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人来慈晖院的时候,老夫人拉着侄子媳妇说了好久的话。”沈二夫人也留心呢,可以通过沈老夫人和沈大夫人的动作猜测。
“李家?哼,李家只有一个纨绔少爷没定婚事吧?祖母竟然为沈云芝挑这么差的一门亲?”沈云蔓不可置信,曾经沈老夫人多么疼爱沈云芝啊,她要争要抢,就是不服气沈云芝能得到沈老夫人的偏爱。
如今看来,沈老夫人或许不如表面那般爱护沈云芝。
——
沈云楹彻夜畅读修仙话本子,直到晌午才醒来,早膳午膳一块用了。刚搁下筷子,银筝喘着粗气进屋,“夫人,宣旨太监来了。”
沈云楹惊疑起身,“这时候来宣什么旨意?”
昨天燕培风回来时,就已经领着宫里的赏赐兼压惊礼回府了。今儿还有赏?
“不知道呢,不过看那公公笑呵呵的,八成是喜事。只是老爷不在府中,已经遣人去叫了。”
沈云楹点点头,“那就不急。先让管家招呼着,我们来梳妆换衣。”
不久,燕培风和沈云楹齐齐跪在香案前接旨,沈云楹听着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脑子有点懵,她没听错?
好像回到赐婚旨意送到太师府那日。
天降馅饼。
耳边还重复着圣旨上的话,“沈氏贞静柔嘉,对内克勤克俭,持家佐君;对外乐善好施,关怀百姓。今仰承天恩,特赐为惠和县君,赐食邑五百。”
沈云楹感觉手肘被燕培风一碰,忙回神接旨,“臣妇谢主隆恩。”
等宣旨太监拿着丰厚红封离开,沈云楹还满心震惊。她心想,皇上为了光明正大送个武婢,竟然先封她做县君?
是皇上脑子坏了,还是我鸿运当头?
燕培风静静观赏完沈云楹懵懂震惊的模样,才笑道:“皇上是补偿你。你要跟着我赴任,县君能有自己的仪仗和侍卫。”
沈云楹展颜欢笑,“皇上还挺厚道。”
“你被封为县君,应该办宴庆祝,”这是给皇家面子,不能不办,燕培风提议道:“不如和饯别宴凑在一起办?只叫家人来吃个饭。”
沈云楹点点头,“初十饯别宴是早定好的,那就多加两个菜。”
官场上辞行,燕培风早在外面酒楼办过。公主府办饯别宴,只招待沈家人和燕家族人。
燕培风眉峰一挑,笑问:“你是不是忘了邀请蒋家两位表兄?”
“不是只请两家人吗?”沈云楹不解。
燕培风云淡风轻道:“蒋家也是姻亲,一起请来吧,我亲自给他们写帖子。”
蒋家两位表兄能来,说不定还能和蒋文笙见一见,沈云楹觉得挺高兴。
“那你快些些,送去蒋宅,不,送去国子监。时间这么紧,不知两位表兄有没有空。”沈云楹小声嘀咕。蒋家在国子监附近买了一个小宅子,但蒋高鑫和蒋高恒多住在国子监。
燕培风笑道:“有的。初十国子监休沐。”
二月初十,沈云楹与燕培风在公主府办饯别宴、庆贺宴。
因都是一家人,便不分前后院,吃饭时候男女同席。
沈太师没来,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只略坐了坐就离开,留下的都是年轻公子。
饭毕,燕培风与蒋家蒋高鑫、蒋高恒,沈家沈础筠、沈础鹤,还有燕家燕坤风和燕祯风,一同去前院,围成一桌聊天。
都是年轻人,除了称呼辈分,就是直接喊表字。
燕培风与各人寒暄,赠了临别礼,来到蒋高恒面前,开口道谢:“之前事忙,还没见过二表兄。拙荆让我一定要谢你寻书的辛苦。我听岳母说,二表兄上京是为了考举人,妹婿略尽绵薄之力。”
思齐指着贴着签子的梨花木大箱子,全是备考的书籍。
“国子监邵教谕乃我忘年交,若是二表兄有事,可去寻他。”燕培风笑道,他早和邵教谕交待,要狠抓蒋高恒的课业。
时光飞逝,秋闱不远矣。
蒋高恒正惊讶燕培风的热情,还未回话,就被兄长蒋高鑫一拍肩膀,“还不快多谢止衡。”
止衡是燕培风的表字。
蒋高鑫作为被邵教谕照顾过的人,深知其中的好处,心中感念燕培风。
蒋高恒忙弯腰拱手道谢:“多谢止衡兄。”看着光风霁月的燕培风,心想他与沈云楹很是相配。
站在一旁的沈础筠很羡慕,他的目光不时瞅向那个箱子,真想知道是什么书。他现在对燕培风敬佩不已,若不是燕培风,祖父母和爹娘也不会同意他去江南书院。
想到江南书院鸾翔凤集,满庭竞秀,沈础筠便满腔激动,转头看到堂弟沈础鹤一个劲儿的喝闷酒,低声问道:“要是有事,我们早些回去。别在宴席上失礼。”
沈础鹤叹口气,“堂兄,我不想去江南书院。”
“大伯母和我娘都和三婶不亲近,去了江南书院,能有什么好处?”沈础鹤认为京城天子脚下,他祖父是太师,在京城公子少爷的圈子,他算头一茬。
国子监还能比江南书院差?没看蒋宜都把两个孙子送到国子监了吗?大冷的天,河面刚解冻,沈础鹤才不想奔波。
可惜,祖父命难违。
听完堂弟的烦忧,沈础筠深深看他一眼,没有说话。人啊,果然悲欢并不相同。他盼着去江南呢!不能和沈础鹤感同身受了。
后院,沈云楹维持表面的微笑,送走借口有事的沈大夫人和沈云芝,沈二夫人和沈云蔓,就连燕佩瑜也走了。
沈云楹才领着蒋文笙去铮然居。她拿出县君爵位的圣旨给蒋文笙看,再想到和蒋文笙一起离沈家远远的,刚刚宴席上的辛苦顿消,浑身神清气爽,沈云楹笑得合不拢嘴。
“娘,我真开心。”沈云楹倚着蒋文笙的胳膊,“真没想到我们能一起去江南,你还能去外祖家暂住。”
沈云楹忽然想到还有沈础筠和沈础鹤,“能不能把两位堂兄扔到江南书院,您当个甩手掌柜?”
蒋文笙小心收起圣旨,先小声提醒:“圣旨都是要供在祠堂的。下回不准这么轻慢。”
“有什么不可以的,他们都这么大了,我一个寡妇能管多少?在书院好好求学,才不辜负公公对他们的期望。”
沈云楹点点头,那这回去江南,还是好事更多。
二月十二,是个大晴天。
一艘官船从港口迎风南下。
第75章 下马威
十天后, 金陵。
江南的初春比京城温暖宜人。从北至南,船上众人的衣裳都薄了一层。
沈云楹一行人弃舟登岸,接下来就会分成两路。沈云楹和燕培风坐马车去杭州, 而蒋文笙带着两个侄子去金陵凤鸣山。江南书院就在凤鸣山上。
行李陆陆续续被搬下去,甲板上, 燕培风与沈础筠、沈础鹤告别。
船舱里, 蒋文笙拉着沈云楹的手, “娘这一路瞧着你同女婿相处,你是真过得好, 娘就放心了。”
途中一切事务都有燕培风大打点妥当,沈云楹凡事不管,每日和蒋文笙聊天,吃各种烹饪的鱼肉, 再去听船娘们说些水上见闻。
蒋文笙亲眼见着女儿女婿相处,留心观察了一路。沈云楹日子的确轻松愉悦,但是, 女儿是不是太没心眼了?在京城时候,都知道把后院捏在手里, 怎么一出来就不懂了呢?
当了地方官,送美人的事情更多。沈云楹不害人, 也不能叫人家给反制住。蒋文笙低声提醒,“你想着享受没错,但不能太放手了。关键大权还得握在自己手里。”
沈云楹微微一笑,“娘,我知道的。”
到了杭州,燕培风肯定很忙,后院的事不知道管成什么模样。而且她的地盘, 肯定得让下边人知道,谁是真正做主的人。只为了更好的窝在后院逍遥度日,沈云楹也不能真的当甩手掌柜啊。
“等我这边安顿好了,就去外祖家。”沈云楹算着三四月间,定能来一趟金陵。燕培风得巡视漕运,她就去外祖家见见蒋文笙。
蒋文笙不在意,“你先顾好自己。我与父亲多年未见,得多尽尽孝。不过,你外祖父豁达开明,也许我先去杭州瞧你了呢?”
能回一次娘家,再见见父亲,蒋文笙欣喜激动,这会儿天天见的闺女不稀罕了,她现在父亲身边多住些日子。
沈云楹点了点头,和蒋文笙依依惜别。
沈家的马车晃晃悠悠往凤鸣山走,蒋文笙单独一车,沈础筠和沈础鹤兄弟一辆马车。两人的小厮特意掀开帘子看看燕家的车队逐渐远去,才一唱一和说起沈云楹与燕培风。
“没想到三姑奶奶和三姑爷竟然是夫妻恩爱。以前在府里的时候,听说三姑奶奶被冷落,姑爷一个月都不进一次后院的门呢。”先说话的是沈础鹤的小厮平安。
长墨推了推他,“叫你信这些传言。咱们看了一路,三姑奶奶想吃鱼,三姑爷弄出来的鱼宴,整整十天,没一个重样的!真是大开眼界。”太师府都没有这么多样的吃法。
沈础筠笑着点头,心想燕培风宠爱妻子,对三妹妹、沈家都是好事。
沈础鹤看了笑着的三人,摇头叹息,这三妹妹果然如传言般貌美无脑,都要被燕培风架空了都不知道。衣食住行,竟一丝都不能自己做主的!
他闭上眼睛,沈云楹笨就算了,怎么三婶和大堂兄也没察觉?今后要在蒋家的眼皮子底下住着,蒙蒋家和三婶的恩,看来还得他多看看了。
——
本朝杭州是一府八县的格局。仁和、临安两县在杭州城内,一东一西,热闹繁华。
在得到调任的消息时,燕家提前派人来买宅子,置办东西,一并打听府城的消息。
四进的宅子,离知府衙门隔着一条街,宽敞又雅致。此时,早得到消息的管家站在门口迎接主子们。
沈云楹和燕培风直奔新买的这所宅子。从正门入,沈云楹抬头看了看,匾额提着燕府二字。
燕培风站在沈云楹身侧,温声道:“新府邸的图纸提前给你看过了,你住的院子依然叫铮然居。如果有什么想换的,就去找管家。”
沈云楹点点头,跟着到杭州的管家是燕伯的儿子,跟在燕伯身边历练五六年,现在能独当一面。于是,他荣升杭州燕府的管家,燕伯留在京城看家。
“好,夫君打理的处处妥帖。”沈云楹粗粗看了一圈新院子。这是后院最好最大的院子,装饰布局与公主府的铮然居大致相同,她抬头看了燕培风一眼,是他的主意。
小燕管家不敢自作主张装饰她的正院。
“多谢夫君。”沈云楹展颜一笑,领燕培风的情。
燕培风眉峰微动,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柔声道:“夫人满意就好。”
小夫妻说话的时候,银屏和银筝忙着归置东西,新来的红叶,就是皇上赏赐的武婢,跟着打下手帮忙。
门外匆匆进来两个嬷嬷,银筝出去问话,回来就道:“夫人,老爷。管家说同知、通判两位大人登门拜访,问老爷见不见?”
“门房收到各家庆贺礼单,请夫人老爷过目。另有,厨房来问,晚膳要用些什么?在哪儿用?”
燕培风皱起眉头,“这么快就来了。领人去前院正厅。”低头对沈云楹道:“礼单就交给你,有什么好的你尽管挑。”
“至于晚膳,”燕培风首次处理琐碎的家事,还有点不适应,“做些清淡的菜式。”
沈云楹朝银筝点点头,银筝诶一声,就去和门外的嬷嬷传话,再跟去厨房点菜。她们奔波一路,要按着沈云楹的口味,点几样清淡又滋补的。
新官上任,贺礼单子都堆满一个箩筐。
沈云楹翻了翻,珠宝衣裳,摆件吃食,应有尽有。
还有一个特别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