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无一不是面色懵懂天真,满眼好奇地打量眼前的情形。
所有人都鸦雀无声。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直到一个颤抖的女子声音响起:“是、是阿佳……么?”
司风蓦地转头,看见司火正死死地盯着那个最先走出光之门的英俊少年,眼中是骇然跟狂喜交织。
刹那间,司风身躯一震:“不会吧……难道……”
司火踉跄上前,双腿发软几乎跌倒,她冲到少年面前,死死握住他的手,拼命端详他的脸,像,太像了,就如同他的父亲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方才这少年出现的刹那,司火几乎以为是亡故的夫郎复活了。
“是阿佳,我的孩子么……”司火几乎语无伦次。
少年疑惑地望着她:“你?你难道是我阿娘?”
司火拼命让自己镇定,深深呼吸,一张手,掌心多了一簇微红的火焰。
少年的眼睛蓦地亮了,同样张手,只见从他的手指尖上也冒出了一点火光,虽然微弱,但是跟司火掌中的火焰如出一辙。
司火将手靠过去,少年指尖的火即刻跳起来,直接没入了她掌心的火焰中,就仿佛流落多年的孩子,终于回归到母亲的怀抱。
“天啊……”司火哽咽叫了声,双膝跪倒,几乎昏厥。
少年用力将她抱住:“阿……娘……”从最初的迟疑,在抱住妇人的刹那,血脉在体内涌动,少年再无迟疑,大声叫道:“阿娘!”
与此同时,周围围观的族民们也都惊动起来,有人睁大双眼,眼中亮起了久违的光,他们在找寻自己的孩子,找寻自己的希望、或许是他们的明日。
司风将奴奴儿手中的襁褓接了过去,她流下了泪。
在所有悲喜交加的相逢之中,巫主耗尽了力量,跌坐在柱子旁。
奴奴儿走到她的身旁,双膝跪倒:“阿娘……”
她将巫主拥入怀中,轻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
作者有话说:冲鸭鸭鸭~
第79章
“阿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巫主靠在奴奴儿的身上,没有回答。
明亮的双眼,眸光流转,顷刻间,不需要任何言语,奴奴儿便已经知道了真相。
原来从奴奴儿失踪后,巫主便感应到有人想要对云梦泽不利,当时的她,确实有些昏昏沉沉,神智不清醒了,但是她能够察觉那股强大的恶意,就好像,那是整个云梦泽的浩劫。
混乱中的巫主不知该怎么做,她只是凭着直觉跟本能行事。
巫主从降生的新生儿中,挑选出天赋最高的,将他们抢走,并且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秘境中。
这些新生子,会在秘境中历练,长大,或许有朝一日,当云梦泽真的无法安然度过那场浩劫之时,秘境中的孩子们,会把云梦泽的巫祝血脉传承下去。
那将是,云梦泽最后的希望。
只是巫主不会向族人解释这些事,因此她的行为便造成了众人的误解,都以为她是因为失去公主而疯了,竟开始残杀自己的子民。
至于死去的婴儿,则是因为巫主看出其天生体弱,恐怕无法成活,所以将其抢走想要施法救活,只是终究未能胜天,反而更加加深了族人的偏见。
巫主拥着奴奴儿,低语道:“这并不是终结……他们……来了。”
奴奴儿本不明白这话,但下一刻,神识之中忽然场景变幻,她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是成百上千的士兵,身着甲胄,手持兵器,向着云梦泽的方向进发。
而在无数面招摇的旗帜上,写得却是一个大大的“楚”字。
奴奴儿错愕,低头看向巫主,却见她明亮的眼睛里慢慢地流出泪水。
“也许我错了,”巫主低声道:“也许我不该那么……自作主张。”
她看向周围,那些已经找到自己的孩子、或者正在急切寻找的族人们,他们或哭,或笑,有人拍着手,有人原地跳起来。
还有好多尚且分不清眼前情形的孩童,呆呆站在原地:他们的父母,有的已经离开了云梦泽。
巫主轻声道:“我虽然是想要保住云梦的血脉,但却叫他们骨肉分离,错过这多年的相处时光。就像是……”她看向奴奴儿,垂泪:“我跟你一样。”
她在做出抢走孩子藏起的决定的时候,是在混沌的情形下,摒弃了正常的七情六欲,只以为所做所为,对云梦最为有利。
她没有在意“人”。
但没有人比巫主更清楚,跟自己的孩子生生分离是何等的锥心之痛。
她竟也成了那个“恶人”。
奴奴儿重新抱紧她:“不是的,阿娘……这不是你的错。”
巫主并不是故意的,只是身为云梦泽的女王,想要保存巫祝血脉的本能罢了。
如果说,有人要承担这个罪责,那么……便是她那个……名存实亡的父亲。
他既然费尽心机偷走了自己的女儿,为什么又不能好好地对待她,反而各种嫌弃,甚至最后……竟要推她入死地。
奴奴儿想不通那男人的心思,也许本不需要去想,也许他偷走她的时候,还没有后来那样厌弃的情绪,也许,他是想要利用此事伤害巫主,也许……
不管他是什么意图也好,这近十七年的分离不是假的,也是因为他,才又造成了云梦泽这许多父母子女的生生分离。
奴奴儿没有开口,但巫主感受到她温柔的心意。
眼泪滔滔不绝,落在奴奴儿的身上。
这一夜,云梦泽的灯火彻夜未熄。
族民们几乎都无法入眠,沉浸在突如其来的狂喜之中。
然而次日天未明,如同做了美梦的他们,又得到了一个足以叫他们骇然的消息。
蜀都的楚王,率大军前来,意图对云梦泽不利。
司风传达了巫主的决定:所有云梦泽的族民们,想要离开的,可以在大军压境前自行离去。
尤其是对那些刚刚跟自己子女团聚的族人而言,此时此刻,跟家人一起,平平安安的活下去,是最重要的事。
本来奴奴儿不解为什么巫主偏在这个时候选择曝露血脉藏匿的秘密。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巫主的用意,清醒后的巫主意识到,没有什么,比跟自己的骨血团聚更重要,也许,她更是想给失而复得的族民们一种选择,可以带着自己的子女,远离这场浩劫。
昨夜,奴奴儿陪着巫主,沐浴过后,她换上了属于云梦泽女王的冕袍,戴上了银色的凤凰冠。银白的长发让她看来神圣的仿佛天上仙人一般。
不需要言语,只要两个人额头相碰,巫主便已经知道了奴奴儿这么多年来的遭遇。
就算已经告诫过自己不能再流一滴泪,此刻她依旧忍不住,心中更有一股怒火在烧灼。
但在这所有之
外的,便是愧疚。
她是母亲,是她没有照看好自己的孩子。
奴奴儿轻声道:“阿娘……这不是你的错。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
四目相对,巫主垂眸:“我想……在战事之前,送你离开。”
奴奴儿笑道:“阿娘,你该知道我不会走的吧?我来的时候,不是我自愿的,至少走不走,让我自己决定。”
巫主抚摸着她的脸,温柔地笑道:“若不是情非得已,我又怎么会愿意让你离开呢,还好……你有了能够爱护你的人……”
方才查看奴奴儿记忆的时候,她看到了那张俊美如画的脸,那个峻拔如山的身形,让她意外的……更是那个人的身份。
不过也好,这样的话,才能更好的保护奴奴儿。
奴奴儿却道:“阿娘,你相信我,我不走。”她的目光坚定:“假如非要我走,那也是我们一起。”
巫主自然不肯。
就算她做好了族人全部离开的打算,她却自始至终没有想过抛弃云梦泽。
族人们可去,但她是女王,她得对得起这片祖先赐予的天地。
奴奴儿当然知道她的心意:“阿娘,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当初那个会被人随意偷走的孩子了,相信我,我们一起面对好么?”
她绽放笑容:“你放心,我不会有事,我还想让你看看我喜欢的人呢。”
清晨第一线阳光透过芭蕉林,落在竹楼上。
当盛装的巫主走出竹楼,她呆住了。
面前的大广场上,密密麻麻全是人,甚至比昨晚上出现的人还要更多。
巫主原本平静漠然的脸上露出震惊之色,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竟发现了好些原本已经离开了云梦泽的族民。
就在巫主的注视中,其中一个族民上前,单膝跪地行礼,道:“我们看到了楚王调集大军要跟云梦开战,殿下放心,我们会跟云梦共存亡。”
一声过后,又有人上前跪倒,接二连三,原本离心的族民们,竟纷纷地跪倒在了巫主之前。
巫主眼睁睁地看着这幕,几乎不敢置信。
她明明已经放手了,也给过他们最好的选择了,为什么……非但没有人离开,甚至连离开的人……竟都回来了。
巫主的眼睛泛红,强忍着泪并未落下。
她抬了抬手,手臂上的银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太阳自东山上升了起来,普照大地。
洞庭湖的水波荡漾,泛出耀眼的金色。
巫主仰头长啸,不多会儿,清越的叫声自天边传来。
奴奴儿抬头,却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孔雀自天空出现,向着此处飞来,巫主握住奴奴儿的手,纵身一跃,已经轻轻地落在了孔雀背上。
白孔雀冲天而起,向着东方飞去。
身后,司风,司火等五司之人,各自乘坐灵兽,跟随在白孔雀之后。
就连应龙,短短的爪子中也攥紧了一根长矛,跟着飞在其间。
当白孔雀冲破了云梦泽的结界,孔雀背上的奴奴儿跟女王,看到了底下乌压压正逼近的楚王大军,比昨天晚上神识之中窥察到的,更加威勇。
而在最前方的一头熊健的大象背上,已经两鬓苍苍的楚王、身着王府头戴金冠,斜斜地靠坐在王座中,眼神冷漠地望着前方的云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