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楹嗯一声,“我不出门。”她吩咐人办事,又不用亲自去办。
既然沈云楹与顾□□要留下出力,燕培风就放心将后方的事情交给她们。
杭州封锁城门的消息一下,城内屡屡生乱,民怨迭生,仿佛有人在背后挑动。燕培风一边全力支持所有大夫研究疫病对症的药方,一边安抚百姓,同时,还要抓出潜伏在城中的歹徒。
燕培风刚在杭州站稳脚跟,处理事情耗费心力,挨过最艰难的头七日,情况勉强稳定。
病患集中住进单独的一栋大宅子,他们住得好,吃得好,医药一样不缺,勉强吊住命。
八个大夫集中在一间房讨论病情,燕培风坐在上首,沉声问:“没有一个药方起效?”
这些天已经换过四次药方,还是没见效。
王大夫捋着胡须,“危重的患者,脉象已经好转,不再浮大无根。犀角、知母对了症。但是想要真正痊愈,还得再改药方。”
其他人纷纷点头,他们也是这么想的。王大夫与燕知府相熟,由他出面再好不过。
“王大夫所言甚是。”
“这次应该加大丹皮的药量,脉象细沉的几个人,这次病症变化最明显。”
几位大夫纷纷出言建议。
燕培风医理粗浅,只能叫王大夫主持大局,继续改进药方,需要什么药材就提。白家库房丰厚,不怕找不到。
刚走出大宅,燕培风忽然眼前一黑,胸膛的刀伤似乎又裂开了,还在发烫,他勉力稳住脚步。身后的思齐眼尖,一个箭步上去扶住,大喊:“主子!”
第91章 飞奔
府衙后院。
瘟疫事发突然, 等不及朝廷拨下赈灾款,燕培风组织民间募捐,其中商户和乡绅是大头, 这些捐款每一笔都要登记在册。
有了钱,还得拿着钱去买物资。这又是一本账册。
沈云楹细细检查过新送进来的买卖账册, 一加一减, 得出一个数字, “账本没有错,药材和粮食都送去平安巷了吗?”
为了更好的医治病患, 燕培风下令将所有病人集中安置在一条巷子,巷名很吉利,叫做平安巷。
最宽敞舒服的就是第一间大宅,汇聚所有大夫和重症病患。这一处也是最要紧的。
银屏回道:“上午送去了, 签收的门房按照规矩,摁了手印。”
沈云楹颔首,问起另一件事, “苍术和白芷还够用吗?”
“约莫还能坚持四五天。但是做药巾的细棉布不够,您看要不要用粗布?”银屏问。
沈云楹用知府夫人的名义, 组织女眷做绣活,按件给钱。江南女子, 不论老幼都会简单的绣活。这样既能让家家户户赚到钱,又能安定民心。
疫病讲究干净,被褥、衣裳、药巾等等都非常急需。尤其是药巾,平安乡一条巷子,人人都需要戴药巾,捂住口鼻,尽量隔绝疫病。
沈云楹无奈点头, “我问过王大夫,细葛布和棉布能缝上苍术和白芷粉末。用粗布的话,得先用雄黄酒浸泡一日。如果要用,就要备上雄黄酒。”
“不知道雄黄酒够不够。”
沈云楹秀眉微蹙,动一样,就又衍生出新的问题。她吩咐银屏,“先泡一批粗布,看看今日平安巷有没有好消息。”
银屏刚走,银筝就小跑着进屋,“夫人,二皇子妃来传话,今日一切顺利。十二个坊长娘子刚从侧门回去。”
府城分十二坊,每坊设有坊长,负责组织壮丁巡夜,防止盗贼作乱,又盯着本坊的情况,有病患便上报,送去平安巷。
顾□□负责这一块,每日都会召见十二个坊长娘子。当然,顾□□没暴露身份,是以燕家亲戚的名义在管事。
“嗯,二皇子妃提到的赈济粮准备好没有?”沈云楹想起顾□□给出去的承诺。
顾□□和沈云楹商量好,要给贫困人家送去赈济粮。也不多,就十斤米面。省着吃,能坚持一段时间。
“备好装车了,坊长娘子们去管事那登记就能领走。”银筝接着答话。
闻言,沈云楹终于垂下紧绷的脊背,今天的活儿干完了,歇个晌,下午等平安巷的新消息。昨日又实验新药方,不知效果如何。
等燕培风回来,她这里又积了一堆事等着呢。
想到燕培风,沈云楹就有点想笑。燕培风坚持不来铮然居,不踏入后院。他天天在外面奔波,还常去平安巷,不愿意留在家里。只在下午抽空回来看看。
沈云楹觉得燕培风多此一举,如今杭州城内,除了平安巷最危险,其他地方都差不多。她待在铮然居,可是府里往来的人也不少啊。
燕培风却认为能少一分风险就少一分。
燕培风莫名其妙的固执,沈云楹心下猜测他可能有点生气,恼她不听他的安排。所以,沈云楹没有坚持去前院,先度过这段艰难的时间再说。
她对燕培风和王大夫抱有希望,一定能等来好消息。
这七天,是沈云楹这辈子最忙碌的七天,现在闲下来,沈云楹感觉好久没见到燕培风了。
许是日有所思,日也有所梦,沈云楹临睡前想到燕培风,在睡梦中居然也听到人在喊燕培风。
这声音仿佛就在耳畔,沈云楹猛地睁眼,就听到银屏焦急的声音,“夫人,老爷在平安巷病倒了!”
平安巷三个字像是一把锤子,砸得沈云楹脑子嗡嗡嗡的,眼前一片迷茫。
沈云楹下意识起身穿衣,还来不及确认燕培风在不在平安巷就急急地往外走。
银屏一把拦住沈云楹,“夫人,您不能去啊!万一你也染上怎么办?”在银筝心里,沈云楹比燕培风要紧。
“思齐根本不敢回来,来传话的是暗卫,老爷一倒,衙门连做主的人没有,还得您和二皇子妃主持大局。老爷染病的事还不能传出去,您要冷静啊。”
府城内,知府病倒,同知自尽,剩下钟通判和推官。钟通判与燕培风不是一条心。他之前就主张要开城门,去金陵、去扬州等等几个周边府城寻求帮助。
可燕培风坚决不同意。
要是钟通判掌权,会坚持燕培风的策略吗?甚至,杭州根基深厚的人家,像是席、白、苗等大家族,还会这么配合官府吗?
银屏心里乱糟糟的,拉住沈云楹的手臂,“这里还有一滩事等着您处理。”
“还有三夫人。”
眼看沈云楹走出铮然居,银屏赶紧提蒋文笙。
沈云楹脚步一顿,她听进去银屏的意思了,但是她还是去见燕培风。
她回头,满目坚定,“你说得对,银屏,你与银筝去帮二皇子妃。你们一直在打下手,留在府里,比跟着我出去重要。”
银屏倒吸一口凉气,以为沈云楹气她刚刚的做为,连忙出声,“夫人!奴婢给你一起去!”
沈云楹摆手,“这就是最好的安排。”她拍拍银屏的胳膊,“我在平安巷过得好不好,全靠你们。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啊。”
银屏还要再说,被红叶阻止,“我跟着夫人去。”她本就是贴身保护沈云楹的,自然是沈云楹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一路飞奔到侧门,马车疾行赶往平安巷。
有知府的令牌,沈云楹畅通无阻地进宅。她没有来过这里,但是知道这里的布局,宅子的后方支持工作都要过她的手。
没看到思齐,沈云楹想直接去找王大夫,便朝左厢房走去。
隔着门窗,沈云楹就听到思齐不可置信的否认声,“不可能!主子出入这么多天,一直没事。怎么会突然染上疫病?”
“脉象如洪,沉浮汹汹,伴有高热,”王大夫耐心解释,“这是染病的脉象啊。”
这么多大夫一起诊过脉,不可能一同诊错。
王大夫也愁啊,叹气道:“世事无绝对。只要待在府城,与患者有过接触,人人都有可能患病。我们这些大夫,都不敢说自己一定不会染上。”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老爷刀伤未愈,或许就是病从伤入。这种疫病我未曾接触过,只是一种猜测。”
思齐顿时没了话。燕培风忙得连喝口热茶的功夫都没有,更不会留意刀伤。思齐就亲见过燕培风亲手上药,伤口还渗出血。
只是燕培风拦着不让说。
王大夫下结论,“为今之计,只能尽力琢磨出药方。”
“那您尽快啊!要是主子染病昏迷的消息传出去,府城可就不平静了。”思齐握紧拳头,紧张又期盼地看着王大夫。
沈云楹一颗心往下坠,真是病从伤入的话,若是燕培风没有在庄子门前强撑着射出那一箭,或许没有今日之祸。
屋内思齐正在跟王大夫强调要快,分析府城不容乐观的局势。
沈云楹垂下眼帘,如果说刚刚冲动过来,她只是迫切想看看燕培风,此时沈云楹只想留下照顾燕培风。
沈云楹扭头看看红叶,示意她上前敲门。
“谁?”思齐提高声音,立刻去开门。
看到沈云楹的瞬间,思齐惊诧无比,“夫人,您怎么来了这里?!”燕培风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害沈云楹染病的!
现在沈云楹竟然到了平安巷,还在最严重的宅子。
沈云楹直接道:“我一收到传话,就让人封锁了消息,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她对思齐道:“所有事情都由二皇子妃决断。她需要你回去帮忙。”
药巾厚实看不到面容,唯能看到思齐不烦心的目光,沈云楹认真道:“燕培风交给我照顾。”
思齐忍着冲动,心想主子夫人果然恩爱非常,生死关头见真情。他得处置好外边的事,不能影响王大夫对主子的医治。
燕培风是知府,在这所宅子单独有一间房。沈云楹裹了两层细葛布药巾,一进门就看到燕培风缩在床上。
他闭着眼,眉头紧紧蹙起,额头分不清是细汗还是湿帕子的水,顺着他的眉眼落入枕边。
沈云楹一步一步靠近,伸手在他面颊摸了摸,还是发热。
似乎是感觉到冰冰凉凉的触感,浑身发热的燕培风忍不住去追寻唯一的冰凉来源。他主动用脸颊去蹭沈云楹的手,一下又一下,还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沈云楹刚收回手,燕培风无意识的就要跟随,伸头去够她的柔夷。
“不准走。”
沈云楹听到床上人清晰的呢喃,立即抬头去看他的眼睛,可惜那双幽深的凤眸依然紧闭。燕培风没醒来。
沈云楹略失望,仔细给他换一张湿帕子。
刚换好,王大夫就来催,“夫人,你还是不要在这里久待。老爷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眼下还没有治疗瘟疫的方子。”
平日沈云楹对依附燕家的人很厚道,这次又让甘草跟着皇长孙离开。王大夫实在不想沈云楹涉险。
“您放心,老夫一定尽心尽力保全老爷。”
第92章 陪我
沈云楹环顾四周, 这间小院进门是山石,沿着两边石廊,便是主屋两间, 耳房一间,是个僻静之所。当然, 也是隔离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