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人!贱人!”齐妙柔嘶吼出声,胸口剧烈起伏。
她浑身发抖,病中的憔悴被疯狂的怒火烧得扭曲。
这时,紫檀提着食盒进来,见满地狼藉和跪着的小荷,愣了愣:“小主,这是……”
齐妙柔阴沉着脸,见紫檀行至床榻前,厉声呵斥:“跪下。”
紫檀不明所以,放下食盒跪下:“小主,怎么了?”
齐妙柔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今日去御膳房,见了什么人?”
紫檀一懵,她没见什么人啊。
齐妙柔:“你是何时与沈氏勾搭上的?”
紫檀浑身一僵。
这一丝慌乱没能逃过齐妙柔的眼睛,她猛地撑起起身下了榻,因为用力过猛眼前发黑,踉跄两步站稳,冲到紫檀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紫檀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迅速浮起五指红印。
“我待你不薄啊!”齐妙柔嘶声道,又是一巴掌扇在另一边脸上,“你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的,我当你是最贴心的,你却背叛我,你去巴结沈氏那个贱人,她给了你什么好处?啊?”
紫檀捂着脸,脑中一片空白。
小主怎么会知道?她和秋莲每次见面都极小心,话不过说上两三句,怎么会……
殿中只有小主和小荷,紫檀下意识的看向了小荷。
是她?
见紫檀还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出神,齐妙柔捏住紫檀的下巴,“说话!她给了你多少银子?你又向她说了什么?”
紫檀下意识的摇头否认:“没、没有……小主,奴婢没有……”
“还敢狡辩!”齐妙柔又打了一巴掌。
这巴掌耗尽了齐妙柔的所有力气,她后退坐在床榻上,急促的喘着气,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紫檀,还觉不痛快。
“来人!”她尖声喊道。
两个宫女应声进来。
“把她拖到院子里,”齐妙柔指着紫檀,“跪在日头底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来。”
紫檀惊恐地抬头,为自己求饶:“小主!奴婢冤枉!奴婢没有背叛小主!”
沈主子只是要她盯着小主,其余的,她什么也没做。
齐妙柔却不再看她,偏过头去冷冷吩咐:“将人拖走。”
两个宫女合力将紫檀拖出去,紫檀的哭求声渐渐小了,殿内又恢复寂静,只有小荷还跪着,头埋得更低。
骤然知晓这个消息,齐妙柔心底很是难受,想一个人静静,她瞥了一眼小荷,吩咐:“你出去盯着她。”
小荷应是,起身往殿外去,路过香炉之时,勾了勾唇角。
殿外,八月的太阳毒辣,不过半个时辰,紫檀的背衫就湿透了,紧贴在身上,她摇摇晃晃,几次险些栽倒,又勉强撑住。
午时过了,未时过了,申时也过了,日头渐渐西斜,但余威仍在,院中那个身影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倒在地上,再没动静。
有小宫女想去看,被小荷喝止:“小主没发话,谁敢去?”
小主那疯魔的模样深深刻在甘泉宫的宫人心中。
于是再无人敢动。
直到酉时末,天色将暗,小荷才进殿禀报:“小主,紫檀晕过去了。”
齐妙柔侧靠在床榻上,闻言只是淡淡一句:“抬回去。”
小荷:“是。”
小荷往外去,齐妙柔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上一句,“不必将人送回屋子,放到后厢房中,往后她就住那。”
后厢房只有一张木板床,被褥什么的都没有。
小荷应下,到殿外吩咐两个宫女将紫檀抬进后厢房。
她面色惨白,嘴唇干裂,额头滚烫,没人给她喂水,没人给她擦身,更没人去请医女。
夜深了,甘泉宫一片死寂。
翌日清晨,小荷颤巍巍进殿禀报:“小主,紫檀……没气了。”
齐妙柔浑身一颤。
“怎么会?”她喃喃道,声音干涩,“不过是……不过是跪了几个时辰……”
小荷低头不语。
齐妙柔捏紧了被褥,她忽然想起入宫那日,紫檀紧紧握着她的手说,奴婢一辈子跟着小主。
胸口一阵闷痛,她捂住心口,大口喘气。
不,她想这些做什么,是紫檀先背叛她的。
明知她到这般境地全是拜沈氏那贱人所赐,却还是巴结上了沈氏。
背叛她的人,死有余辜。
齐妙柔眼中变得狠戾,望向小荷:“去,把紫檀的东西都收拾了,该烧的烧,该扔的扔。后事……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别声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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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更来啦
第52章
紫檀气绝的消息, 当日就传到长春宫。
绯云脚步轻快地走进内殿时,德妃正在临摹一幅工笔花鸟。
见她神色,德妃笔下未停, 只淡淡道:“成了?”
“成了。”绯云温声道, “齐美人将她的东西都烧了扔了, 尸身随便找地方埋了, 没敢声张。”
德妃终于放下笔, 拿起帕子拭了拭手, 唇角慢慢扬起一丝笑意:“好。”
这笑意渐渐加深,眼底却是一片冰冷,她走到窗前,望着外头明晃晃的日头,缓缓道:“齐氏果然没让本宫失望。”
“娘娘神机妙算。”绯云奉承道, “那齐美人如今越发偏执易怒, 紫檀一死,她身边再无可信之人,正是最好操控的时候。”
德妃转过身:“凝神香加量了吗?”
“加了, 按娘娘吩咐,加了一成。”
“好,再过些时日,等齐氏彻底疯了, 咱们就推她最后一把。”
德妃阖了阖眼, 仿佛已经瞧见沈氏血溅当场, 毫无声息的模样。
“小荷这次做得不错。”德妃沉吟道, “让她继续盯着,待事成之后,本宫不会亏待她。”
绯云笑道:“小荷是个机灵的, 知道该怎么做。”
德妃满意地颔首:“记住,此事要做得小心些,小荷只需在她情绪不稳时递上刀子,剩下的,让齐氏自己想去。”
殿内静了片刻,德妃忽然问:“沈氏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绯云摇头,“景阳宫一切如常,沈容华应当还未察觉紫檀已死。”
德妃轻笑,嘴角带过一抹讥讽,她冷声道:“等她察觉时,齐氏这把刀,也快磨锋利了。”
七日后。
秋莲在御膳房旁的竹林后等了许久,紫檀始终没有出现。
这不对劲。
她与紫檀约定每两日在此碰头一次,紫檀已经消失了近十日了。
秋莲蹙起眉,一次两次许是有事耽搁了,这已经三四次了,难道出事了?
她又在原地等了一刻钟,依旧不见人影,只得转身离开回宫。
景阳宫中,沈容仪正在看三局送上的册子,见秋莲进来,她抬眼问:“如何?”
秋莲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担忧:“主子,紫檀没来。”
沈容仪放下册子:“又没来?”
“奴婢等了两三刻钟,不见人影。”秋莲低声道,“紫檀素来谨慎,就算有事不能来,也该设法递个消息才是。”
沈容仪沉默片刻:“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快有十日了。”秋莲回忆道。
“十日前……”沈容仪沉吟,“这几日甘泉宫可有什么消息传出?”
秋莲摇头:“风平浪静。”
风平浪静?
齐妙柔从前没病之时还能管着宫人,如今动辄打骂,宫人心底不满,已无心为齐妙柔做事,怎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除非……有人刻意压着消息。
沈容仪心中升起一股不安。
“你明日再去一趟。”沈容仪吩咐,“小心些,若再见不到紫檀,设法打听打听甘泉宫近日可有什么事发生。”
“是。”
次日午后,秋莲又绕到竹林等了一阵,依旧不见紫檀。
她心知不能再等,便朝甘泉宫方向走去。
秋莲在宫墙外转了两圈,瞧见一个眼生的小宫女提着水桶从侧门出来。
她快步上前,笑着招呼:“这位妹妹。”
小宫女抬头,见是生面孔,警惕地退了一步:“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