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发生不可预知的反应,融合的边界正在消解!】
“糟了!”观测站的宇航员惊恐的喊叫通过通讯频道传来,他所在的“灯塔号”观测平台距离接触点最近,屏幕上清晰地捕捉到恐怖的景象:小世界边缘一片大约数百公里范围的空间结构,在接触遗珠星屏障的瞬间湮灭!
这湮灭如同瘟疫,正飞速扩散!
“立刻中止融合,强制脱离。”苏明安冷静的声音如同炸雷,稳住了所有人。
嗡——
无数根光带爆发光晕,试图将小世界从死亡的边缘拉回,炽蓝的光点在星图上剧烈闪烁,小世界震颤不已,如同一座高速行驶的方舟在仓促间猛打方向试图避开冰山。
万幸,接触时间极短,被撕裂一座无人大型城市的空间后,小世界终于被强行从遗珠星的文明屏障上“撕”了下来,向后急退。漆黑的裂纹停止了扩散,留下一片无法愈合的伤口。
指挥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刚才的欢呼恍如隔世。屏幕前,亿万民众脸上的笑容凝固,转为茫然。
乔伊一拳狠狠砸在桌上,指关节瞬间见血。维奥莱特面无血色,光屏停留于最后的猩红警报。
那半颗代表着希望的遗珠星,在所有人眼中,化为了宇宙法则残酷的嘲笑——它允许你靠近,允许你窥探,甚至允许你那微不足道的几十万人作为“访客”通过。但当整个文明带着所有重量、历史和渴求,试图跨越那条线去寻求生存,文明屏障如同铁幕般狠狠落下。
小世界仍在缓缓移动,但不再是奔向新家园的壮丽航程,而是一个踉跄后退的逃亡者。
整个指挥大厅,只剩下仪器单调的蜂鸣,以及急促沉重的呼吸声。
嗡——嗡——嗡——
所有人不由自主将求助的目光望向苏明安,仿佛只要看着他就有答案——五十年内,没有新的星球,遗珠星又过不去,人类该怎么办?
这是人类印象里,苏明安第一次决策失误,他会作何反应?其实就算他失误无数次,也没人敢当堂指责。
那道冰冷的文明屏障,像一道横亘在生与死之间的天堑,无情宣告着:
——此路,不通。
……
人们恐慌之时,梅亚妮倏然望见了苏明安的神情——他看上去紧张,眼底却平淡,像是已经预料到。
甚至,他的眼底深处,像在笑。
白衣如雪,目光深邃如寒渊,披散的七彩长发不让人感到突兀,反而犹如见到美丽的虹光。他眼底的笑意让她感到浑身颤抖。
他在计划什么?他瞒着我们什么?他故意让全世界看到这场失败,是为了什么?梅亚妮心中涌起惊涛骇浪,却不敢说。
“不必惊慌。”
耀眼的神明微笑了。
“我有办法,听我的。”
第终章 涉海篇【53】·“圣人与罪人(3)”
“强壮士兵的一只手,5瓦尔币!”
“2瓦尔币卖不卖。”
“嬢嬢,你这就黑心了,这可是昨天遗留的新鲜尸块,我好不容易捡回来的。”
呼啸的寒风中,隐隐绰绰显出一些缓慢蠕动的黑影。他们紧贴着残破的土埂,或蜷缩在巨大的弹坑背风处,像被狂风驱赶的枯叶。
尸体比牲畜的肉便宜,在战场上随便捡捡就有几大块,人们以此组建了“菜市场”,谈论着价码。
汪星空捂住喉咙,攥紧苏明安的衣袖:“我受不了了,宇航,咱们能回家吗?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世界!”
“是你要逃,已经回不去了。”苏明安说。
汪星空脸色惨白:“我,我是觉得那个明溪校园太虚假,我才想逃。我只是想爸爸,想妈妈……我不想当npc了,我想回家!”
说到这里,他神情黯淡:“抱歉,宇航,忘了你听不懂。”
苏明安目视远方。
沙地残留着交战的痕迹,一地染血的姓名牌正在被捡起;衣衫褴褛的平民们绕开士兵的喝骂,捡拾战场上的肉块塞进兜里;河流边有人大喊大叫,说自己的oc被无数人喜爱;风车上有个眼睛瞎了的疯子,她一直在等待爸爸回家。
苏明安的脚步忽而顿住。
他望见一片田野、一轮转动的风车、一间花店,花店里有位老婆婆整理花朵。他明明没见过这景象,却觉得眼熟。
可走到近前,他发现自己看错了,老婆婆整理的不是鲜花,而是一块块血肉,这是一家卖尸块的店。
一股迥异的冲击感涌上,他下意识觉得,她原本不该是干这个的,她应该卖的是花,是美丽的雏菊,是曼珠沙华,而不是一块块血肉……
“要肉吗?”老婆婆缓缓抬头:“可新鲜啦……”
汪星空再也忍受不住,捂住嘴巴冲了出去。
他的背后,有人瞧见他的窘样,嘲笑他的懦弱。
“这小子是从哪来的,这就受不了。”斯年抱胸淡淡道:“在这里,一次袭击,一场爆炸,一次莫须有的搜查……就可能断送一切。八九岁的孩子走上战场甚至能被夸耀为勇敢,屠杀平民的数量甚至能被用来竞赛,而我们连为谁而战都不清楚。”
苏明安侧目。
“像你们这种衣着光鲜的,没见过这场面吧。”斯年冷冷道:“我们……”
苏明安却打断他,缓缓道:
“你们像是被紧紧攥住的毛巾,拧来拧去,变成不同形状,却不知道自己成为毛巾前是谁。”
斯年睁大双眼,震惊地望着苏明安。
苏明安望向饥寒交迫的流民:“也许你们本该是钢琴家,本该是卖花的婆婆,本该是种下苹果的农民……可现在,你们都只是‘毛巾’,没有别的可能。”
“你不记得自己开枪杀死过多少人,你会在一个命令之下杀死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将炮弹投放至他们开满野花的居所……这其中,有拿着风车的孩子,有背着米面却被认为是军火的老人,有刚刚结婚却被虏去的新郎,甚至刚怀孕的新娘也不放过……”
“有时候,你会觉得这世界像是一场大梦,你睡了许久,穿着与所有人一样的兵服,扛着不知杀死过多少人的枪,做一只干瘪的毛巾,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你失去了朋友、同伴、爱人,付出巨大代价……才挨到了现在。”
“你险些死于这场不会到来的黎明。”
斯年震撼地听完这一席话,指着苏明安:“你怎么会……”你怎么会对我们的心态这么了解?
明明是这么年轻的青年人,却像见证过无数次战争。
……
“叮咚!”
【NPC(斯年)好感度:60-20!】
……
斯年激动的脸,瞬间化为厌恶,原本要夸奖的话语也止住了。
苏明安望着他脸色的变化,骤然意识到——原本自己这番话该加好感,然而逆转过后,变成了扣好感。
所以,“投靠璃狗趋炎附势”让这位老兵由衷夸赞,这般设身处地的发言却只会迎来厌恶。
苏明安的满腔话语扼住,他沉默片刻,不再深谈。“逆转模式”的存在,让他永远也无法成为人们真心的朋友,只是荒谬情境下的颠倒友情。
三人沉默地走了一会,斯年摸了摸脸上的伤疤:“今天带你们去军营,是我最后一次去领退役物资。每一次开枪都令我作呕,终于能结束了。”
他很喜欢苏明安,因为苏明安要投靠璃狗,是贪图富贵趋炎附势之辈。可是,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心底有个声音在嘶吼——这不正确。
为什么呢。
他自己也搞不懂,总觉得什么东西错了,像是被一双无形大手操控着。
他想了想,又自嘲。自诞生起,他们一直被无形大手操控着,难道还是自由的?
忽然,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靠近,将两张传单塞进他们手中。苏明安刚看了两眼,汪星空突然像风一样冲了出去,拽住那个身影,按在地上殴打。
“喂!”斯年喊道。
汪星空却跟一头小牛犊似的,拽着那个人压在下面,打得汗水津津,满脸通红,边打边吼:
“——这是我家的日子!纪念故乡的日子!这你们都要抢,你们都要缝!滚啊!快滚啊!”
苏明安垂头一看,传单上写着几个日子,以前这些日子用于纪念家乡,而如今,这些日子要求以后只能祭祀耀光母神。
苏明安揉皱传单,汪星空也终于放开那人,那人头也不敢回,跌跌撞撞跑走了。
汪星空像是全身脱了力,踉跄几步,就要跌倒,却被一双大手扶住。
“呵,嫩白菜倒是敢打人了。”斯年叼着根烟,捡起传单一看:“那些神明最喜欢的就是压榨人的生存空间,现在连节日也不放过了……不过,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像你这种出身的小子,不该恨不得把神明捧在头顶上吗。”
“放屁!”汪星空红着脸,汗水滴落:“谁跟你说我是贵族小子,我跟你一样,都是普通人!”
苏明安发现了汪星空新的一面,这家伙看上去怯懦,真上的时候毫不胆怯。
“我本来就觉得这世界很奇怪,像缝合似的。又看到他们把什么清明节都改成祭祀节,说这是耀光母神定下的节日……我就感觉好像我所有的一切都被剥夺了,属于故乡的东西都不在了,我就,我就愤怒……”汪星空缓过劲来,后怕攀了上来,攥住了苏明安衣袖:“我,我刚刚打了那个人,他不会回来报复吧……”
“小子,现在知道怕了?”斯年叼着烟拍拍肩:“没事,那些家伙欺软怕硬,你硬气起来,他们才知道怕。”
刚才那一打,似乎让斯年终于抛去了偏见。
“走,大哥带你们进军营去。”
走过荒芜的黄土路,他们来到军营门口。片刻后,斯年从军营走了出来:“来吧,长官愿意见你们。至于你想用什么方法见到璃狗,就靠你自己了。”
苏明安与汪星空入内,军营随处都飘着烟紫色的旗帜,绘着一位美丽的女性头像。
苏明安边走边问:“那是谁?”
领路的队长骄傲道:“那是成华公主,我们军队隶属于她,她可是苏文璃殿下的义妹,尊贵又美丽,是罗瓦莎的璀璨明珠!”
苏明安转头,小声问斯年:“你们不是讨厌苏文璃吗?”
斯年摇摇头:“那是民众私下厌恶,明面上谁敢。也就‘巢’敢违抗了,我退役后就在那里做事,有机会让你去瞧瞧……”
他沉默了一下:“算了,那毕竟是叛军势力,你还干净,不要沾上。领完这笔退伍费就没事了。”
走了十几分钟,他们走入了一片平楼。
“这不对吧,队长。”斯年看向带路的队长:“长官的办公室不在这个方向,这里是……”
队长回头,抬手。
“咔咔咔——”周边的士兵立即抬抢,枪口对准苏明安三人。
一位戴着帽子的士官,大声宣判斯年有罪,曾外泄情报、刺探机密。
斯年茫然抬头,他不记得自己犯过这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