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沈容仪轻哼一声,再缓缓道:“陛下赏给嫔妾的东海明珠,淑妃也喜欢,陛下大张旗鼓的送进了景阳宫,淑妃想不知道,想不动怒都难。”
源头既是从紫宸宫出去的,沈容仪又考虑好了,裴珩不再多言:“朕即刻下旨,今日宋氏就可搬出延禧宫。”
裴珩叫了刘海进来拟旨,沈容仪办成了事,瞧着时辰委实不早了,她便要告退。
瞧见沈容仪要走,裴珩心里那股郁气又出现了。
想到那道从延禧宫被送出来的膳食,裴珩给自己找了个开口留人的理由:“留下来用膳。”
沈容仪眼睛一亮,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紫宸宫的膳食她只在第一次侍寝后用过一次,虽只是早膳,但味道着实不错。
眼下她回去也是用嫔位份例的午膳,不如留下用顿好的。
沈容仪不假思索的应了。
裴珩吩咐:“去传膳。”
二人移步,不多时,宫人便端着午膳鱼贯而入。
水晶虾饺、蟹粉酥、翡翠白玉汤……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流水般端上来,香气四溢。
沈容仪看着那和昨席上一模一样的水晶虾饺,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喜色。
裴珩瞧见,暗道一声没出息。
但还是夹了一个到沈容仪的碗里。
沈容仪笑弯了眼:“多谢陛下。”
她执起银筷去夹,放入口中,轻轻咬开,鲜嫩的虾仁混着清甜的汤汁在口中爆开。
裴珩给她夹,沈容仪就用,不过一刻钟,一盘子虾饺只剩最后一个。
沈容仪难得觉得不好意思,脸颊微红。
“喜欢?”裴珩明知故问。
“嗯,”沈容仪老实点头,“昨日寿宴上尝了一个,就惦记上了。”
裴珩神情依旧淡淡的:“这是延禧宫厨子做的,紫宸宫的厨子也会做虾饺,改日朕命人送去景阳宫。”
沈容仪沉浸着在用膳,只听见后半句,她连忙将虾饺含进口中,再抬眸点头。
她这样子,就知道只听见了后半句,裴珩懒的重复一遍。
用完膳,裴珩没再留她。
——
紫宸宫外,绿萼等了在附近徘徊了半个多时辰,连半个内侍的影子都没见到,她不再多留,回宫复命。
延禧宫内,绿萼斟酌着用词禀报:“奴婢并未瞧见有内侍从御前出来。”
怎么会?
淑妃总觉着不对,她又问:“可还发生了旁的事。”
绿萼知晓自己瞒不过淑妃,便直言了:“今日沈嫔主子也去了御前。”
淑妃声音顿时就冷了三分,自昨晚有了疑心后,淑妃就将宫内得宠的盘一个遍。
陛下是什么人,怕是她和皇后都不能引得陛下关注一二喜爱的膳食。
宫里总共就那么几个得宠的人,她心里已是有底了。
淑妃继续问:“昨日命你查的,可有结果了。”
绿萼声音越说越小:“只有两位主子用完了水晶虾饺,一位是俞婉仪,一位是沈嫔。”
淑妃脸色瞬间变了,掌心重重的拍在了软塌的扶手上,她冷笑着道:“好,好得很,本宫成了借花献美人的花,绿萼你说,在沈氏眼中,本宫是不是蠢货?”
绿萼:“娘娘,万一今日沈嫔主子去御前……”
只是碰巧。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碰巧,这话说出口,连自己的不会相信,更别提娘娘了。
绿萼自知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了,干脆不再多说了。
殿外忽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宫女走进,福了一礼便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淑妃正满心烦躁,见状更是不耐:“有话便说。”
宫女忐忑的看了一眼绿萼,再答:“娘娘,御前的刘公公带着圣旨来了。”
圣旨?淑妃疑惑,她直起身子就要起身。
见淑妃要起身,那宫女连忙将话说全了,“娘娘,不是颁给您的。”
“是给宋采女的迁宫圣旨,方才已颁下了,现下宋采女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淑妃神色一顿,问绿萼:“昨日宋氏什么时候回来的。”
绿萼:“宫门快下钥时回来了,午后都待在景阳宫。”
昨日宋氏去了景阳宫,今日沈嫔就去了御前,没一个时辰,圣旨就下来了。
这里面的关系,一听便知。
淑妃:“宋氏搬去哪?”
宫女答:“景阳宫。”
“倒是本宫小瞧她们之间的情谊。”
淑妃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她挥挥手,那宫女退下。
可这宫里,从来没有什么姐妹之情,只有利益之趋。
宋氏搬去景阳宫,受沈嫔的庇护,日子固然是好过,但长久了,终究是逃不过寄人篱下四个字。
宋氏是个心思多的,久不侍寝,旁人几句酸话就能惹得她难受上几日,在景阳宫,日日瞧着沈氏的风光,心里怎么想还未知呢。
淑妃靠在软塌上,冷着的神色慢慢回暖:“沈嫔送了本宫这么多礼,本宫若是不回礼,倒是显得本宫吝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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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来啦
第36章
宋氏迁宫, 她被沈氏下了面子,皇后定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看她笑话的时机。
消息传到坤宁宫,依着皇后的性子, 必然有所动作。
皇后那人, 惯来爱做宽和体贴的模样, 听了宋氏这事, 想是会主动将宋氏身边的宫女内侍添齐, 一来做个贤良模样, 二来,宫内内侍跟着宋氏进了景阳宫,也能打听些沈嫔的消息。
淑妃美眸一眯,吩咐绿萼。
坤宁宫中,知晓了宋氏迁宫一事, 皇后的脸色不大好。
妃嫔迁宫, 属宫务之内。
宋氏在延禧宫受了磋磨,知晓去向沈嫔哭诉,却想不起她这个皇后, 沈嫔直接去了御前,也未曾想起她这个皇后,陛下见了沈嫔,直接下了圣旨, 到头来, 宋氏迁了宫, 她才知晓此事。
前前后后, 她半分不知。
妾室不像妾室,正妻不似正妻。
既是这般,她还做什么皇后, 干脆自请下堂得了。
皇后捂着胸口,冷着脸急促的喘了几口气,采荷采画紧张的要去请太医。
皇后拦住了人,压着气吩咐:“你亲自去殿中省,挑宫女内侍送去宋采女身边,记得,放一个我们的人进去,再去库房中拿些东西送去。”
沈嫔身边原是有她的人,但奈何那是个不中用的。
偷奸耍滑被陛下逮了个正着,发落了。
后面沈嫔升位分补上去的宫人,都是刘海亲自去殿中省挑的,她不好动手。
自那以后,景阳宫传出来的消息,都是些无用的或是沈嫔想让人知晓的。
如今,放一个在宋氏身边,虽不如直接在沈氏身边放人,但同住一宫,有些消息瞒不过去,比无人的好。
——
迁宫是个繁琐之事,沈容仪回景阳宫原是想着带着人就去延禧宫。
可她刚踏进景阳宫宫门,就得知婉儿已经搬过来了。
沈容仪很是意外,这也太快了些。
她心里疑惑着走向西配殿。
西配殿的殿门虚掩着,沈容仪轻声唤了一声,外殿无人,沈容仪往内殿去。
宋婉正在收拾自己的衣裳,听见动静,她忙转过身来,鬓边的素银簪子轻轻晃动,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局促。
沈容仪抬眼扫过这殿内,心下便微微一沉。
偌大的西配殿,陈设只留着采女位分能用的几样摆件,素帐寒衾,妆奁盒是最普通的榆木做的,里面只放着几支珠钗和三副素色耳坠。
再见婉儿带来的东西,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青布包袱,搁在床角,看着竟连寻常宫人的铺陈都不如。
宋婉见沈容仪目光扫过那些单薄的物件,脸颊微微泛红,低眉道:“姐姐,婉儿家世低微,位分也低,宫里有的也只有这些了。”
沈容仪忽然想起初入宫之时,她送给她的一身衣裳,虽不是什么明贵的料子,但胜在精巧别致,恐怕是婉儿手里最好的东西了。
沈容仪心中一紧,再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头软了几分。
她转身吩咐临月和秋莲:“去把库房中我从沈家带进宫的妆奁抬来,还有云锦的帐子、苏绣的衾褥,各色绫罗绸缎挑二十匹,再把那套白玉的梳具、还有些精致的点心匣子、上好的茶叶,尽数送到西配殿来。”
听到沈家二字,临月一惊。
那妆奁虽不明贵,但却是主子年少时所有的首饰,与旁的首饰终会是不同的。
沈容仪知道临月所想,给她递了个眼神,临月咽下想说的话,同秋莲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