日礼物呢?”

  刚放学就要礼物?苏小南笑着敲一下她的额头,“谁把礼物带学校来的?”

  “那你告诉西西,是什么礼物?”

  “保密!回家就知道了!”

  牵着两只小包子,苏小南说说笑笑地走出教室,就看到梁宇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母子三人。

  梁宇的个子和东东差不多高,但由于东东是双胞胎的原因,比梁宇瘦一点,没有那小子长得壮实。

  “阿姨好!”梁宇在熙熙攘攘的小朋友和家长中间站着,昂着小脑袋,语气特别乖巧,“你为什么不到我们家来做客了呢?我偷偷告诉你哦,妈妈又买了好多酒,藏在酒窖里的!”


  ☆、第709章,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709章,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苏小南:“……”

  以为小孩子的记忆很差的。

  没想到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梁宇不仅记得她,还会主动亲近她。

  甚至……小家伙儿还记得她喜欢喝酒。

  苏小南轻轻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啊!下次阿姨去你家喝酒!你给我带路找酒好不好?”

  梁宇嗯一声,重重点头,认真地说:“阿姨,你一定要来哟!”

  真有礼貌!

  看着闷不作声的儿子,还有突然变得“文雅”了不少的女儿,苏小南冲梁宇挥挥手。

  “好的,好的,宇宇再见!”

  梁晓彤这时上来了,默默地站在梁宇的边上。

  苏小南朝她笑了笑,“东东,西西,跟阿姨再见!”

  两个小包子齐口同声,梁晓彤微笑着应了。

  “真乖!”

  苏小南笑着,“那回见了!”

  她领着孩子准备离开,梁晓彤却突然赶了上来。

  “苏小姐,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可不可以……”

  听她犹豫的样子,苏小南狐疑地皱眉,“什么事儿,你说!”

  梁晓彤观察着她的脸色,“我妈那天给找人给宇宇批了个八字,说他八字太弱,需要找一个干妈庇佑,才能长寿……”

  佩姨这么迷信?

  “我本来也不信这些,可听了吧,心里又怪别扭的!所以……想问问你。”

  苏小南似笑非笑,“你看我连自己人都庇佑不了,还能庇佑别人?讲真,我觉得我八字挺硬的!不合适。”

  “先生说,就是要找八字硬的干妈……”梁晓彤大概知道她别扭什么,没有说完,又自顾自尴尬一笑,“不好意思,是我太唐突。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苏小南确实不太愿意。

  可不等她拒绝的话出口,就听到梁宇小声喊她。

  “干妈!~”

  呃!这——!

  苏小南低头看去。

  小家伙不太高兴地嘟着嘴,目光里满是期待。

  “阿姨,你做我的干妈好不好?”

  “……”

  “我没有爸爸,小朋友会笑我……”梁宇慢慢低下头,“如果我有两个妈妈,那就比他们多一个妈妈了。”

  “……”

  多一个妈妈,就能弥补少一个爸爸的缺陷?

  这叫什么逻辑!

  小孩子的思绪方式很好想,可苏小南看着他,想到牢狱里的阿麦,不仅笑不出来,那拒绝的话明明就在喉间,也说不出来。

  看得出来,梁宇很喜欢她。

  而她——其实也很喜欢梁宇。

  不仅因为他是阿麦的儿子,还因为……梁宇眉目间与安北城的那一丝相像。

  “阿姨,好不好嘛!”

  梁宇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被拒绝。

  “不行!”回答他的人,是西西。

  小丫头愣了半天,终于发现有人要挖墙角,抢自己的妈妈,哪里可以?

  她占有欲十足地抱着苏小南,严肃地声明,“我们也只有一个妈妈,如果给了你,我们不就没有妈妈了?”

  “不是这样的!”梁宇跟她是同学,自然是认得她的,拼命摆着手想解释,“西西小朋友,你的妈妈,做了我的干妈,可她还是你的妈妈……我多一个妈妈,你也不会少妈妈……好不好?”

  小朋友的语言——真难理解!

  可西西却似乎领悟了,考虑一下,转眼就把妈妈给“卖”了。

  “那好吧。可是——”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西西又撅起嘴巴,“可是我也没有爸爸了呢……你如果有两个妈妈,就不公平!”

  “那我的妈妈做你和东东的干妈,我们不都有两个妈妈了吗?”

  “好吧!这样可以的!”

  “拉勾!”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两个大人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小朋友就决定了她们的关系。

  而真正让苏小南错愕,心疼,直到离开学校也无法把拒绝的话说出来的原因,其实是西西那一句。

  “可是我也没有爸爸了……”

  回北邸的路上,西西像只小麻雀儿,叽叽喳喳说过不停,全是关于自己又有了一个干妈的问题。

  “哥哥,咱们这样是不是就有三个妈妈了?暖暖阿姨也是干妈,现在我们又多一个晓彤干妈……还有咱们的亲妈……咱们就有……一个、二个、三个……三个妈妈!”

  小丫头扳着手指在数。

  东东却冷漠着脸,头也不回。

  “智障!”

  小丫头看着她,突然扁起了嘴,不言不语地掉眼泪。

  她早就明白了智障这个词的真正含义,莫名哭得很伤心。

  “哥哥,你不爱我了……”

  东东转头看她。

  慢慢地,他把手伸过去,拍了拍妹妹,却没有说话。

  得到了安慰,西西吸着鼻子,小胳膊张开就抱住哥哥,鼻涕眼泪往他身上蹭。

  “呜……哥哥说过的……爸爸不在……哥哥就会保护我……哥哥会一直爱我的……”

  东东紧紧抱住妹妹。

  可他依旧没有话。

  认真开着车的苏小南,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幕,也一直没有回头。

  只是那一双眼里,早已不知不觉浮上了雾气!

  ……

  北邸。

  苏小南回家就把两只小包子带到了楼上。

  今儿是他们的生日,回家当然是迫不及待的拆礼物。

  “哇!好漂亮!这个,哥哥,快看这个!”

  “……西西好喜欢!好喜欢喔,谢谢妈妈!”

  “哥哥!让我看看你的礼物好不好?”

  苏小南抱着双臂,微笑着看两个孩子兴致勃勃地拆礼物,心里被温暖包围着——

  突然,她眼角余光突然瞄到一个身影从房门口飞快地“飘”了过去。

  “站住!”

  低喝一声,苏小南三步并两步冲出去,“上哪儿野去?”

  苏薇被她逮了个正着,脊背僵硬一下,慢吞吞回过头来,不好意思地捋头发。

  “姐……”

  苏小南瞄向她的手,“手上拿的什么?”

  苏薇有点不自在,摇头,“没,没什么!”

  苏小南不耐烦了,“我的耐心有限,把手打开!”

  “哦”一声,苏薇忸忸怩怩地摊开手,亮出手心的身份证。

  “拿个身份证,你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苏薇眼珠子转着,正考虑怎么回答,就听苏小南冷下了声音,“不要骗我!说实话。”


  ☆、第710章,酒不醉人,人自醉


  第710章,酒不醉人,人自醉

  姐妹两个从小一块长大,她什么德性,苏小南比谁都清楚。

  如此说谎,哪里骗得到她?

  尤其这段时间,苏小南越来越严厉,苏薇有点怕她。

  “姐,我参加了那个……那个美人计!进入决赛了,要身份证……签,签约!”

  “什么?”苏小南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苏薇长得不是顶顶漂亮的美人,可也没到需要整容的地步吧?

  她无法理解地瞪大眼,有点生气。

  “你说你,一天能不能干点正事了?好端端的整什么整?”

  “姐!”苏薇不喜欢听她说教,声音也大了起来,“这都什么社会了?老古板!你知道我进入决赛有多难吗?姐,我也有明星梦的好不好?”

  明星梦!

  是的,梁晓彤那个“美人计”活动,与一个娱乐公司有合作。

  只要进入八强的选手,就可以签约进公司做艺人。

  可……要做大明星,哪是容易的事?

  苏小南对那个行业不完全了解,可平常八卦新闻没少看。

  对苏薇,她只能委婉地劝,“就算你有明星梦,也不用整容吧!而且,整出来的……拿什么去给人家竞争?”

  她语重心长,苏薇却不肯领情,反倒越说越兴奋了,“姐!你该不会以为,那些明星……都是原装脸吧?哈哈,你也太孤陋寡闻了,居然信这个!咱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小姑姑……你以为她就没有整过啊?”

  “没有!”

  斩钉截铁回答她的人,不是苏小南。

  安瑜站在楼道下方,拖着一个行李箱,淡定地看着楼道上方的两姐妹。

  “我是不是原装脸,你要不要亲自验一下?”

  “……”

  背后说人坏话被逮了个正着,苏薇尴尬地恨不得钻地缝!

  她红着脸招呼了安瑜一声,灰溜溜地跑走了。

  苏小南无语地望着她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小姑姑,怎么来了?”

  安瑜瞄一眼苏薇的方向,脸上带着得体的笑,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今儿不是孩子生日么?我不过来,回头西西又该批评我了!”

  “噗!”苏小南笑着下去帮她拿行李,然后道:“小孩子过生,哪来那么多讲究,还让你专程跑一趟。”

  “不止这事!”安瑜瞥她一眼,有些迟疑,“这周六,不是城子的追悼会么?”

  通知安瑜过来的人,是陆启。

  这让苏小南觉得十分好笑,因为安北城开“追悼会”的时间都定下来,她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于是,安瑜约她第二天晚上在她的私房菜馆里小聚,苏小南没有拒绝。

  因为她还邀请了陆启,而苏小南心里憋着的火儿,正愁找不到地方去发泄。

  安瑜私房菜馆的生意,一如既往的……不好。

  整个院子里冷冷清清,除了他们几个熟人,一个吃客都没有。

  落叶飞舞,满院萧瑟,正好映衬了苏小南这日的心境。

  不到六点半,人就都来齐了。

  顾风、简聪、耿萧然、莫暖……以及多日不曾下地走路的吴越。

  他是拄着拐杖让莫暖扶着来的,一出现就差点被哥几个给怼死——腿伤三个多月了,他还赖在医院,天天借着病假跟莫暖混在一起,一副乐不思蜀的样子,哪里有半点病人的自觉性?

  更夸张的是,他腿伤康复期间,医生再三嘱咐要多运动、多运动……可他不听,不做,那模样儿,似乎恨不得腿伤永远都不要恢复似的。

  “搞不明白你!”简聪上来就叹息,“自己可以走路不好吗?干嘛不做康复理疗!”

  “你懂什么?”顾风慢条斯理地瞥吴越一眼,“这叫蜜里调油化不开,一片冰心在玉壶……腿伤脚伤算什么?只要他二弟不伤,甭说住三个月,住上一年半载一辈子,吴越也乐在其中啊!”

  “我去你大爷的,顾风!”吴越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你小子能说点正经的么?”

  “我一般只对正经人说正经话!”

  “要搞事是吧?”

  “呵呵!”顾风漫不经心,意态闲闲地笑,“自从你拒绝我帮你疗伤,我们就已经绝交!你求我搞你,我都不爱搞!”

  “……求搞的人,不一直是你?”

  “咳咳咳!”听他们越说越不像话,安瑜咳了起来,“座上还有未成年少女呢,你们注意言辞啊!”

  顾风一本正经点头,“她的,小姑姑,你老人家为了未成年少女也操碎心了!”

  “……找揍?”

  “请姑姑赐教,鄙人古墓派杨过是也!”

  “哈哈哈!你是杨过,那大雷是啥?”

  “大雷?当然是本尊跨下那只雕啊!”

  “哈哈哈!”

  没有安北城的日子,他们这群人已经好久不聚。

  今儿安瑜攒了局子,大家原本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轻松轻松,把陷于水深火热中的苏小南拉出来——

  然而,不管他们使多大的劲儿,从《神雕侠侣》演绎到《降龙十八掌》……苏小南始终是一个看客,没办法把自己融入他们中间。

  吃着菜,喝着酒,听着他们闹腾,她双颊渐渐绯红,飘浮的目光时不时掠向房门。

  然而,等到晚上九点,安瑜请的人全都到了,唯独陆启没有来。

  瞄一眼满桌子的菜,她笑问:“小姑姑,我们家大领导怎么还不来?”

  安瑜拨拉一下碗里的菜,“天知道!这个启子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答应我说要来的,竟然失约!回头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听她训斥,作陪的几个人都笑着起哄,缓和气氛。

  毕竟在这儿,安瑜是唯一的长辈。

  除了雷荆山以外,其余人都得称小。

  于是,饭局上的气氛热络起来,每个人都想绕开不提那些烦心的事。

  可有些东西,不是想忘就能忘掉的!

  苏小南一杯接一杯地灌酒,没给自己的胃留半点情面。

  好久不喝,她肚子里的酒虫都叫嚣起来。而且在桌的又都是熟人,她并不需要避讳什么,喝得很率性!

  可也因为好久不喝,她高估了自己的耐受能力。

  被悲痛左右的脑子,在酒精的麻醉下,越来越晕、越来越乱,越来越沉!

  慢慢的,竟有些醉了。


  ☆、第711章,酒品不好


  第711章,酒品不好

  她目光迷离,主动索酒。

  那意识涣散的样子,惹得安瑜无奈叹息。

  “不要喝了!小南……来,把酒给我。”

  “不!我要喝……”

  “你醉了!”

  “我……没醉!”

  这一段台词对白,都成经典教案了。

  安瑜嘴唇抽搐一下,直接想要抢她杯子,却被莫暖阻止了。

  “小姑姑,让她喝吧!她憋得太久!”

  压抑的情绪憋在心里太久,人就会陷入巨大的痛苦之中。

  偶尔喝醉释放压力,又何尝不是一种宣泄的好途径?

  莫暖懂她,不仅不阻止,反倒给她杯子里倒满,“来,我陪你!不醉不归!”

  “……”

  几个人面面相觑。

  半晌儿,再没有人劝说,只默默作陪。

  没有人提起安北城。

  可安北城却存在于大家的心里。

  酒是情绪的催化剂,在大家逐渐低落的情绪中,喝醉酒的苏小南一会哭、一会笑,一会骂,一会怒……已经完全找不着北。

  “完了,嫂子这酒量可真差。”

  “你说的是酒品吧?”

  “……她只是憋久了,心里烦!由她作吧!”

  大家就像看一个舞台上的话剧演员拎着带血的心脏在演一出悲喜剧,尽情发泄着痛苦,浑然忘我!

  拿着酒杯,看眼前人影重重,苏小南目光迷离,低头间心绪已飞天际。

  “安北城……你不是说要不离不弃的吗?说话不算数的王八蛋!”

  “嗝!我今儿看了一下日历,已经三个月零二十一天了。哪有你这样的?”

  “好说的不要轻易放弃生命呢?说好的战士的尊严的?安北城……我一直没有放弃,你是放弃了吗?”

  “我不信!我才不信你会放弃呢……所以,我不同意他们给你开追悼会,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安北城……”

  “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告诉他们,是他们错了,不是我……”

  “我一个人,我只有一个人,我说不服他们,安北城,你回来帮我好不好?”

  “呃……我讨厌他们,尤其是陆启……就是他……就是他执意要给你开追悼会,还故意瞒着我,他就想证明你牺牲了,他说你是烈士,应该入土为安……骗谁呢?尸骨都没有,入什么土,安什么安?”

  一个人对着酒杯诉苦。

  她目光楚楚可怜,好像看见的不是一只酒杯,而是一个男人。

  一个宠着她,由着她……遂她所愿的男人。

  饭桌上安静一片。

  所有人都看着她,却没有人打断她,直到她喝趴在桌子上喃喃,然后——

  一个男人慢慢走进来,一声不发抱起她就走。

  “启子,你干什么?”

  陆启回头,看向错愕的安瑜,一字一句地回答。

  “小姑姑,我是她哥!亲的。”

  ……

  苏小南和陆启的关系,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哪怕两只小包子总是叫陆启为舅舅,哪怕陆启对苏小南的照顾早就超出了哥哥的范围——

  别人以为安北城没有了,他只有想用暧昧找机会。

  可——他刚才说什么?

  “亲的,什么鬼?没有搞错吧?如果他们是亲的,那老大和嫂子……难道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雷荆山是个实诚人,他平常不怎么关注八卦,可对这些事也并非一无所知。

  然而,他问出疑问,结果招来了安瑜的一记白眼。

  “这种话也能信?我看都喝多了!神经!”

  不知她心底信了没有,反正表情看不出半点端倪,说罢眯了眯眼,转瞬又笑了起来。

  “大家吃民!不用管他们了。启子最近脾气是大了点,可他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不会乱来的——”

  他不会乱来吗?苏小南用生不如死的亲身体会来证明了,这完全是一派胡言。

  陆启不仅会乱来,还会……乱去。

  喝醉的苏小南酒品确实不怎么好,一路上胡说八道地骂着被陆启拎走,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可嘴上却一直没有停。

  陆启半句话都不反驳,面无表情地把她拖进房间,可好到好,抱着门蹲下去就呜呜地哭了起来。

  “欺负人……他们都欺负人……安北城……他们都欺负我……你快回来帮帮我……我不要你离开……不要……”

  紧紧抱住房门,她坐在地上像个撒泼的女人,披头散发,嘴里含含糊糊的喊着,反反复复都只有安北城的名字。

  “起来!”陆启拉她。

  “不起……安北城……他们都欺负我……王八羔子的,都欺负我……”

  “起来!”

  “呜呜……”

  又哭又闹的女人,像个孩子。

  陆启说也不是,骂也不是,无可奈何之下,索性把她整个儿抱起来,径直弄到卫生间,放在了浴缸里。

  “苏小南,我给你清醒清醒!”

  “啊!”冰冷的水临头淋下来,激得苏小南惊叫出声。

  她双手拼命地挥舞着,想从浴缸里爬出来,可陆启肯定不让她反抗,站在浴缸边像个欺凌弱小的霸王,她爬起一次,他推她一次——

  反反复复几次,浴缸里的水越来越多,苏小南也终于体力不支,软绵绵跌坐在水里。

  她喃喃自语几句,突然像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睁大着双眼,双手游泳似的向前刨动着,脸上露出溺水一般的惊恐表情。

  “洪水来了!大家快跑……安北城,不要……你快走啊……”

  浴缸就那么一点大,小小的一个空间。

  她坐在里面,盛满的水就溢出来,浸得满屋子都是。

  陆启看着她挣扎,呐喊,一动也不动。

  浴缸里的女人,沾满水珠的睫毛湿漉漉的,像一只落汤鸡,可喊出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揪心。

  他胸膛堵闷,却不知拿她如何是好——

  不知过了多久,苏小南哭得声嘶力竭,终于扑嗵一声,又坐了回去,大口喘着气,昂头瞪视他。

  “你是个王八蛋!”

  一字一句,很清晰。

  陆启低头欺近,慢慢托起她的下巴,“不闹了?舍得清醒了?”

  苏小南嘴巴颤抖着,就那样怒视他,也不吭声儿。

  “不要这么看我。”陆启冷冷的,“你要有力气作,你就继续作……你要没力气了,就给我消停点,好好洗澡睡觉。等明儿起来,什么都好了。”

  “明儿起来,就会好?”苏小南呵呵一声冷笑,脸上挂着泪珠子,格外倔强难搞,“你知道我等了多少个明天吗?明天的明天的明天!我总告诉自己,明天就是希望,明天他会回来……可实事是……我跟他……也许没有明白了。”

  陆启沉默。

  上班时的苏小南精神抖擞,谁知道她这么颓废?

  哪一次她不是笑着让他滚,让他以为她真的在等安北城回来,从不曾伤心过?

  呵!原来都自欺欺人。

  陆启慢慢丢开她的下巴,“慢慢洗!我在外面等你。”

  说罢,他起身出了卫生间,拉上了门。


  ☆、第712章,貌似清醒


  第712章,貌似清醒

  那几句貌似清醒的对白,让陆启以为苏小南已经清醒了。

  把卫生间留给她,他独自一人站在阳台上抽了半个小时的烟,想了很多事,结果发现她还没有动静,不得不硬着头皮去看她。

  陆启是爱她的。

  比他以为的、比她以为的,都要爱得多。

  哪怕苏小南已为人妻为人母且心中另有所爱,在他心里也永远都是那个红彤彤的脸上挂着羞涩笑容的小姑娘。

  也许是他这一生经历的事情太过复杂,感情上就偏向于简单。

  于是,简单的青春年少里懵懂的感情,就成了最纯粹的温情。

  而一个男人对爱的女人,最直接的表现其实来自于生理……至少生理往往会高于心理,也因为此,总让男人误解自己的情感,从而错失所爱。

  陆启对苏小南也是这样。

  看见浴缸里的她,他脑门嗡一声就炸了。

  一头乌黑的发瀑布似的垂在脑袋上,指引着自上而下的水流,一身湿透的衣服包裹着她玲珑的曲线,忽高忽低,忽平忽缓,红扑扑的脸儿像一颗熟透了的果实,在唤醒他最真实的念想,在引诱他去品尝。

  彼时的苏小南,是一个妖精。

  会让他疯、让他狂、让他不顾一切的妖精。

  他既渴望在这样夜深人静的隐密空间里看着她,因为爱。

  他又恐惧在这样气氛暖昧不太清醒的状态下看着她,因为会把控不住内心蠢蠢欲动的小怪兽。

  ……是的,这个女人可以左右他。

  没有她时,他的小怪兽永远沉睡。看见她,兽就会清醒,被唤出血性,想把猎物撕碎,咀嚼,吃入腹中,不想任何人再来觊觎抢夺——

  “苏小南——”

  陆启一步一步走近,一瞬不瞬盯住泡在浴缸里的小女人。

  安静的空间里,水流声清脆悦耳,而他欢快跳动的心,也敲击得怦怦作响。

  陆启喉咙一鲠!

  目光很热,心有些痒,微攥的手心微微汗湿,脊背上的神经也麻麻的,驱赶着理智。

  挣扎的是浴望,难过的是燃烧的情感!

  “苏小南!”站在浴缸边上,他又唤了一声。

  低低的声音,像一个驱魔师在呼唤沉入地狱的灵魂。

  徒劳的挣扎,终究是失败。

  等他发现失态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探入浴缸,将她湿漉漉的身体捞了起来,紧紧地揽在身前,那发丝的香味儿飘荡在鼻尖,诱着他那些朝思暮想的冲动。

  这一刻!对,这一刻,他想做什么都不难!

  她就在面前,就在他的怀里,可以让他为所欲为!

  他想了好几年,等了好几年,触手就可得了——魔鬼在召唤他,像嗜血的怪兽,吸干了他浑身的血液,让他口干舌燥,喉咙干哑,一颗心仿佛被蔓藤缠住,密密麻麻解不开,找不到理智,只遵循着人类原始的本能,贪婪地捧住她的头,近乎膜拜般低头寻她的唇。

  “小南瓜……”

  旧时的称呼,带着浓烈的男性气息落在她的脸上。

  陆启叹一口气,闭上双眼,想象着触碰她的唇时那一片温软,近乎丧失思考——

  啪!脸上赤辣辣的疼痛,唤回了他的神智。

  “你做什么?王八蛋,敢占姑奶奶的便宜?”

  苏小南喝醉了酒,居然也能打得一手好巴掌。

  耳光的声音被水流盖住,却盖不住陆启偷吻被她发现的羞愧难当。

  他怂了!猛地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双颊像火烧一样烫。

  男人在喜欢的女人面前,最怕的就是被她看轻。

  所以,陆启觉得以前只是输给了安北城,而现在是连尊严都没了。

  他不敢面对苏小南,甚至不敢正视她,“对不起,小南瓜……你打得好!是我……无耻!”

  自责让他绷紧的神经,格外脆弱。

  可苏小南久久没有回答。

  陆启安静地等了半晌儿,待看过去时才发现——苏小南居然睡着了!

  一个巴掌打完,她居然又靠在浴缸上睡了过去。

  “……”

  陆启错愕片刻,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

  真有她的……这样也能睡着?

  他对她而言,有多没存在感?

  陆启自嘲一笑,慢慢蹲身观察她的睡相,看那两片粉嫩的唇微微撅起……视线又下移,看她雪白的天鹅颈像抹了瓷粉一样细滑,在温热的水流冲刷中……酥得他三魂六魄都移了位。

  “小南瓜……你怎么可以这样……这样笨!”

  陆启黑眸深深凝视着她,专注、温暖,慢慢的,他迷离的目光仿佛着了火——

  他想扑上去与她纠缠,可兜里的手机却在这时响起——

  “唉!”一声叹息,陆启清醒的看见了自己的糊涂。

  待他转身出去接电话,苏小南的眼睛方才微微稀开一条缝。

  底线不可触碰!可她也不想与陆启,从此变得尴尬。

  这样装傻,最好。

  ~

  苏小南天不亮就醒了。

  借着酒精的半梦半醒挣扎了一个晚上,再睁眼,发现睡在陌生的床上,一个冷战就坐了起来。

  房间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遮光窗帘拉得紧紧的,没有一丝光线透过来。

  这是哪里?脑子懵逼几秒,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她低头看一眼盖在身上的被子,一种干净的清香充斥鼻端,好像刚刚洗过被太阳烘干的感觉,给她一种暖烘烘的感觉。

  昨晚,后来的后来,陆启找了江月过来照顾她洗漱,然后离去。

  那这会儿,他应该不在了吧?

  苏小南并不清楚这个地方是哪里。陆启昨夜把她拖进来的时候,她头晕眼花,几乎完全丧失了理智,是在卫生间里被水冲刷才清醒了一些,后来江月扶她躺下,她眼睛一合,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赤着脚拉开卧室门,外室一片暖黄的光。

  饭桌上,放着熬好的粥,煎好的蛋,还有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

  厨房里有一个背着对她系着围裙的高大身影,在锅碗的交响乐中,散发着一种居家男人的温暖。

  “安北城……”她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

  这似曾相识的房间,似曾相识的画面,让她瞬间联想到了安北城为她下厨的样子。

  泪腺不受控制,她的眼眶瞬间湿润!


  ☆、第713章,似曾相识燕归来


  第713章,似曾相识燕归来

  那个男人闻声转头。

  熟悉的、英俊的面孔在灯火下温情脉脉,却不是安北城。

  他看一眼怔怔发呆的苏小南,慢吞吞皱眉,“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早餐还没有准备好。”

  苏小南从来没有见过清晨起床时的陆启,那一种褪去幼稚褪去轻佻后变得温暖多情且稳重极有安全感的陆启,对女人来说,这样的他,有着绝对的杀伤力,尤其,当一个女人内心空虚、绝望、悲伤时……更是控制不住。

  于是,苏小南上去就抽他。

  “陆启,你这是在玩角色扮演?”

  她用足了力气的掌心并没有打下去,因为陆启的速度足够快。

  他敏捷地错开身体,躲开了苏小南的拳头。可是,却没有办法逃开她尖刀一般的言语。

  角色扮演?

  陆启嘲弄地勾唇,“所以,你大清早起来就想赏我一个巴掌,就是因为突然看到我像安北城……以为我在故意扮演安北城来讨好你?”

  苏小南看着他,一声不吭。

  陆启慢慢放开扼住她的手,柔情的眼神渐渐冰冷。

  “在你心里,安北城是独一无二的,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别人哪怕有一丝丝像他都是亵渎。可对于我来说,他什么都不是。我穿的衣服像他?我的头发像他?还是我的身材像他?以至于让你产生了幻觉,然后——我就因为触犯了你心中的神灵,变得不可饶恕了?”

  他的指责充满了令人心痛的难堪。

  苏小南张了张嘴,回答不上来。

  陆启冷笑一声,停顿片刻,又加重了语气。

  “根本就是你的心病,你想他都入魔了,却拒绝任何人的帮助,不肯得到救赎……苏小南,根本就是你神经错乱,胡乱冤枉人,有问题的人分明就是你。是你蒙蔽了双眼,看不清别人的好,也看不到别人的付出……”

  “谁稀罕你的付出了?”苏小南不喜欢随便给人希望,冷漠地后退一步,环顾周围的摆设,“陆启,你故意的……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这里是红尖特战队总部。

  这个小套间是安北城曾经住过的。

  里面的摆设、布置,就连小厨房的锅碗灶台都与他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而陆启……刚才穿着军T的背影,一样高大有型,让她刚刚睡醒的脑子刹那短路!

  把他看成安北城,刺痛了他,又何尝没有刺痛她?

  苏小南突然猛退几步,背抵着门,指着大门口。

  “陆启!你走!你马上走!”

  陆启被气笑了,“需要我提醒你吗?现在这里属于我,你让我上哪里去?”

  属于他?是哦!

  如今的他才是红尖的老大。

  苏小南慢慢咽一口唾沫,“好,你不走,那我走。”

  她二话不说,调头就走。

  陆启气恨得牙根痒痒,解下围裙往地上一掷,就大声怒斥,“往哪儿去?”

  说着,他飞快上前拉过她的胳膊,扯住她顺势就按在厨房的门口,眼睛里有恶狠狠的怒意,“苏小南,不就是给他开追悼会没有告诉你吗?至于又酗酒又打人的?”

  苏小南昂着下巴瞪他,不回答。

  陆启咬牙,“难道不是你告诉我,你不想参加的?为什么到头来,错的还是我?”

  苏小南半眯眼,突然冷笑,“不要偷换概念!我不是不想参加,我是根本不想承认!我也非常反感你们在没有找到他的遗体前,就单方面认定他牺牲的行为。这是不负责任!需要我再提醒一遍吗?他只是失踪,失踪,失踪!”

  陆启沉吟半晌,“你不参加不承认……难道他就会回来吗?”

  漫不经心地话,腐蚀着苏小南的心。

  “陆启,我讨厌你!”

  陆启皱着眉头,“苏小南,我也讨厌……这样的你!”

  ……

  追悼会的日子,终于还是来了。

  不管苏小南愿不愿意承认,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了安北城牺牲的事情。

  当天早上,她早早起床收拾好,想送孩子上学。结果发现……是周末,孩子不上学。

  匆匆吃过饭,她像往常一样镇定地去总部上班,结果发现……好多人都去参加追悼会了。

  她若无其事,假装云淡风轻,自以为平静无恙,却没有一个人觉得她正常。

  “股长,你不去……吗?”江月看着她的脸色,问得小心翼翼。

  “去哪儿!”苏小南坐下来,头也不抬,冷漠脸,“去,把桂倚秋案子的卷宗全部抱到我办公室来,这两天就得把事情落实下来。”

  江月迟疑着端详自己的领导,看她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还有那一张无波无澜的脸,彻底服气了。

  “是,股长!”

  江月下去了,苏小南却抬起头来。

  看着紧闭的办公室门,目光久久收不回来。

  就在今天,他们要跟安北城送别……要把他过往的所有功绩全部埋葬,让他成为一块石碑,一个故事,一个传记,一个活在档案里的死人。

  他们不会再寻找他,人们也将渐渐遗忘他。

  人世间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此了吧?

  活过,来过这个世界,一旦盖棺,就像从来没有活过。

  苏小南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平静的外表下,焦灼如在烈火上飞翔的鸟儿,飞不动,可却不想放弃挣扎!

  对!不对放弃。

  至少今天,她得为他争取一下。

  一旦过了今天,也许……她连挣扎都不行了。

  不要!不要!不要!

  无数个声音在脑子里拼命的呐喊,苏小南头痛欲裂,突然就站了起来!

  于是,等江月抱着厚厚的卷宗推门进来时,发现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股长……人呢?”

  她惊诧一下,放下卷宗跑到阳台,正好看到苏小南匆忙离去的身影。

  “唉!”

  对于苏小南每个人似乎都有一声叹息。

  她是一个古怪的女人,一个行为作风迵异于人而时常受到各种非议的女人。

  所以,斩钉截铁表示不参加追悼会的她,突然冲入追悼会组委会的后台时,竟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

  “这个追悼会不能开!”她气喘吁吁走到几个筹备组成员的面前,“我不同意!”

  “……”

  现场一片安静。

  安正邦、安瑜、安蓓蓓都在,他们都怔怔看她。

  严格来说,他虽然是安北城孩子的妈,却不算安北城法律意义上的妻子。

  因此,她不同意……能有多大作用?

  有人尴尬,有人无奈,也有人生气——陆启猛地拉她一把,眼神示意她注意场合。

  “不要闹了!外面来了很多领导,还有媒体记者!”

  “那又怎样?”苏小南执拗起来,表现就是浑不吝,“难道有领导有媒体记者在,你们就可以让一个活人死去?你们就不怕良心会痛吗?”

  众人再次沉默。

  找了三个月没有踪迹,哪是什么活人?

  退一万步说,如果安北城真的活着,怎么不回来?

  她完全就是自欺欺人!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秤砣,但苏小南横刀立马站在那里,事情还是有点难办。

  安正邦沉吟一会,走了过去,厉色盯住她,“接受现实吧!”

  呵呵!苏小南冷冷侧目看向他……这个连小三死了都会痛苦几十年的男人,对儿子的生命却这样的容易将就?

  她替安北城寒心!

  “不好意思,也许你的儿子是牺牲了!但我的丈夫却没有。所以,那是你的现实,而我——接受无能!”

  对于她的伶牙俐齿,安正邦不是第一天领教!

  他无奈,想要说服她,却选择了一个最破的理由。

  “他不是你的丈夫!苏小南,你认清现实!”

  “!”苏小南皮笑肉不笑,“过河拆桥,也不能这么快吧?行,就算他不是我的丈夫,可他总是我孩子的父亲吧?我孩子不认为他们的爸爸牺牲了,那么,身为监护人的我,就有义务为孩子讨回公道!”

  “……”

  这不是胡搅蛮缠么?

  安正邦看一眼外面陆续到达,正在签到的人,眉头皱了起来。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这样有用吗?他会回来吧!不要幼稚了!尤其今天这样的场面,你不要找事!”

  幼稚你个大头鬼!

  苏小南觉得这个时候的安正邦,完全就是一副政客的嘴脸,让她非常厌恶,于是有些口不择言。

  “找事又怎样?对,你的儿子不止一个,可我的丈夫和我孩子的爸爸却只有一个!也许在你心里,安北城可有可无,甚至他从来都不如你的另一个儿子来得重要……可你不要忘了,你失去了他,你另一个儿子也未必会认你!而你,就真的变成孤家寡人了。”

  她尖利的声音穿透力很强。

  安正邦生怕传出去让人听了笑话,极力想要阻止。

  可不待他出口,后台的布帘就撩开了,

  一个声音淡淡传来,“她说得很对!”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剃着光头的男人走了进来,四平八稳,相貌平平,一只脚还有点跛,可那双眼睛,却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我也不认为他死了,不赞同开追悼会。”

  他不认同?在后台的人全都愣住了。

  安正邦也一脸茫然,“西顾,你……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第714章,重生


  第714章,重生

  组委会后台鸦雀无声。

  没错,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男人正是安西顾。

  当然,也是苏小南眼中的阿麦……以及众人眼中正在坐牢的跛爷。

  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安西顾反手掩好门帘,一步一步慢慢走了过来。

  很短的距离,他却像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苏小南看着他,脑子陷入了短暂的空白,直到听到他解释。

  “我在牢里表现好,屡次立功,减刑,获释了!”

  这么多复杂的环节,被他说得云淡风轻。

  好半晌儿,没有一个人回答。

  安西顾眉头一皱,环视众人,“怎么,你们这是……都不希望我出来?”

  “胡说什么?只是太突然了,你这孩子,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安正邦懵了许久的脸上,露出一丝松缓,一脸喜悦地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欣慰地说:“出来就好,出来就好啊!刚好可以参加你弟弟的追悼会——”

  “我不是来参加追悼会的!”安西顾看了苏小南一眼,那冷漠目光里隐隐的执拗劲儿跟她一模一样,“我不认为我弟弟已经牺牲,我也不赞同这样草率的让他入土,向全天下人宣告他的死亡。”

  “你说什么?”安正邦完全没有料到他会这样,不由拔高了语气。

  对他的横加干涉,安正邦和众人一样,都莫名其妙。

  安西顾却表现得极为自然,“因为……一旦开了追悼会,就相当于确定了他的死亡,再没有回旋余地。”

  回旋余地什么意思?

  难道他也相信安北城还活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安西顾的脸上,带着不解的探究。

  安正邦怔一瞬,生气了,“你什么时候关心他的事情了?”

  “从今天开始,行不行?” 安西顾轻轻一笑,反问,“难道我没有资格?”

  他的话把安正邦问住了。

  实际上,在安北城失踪的三个多月时间里,安正邦不是没有痛苦,而是已经痛得麻木然后接受了现实,像大多数人一样,从绝望中清醒过来,就只想着怎么在最坏的基础上得到最多的利益。

  男人都比女人理性。

  失子的痛苦并不妨碍他们对问题本质的思考。

  所以,安正邦现在要的是尽可能快的斗垮对手,以告亡妻和亡子的在天之灵,而不会像苏小南一直感情用事。

  可他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跟苏小南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而且,安西顾这个问题堵得他哑口无言,怎么回答都不是。

  无奈之下,他叹了口气,指了指外面。

  “你给我过来!”

  筹备组的外面,有一个小花园,里面堆放着即将使用的丧葬用品。

  安西顾看他一眼,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父子两个在里面谈了很久都没有进来。

  而追悼会现场,来的宾客陆续到达,领导也基本到场,陆启跑前跑后的忙碌着,接待组委会的人都有些着急,却做不了最后的决定。

  毕竟到底怎么办,还得安家人最后决定。

  焦急的等待中,场上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安西顾突然出现,并且跟苏小南一样阻止追悼会,在他们看来,并不符合人性的逻辑。

  要知道,如果安北城没有牺牲,那么安家庞大的产业,兄弟享有平等的继承权。

  如果安北城牺牲,而苏小南跟安北城并不是法定的夫妻,那么在财产分割上意味着什么,大家也就心知肚明了——

  所以,很多人都在思考,他为安北城争取“生”的希望,到底是大度,还是作秀?

  没有一个人了解安正邦这个私生子,却对他曾经的品性不敢抱有希望。

  只有苏小南还是愿意相信——他是阿麦,不是跛爷!

  于是,她瞥了陆启一眼,默默出去,走向了小花园隐密的角落。

  _

  人没走近,远远地就听到安正邦的怒声。

  “你这是疯了吗?”

  阿麦怎么回答,苏小南没有听清楚,而安正邦大概是气极了,嗓门越来越大,那火烧了肝肺的样子,简直快爆炸,“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到底有没有当我是你爹?”

  “那你呢?”安西顾沉声,哑哑问:“你又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儿子?”

  “反了你了!再说一遍?”

  “……一遍!”

  “你……”

  安正邦气得快炸了。

  可他的吼声,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安西顾沉默,瞥他一眼,然后转向苏小南的方向,“谁?”

  “是我!”偷听人家说话被发现,苏小南有点尴尬。

  可她是个实诚人,尴尬一下,就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望一眼对峙的父子二人。

  “陆启快应付不过来了,你们商量好了吗?要怎么对外解释?”

  解释?看来她对今天追悼会的夭折,已经胸有成竹了?

  正在气头上的安正邦,生气地瞪她一眼,似乎盛怒到极点,可扫到安西顾黑眸里令人惊悚的冷光,却又一句话都没说,冷哼一声,调头出去了。

  苏小南视线追随着老头子气咻咻的背影,松一口气。

  “谢谢你!阿麦!”

  安西顾没有看她,目光还望着离去的安正邦,“应该的!”

  苏小南转头,盯住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安西顾:“因为你,都是对的。”

  苏小南:“……”

  有一种信任,叫着毫无理由。

  当一个人孤立无援的时候,得到这样的援手,苏小南不无感激,可隐隐听到会场上的人声,她微微皱眉,又不免紧张起来。

  “不过,今儿确实来了不少人,咱们得想一个说辞解释过去才行,要不然……”

  “他会处理好的!”安西顾指的人是安正邦。

  苏小南额了一声。

  想到安正邦被他气得暴走的样子,再看他一副吃定他老爹那云淡风轻的从容,苏小南突然有一种错觉——阿麦变了。

  变得不像曾经那个憨厚直率的阿麦,也不像那个奸险狡诈的跛爷,反倒有一点安北城视人于无物时那股子傲娇劲儿。

  怪不得是亲兄弟!

  苏小南轻轻一叹,朝他伸出手。

  “好久不见,阿麦,恭喜你重生!”


  ☆、第715章,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第715章,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好久不见!”

  安西顾握住她的手,重重一捏。

  然后,停顿,松开,又紧了紧,慢吞吞放开。

  很细微的小动作,苏小南并没有及时发现。

  她专注在阿麦突然归来的喜悦中,“你还没有告诉我,最近怎么样?怎么会突然就提前释放了呢?为什么出来都没有告诉我一声……”

  “没事了!”阿麦站在那里,一张脸平平淡淡,脸上情绪也无波无澜,找不到半点起伏,“这样给你一个惊喜不是很好吗?会长,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刨根问底,而是应该想想怎么兑现承诺,招待我大吃大喝!”

  “那没问题!”

  苏小南大大咧咧地说完,目光一闪,又盯住他,“你刚才怎么说服他的?”

  那老头子有多倔强,苏小南非常清楚。

  可以让安正邦同意他们的决定,还心甘情愿地主动善后,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可不行。

  她很好奇,安西顾却只是一笑。

  “毕竟我是他亲儿子不是吗?再说……他欠我的!”

  欠他的……也是。

  苏小南一叹,“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阿麦怔了片刻,反问她:“你以前说,只要我需要,任何时候都会帮我,是不是?”

  额!看他这么谨慎地问,苏小南不知道他要提什么要求,略略有些迟疑。

  “你要我怎么帮你?阿麦?”

  阿麦沉吟了很久。

  苏小南记得,他以前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现在——在这么久的牢狱之灾后,好像还没有改掉这个性格?

  等了一会,才听他说:“我想继续为你打工,做好咱们的碎梦工会——”

  什么?苏小南以为自己听错了。

  为她打工,那是当初走投无路的阿麦没有办法的选择。

  而现在的他是安西顾——安氏集团的公子,有的是职务和工作给他。

  这不是傻又是什么?

  她说:“阿麦,我不是不肯帮你,而是你……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委屈自己啊?就算你不愿意跟老头子面对面,也完全可以做些别的什么,有利于今后发展的工作……”

  安西顾微微一怔。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只要我不觉得委屈,不就可以了么。”

  好像是这么一个理儿?

  被他期待的目光盯着,苏小南突然有点不自在。

  安北城不在,她如果跟安西顾走得太近,并不是那么的好——

  如今到底不像以前了,以前她可以光明正大,身正不怕影子斜,而且安北城虽然偶尔会吃醋,可他是相信她的。

  “阿麦,你听我说,这个事情吧,咱们再好好考虑考虑……”

  “我明白了!”阿麦突然冷下声音,自嘲般咕哝,“你跟他们一样,都觉得我不是个好人,坐过牢,杀过人……不敢再信任我了,对不对?”

  “……”苏小南突然有些无力,“你知道的,并不是这样。”

  “尽管每个人都告诉我不是这样,可我知道,事实就是这样。”

  阿麦从容的面色渐渐崩裂,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看到亲人,想要得到拥抱却被推开似的,声音带着一种切割般的疼痛,“牢里的人都告诉我,这个社会不会再有我的容身之所了。他们说,外面的人总会拿有色眼光看我,一旦坐过牢,终身都是社会边沿人,不可能再有正常人的生活……”

  “阿麦!”苏小南打断他,急切地想要澄清,“不是这样的,你明知道我不会。”

  “不!”阿麦低头,近乎难过地看着她,“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在嫌弃我!”

  “我没有……”

  “真的?”

  “真的。”

  苏小南被他悲凉的语气刺得心都麻了,赶紧竖起两根指头。

  “我真的没有,我保证!实际上,工会我现在完全没有时间打理的,都是他们在管。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全权交由你……”

  “谢谢!”阿麦低声说:“我妈死后,我以为我再也不会有家了……会长,谢谢你没有抛弃我。”

  不管顾心怡多么不好,到底是他的亲妈。

  这一点,苏小南格外能够体会。

  她暗叹一声,审视着阿麦下巴上青幽幽的胡子,还有那一张憔悴的脸,“在里面吃了很多苦是吗?”

  阿麦一怔。

  他就那样看着苏小南,目光浮现的情绪复杂莫名。

  “我很好!”他说,“只是这些日子……太想你。”

  苏小南脊背一僵,突然不知如何回答。

  安西顾双眼微沉,盯着她的脸,像是突然忘记了所处的地方,一只手慢慢抬了起来,似乎想要摸一下她的脸,可手僵在半空,又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滑到边上,掸了一下她肩膀上的灰。

  “他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不要太难过!”

  苏小南皱眉,盯着他,“为了他,不苦。”

  安西顾直勾勾盯着她,放柔了声音。

  “所以,他不在的时候,我会陪着你。”

  嗯?苏小南吃惊地抬头,瞳孔中倒映着他严肃的脸。

  “没有听清?”安西顾声音沉沉,重复,“我说,在他回来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阿麦……”苏小南搓了搓手,突然觉得这气氛有点尴尬,“其实我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艰难。相反,我活得很充实,有儿子,有闺女陪着,所以我……其实并不需要……”

  “今天是我的生日,会长!”

  阿麦似乎怕再次被她拒绝,祭出了杀手锏。

  “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出来……就陪我过生日。”

  苏小南哑口无言。

  对她的反应,阿麦似乎很满意,看一眼花园那边,唇角若有似无一勾,“不要纠结了,会长。走吧,带我去看看两个小包子,好久没见到,我都想他们了。”

  苏小南皱一下眉头,“行,不过回去之前,我得先帮你找个房子安顿下来!”

  阿麦轻轻抿唇,“不用了,就近工作,还能看到两个小家伙,这样挺好的呢。”

  其实苏小南从他说要帮她管理工会和陪她的时候就听出来了,阿麦想住到北邸——

  她知道阿麦是一个简单的人,又喜欢孩子,不会存了什么邪恶的心思。

  可这样的情况下,瓜田李下的关系,怎么可以呢?

  苏小南左右为难,踌躇着,正不知怎么拒绝,阿麦就找到了她最大的突破口。

  “会长,在我心里,你是绝对值得交心的朋友,也不是那种介意世俗眼光的人,我这刚刚出来,无依无靠的,你不会为了别人的眼光,就……抛弃我吧?”

  朋友!

  无依无靠!

  抛弃!

  苏小南是个讲义气的女人。

  尤其曾经她对阿麦说过那么多推心置腹的话,他也是可以为她两肋插刀的朋友,她怎么能在阿麦需要帮忙的时候,推开他呢?

  算了,她不想成为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婆婆妈妈,拖泥带水,更不是她苏小南的style。

  “你赢了!”

  ……


  ☆、第7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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