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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无数痴傻酷 第143章

作者:容九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905 KB · 上传时间:2026-04-08

第143章

  华清池的血光在眼前戛然而止, 雾作惨淡的红,直到周围恢复成白茫茫的一片。

  柳扶微哑然片刻:“萧贵妃……就这么死了?她并非是被鱼怪所食,而是那些小儿鬼……”

  司照:“鬾鬼由她操控。”

  如此说来, 她是自戕?

  柳扶微:“难怪当初你询问祁王此案, 他会说此案无疑,哼,怕是他自己心虚……只是, 既然萧贵妃当真饲养鬾鬼,圣人何故还要对外编造一个贵妃变锦鲤的说法?”

  司照摇了摇头,他神色之中自然浮出浓浓的顾虑, 道:“既已看过皇叔心魔, 接下来该如何出去?”

  柳扶微愣了愣。

  通常勘破人心后, 她通过体悟人心寻得心树以便调弄。但祁王的心魔症结实是匪夷所思, 最重要的是,身处鬼门从前种种经验也用不上啊。

  她迟疑一瞬,还是决定从祁王本尊身上下手, 才复触碰到他的身体,心神立时就被一股力量吸了进去, 霎时脑中蹿过无数个惊悚的夜晚,阴惨惨的血色没过瞳仁。

  原来, 萧贵妃离世之后,祁王日日遇鬼,夜不能寐;他为此求助国师府, 甚至寻了不少仙门道人,纵然点香入眠,梦中无时不刻循环母妃悲惨死状,遍地的残肢、手脚、头颅滚落在他的脚边, 鬼童们围着他唱着哼些童谣哭哭啼啼絮絮不止……

  柳扶微瘆得胃里翻涌,几欲作呕。司照不知她能够感受祁王心境,问道:“怎么了?”

  不等她回答,原本昏迷的祁王忽而扯嗓道:“母妃!”

  一听“母妃”二字,柳扶微惊疑地环绕四顾,但看一道厚帘之内有一女子剪影,云浓绀发,身姿风韵,不正是前一刻在回忆中看到的萧贵妃!?

  柳扶微满面不可思议,下一瞬,就看到那女子指尖一抬——一股灼热自他们四周燃起直烫脚底板,就连捆缚在祁王身上的缚仙索“呲呲”冒起烟,司照眼疾手快一拢指,缚仙索倏地解开,拎着柳扶微悬浮于半空。

  与此同时,祁王手腕上的金莲镣应声爆裂。

  祁王一脱离束缚,四面八方的幻境开始脱落,显露出真实的鬼门——高台之上设有金龙御座,地面铺设着古朴的木砖,蜿蜒处泛着淡淡火痕,乍一眼看去,就像是紫宸殿被架在一棵巨树上炙烤。

  殿中设有一个七八尺宽的青绿古铜鼎,外表打磨得光滑,瑞脑金兽炉盖发出“嗡嗡”的声响,是无数个人的呜咽声被硬生生笼盖住。

  柳扶微举目仰望:这一栋雕梁画柱正是祁王的“心树”,炉内均是借神灯所夺来的活人魂魄,至于那萧贵妃……想必也是残魂念影一类,出现在鬼门倒也不足为奇。

  “萧贵妃”仍躲在帘子后,关切问道:“皇儿,你可有事?”

  祁王道:“母妃不必担心,儿臣能够应对。”

  言罢,转身面向柳扶微。

  司照挡在她的身前。

  祁王一抬指,四下浊烟更浓,他淡笑道:“此熔炉专炙念影,只要我愿意,随时可‘请君入瓮’,至于她……她肉体凡胎在我鬼门也撑不了多时。”

  这话不算危言耸听,柳扶微从方才开始就察觉到空气中一种窒人的压迫感,四肢酸胀,就连呼吸都在变浅变薄。每回她一体弱,飞花就好像没了踪影,虽闯入鬼门中枢,又怎能料想祁王背后还有这么一个妖鬼莫辨的存在。

  司照出奇镇定:“既是如此,皇叔大可任意施为。”

  柳扶微先是一惊,继而会意:

  是了,祁王所图终是要开启天书,正所谓投鼠忌器,在达成目的之前,自不能轻易杀了他们。

  祁王面上阴晴不定,果然放缓语调:“阿照,你我的母妃都是这王朝的受害者,按说这世上,有谁能够与你感同身受,那人必定是我啊。”

  “受害者?”

  “我原先一直不明白……不明白母妃为何会骗我是神女,为何使用禁术……直到她离世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她也上过鉴心台,她也进过万烛殿……”祁王惨然一笑,“是啊,只要能够找到心甘情愿为自己献出真心的人,就能实现一个愿望,父皇又岂会放过此等良机呢?高祖皇后、先皇后、你的母妃还有我的……她们都是为了成全自己的男人牺牲了自己,献祭了自己的神魂……”

  饶是柳扶微大致听过此事,却不知皇族世代女子皆因此丧命,心中震颤难耐,又想起此刻的殿下只怕都没经历过神灯案,骤闻太子妃死亡真相,不知是否能够承受。

  祁王转头望着帘帐方向,道:“如今回想,我明白了母妃所为,她是因为父皇真心不再,日渐失望,豢养精怪也是怕有朝一日会献出代价……”

  “我恨过母后,恨她令我蒙羞、蒙耻,将我蒙在鼓里又弃我而去;恨过父皇,恨他厚此薄彼、恨他无情帝王心;我恨万烛殿的存在,恨自己命运如斯,我……我不惜一切代价入了鬼门、成了掌灯人,我就是想要找回母妃的魂魄,问一问她为何舍我而去,我还想过……也许,我可以推翻万烛殿,我可以成为救世之主!”

  “可当我成为掌灯之人,我才发现这世间规律远不止表面所现,它另有玄机——”

  他说到此处,原本凄厉的眼神隐隐透出一种癫狂的精光,“你敢相信么?我们大家、所有人的命运早已写在那轮回之神的命簿之中了,就像我们看话本、我们看戏那般……我们的性情、我们的际遇,连结局都是既定……

  既然既定,那么我相信我的母妃哪怕不是因为我说漏了嘴,父皇也早晚会察觉她的行径,即便我没有用国师给我的药粉,她也已被那群小儿鬼迷惑,终将难逃一劫……

  风驰云涌,大雨滂沱时,蝼蚁做出何种努力都难逃一劫,我根本无需为此自愧,无需自悔,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错啊!”

  祁王的身影在青灯鬼焰中孤独摇拽,“当我想通了这一点,我就不怕那些鬼怪肆扰了,鬼又如何?我可以做出和他们一样的事,我甚至能够成为它们的王!神又如何?神明之所以能够高高在上,不也只是因为他们站得更高,视野更远么?如若我们也能够拥有神明的能力,又怎能说我们不能成神呢?只要我能够找回母妃的神魂、取回母妃祭出的代价,又何必去追究过往的是非对错?阿照,只差一步,只要你肯愿出手,到时,你可救回你的母妃,我也可以救回我的母妃……”

  似梦呓,似呐喊,柳扶微的心情一刹那复杂无比,她明明非常地厌恶祁王,却又为什么共情了他的心魔?

  司照纹风不动:“皇叔打算如何救贵妃?”

  祁王听得此问,当即振作了精神:“你这些年一直在查那桩案子,天书的作用你应该再清楚不过……只要打开命簿,也、也就是天书,不仅能够勘破将来,更能改变过往!”

  司照拦起的臂慢慢放下,平平道:“天书不能改变既定的历史,除非是被改变过的历史。历代天书主诞生,是为消祸世隐患,换而言之,唯一能够改变命运者,只有被天书篡改命途的人。”

  柳扶微心头狠狠一跳。

  殿下不是说过,无论是谁,历史是无法改变的么?

  她怔怔望过去,听司照道:“皇叔,你怎知萧贵妃的悲剧,是既定的,还是被改变过的?”

  祁王:“如神尊风轻,他若不肯堕世,不建万烛殿,不开启天书,也许我大渊朝都无法成立,而我们所身处的这个世道,本就是被一代又一代的天书之主改写后的结果!”

  司照居然也没有反驳这一句,只道:“那么,皇叔你能笃定,萧贵妃愿意被你改变么?”

  祁王嘴角的弧度慢慢回落:“本王找到母妃多年,她人正在此处,她意愿如何,本王岂会不知?”

  帘上的倒影随青灯蜷曲,司照淡瞥一眼,并不回答这句,而道:“皇叔是从五岁开始,会在夜间看得到鬼怪吧?”

  祁王蓦地一僵。

  “五岁之前尚不能语,是因先天缺了一条慧根,脱胎换骨之后被鬾纠缠,可见有人为你补上慧根,但该慧根却不属于凡人所有;所以尽管你得到智慧,多了一双不属于常人的阴阳眼。”

  柳扶微霍然会意:“是萧贵妃?她、她不想让祁王被陛下送走,为祁王寻来了一条慧根?”

  司照点头,道:“皇叔夜夜难眠,唯萧贵妃伴之方能安寝,这并不单单因为有她陪伴在侧,而是萧贵妃甘愿为亲子承受此怨,她不敢向皇爷爷透露半句,可见她早知其故。”

  祁王短促而痉挛地呼了一口气,司照又道:“但是,无论是谁,都经不起鬼魅肆扰,萧贵妃为了你安枕无忧,自己消瘦憔悴,只得避居骊山行宫,不止是为免他人觉出端倪,她更做出一个决定——豢养鬼童。”

  柳扶微想起她在华清池上夜舞:“莫非豢养鬼童,就会消解它们的怨气?”

  “小儿鬼多是被遗弃而亡故的孩童,留在世间也是因为对母亲的执念,若是有人愿意当它们的母亲,它们自然不会拒绝,甚至于愿意‘守护’那个母亲……而那位母亲,也必须要陪伴每一个鬼童,直到它们怨气消散为止。久而久之……”

  久而久之,她就会情不自禁地把那些鬼童当成自己的孩子。

  司照说到此处,眉目低垂了一下,“只是,豢养鬼童必将沾染鬼气,逐渐失去人形,萧贵妃因此容貌渐衰……后来国师府查出她使用邪术维持容颜,此事应该不假。但……”

  祁王皮笑肉不笑打断:“你的意思是,我母妃为我求来一根鬼的慧根么?她从哪里求来的?!!”

  司照抬眸道:“皇叔又是如何求得了今日掌灯人的身份的?”

  祁王脸颊肌肉隐约颤抖:“不可能,母妃是为父皇去祈愿的,怎么会是为我?这等无稽之谈,想唬谁来!”

  “皇叔认为,如果贵妃真得了这么一个机会,最急迫的愿望会是什么?”司照道:“只是万烛殿祈愿,不只要祭出代价,受益者也需秉持真心,否则……”

  “荒谬!!!”祁王歇斯底里急吼一声,“你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了,我告诉你,我不信!我的母妃就在此处,她若真是为了我,她为何不告诉我……”

  司照平静地道:“她是假的。”

  就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祁王脸色煞白:“笑话!我母妃是真是假,我会认不出来……”

  话未说完,柳扶微伺机配合着挥动脉望,一阵疾风掀起厚帘,帘后供奉着一张桌案,案前挂着萧贵妃的画像,案上放着一颗黑色的心脏,几团业火漂浮于半空,竟是灯残室空!

  青铜鼎中传出渺茫的呜鸣声,祁王看着空空如也的暗室,眼睛内的乌珠都涨出寸许:“母妃刚刚还在,昨日还在,她一直都在的,你们把我母妃弄到哪儿去了……”

  司照道:“鬼没有影子,念影也没有。”

  所谓‘萧贵妃’的人影,原就是祁王捏造出来骗人骗己的妄想罢了,而桌案上那颗发黑的心脏,正是他为了成为掌灯人献祭给堕神的那一颗心!

  祁王颓丧萎靡揪着自己的脑袋踉跄倒退,就这么几步,鬓发转瞬灰白,应是逐渐想起了什么,脸上错综复杂的表情慢慢消失,他忽尔低低笑起来:“不对不对不对,你以为你还是什么算无遗策的大理寺卿么?司图南,你不过就是一缕十七岁的仁心,你都不知道后来五年内发生过什么——你错估了自己,你不顾所有人反对挑战风轻神尊,你一输再输,丢失了如鸿剑、失去了天下第一智之名,你让洛阳成百上千百姓被神灯噬魂,不得安息!”

  司照的背影石化般愣在原地,像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定住了。

  柳扶微怎么都想不到祁王会在这种时候提起这一桩,嘴唇微张:“殿下莫要听他胡说……”

  “我胡说?”祁王两指一竖,嘴角浮起一抹鱼死网破的笑意,“他以为自己是紫微星下凡,张口闭口就是仁义道德、嘲笑本王没有慧根,他可知他自己天生多了一条妖根,被他亲生父亲酷刑拔除,被他的皇爷爷丢弃在神庙,就连你这个妃子,也是三番五次逃婚未果,被他锁上了金莲镣硬娶入东宫的!!”

  柳扶微无法想象一个年仅十七的少年突然听得这番形容,该是何种心情,她深知念影脆弱,明灭往往只在顷刻,见少年殿下似有所惑侧过身来,急忙否认:“不,我若不是真心实意要嫁给殿下的,否则何必赴险寻你?祁王故意颠倒黑白,你切勿着了他的道……”

  也才说了半句,祁王双臂一振时,自偏门蹿出来三道身影,瞬间将他们围住。

  “司图南,你且睁开眼睛看看,他们是谁!”

  那三人正是大理寺三子——言知秋、黄粱、张柏!

  他们神态僵硬,像被迫套着无形的枷锁,维持着死状,正齐齐举着通体乌黑的兵器,剑尖指向司照。

  ——————二更————

  **

  明明几日前还共患难、携手伴行的挚友同僚,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以傀儡的形态出现在跟前,这于司照而言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雳。

  然而三子心神虽被操纵,出手身法却同生前无异,纵然化作鬼魅,司照仍是第一时间认出了他们,瞠目失色间躲避不及被鬼剑刺中,疼痛如电流般穿透他的全身。

  缚仙索猛然松开,柳扶微重重跌在地面上,沸热之气熏灼而来。

  “殿下!”

  不等她赶上前救人,祁王满是鲜血的手陡然伸来,揪着她的领子将她摁到另一侧屏风上,反问道:“飞花教主不是很嚣张很横么?不是不在意所有人的死活吗?那你就让他自生自灭,救他作甚!”

  “欲窥鬼王之心,必然先被窥视。”祁王意味深长道:“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是为谁而来……”

  柳扶微被他扣住手腕,心道糟糕:只怕方才她钻入岩洞时心中所现,俱已被祁王窥见,她与飞花互换身份的秘密也被识破了。

  且不说飞花总在关键时失去联系,即便对上了,飞花也会抛下这里一切溜之大吉。但是她自己……祁王既知她心中所想,无论是太孙殿下的仁心还是鬼镜中诸般念影,都可为他人质。

  炎炎热浪扑袭,喉咙像塞进了一块炽炭般燥涩。她心知自己也撑不了太久,吃力转眸间,但看司照半跪在地,持剑结阵将三子暂且隔断在外。

  方才那一瞬,她险些以为太孙殿下的仁心就要被熄灭于此了,未曾想到他在此等境况下尚有抵挡之力——而言知秋他们在看到圈阵时慢下攻伐的动作,原先木然的神色也似有了迟疑。

  莫不是,他们在被操控的情形下仍能认出太孙殿下?

  柳扶微只觉得胸腔里有一道难言的情绪在翻腾,很难受,但又有一点安慰。

  被攫取了心神的鬼仍能保留意识,足见他们曾并肩作战过无数次,情谊厚重皆在举手投足间。

  不过话又说回来,鬼王的力量应当开始衰落,才会连区区三个傀儡都控制不佳。

  果不其然,祁王根本没有顾及那厢,只看自己重新扼住了她的脉门,阴恻恻道:“本王不管你是飞花还是柳扶微,是教主还是太孙妃,今日不能偿吾所愿,本王保证,你这具肉身必定烂个彻底,阿照也必将仁丧于此,心魔永续……”

  一波波热浪笼罩,柳扶微已有些晕头转向,视线开始模糊,她毫不怀疑再拖下去她和太孙殿下都得原地烤干,于是强自集中精神道:“祁、祁王殿下……你做了这么多,当真想要改变过去,救萧贵妃么?”

  “那是自然!本王从始至终就是为了母妃……我想,就论此心情,你与本王也没有什么不同……”

  柳扶微恍惚了一瞬,道:“可是,真正伤透贵妃心的人,不就是祁王你吗?”

  祁王瞳仁微缩:“你说什么!”

  “她秉烛相伴,为你香消玉简、日渐衰老你没发现,陛下操劳国事你倒看得分明;她豢养鬼童被你撞破,明明又惊又怖还是为你开了满树的海棠花,可是祁王殿下你呢?或许,从前你是很依赖你的母亲,可是你慢慢长大,你不再被小儿鬼纠缠了,也就没有那么需要她了……”

  她这一番话像点着了祁王的痛点,他嘴角压抑着抖:“你根本不知道本王经历过什么,皇家向来无情,本王唯独贪恋母妃的一点温情,可她什么都不告诉我,她只会对我说以社稷为重,她疏远我却不告诉我理由,她根本没有给我机会让我明白她在想什么……”

  “啪嗒”一声屋檐破裂之响,柳扶微意识到祁王的心绪处在摇摇欲坠的边缘,趁机“加火添柴”道:“是么?你眼见太孙殿下因为紫微星得到圣宠,想到的第一件事是让你母亲祈雨降福;你看到你她梳妆打扮,最忧心的是满朝文武的眼光、是圣人的恩宠,你又何曾真心关心过你的母亲?”

  “你闭嘴!再多说一句,本王要你万劫不复,死无全尸……”

  柳扶微当然不可能收口,继续激他:“我都要死了,又有什么不敢说的,你连死都不怕,又有什么不敢听的呢?还是你不敢承认,你自己从心底已经嫌弃你母亲了,到了最后关头,你配合圣人下药拿人,只是为求自保……”

  “不是!!我没有!!!我没有!!!”他双目圆睁,十指不自觉松开她的衣服,喃喃自语,“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母妃,我若是为了自己,根本没有必要献祭自己……”

  柳扶微悄然抽出一只手背在身后,暗自蓄力,“是啊,她死了,她死了之后你又开始被恶鬼纠缠了,你害怕了,你这时候才想起你母亲的好了,你不想承认是你的错,所以把罪责统统推到圣人身上,怪万烛殿,怪神灯,甚至还怪她瞒你……你母亲一定对你失望透顶,所以才会一句话也不留就这么离开你,你?你甚至都不如那些鬾鬼,至少,它们是真心维护萧贵妃,不离不弃——”

  “住口,你住口!!!”

  祁王青筋暴起,面容扭曲,他骤然爆吼,轮动右臂,拳头带动凌厉的鬼火重重砸下。

  柳扶微左手拢指,唤来缚仙索捞她躲开,“轰”一声桌案四裂。

  与此同时,掌心凝聚起的力量蓦然掷出,脉望如匹练澎涌而出,缠绕在侧的业火噼里啪啦地发出巨响,绽出滚滚浓云,定睛一看,竟都是祁王被神灯尘封的记忆——

  *

  司顾全都想起来了。

  母妃离开之后,他在无数个幽深的不眠夜里遇到了神灯令焰。

  令焰问他,你有什么愿望。

  他疲惫不堪,只求神灯赐他安枕好眠。

  令焰说:“因果循环,小儿鬼恨你害死了萧贵妃,你需得化解它们的怨气。”

  司顾失控,质问令焰自己何曾害过母妃。

  令焰笑吟吟地让他看到了当年万烛殿的一幕。

  萧贵妃跪叩于风轻神像前:“信女求吾儿心智如常,岁岁安康,求神明指点迷津。”

  令焰化作人形时,神态举止总有些风轻的意味:“你渊朝皇族有亏于我家神尊,是以子孙后代有人命途有缺,或短寿、短慧、命途多舛,你想要你儿拥有常人心智,可去平民之中随意找一个同岁的孩童,将其慧根移至你儿体内。”

  萧贵妃大惊失色:“如此,那位孩童岂非就要失智。”

  令焰:“万物皆有命数,你要为你儿改命,自也会有人因此丧命。”

  萧贵妃挣扎犹豫良久,再度叩头:“求神明大人给一条活路,但……莫要牺牲其他无辜孩子。”

  令焰周身焰光稍黯,柳扶微看到此处,意识到它的情绪应是来自于风轻,它应是不悦了,反而露出一种狰狞的笑意:“你若不肯用活童慧根,我家神尊可另赐给你一条,你可愿交出代价,献于神尊?”

  萧贵妃:“就算献出生命,信女也愿意。”

  令焰不怀好意道:“我家神尊不要其他,只要你这一颗……爱子之心。”

  萧贵妃瞪大眼睛,静默不语。

  “世人皆知母亲之爱,如天地之恩,深似山海;可孩子长大之后,对母亲只索秋成,不报春晖。倘若,你的孩子敬你爱你,你的代价神尊便不会攫取半分,若是他恨你怨你猜你忌你,你的爱子之心就会逐渐消弭,直到彻底消失。你可愿意?”

  饶是祁王回忆里的话语模糊,柳扶微仍辨认出,令焰,就是风轻的一部分。

  只有风轻,才会如此执着于考验人性,眼看着世人美好的情感因贪欲而被覆灭。

  是以,早在数年前,他就让司顾明白了——你母妃的疏离是源于你的贪欲,你才是害死你母妃的始作俑者。

  只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接受,他发了疯一样想要证明不是自己的错,想要找回母妃对自己的爱——更不惜令神灯抽取了自己这段记忆。

  可一切终将回到原点。

  “母妃宁可被鬼童所噬也不肯给我一个机会……母妃她不爱我了……她恨极了我……”祁王眸底猩红,仿佛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终于得以放生,却不知该朝谁撕咬,该向谁怒吼。

  那一迭声的童谣,高唱“母兮抚我”,是被狠心抛弃的孩童对人间母爱的渴望;可是华清池台上的萧贵妃,在见识了丈夫的凉薄,看到了儿子的自私,人生最后一刻,又究竟是怀着何种心情与那些鬼童紧紧相拥?

  除了她本人之外,没有答案。

  可惜,她也永远不会知道,她的孩子在她离开之后,有多么的追悔莫及。

  但好像有的事,并不是努力就能够改变报果,有的错,不会因为知错就能挽回。

  即便司顾让鬼门开满了海棠花,四处搜罗那些拥有母亲痕迹的小鬼,教她们扮成皮影人,让她们陪伴在身侧,他的母亲也不会回来了。

  亲眼看到母亲死在眼前,足以让祁王这样一个人,从内到外彻彻底底崩塌。

  这便是知道真相的代价么?

  柳扶微不自觉攥紧掌心,她不是为祁王心疼,可是心底就是有某一处在无声迸裂,像生出了冰裂的釉面,细微但无法忽略。

  飞花见她怔神,提醒道:“阿微!”

  柳扶微倏然回神,刀风所过之处鬼火悉数熄灭。她正待上前去给司照解围,脚踝一滞,被祁王紧紧抓住:“如今只有你能帮本王了,只有你……只有你了……”

  眼看她举刀欲落,司顾道:“我知道你母亲是如何死的!”

  柳扶微僵住动作。

  “你来,不就是为了寻找真相么?”司顾死死盯住她,“我不止知道你母亲为何而死,我还知道逍遥门是被谁灭了门,我更知道,他们所有人原本都有一个好命格,本该好好的活在世上!”

  柳扶微心弦剧颤,理智告诉她,司顾已经疯了,他的话一个字也不能信。

  可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谁?”

  “本王乃是风轻的掌灯人,唯独此秘密不能宣之于口,一旦开口便会灰飞烟灭……”

  他说到此处,陡然笑起来,笑颜像即将碎掉的瓷器。

  继而,两膝跪平,躬着背:“你若许诺,为我找回母妃祭出的代价,让她得以超度,本王……现在就可以告诉你真相,不止是真相,这鬼门之中所有活灵,本王也可给悉数交给你,任凭你处置。”

  “只要你敢听。”司顾一字一顿道:“只要你敢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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