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嬷嬷的惊呼声越来越远,太后只觉得天旋地转,两眼一黑,直直往后倒去。
再醒来时,太后发现自己躺在榻上,动弹不得。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手指不听使唤,她想转头,脖子像是被钉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缓缓走近。
是皇帝。
裴珩站在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上没有半分表情。
太后瞪大眼睛看着他,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声音,却说不出话来。
裴珩看着她这副模样,神色幽幽。
“母后醒了?”
裴珩声音如往日一般,没什么不同,却让太后越听心越凉。
“太医说,母后这是风邪入络,瘀阻经脉之症,需太医每日施针一次,方可活动,但每次施针,只能动上一刻钟,一刻钟后,便再不能动。”
话落,太后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盯着裴珩,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愤怒。
是你?
是你!
裴珩仿佛看懂了她的眼神,微微颔首,坦然承认:“是朕,是朕让太医做的。”
太后闻言,胸腔中涌起滔天怒火,她拼命想要抬手,想要去打这个悖逆不孝的东西。
可她拼尽全身力气,也没能抬起手,只吐出三个字。
“你……放肆……”
裴珩看着她这副徒劳挣扎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大步离去。
太后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眼中的怒火渐渐被绝望取代。
她躺在那里,动弹不得,像一个活死人。
——
太后染病需要静养的消息当既就传遍了后宫。
景阳宫中,听着秋莲的禀报,沈容仪唇角微微勾起。
风邪入络,瘀阻经脉?
太后身子一向康健,怎么会突然染病?
陛下的手段,当真是……
她正想着,临月快步走了进来。
临月一脸不高兴的模样,嘴撅得能挂油瓶,她走到沈容仪身边,像倒豆子一般开了口:“主子,陛下下旨,封林嫔为林容华了!”
沈容仪刚扬起的嘴角一僵。
林容华?
她抬眸看向临月:“什么时候的事?”
临月气鼓鼓的答:“就方才,圣旨已经传到长信宫了,林嫔……不,林容华那边正热闹着呢,赏赐一箱一箱地往里抬。”
沈容仪沉默了片刻。
林家在前朝出力,林嫔升位分是迟早的事。
韦家倒了,太后也倒了,陛下要稳住朝局,自然要厚待那些出了力的臣子,林嫔的舅舅是刑部侍郎,审韦家一案出了力,林嫔升位分,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这也……太快了。
快得让她有些意外。
沈容仪垂下眼帘,面上看不出喜怒。
临月见她这副模样,以为她不高兴,连忙宽慰:“主子,林容华虽是升了位分,但陛下还是更喜爱主子的,昨儿陛下还在咱们景阳宫用膳呢,长信宫那边,陛下都好几日没去了。”
沈容仪抬眼看向她,没有说话。
临月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声音越来越小:“奴婢……奴婢说的都是真的……”
秋莲站在一旁,神色却比临月复杂得多,她看了看沈容仪,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主子,林容华势头太猛,您得上心了。”
沈容仪微微一怔,抬眸看向秋莲。
自她知晓秋莲是御前的人,有些事,她会刻意防着秋莲,从不在她面前说太过私密的话。
可秋莲此刻这句话,分明是站在她这边的。
她的心,还是向着自己的。
沈容仪心中涌起一丝暖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看着秋莲,微微颔首:“本嫔心中有数。”
秋莲便不再多说。
沈容仪:“林氏有个好家世,陛下用得着林家之时,她的恩宠便不会少。”
她顿了顿,眸光微深:“传令下去,往日那些为难,全部都收手。”
临月和秋莲齐齐一怔。
收手?不继续给林容华使绊子了?
沈容仪解释一句:“林家为陛下立了功,此时正是林氏风光之时,这个时候在弄那些小事为难她,不过是些小打小闹,没意思了。”
“传令给三局,林氏若有要求,一尽满足。”
秋莲疑惑,:“一尽满足?”
沈容仪:“是,若林氏不提,便叫三局主动给。”
林氏从小顺风顺水,吃过最大的苦怕就是入宫的半年了。
林氏不是个傻的,但也并不聪明,否则也做不出陷害清妃的事。
她一旦得意,便会失了分寸。
没了分寸,做出来的事,便不可控了。
“另景阳宫上下,往后对林氏身边的人,都要忍让些。”
这是捧杀?秋莲会意,她应声:“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说着,她福身退下。
人一走,沈容仪便看向临月,吩咐道:“备笔墨。”
临月虽不解,却还是立刻照做,她快步取来笔墨纸砚,在案上铺好。
沈容仪执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写罢,她将纸叠好,递给临月。
“将这纸交给小路子,告诉他,将这纸交给小顺子,让小顺子交给清妃。”
临月接过,心头一跳,她没多问,只用力点头:“奴婢这就去办。”
她将纸贴身收好,快步退了出去。
沈容仪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缓缓收回目光。
若是顺利,三个月内,宫中再无林容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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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一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开,我先把这章更新吧
三章更新成功
第72章
清妃的答复, 比沈容仪预想的还要快,不过半日,信纸就到了她的手中。
沈容仪展开信纸, 里面还包着一张薄纸, 她将两张信纸打开, 目光从行行小字上掠过, 唇角缓缓勾起。
沈容仪看完, 将信纸重新叠好, 眼中浮起一丝满意。
她抬眸,看向侍立在一旁的临月。
沈容仪将信纸递给她,压低声音:“你亲自去一趟御膳房,将这信纸交给江公公。告诉他,事成之后, 尚食局副掌事的位置, 便是他的。”
临月接过信纸,贴身收好,用力点头:“奴婢明白。”
“小心些。”沈容仪叮嘱, “莫要让人瞧出端倪。”
“是。”
一刻钟后,御膳房。
临月面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抬脚跨进门去。
一进门,热气腾腾的蒸汽便扑面而来, 临月刚站定, 一个熟悉的面庞便迎了上来。
正是御膳房管事江公公。
江公公生得白白胖胖, 面上常年挂着三分笑意, 瞧着便是个和气人。
江公公笑呵呵地迎上来,“临月姑娘,您怎么亲自来了, 可是沈主子有什么吩咐?”
临月笑吟吟地福了福身,扬声道:“江公公好,我们主子今儿个忽然想用芙蓉糕,便命我来取一碟。”
说着,她上前一步,借着袖子的遮掩,将那张叠得极小的信纸塞进江公公手里,压低声音飞快道:“主子说了,事成之后,尚食局副掌事的位置,便是公公的了。”
江公公心头猛地一跳。
尚食局副掌事?!
那是他想了半辈子的位置,御膳房虽好,终究是伺候人的地方,尚食局却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