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微微点头,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便没再提这茬。眼神一转,关心起小夫妻的感情。
“这一路你与培风朝夕相处,想必感情和睦?”皇后试探问,声音放轻。
“嗯。”沈云楹毫不心虚地点头,嗓音温软。她目光坦荡清亮,唇边带笑,真诚至极。
沈云楹想,能直言房事短处,怎么不算感情进展顺利呢?
皇后欣慰笑道:“那就好。”视线迅速从沈云楹平坦的腹部扫过,沈云楹容貌迭丽,肌骨莹润,相信过不了多久,燕家就能迎来白白软软的小孩儿。
想到此,皇后面上的笑意更甚。
沈云楹却身体一僵,皇后娘娘您别看,孩子是不可能有的。
在坤宁宫待半个时辰,沈云楹便借口天色不早,提出告辞。皇后派跟前的女官亲自送她到宫门口。
银屏和银筝就站在马车旁候着,一见沈云楹,快步上前,银屏扶着沈云楹,银筝乐呵呵地给女官递荷包。
沈云楹朝马驹的方向看去,只有思齐在。
“夫人,老爷还没出来,您先上马车?”银屏小声道,搬下脚踏。
沈云楹正要上车,思齐急急赶来拱手道:“夫人,主子进宫前吩咐,要是您先出来,叫您不必等他。若是赶得及,可以先去太师府探望沈三夫人。”
沈云楹杏眸生光,粲然一笑,“好,天色还早,我去一趟太师府。”脚步一顿,转身叮嘱思齐:“等夫君出来,你好生伺候他回府。”
第41章 风月图
燕培风刚踏入勤政殿, 便听到殿内传出洪亮的笑声。
皇上端坐于龙椅,本应雍容威重,但此时皇上红光满面, 乐呵呵的朝汪公公显摆,更像一个慈眉善目的富家翁。
“微臣参见皇上。”燕培风跪地下拜, 朗声道。
皇上摆手叫起, “培风来了, 朕才和汪泉说起你。”转头叫汪泉看座上茶,接着又道:“朕那几天都愁的睡不着, 皇后和太子都拦着,不然我非得亲自带你回京。”
“折子里说,你前前后后安顿百姓,劳心耗神。唉, 虽说身先士卒没错,你也不能仗着年轻就糟蹋身体啊。”皇上向前倾,骄傲道:“你头一次办差就表现出色, 有汝父之风。朕心甚慰。”
想到几个老臣都夸燕培风洞悉下情,有循吏之才。皇上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
当年燕培风高中状元, 已故大儒荀学观赞燕培风麒麟之才,燕培风名声更上一层楼。别以为他不知道, 背地里嚼舌根的人不少,此次燕培风去曹州依然有人暗地里议论燕培风就是去捡功劳。
张秋镇水患的事一出,燕培风表现可圈可点。
皇上越看燕培风越是满意,器宇轩昂,岳峙渊渟,这就是朕的好外甥!
皇上夸奖之语都不带重复的,燕培风面上尚能绷住, 不时颔首,一副用心听的恭谨模样,等过一盏茶功夫,燕培风才亲自上去为他斟茶,“皇上您润润喉。”
“你刚从曹州回京,好好歇十天半个月,”皇上端起就灌下去,目不转睛盯着燕培风,只等着他反驳,自己早准备一肚子话要教导他一张一弛的道理。
谁知,燕培风欣然应好:“多谢陛下体恤,微臣是该好好休息几日。”
皇上一噎,孩子懂事了,他少操心也好,点头道:“这才对。”
燕培风心下好笑,想皇上舅舅少些念叨,就得提前截话。
叙过舅甥情,燕培风就开始说正事。和林知府、胡副将等人的联名奏折早就快马加鞭送到京城,张秋镇水患的始末还放在御案之上。
提起朝堂政事,皇上收敛笑意,正儿八经的与燕培风议论商讨。没多久,又吩咐汪泉去东宫唤太子来。
日影西斜,燕培风才出宫。
思齐拉着黄风驹跑过去,“主子,夫人先出宫,去了太师府。”
燕培风微微颔首,上马离去,马鞭落下前突然吩咐思齐,“你不必跟着,带皇上的赏赐回府。”
思齐诧异抬起头,但一向听命,燕培风不让跟,他便转身招呼送赏的公公侍卫一起去公主府。
京城格局在前朝就定下,东富西贵南贫北贱,嘉荣公主府离皇宫近,是西边最好的宅院之一。
燕培风却朝着东南方向走,接连拐进两个隐蔽的宅子,每次都是速进速出。燕培风不自在地将深褐色暗花锦包袱绑在马腹边,飞快奔回公主府。
公主府各处都已掌灯,思齐上前迎接,殷勤道:“主子,晚膳备好了,您去书房还是后院?”说着,主动帮忙解下包袱。
燕培风忙阻止,“不必,我来拿。”
思齐呆愣愣地停手,难道这是燕培风亲自去取的重要公文?这么想着,他不敢去动,只站到旁边。
燕培风步履生风往里走,边道:“不用叫晚膳,我回书房。”走过回廊,突然问:“夫人有没有派人来?”
思齐想了想,觑一眼燕培风的神色,小声道:“没有。夫人才刚回府。”
最后一句在暗戳戳解释夫人可能还没来得及遣人到前院。
燕培风平静地点头,脚步不停,径直去书房,吩咐思齐在门外守着。他独自绕到书案后,才打开包袱。
里面赫然是一叠风月图谱。
每卷都是精品,描摹细致,画工精绝。
五年前,燕培风参加同年宴,江南的一位同年醉后吐露京城风月秘戏图卖得最好的两处地,当时他还道人不可貌相,谁料竟会有今日。
燕培风摇头失笑,他瞒着人狠狠搜罗这些秘戏图,打算日以继夜钻研,一雪前耻。马上就到初一,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若无所成,燕培风哪里有脸去铮然居见沈云楹!
燕培风屏息凝神,翻开顶上那本,字斟句酌地阅读。
书房内烛火越来越亮,站在门外的思齐自豪挺胸,他家主子秉烛达旦,真是心系百姓的好官。
——
太师府。
快到申末,按理不会有客人再登门。在看到燕家马车的瞬间,门房还伸手揉揉眼睛,发现没看错,忙跑过来高声道:“三姑奶奶,您回来了!”
银筝大方地给赏,询问太师府的近况,门房接过赏钱,知无不言。
沈云楹没心思听,她迫不及待要去静远斋,脚步飞快,一见蒋文笙就唤道:“娘亲!”
声娇音脆,跟裹了蜜水似的。
蒋文笙打络子的手顿住,惊喜地看向门口,不觉立起身来,“云楹?”
这段时日,蒋文笙一直牵挂着女儿,母女两个第一次分离这么久,沈云楹随夫出京,还遭受水患。蒋文笙在得到消息后接连几日都没睡好,担心沈云楹出事。
如今听到女儿欢快依赖的嗓音,提着的心终于能落地。
蒋文笙拉着沈云楹的手坐下,张口就是:“瘦了。”
沈云楹笑道:“没有,衣裳显瘦。”
她的衣裳尺寸没变,这回出门,就算是困在龙王庙的日子,沈云楹也没有亏待自己的嘴巴。
沈云楹赖在蒋文笙身侧,遗憾道:“早知道就把我给娘买的木雕一起带出门了。”
知道蒋文笙一定会问她为何在这个时辰来太师府,沈云楹就把何时回京,皇后宣进宫,燕培风还在勤政殿等事简单说了。
最后道:“明早我再回来一趟。”
外出归来,理应来娘家看看。
“眼看天就要黑了,你就不能多等等,明日再来?”蒋文笙嗔怪道,点点沈云楹的额头,“女婿也由着你。”
沈云楹道:“他很忙。说不准要等到天黑才能出宫呢。”
沈云楹猜水患由来与联名上奏之事够燕培风忙碌一阵的,暂且没心思理会后院。
“娘,廊下竹排那儿,在晒小白菜?”沈云楹刚进来的时候看到静远斋庭院摆了一列竹排。
蒋文笙笑道:“是啊,刚摘下的,趁着天热晒干,送去厨房腌制。”
沈云楹点头,这两年蒋文笙喜欢腌制东西,龙王庙能吃得好,多亏有蒋文笙的牛肉酱和豆豉汁。沈云楹就跟蒋文笙说在龙王庙的经历。
蒋文笙听得仔细,忽然问:“你们冒着雨天上山避难。你能走上去?”
不是蒋文笙看低自己女儿,而是沈云楹自小没吃过苦,平日从慈晖院回来都嫌弃远。
沈云楹停住,她说那么多山上的事,她娘居然问怎么上山?
但是,想到那日燕培风背着她,在雨天一步一步坚定爬上山,沈云楹偷偷瞄一眼蒋文笙,张了张嘴,诚实道:“我走到半山腰。然后,燕培风背我上山。”
蒋文笙敛目沉吟,低声问:“你还在用避子汤吗?”
话本子里常有英雄救美的情节,沈云楹又喜爱看话本,她担忧闺女也萌生情愫,执迷其中。
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想到燕培风此人,家世样貌,才学前程,样样俱全。蒋文笙就更担心了。
沈云楹不知母亲为何突然问起这事,点头道:“当然。”
“娘,你放心。不到二十,我一定不会停。”
出嫁前,蒋文笙塞给沈云楹一张避子方子,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等到二十岁,身子长成再怀孕,对沈云楹和孩子都好。
就算在张秋镇,沈云楹依然有事后吃避子汤。
蒋文笙放心点头,“那就好。”
“还有一件事,”蒋文笙想起大夫人示好递来的消息,“明珠郡主,你还记得吧?”
沈云楹:“记得啊,就是去年在除夕宫宴当众掌掴礼部王老尚书的孙女,王老尚书是帝师,转头就去找皇上主持公道。这事传遍京城,明珠郡主不是去江南了吗?”
就算沈云楹足不出户,也知道这些有名的京城闺秀。
明珠郡主是诚亲王的女儿,诚亲王和皇上兄弟感情深厚。看王老尚书告状,明珠郡主只被打发去江南外祖家,就知道诚亲王的地位。
蒋文笙轻咳两声,“燕培风后院清静,这点好过他人百倍,只是人太出色,难免沾花惹草。”她看一眼闺女,低声道:“听说明珠郡主倾慕燕培风。”
“你们出京没两日,她就回来了。诚亲王府办宴,大夫人赴宴,明珠郡主主动寻她说话,句句都不离你。”
沈云楹惊得连百合绿豆糕都忘记吃,“那明珠郡主怎么没嫁给燕培风?”
对上蒋文笙看傻子的目光,沈云楹想明白了。皇上那么疼爱外甥,怎么会让燕培风娶刁蛮跋扈的郡主?
和便宜侄女比起来,燕培风和皇上的关系更亲近。
沈云楹朝蒋文笙嘿嘿笑两声,小声道:“我这不是太震惊了嘛。”她以前还和银筝八卦,不知道哪家公子会倒霉被明珠郡主瞧上,今后日子绝对鸡飞狗跳。
没想到,这人会是她的便宜丈夫。
蒋文笙提醒:“贤王妃每年八月都会办赏桂花宴,到时,京城的夫人姑娘们都会去赴宴。明珠郡主极有可能会寻你麻烦,你要当心。”
沈云楹掐手指算日子:“还有五天。这会儿帖子不会送到公主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