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文笙:“我怎么知道?温家的几个夫人都不是简单的,总会有些猜测,就看大嫂的手段了。”
话落,丫鬟送药进来,“三夫人,该喝药了。”
沈云楹就看着另一个丫鬟端着一碗生姜青柑汤放在自己面前,她不可思议看着蒋文笙,“您可真是亲娘。”
蒋文笙笑道:“你今日奔波好几个院子,喝了吧。免得着凉。”
母女两个,一个喝药,一个喝姜汤,全都一饮而尽,再从碟子拿起糖渍梅子,酸酸甜甜的,立时将味道压下去。
蒋文笙又问起燕培风怎么不来静远斋,沈云楹便解释是自己的意思。
门外响起咚咚的脚步声,又快又急,银筝匆匆进来,“三夫人,夫人,大消息!问梅苑那边出事了!”
沈云楹抬起头,忙问:“什么事?”
“二夫人的娘家侄女和大老爷的学生杨凯方被捉奸在床啦!”
“哈?”
“咳咳!”
沈云楹和蒋文笙同时双眼发亮,这可真是一出好戏。
大房和二房这算是亲上加亲吗?
沈二夫人这位娘家侄女姓王名娴君,父母双亡,被王家叔伯养大。去年沈云蔓出嫁之后,沈二夫人接她来沈家,说是唯一的女儿出嫁,膝下寂寞,叫侄女来作伴。
沈云楹和蒋文笙私下议论,都觉得沈二夫人想撮合娘家侄女和二房庶子,进一步掌控庶子的后院。
所以,今日到底是大房算计二房,还是二房算计了大房?
沈云楹眼前闪过沈云蔓违和的举止。
现在过去问梅苑已经晚了,赶不上热乎的。沈云楹还是要问问,“问梅苑那边怎么样?要过去那儿还是去慈晖院?”
银筝喘匀气,“老夫人发话封了问梅苑,不许消息泄露。现下人都往慈晖院去。要不是奴婢人缘儿好,这会儿还得不到消息呢。”
沈老夫人宝刀未老,一声令下,后宅都老老实实的。
“但是撞破的人有咱们老爷和章世子。”
沈云楹明白了,这事儿瞒不住。除非沈家不在乎颜面,也不在意燕家和章家的态度。
沈云楹等了一会儿,没人来叫她去慈晖院,她就懒得去看热闹,省得沈老夫人邪火冲她发。只能嘱咐蒋文笙,“娘,您留意着,等她们商议出结果,差人来告诉我。”
沈家出了这种事,一个大老爷的学生,一个二老爷的内侄女,两个都是客,结果在沈家遭遇这种事。沈家必须为这两个客人做主。
归宁的沈云楹和沈云蔓被慈晖院的李嬷嬷委婉示意,今儿家里有事,下回抽个时间再回来吧。
沈云楹当场应下,跟蒋文笙告别,嘱咐她注意身体,早日康复。她刚出太师府,沈云楹就拉着燕培风确认,“夫君,你们真的把人捉奸在床了?”
杏眸灵动,亮晶晶的,全是求知欲。
燕培风面色古怪,看了沈云楹一眼,再次肯定自己当初的明智。后院平静安生很重要啊。
“勉强算吧。两个昏迷的人,能做什么?”燕培风唇畔微弯,这件事明眼人都知道是算计。
至于内情如何,那就是沈家的事。燕培风没兴趣探知。他不禁感慨,饶是沈太师为官多年,谨慎勤勉,内宅依然风波迭起。
沈云楹听到个中内情,眼眸睁大,这可真是,夹在两房斗争中两个倒霉蛋,他们凑到一起不知道结果如何。
别管清醒还是昏迷,被那么多人撞见同睡一床,这门亲就是定下了。
沈云楹忙让燕培风从头开始说,到底是怎么去问梅苑的?
问梅苑在前后院中间,从前院过来,有一条路直奔问梅苑。而从嘉禾院揽月阁出发,也不过走半刻钟,离得很近。
这也是为什么沈云蔓会选在问梅苑算计沈云芝的原因。
“娘,你不是说安排好了吗?人怎么从沈云芝变成王娴君?”沈云蔓没有像沈云楹一样离府,抽空拉着沈二夫人悄声问。
她亲眼看着沈云芝喝下了迷药,一贴药下去,人就会昏迷不醒。
沈云蔓和沈二夫人计划让沈大老爷的学生杨凯方娶了沈云芝。孤男寡女,睡在一处,被人撞破。这事儿就成了。
怕全是沈家人不保险,特意带上燕培风和章兴宇作见证。有了这两人,沈家就不能静悄悄地把事情压下去。
为了促成此事,沈云蔓母女动用了在前院唯一的钉子。
“这我怎么知道!”沈二夫人自己也气呢,捏着帕子道:“我好不容易在前院埋下的人,就这么浪费了。”
就是这个小厮,对沈太师一行人说杨凯方冒昧相邀去问梅苑谈论诗文,又偷偷去跟杨凯方说沈大老爷唤他去问梅苑,要同沈家两位女婿赏梅切磋才学。
事情一办完,小厮就触柱而亡,来个死无对证。
沈二夫人压着嗓子道:“娴君那丫头,唉,我们的打算是不成了。”
“那没什么,京城闺秀多的是。眼下的事更重要。娘,秋霜呢?难道是她背叛了我们?”沈云蔓忍不住朝大房母女的方向看去,企图看出什么来。
但是不论是沈云芝还是沈大夫人,都神色如常。
沈二夫人紧张地揪住女儿的胳膊,抖着手问:“你祖母人老成精,不会被她查出来吧?”
第62章 拜年
到慈晖院前, 有嬷嬷出来阻拦,说老夫人发话,任何人不能进去。
沈二夫人心中忐忑, 沈云蔓也一样,她仔细捋过一遍整件事, 想要寻出是哪儿出了纰漏。她自觉没有大疏漏, 就是秋霜, 为了家人的安全也不敢攀扯她们。
现在要紧的就是应付过沈老夫人。
沈大夫人轻蔑地看一眼二房母女,沈家当家主母是她, 王氏和沈云蔓居然敢把手伸到揽月阁。没有把王娴君送到二老爷床上,就算是看在同为沈家人份上手下留情了!
沈大夫人转头去看沈云芝,她为这个女儿操碎了心,好不容易让她回到京城, 可惜沈云芝身在心不在。
而沈云芝面上平静,心底却翻腾,姐妹间有摩擦有矛盾, 但都是小节。若不是口中还有苦涩的药味,手腕留有针灸的轻微刺疼, 她都不敢相信,沈云蔓竟然使计害她一辈子。
秋霜的供词仿佛响在耳侧。
“奴婢听冬云说, 武安侯世子夫人的位置应该是姑娘的才对。姑娘您,您答应了一声,接着大夫人又跟您闭门详谈。”
“二姑奶奶说,等您昏睡过去,就抱着您去隔壁问梅苑。杨公子是大老爷的学生,前程尽有的。奴婢为了父母家人,只能听二姑奶奶的话。奴婢知错, 一切都与奴婢的家人无关,请大夫人大姑娘饶命!”
沈云芝只觉可笑。
沈云蔓是被什么冲昏了头?她要怎么抢武安侯世子夫人的位置?杀了沈云蔓,再嫁过去做继室?她要是看得上章兴宇,当初何必逃婚?
枉沈云蔓自诩聪明,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通。
沈云芝仔细回忆冬云何时说过这话。回府不到三个月,沈云芝一直很消沉,沈大夫人时常来揽月阁聊天。她对这事儿完全没有印象。
最后还是沈大夫人提醒,沈云芝才想起,那日她在想如何劝说母亲放过顾郎,对冬云说的什么话根本不在意,就是在敷衍人。
得知今日算计源于这么一件误会,沈云芝都不知该说什么。她深深看了一眼沈云蔓,永安侯府章兴宇就这么好?
察觉到沈云芝打量的视线,沈云蔓有些心虚地撇开头。
这时,李嬷嬷从正厅走出,微微福身,目光复杂地扫过沈云蔓,很快收回视线,平静道:“大夫人,老夫人想请大老爷做媒,杨公子与王姑娘天作之合,亲事还需尽快定下。明日二夫人回娘家,就把王姑娘的庚帖带回来,之后就在咏归院养病吧。”
“什么?”沈二夫人惊叫一声,“李嬷嬷你是不是传错话了?我又没病,养什么病?”
沈云蔓忙拉一把沈二夫人,但是没拉住,沈二夫人已经窜到李嬷嬷跟前质问。
李嬷嬷微微一笑,“二夫人,老夫人说您要是敢问,厨房的差事还是交给大夫人打理,养病切忌劳心劳神。老夫人还有一句话,让您记住,只此一次。”
沈二夫人心头咯噔一下,明白沈老夫人果然精明得很,年纪大了脑子还活泛,一下子就看出她在背后的动作。
只是,她瞪视沈大夫人,中间插手的人不是只有她,婆母怎么这么偏心?
不等沈二夫人再开口,沈云蔓忙说:“李嬷嬷吗,我们想见祖母一面,真的不能通融吗?表姐的亲事,还得我母亲出面走动才好。”
沈大夫人笑道:“云蔓放心,伯母料理得了你的婚事,杨公子和王姑娘的婚事,我们沈家只是当媒人,无需插手太多。我顺手就办了。”
“老夫人也是这个意思呢。”李嬷嬷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就这么站在门前拦人。
慈晖院的事没外传,但谁让蒋文笙早早在沈老夫人的院子里买通人传送消息。这事儿当天晚上就传到静远斋,第二天就传到沈云楹这里。
“所以,这事儿是二姐姐算计,反被算计回去?”沈云楹听着消息,沈老夫人虽然放权给儿媳妇,但在沈家后院经营几十年,想查什么事,速度还是很快的。
银筝点点头,“是吧?良嬷嬷还说,揽月阁的丫鬟秋霜,昨晚得了风寒,被挪出去了。”
沈云楹立刻想起昨日在揽月阁里间,就是秋霜伺候的。那可是沈云芝的大丫鬟。沈二夫人居然能收服她,可见下了功夫。
“大老爷训了二老爷一顿,让他管一管妻儿。声音很大,前院许多人都听到了。”银屏补充道,“杨公子是大老爷的得意门生,娶大姑娘也不错,怎么大老爷这么生气?”
沈云楹摇摇头,她也不知道啊。若是没有发生去年私逃那件事,杨凯方配不上沈云芝,但是现在下嫁给沈大老爷的学生,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沈大老爷和沈大夫人不愿意,沈云楹才懒得操心。
“二伯被兄长指着鼻子骂,回去不得跟二伯母吵?”
银屏:“不止,还吼了二姑娘,让她回永安侯府伺候公婆丈夫,没事少回娘家。”
沈云楹刚喝进口中的茶差点喷出来,“二伯真的这么说?”
她印象中,二伯斯文儒雅,话也少。听说他开始不喜欢待在工部,后来喜欢上做器物,反而不想离开。所以,在翰林院散馆后就在工部没挪过窝。
“那还能有假?今儿二夫人回娘家,脸上的脂粉比唱戏的还厚。”银筝双手在眼下划过,示意眼妆最浓,“也不知道能不能讨来王姑娘的庚帖。”
王娴君以前来过沈家,只是二房的亲戚,和沈云楹这位三房的姑娘没说过几句话。但好歹是一位清清白白的姑娘,名声有瑕,不知杨凯方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介意。
到底是别人的事,她与王娴君又没交情,沈云楹跟着感慨一番,就放下了。
娘家的热闹,果然就是多。燕家人口少,就省心多了。
然而,世事无常,打脸来得太快。
今儿是初三,留在京城的范州本家族人来拜年。
当初进京庆贺燕培风和沈云楹成亲,范州族人派来一位族老和三位年轻人。年前,族老燕荣磐回去范州。长辈不在,燕培风和沈云楹就不用去老宅拜年。剩下三个小辈,燕培风最大,是他们的堂兄,只管在公主府等着燕坤风、燕祯风和燕佩瑜上门拜年。
两辆低调的马车内,燕佩瑜满脸纠结,还是不安地掀开车帘,对隔壁的道:“大哥,三哥,我真的要跟堂嫂说吗?”
她才见过堂嫂三次,一次是婚后见亲,一次是堂兄与堂嫂从张秋镇回来去探望,最后一次是中秋。
两人就是客客气气的说几句话而已啊。
燕坤风和燕祯风同坐一辆,此时他们的马车车帘也被掀开大半。
燕坤风认真点头,“族中长辈和父亲同时捎信来,就是让我们告知堂兄和堂嫂。”
托燕培风的福,燕坤风和燕祯风兄弟进了国子监,明年春闱更有把握。就这一点,他们也应该提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