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俞婉仪。
沈容仪上前一步,欠身行礼:“给俞婉仪请安。”
俞婉仪笑盈盈的上前,将沈容仪扶起:“沈美人不必多礼。”
“沈美人今日是来御花园赏景的吧?”
沈容仪含笑点头。
俞婉仪:“那沈美人可曾瞧过御花园后御湖边的景色?”
沈容仪摇摇头:“还未曾去。”
“这御花园中,有半数的花都在那,选秀前,皇后娘娘下令,命花房的人搬了许多牡丹放在那,眼下那百花盛开,沈美人可要去瞧瞧?”
沈容仪多瞧了几眼俞婉仪,不动声色变了称呼:“姐姐请。”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心,俞婉仪笑意深了些。
御湖旁的亭中,二人落座。
俞婉仪抚了抚半旧的宫装袖口,这还是潜邸时陛下赏的云锦,如今颜色已黯沉如暮云,眼前的女子穿着一身浅蓝色宫装,俞婉仪一眼便瞧出这衣裳是今年的云锦,上面的针法用的是苏绣,素雅中透着明贵,她僵硬的扯了扯唇,又抬眸,问:“妹妹今年多大了?”
沈容仪浅笑答:“十七。”
俞婉仪笑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叹着道:“尤还记得,我是十六岁入皇子府。”
虽身份不高,但却是第一个有孕的女子。
当时,人人都称她有福气。
可最后,她也败在了这福气二字上。
沈容仪不知她想说什么,便不开口,低眸为她和自己沏茶。
俞婉仪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心中又多了三分的确信,等沈容仪将茶放置在面前时,她便下了决心,抬手挥退宫人。
亭中只剩她们两人,见沈容仪不慌不忙的抿了一口茶,俞婉仪笑了。
当年,她若是能有沈美人一半沉静,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等地步。
明人不说暗话,御花园中,消息走漏的更快。
不过一刻钟,只要有心之人,便会知晓沈美人和俞婉仪在御花园碰上,顺道喝了盏茶。
俞婉仪放低姿态:“今日,我是有事相求。”
沈容仪:“姐姐折煞我了。”
俞婉仪是从四品,她是从六品,俞婉仪都办不了的事,她做,只会更艰难。
俞婉仪:“妹妹天人之姿,得宠是早晚的事,姐姐所求,不过是能妹妹得宠之时一句话的事。”
沈容仪唇边露出些苦涩:“妹妹谢过姐姐看得起我,但姐姐怕是不知,妹妹如今身上并无恩宠。”
宫中的女子,说的都是漂亮话。
俞婉仪知晓,若是她不拿出有用的消息,沈美人是不会承她的情。
“你宫中,有陛下的人。”
沈容仪呼吸一滞,脸上的笑意微不可查的僵了一瞬。
几瞬后,她起身:“姐姐的情,我记下了,若有妹妹得宠之日,妹妹定当报答。”
像沈美人这般做事总会留一份余地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已是极限,俞婉仪心下已是满意了,她微微颔首,沈容仪行了一礼后,便带着临月离去了。
俞婉仪身边的大宫女上了亭中,她问:“主子,这沈美人当真是可托付之人吗?”
俞婉仪揉了揉眉心,无奈道:“新妃之中,韦容华有韦家和太后,林氏是个和清妃一样的性子,背后站着的是书香门第的林家,剩下的人多是不堪入目的,除了沈美人,也再没有选择了。”
更何况,沈氏还生了那样的一张脸。
没有男子不喜欢美人的。
她赌,陛下会选沈美人。
皇城之中某一处宫室。
女子端坐在椅上,手腕上戴着一串菩提子,指节轻轻拨动着,嘴里念着什么。
她的面前的桌上摆了许多本佛经,若是仔细看,便能发现这些佛经都是手抄的。
从外殿走进一名宫女,低声道:“娘娘,永和宫传来消息,那方子已过了明路,清妃已准备在两日后服用。”
女子微微颔首:“告诉她,清妃有孕前,都不用传消息出来了。”
“是。”
女子轻叹一口气,抬手留念似的抚过佛经,片刻后,她吩咐:“将这些都烧了吧。”
宫女听命,将这些佛经一一搬下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桌上只剩了一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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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出了亭中,临月便跟了上来,沈容仪做了个让她噤声的手势,她便乖乖的不说话了。
方才在亭中,乍一下听了俞婉仪给的消息,脑中有些混乱。
后宫之中有陛下的人,并不稀奇。
她的身边,有陛下的人,兴许是好事。
她和承平帝接触不多,只有那一晚,对他的性情并不了解。
但她能察觉到这些日子的种种异样。
再者,她信承平帝。
先帝众多子嗣,和陛下一般没有亲母的有许多,可最后是陛下被太后养在膝下。
她不信这只是巧合。
这等心计,她信陛下,不会做无用功。
沈容仪下意识的咬了咬唇,隐隐约约感觉到答案离她很近,她伸一伸手,便能够到。
她沉了沉气,从头开始想起。
宫中局势清晰明了。
皇后娘娘是国母,手中捏着一半宫权,淑妃出身名门,有家世有宫权,是当之无愧的宠妃、太后、清妃和韦容华是韦家的人。
三方力量相互制衡,不会一家独大,陛下应是满意的。
那为何,此时多了一个她?
沈容仪想不通。
出了御花园,迎面一阵暖风吹来,脑中那些沉杂的消息被吹的稍稍清晰了些。
沈容仪轻叹了口气,忽而脚步一顿。
这三方力量的共同点,便是都出自名门,身后有着家族支撑。
而她,父亲不过一个五品小官,手中一点实权也无。
最是好拿捏。
若是聪明便用着,若是蠢笨不堪的便可丢开。
抬她上位,不用左右掣肘。
这样,那一切都能说的通了。
心口堵着的气一下全通了,沈容仪眉头舒展,扶着临月的手也不禁松了松。
这个宫中,最怕的不是没有恩宠,而是是个没有价值的人。
她偏头,一身轻松,就连面上也多了些往日不常见的真诚笑意:“想问什么便问吧。”
临月心中好奇和焦急缠绕,听了这话,她迫不及待的问:“小主,那俞婉仪说了些什么啊?”
临月是除了母亲她最亲之人,沈容仪没什么好瞒着的,直言:“我身边,有陛下的人。”
临月错愕间不忘压低声音:“陛下的人?”
她眼瞳转了转,反应过来:“……是秋莲?”
沈容仪轻轻点点头。
她的东配殿,除了临月和秋莲,宫女和内侍皆是在外殿伺候,平日近不了她的身,更遑论打听什么消息了。
这个人,只能是秋莲。
临月边担心边回忆:“幸得小主并未全然信她。”
快到景阳宫了,沈容仪垂了垂眉,盖住眸中的野心。
近一个月,就是试探,也足够了。
她淡声道:“临月,还需你陪我做个戏。”
一回景阳宫,秋莲便迎了上来,神色中泛出些惊讶:“小主怎的这么快便回来了?”
沈容仪抚了抚额头,再打了个秀气的哈欠。
“有些困了,便先回了。”
她拖着长长的调子,听着就有一股懒意。
秋莲听了,往窗棂外瞧了了瞧,随后懊恼道:“小主今日醒的早,今日日光比往更甚,这一晒困意便全出来了,小主可要小憩一会?”
沈容仪摇摇头,素手轻点桌上,秋莲便会意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