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他又端着一碗药进来,轻手轻脚递上。
刘海轻声道,“娘娘,这是新熬的药,没……没加东西的。”
沈容仪压下眼中的湿意,接过药碗,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汤药色泽正常,没有血腥气,她仰头,一口饮尽。
她放下药碗,没看裴珩,而是看向刘海,问:“陛下的伤,可找太医瞧了?”
刘海垂下眼,如实答道:“回娘娘,并……并无,陛下心系娘娘,端着药就过来了,来不及处理。”
沈容仪眉心一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她看向裴珩,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还不快去请李太医过来?”
裴珩见她这模样,有些疑惑,她这是……在关心他吗?还是只是出于礼数?
思来想去,他不能确定。
裴珩垂下眼,为自己想了个能确认的办法,他轻声道:“伤口丑陋,阿容还是不看的好,朕自己去处理便是。”
说罢,他转身往外走去。
沈容仪下意识抬手,想要拉住他。
可裴珩走得快,她的手伸出去,却只触到他衣袖的一角,那衣角从她指尖滑过,她没能拉住。
她僵在那里,手悬在半空,缓缓放下。
裴珩走到门边,脚步微微一顿。
若她开口留他,就是关心他。
片刻后,裴珩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他苦笑了一下,抬脚迈出门槛。
她还是没有留他。
两刻钟后,裴珩处理完伤口,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又回到了正殿。
他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才抬脚走进去。
沈容仪已从榻上到了软榻上,见他来,抬了抬眸。
裴珩走到榻边,在她身侧坐下,他扬起一个笑,厚着脸皮道:“阿容,朕今晚……可以歇在正殿吗?”
沈容仪抬眸看他。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虽然处理了伤口,但失了血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回来的。
她想起东暖阁那张窄榻,他高大的身躯蜷缩在上面,脚都伸不直。
她点了点头。
沈容仪别过眼去,不再看他。
她告诉自己,让他留下,只是因为他身上有伤,只是因为他这些日子在东暖阁睡不好。
没有别的。
裴珩一喜,他没想到这么容易,早知如此,他早就用这招了,也不至于等到今天。
他一个激动,没忍住亲了亲人的侧脸。
沈容仪有些错愕偏头。
这些日子,除了那日的服侍,他都是规规矩矩的。
裴珩黑眸亮得像是将天上的星星装进去了:“多谢贵妃娘娘体谅朕。”
入夜。
宫人备好热水,沈容仪先去净室梳洗,回来时,裴珩已经换了寝衣,坐在榻边等她。
沈容仪脚步一顿,因为裴珩身上穿的是她做的寝衣。
她心里有些堵,脚步都放慢了些。
沈容仪在榻的另一侧躺下,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裴珩侧过身,看着她。
“阿容。”他轻声唤她。
沈容仪没有应声,却也没有闭眼。
裴珩心知,沈容仪若是没看到伤口,那冲击力便会小上一半。
他静静的思忖片刻,随后毫不犹豫的对这自己的伤口狠狠按了一下。
顿时,裴珩倒吸一口凉气,他捂住心口。
沈容仪听见声音,偏了偏头,只见裴珩脸色有些白:“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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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强取豪夺预告片:
裴狗:瑞王到过这里吗?他有我熟悉你的敏感点吗
容容:……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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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前说一下,番外的强取豪夺,是非C
另外,耽误大家时间了(原本这一章是写的互换身份,现在又需要重看),我给大家发红包,实在抱歉
明天三更,大约明天或者后天就会正文完结到时有大额红包掉落
第126章
“怎么了?”
裴珩接话, 声音带着些虚弱:“伤口有些痛。”
“许是方才扯到了伤口,贵妃能否帮朕撩开衣摆,瞧瞧是不是血又渗出来了?”
沈容仪应了一声, 她伸手, 抓住寝衣, 掀开衣摆, 便见他胸口缠着素白的纱布, 纱布上隐约透着一点淡红, 那是伤口渗出的血。
沈容仪答:“是渗出来了些。”
裴珩皱着眉:“能不能劳烦贵妃帮朕拿一下床头的药,贵妃放心,朕无需你帮朕,朕自己上药便可。”
沈容仪起身去拿,再将药递给他。
裴珩撩开衣裳, 单手将纱布解开, 露出那伤口来。
那伤口约莫一寸来长,就在心口的位置,皮肉向两边翻开着, 伤口边缘的肌肤泛着淡淡的青紫,中间还有鲜血不断的往外冒出。
沈容仪看得眉心一蹙。
裴珩一手捏着寝衣,一手上药,很是笨拙。
上了半刻钟, 还没上好。
沈容仪看不下去了, 主动开口:“臣妾帮陛下吧。”
裴珩没有丝毫犹豫的就将手上的药递给沈容仪。
药到了沈容仪手上, 她忽然明白过来, 这人,是故意的。
分明就是变着法子让她看他的伤,让她心疼, 让她心软。
沈容仪瞧了一眼裴珩,再她将手上的药重重的按了下去,裴珩疼的闷哼一声。
沈容仪对上黑眸,淡淡问:“疼吗?”
裴珩嘴硬:“不疼。”
知道他嘴硬,沈容仪懒得和他争辩痛不痛,她放轻了些给他上药。
上完药,两人再次躺下,裴珩没皮没脸的凑上来,搂住人,沈容仪刚想挣扎,裴珩又倒吸一口凉气。
沈容仪替他开口:“又碰到伤口了?”
裴珩笑:“贵妃娘娘聪慧。”
沈容仪无语的抽了抽嘴角,这人,越发的没脸没皮了,她撇开视线,不再看他。
裴珩心知不可能一步到位,他只抱了一会,便很分寸的松开手,轻声道:“阿容,明日见。”
一睁眼就能见到的人,说什么明日见。
沈容仪没有应声。
可她没有翻身背对他。
裴珩察觉到她的松动,高兴的一晚上没睡着觉。
翌日。
沈容仪歇了一夜,身子已经好了许多,她用了早膳,便让人去请宋婉。
宋婉很快来了,进屋行礼,神色间带着几分忐忑。
沈容仪看着她,直言:“见你过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宋婉浅笑着:“姐姐请问。”
沈容仪直言:“想不想出宫?”
宋婉一愣,整个人呆在原地。
出宫?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沈容仪那平静的目光告诉她,她没有听错。
宋婉神情中带着些慌乱:“姐姐……我有些不明白。”
沈容仪看着她,语气温和的解释:“本宫问你,想不想出宫,不是去冷宫,不是被废为庶人,是正正经经地出宫,回家去,往后可以嫁人,可以过寻常日子,再不用在这深宫里熬着。”
宋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出宫,回家,嫁人,寻常日子,这些词,她自进宫后再未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