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院门被一把推开,一个气喘吁吁地小女郎跑了进来。
先前没进门的时候,奴奴儿就看到那高高的杏花树了。
也看见了天空蓄势待发的雷霆。
先前的两声雷,一声是警告,一声是试探,如今再一道落下,便是摧枯拉朽。
奴奴儿虽然来的及时,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情急之下,便冲到杏花树旁,张开双手将她紧紧地抱住。
天空中盘旋的雷霆微微止住。奴奴儿紧紧抱着杏花树,流着泪:“她没有犯错,她不该就这样被毁了……”
阿坚虽不懂她在做什么,但也看出头顶的雷霆是冲着这树来的,如果不由分说劈落下来,这小家伙还有命在么?想到小赵王的吩咐,阿坚上前拉住她:“快离开这儿……”
奴奴儿道:“你怕的话,你就闪开!”
阿坚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她,大概是被气昏了,喝道:“所有人,把这树围起来!”
禁卫们听命,顿时将这杏花树团团地围住了。
奴奴儿很诧异,转头看向阿坚,向着他笑笑道:“我先前错怪你了,原来你是个好人。”
“放屁!老子才不是什么好人,”阿坚愤愤:“你等着,事情过了后,我定要跟你算账。”
奴奴儿道:“只要保住她,随便你怎么算都行。”
那老者被这么许多人突然闯入,吓了一跳,待看清他们所做,老者道:“你们是……”
“赵王府办差……”阿坚又有些狐疑问道:“老丈是何人?”
老者听是赵王府,急忙行礼:“小老儿久居于此……原本经营着前面的同祥客栈,因出了事,无心打理,便典卖了客栈……只守着这小院子等死罢了。”
阿坚心头一震:“你的儿子是不是叫阿祥?”
老者惊道:“官爷如何知道?”
阿坚心情复杂,转头看向那大杏树,突然想起奴奴儿说的那句“妖怪有情,人无情”的话,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两人说话的时候,天空的雷声轰然,仿佛是怪兽咆哮,带着怒气。
一阵阵雷响,震得地面都簌簌发抖一般。
奴奴儿心惊胆战,忽然耳畔传来那个熟悉的苍老声音,是先前出现在赵王府的老妪,嘶哑地说道:“小女郎,你且去吧,再留下来,便会殃及于你了……”
“不,我不走。”奴奴儿摇头,感觉到了,是杏花树在跟自己说话。
老妪低低地笑了:“原本我还有些抱怨的,安稳度了百年,只因强出头犯了小错,就要被诛灭……可如今我该释然了,原来人,也不是尽数无情啊,如你这般,能够对于小蝶的破茧与否,一视同仁,也能够为维护老身,不惜性命,已经值了。”
头顶的炸雷连连发响,禁卫们一个个忍不住也心惊胆战。
就在两下对峙之时,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来吧,今日,老身便度这雷劫!”
声音响起的瞬间,在场众人只觉着有一股巨大的推力,将他们向着周围推开,就连紧紧抱着杏树的奴奴儿,也被震飞出去。
就在众人都离开杏花树的刹那,那盘旋的霹雷应声落下!
一道电光,照的半城亮若白昼,雷霆劈落,一道火光冲天,火光之中,隐约可看见有道伛偻的身形被从中斩断!
奴奴儿看在眼里,大叫:“不要!”她踉跄起身的瞬间,谁知那闪电如同火蛇,电光中,照出她肩头昌四爷的身形,刹那间,那雷霆竟又向着奴奴儿袭来。
奴奴儿咬牙站住,悲愤地抬头看天,泪如雨下:“她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我又犯了什么天条……你若睁眼,为什么不打死恶事做尽的北蛮银狼王,只懂欺负弱小……”
眼见雷霆将当头击落,剑气破空,伴随着低沉龙吟。
乌沉沉的湛卢宝剑直飞进内,不偏不倚,挡在奴奴儿身前。
雷霆落在剑身之时,龙影乍现,两相交撞,金花乱闪,纷纷自空中坠地,如同打了一场盛大的铁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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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宝子们的支持~
[红心]专栏都是完结文哦,强推六部系列,比如长篇医术破案类型《再生欢》,超强记忆探案的《闺中记》,也是灵异鬼神类的《大唐探幽录》,涉及古风建筑类破案的《国色生辉》,偏甜宠的《与花共眠》。另外甜点类、轻松类、古色古香等系列都不错
同系列《谪龙说》,已完结~[玫瑰]
第24章
雷霆凝滞刹
那,一道人影从院门外大步走了进来,小赵王张手,盘旋在空中的湛卢宝剑飞回他的手中。
火光熊熊,庭院中满是微苦的气息,小赵王抬头看向夜空,缓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古祥州赵王所辖之地,天意如何?”
雷霆轰轰然,仿佛挟怒。
小赵王岿然不动,扫过那燃烧的杏树,又看向有些失魂落魄的奴奴儿,拔剑斜指雷霆:“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本王便为她要定这一线生机!若有因果,本王亦一力担之!”
皇龙之影在他背后,昂首向天。
与此同时,天际降落的一丝电光没入了湛卢剑的剑尖,仿佛誓约达成。
那惊心动魄的闪电轰雷,逐渐偃旗息鼓。
小赵王方吁了口气,垂眸看向那棵被雷击折断的杏花树上,旋即又转开目光,跟不远处的徐先生对视了眼,对方点点头。
这才转身,却见奴奴儿呆怔怔望着那杏花树,仿佛失神。
小赵王叹息:“跟本王回府。”
奴奴儿置若罔闻,阿坚咳嗽了声,正要提醒她,小赵王走到奴奴儿身旁,拦住她的手腕,拽着就走。
“你放开我……”奴奴儿还想再细看看这杏树,又问道:“你为什么不救她?”
小赵王一顿,又道:“本王为何要救一棵妖树?”
奴奴儿又气又痛,流出泪来:“你眼里看不得这些,那拉我做什么?为何不叫我也被雷劈了?”
小赵王语塞,也有几分又气又笑:“是,是不该救你。你这个小白眼狼。”
奴奴儿见他嘴里这样说,手却还死死握着自己,便低头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
小赵王吃痛:“你这个……”硬是拉了出门,反剪她的双手,一把扯下头上覆额,用那红色明珠系带将她双手捆了,顺势把人往马背上一扔。
奴奴儿头朝下,脑中发昏,口中还不老实地喃喃骂着。
小赵王飞身上马,竟押着奴奴儿往王府折回。
奴奴儿被他跟扔麻袋似的放在马背上,语声不清,胡乱蹬腿,小赵王举手在她屁//股上打了一巴掌:“再骂就把你嘴堵上……是该好好教教你规矩了!”
奴奴儿正跟毛虫一样要弓身起来,被他一打,顿时泄气,老老实实跌回马背上。
“我没卖身给你,这侍女我不当了!”
小赵王道:“这可由不得你。”忽然想起当初约定时候奴奴儿说的话,道:“说反悔就反悔,这么快就想当小乌龟了,真不愧是你。”
奴奴儿也想起当初打赌时候自己曾这么说过,悔不当初,但还是嘴硬:“乌龟就乌龟,总比跟着你这个冷血无情的王要强。”
小赵王微恼,单手持缰,一手扭过她的脸,让她转头望着自己:“本王看你不是小乌龟,倒确实是个小白眼狼……好歹救了你两次了,你竟还敢冲着我呲牙。”
“你做的不对,我当然敢……”奴奴儿被捏的脸都变形了,嘴还是叭叭地不肯停。
小赵王心里本有几分火气,先前知道事情紧急,因此竟并未乘轿,而只是骑马前来,如今看来这一片心意真是错付。
可是望着冥顽不灵的奴奴儿,看她明明无力反抗却还双眼倔强,嘴里的话含含糊糊,听着有些可笑,他压下心底突然生出的奇怪的笑意,松开手道:“哦,你到底说说,本王哪里不对了?”
奴奴儿喘了口气,心里又涌出一丝悲伤:“不是什么妖都要被赶尽杀绝的,她是好的……是一棵有德的树,你只以为是你治下的中洛府国泰民安,难道没留意到在她的气机覆盖之下,那一片地方戾气全无,满是祥和么?就算是店主失去了阿祥,他的怨恚之气也都被消弭了,还有阿祥……他本来有极大的执念,却也并未留下一丝厉鬼气息,这就是她的功德!就算她为了给阿祥报仇而驱使了小蝶,但也是鲍夫人报应所致……她并没有伤及无辜!”
不知不觉中,小赵王放慢了马速:“哦,那么那几个书生呢?”
奴奴儿一脸嫌弃:“他们是什么品行,难道王爷不清楚么?这些人就算有才学,当了官儿,也绝不是什么好官!她这样做,反而是好事!”
小赵王其实也知道那几个书生不是好东西,早就命人革除他们的功名了,此刻只是为了让奴奴儿多吐露一些而已。
“这么说,确实是本王做错了?”他饶有兴趣地问。
“你当然做错了!”奴奴儿想到杏树幻化的老妪被天雷斩断,忍不住大哭:“你知道她修行几百年何等不易,木系要修行,比起其他生灵更艰难百倍,她是一点一滴聚集天地灵气……一点点成为现在这样,且她的灵气又反哺了中洛府的地气,你真当中洛府的妖邪都无踪了么?只是歹恶的妖隐藏行迹,好的妖却成了中洛府的一部分而已,你这个分不清好赖的坏人,你不是好的王……”
小赵王从未听过这样的话,素日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这种话,听着倒像是为妖邪开脱。
但他深恶妖邪的性情,是从小养成的,又岂是一朝一夕三言两句所能改的。
他冷哼了声,面沉似水,但听奴奴儿哭的凄惨,又有些心乱。
于是又朝她臀上拍了一下:“再哭就用力了!”
这会儿马儿停在了王府之前,小赵王翻身下地,忍着腿疼,一把将奴奴儿揪了下来。
奴奴儿天晕地旋,又哭的双眼朦胧:“我要吐了,吐你一身……”
她知道小赵王最是爱干净,绝对无法容忍这种龌龊行径。
阿坚跟在身后,虽然不能像是打晕书生一样对付她,但把人远远地拎开是不难的。
谁知小赵王没有把人交给阿坚的打算:“你要是敢吐,就罚你三天不能吃饭。”
奴奴儿本来也是故意说说膈应他的,闻言恨恨地抬头。
小赵王笑:“怎么了,突然不吐了?小东西,还治不了你了。”
奴奴儿不怕被打,倒是怕没饭吃,毕竟之前在蛮荒城的时候,饿的留下了阴影,唯恐他是当真的。
阿坚却实在忍不住,半是委屈半是愤怒地:“殿下,她把你的手咬伤了……”
小赵王这才想起来,垂眸看去,却见本来白玉无瑕的手背上,多了两道血痕,渗出鲜血。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奴奴儿先前暴怒的时候,忘了分寸,此时见伤的如此,微微地有些心悸,生怕他算账。
小赵王肩头一沉,拉着奴奴儿进门而去。
阿坚努着嘴,才要跟上,却被门房拦住问道:“坚哥儿,这是出了何事?”
阿坚见是门房沈伯,这也是之前跟随小赵王从皇都来的老人,这么多年一直兢兢业业,赵王府上下都对其极为敬重。
于是阿坚就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正好一肚子苦水不知往哪里倒,于是道:“沈伯,您瞧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殿下会把那个……还留在身边?先前为了她特意赶过去,还拔了王道之剑为她挡下天雷,他何曾为人做到这种地步过?反而被那不识好歹的小家伙骂,被她咬……这样王爷还似不生气,我真怀疑是不是中了邪魔了。”
沈伯笑呵呵道:“这确实有些不同寻常,但……坚哥儿你也不用过于担心,倘若那小丫头是邪魔,早被湛卢宝剑斩杀了。而且王爷是古祥州气运所钟,若是这小丫头当真妨碍他,他本能地就会排斥讨厌,可如今反而一心要把她留在身旁,那就说明……古祥州的气运,跟那小丫头相合。你明白么?”
阿坚似懂非懂:“我就想知道,她当真不会害了殿下?”
“不会,我看她相貌清秀,透着灵气,反而对殿下极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