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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折腰_分节阅读_第167节
小说作者:猫说午后   小说类别:历史架空   内容大小:799 KB   上传时间:2026-03-18 16:22:21

  厉峥的很多私事,项州其实并不知晓。

  可是相处这么些年,厉峥所有的行事变化忽地在他心间浮现一条清晰的线。这一刻,在厉峥几番变幻的神色里,项州忽地意识到,或许在许多人眼中,他没了官职,是件顶可惜之事。可对厉峥这般的人而言,或许如常二字,才是真正的可遇不可求。

  厉峥久久没有言语,似是正在尝试接受这般轻松无事的局面。项州便也暂时没有打扰,只在旁静静地陪着。此刻的厉峥,就好似一位习惯了刀剑厮杀的将士,正在尝试适应没有血影的繁茂花田。

  厉峥反复想着项州方才的话,他感到欣喜。可不知为何,他脑海中总不断浮现自己过去做下的那些事。一股难言的不安之感,亦裹挟在这份欣喜里。就好似上好的棉衣里,有一根细小的牛毛针,总是叫他无法安心地将这棉衣穿在身上。

  还是等真正离开诏狱的时候再高兴吧。

  如此想着,厉峥看向项州,伸手扣住他的小臂,拉着他在狱中的小榻上坐下,对他道:“先给我说说今日西苑里三司会审的情形。”

  项州点头,将今日发生之事,事无巨细地给厉峥讲了起来。尤其说到岑镜娘亲遗书那一段时,项州讲得更是细致,“当时官员们都在那般说,我着实为镜姑娘捏了把汗。镜姑娘的娘亲,当真是深谋远虑……”

  厉峥静静的听着。直到此刻,他方才知晓,为何岑镜一直说,那是她娘亲留给她的护身符。那果真……是一张真正的护身符。

  待项州将所有的事都讲完后,笑着对厉峥道:“莫怪你过去那么些年不见动心思,偏偏折在镜姑娘裙下。如此这般的人,我自认只能仰头视之。”

  无论是智慧与心性,还是那份决绝的勇气,都非常人所能有。这份敬佩,无关身份,无关地位,无关名利。只是纯粹地敬佩如此这般的一个人。

  听着项州这般说,厉峥耳尖泛上一层异样的红,但神色间却不见局促,只抿唇深笑,点头承认,“嗯!嗯……”

  项州接着对厉峥道:“镜姑娘冒着冒犯皇帝的风险,开口给你求情。心里必定是有你。要我说,你莫再记着从前的事,这次出去后,再开口去问一遍。”

  厉峥闻言颔首,神色认真下来。

  之前他想着自己做下的那些事,带给她那么多的伤害,总觉得不配再说爱她。这一次,他总算是做了一件对的事。兴许未来他也能做好,不会再伤害到她。

  沉默片刻,厉峥抬头看向项州,神色已是坦然,“我出去后就问。”

  项州两手一拍,重声道:“就该如此!”

  二人正说话间,外头走廊又传来脚步声。厉峥和项州转头看过去,不多时,便见赵长亭和尚统满面喜色地进来。尚统人一进来便道:“厉哥!听说陛下赦免你了?”

  厉峥的牢房顷刻间便热闹了起来,尚统和赵长亭又围着项州,叫他讲今日三司会审的事。无法,项州只好又从头讲起。厉峥自是乐得再听一遍。岑镜人生中这般重要的日子,偏偏他不在。这件事,他听多少遍都不嫌烦。

  岑镜将今日的事详细给岑齐贤讲完后,岑齐贤便说要出去买菜,回来庆祝一下。可岑镜却拦住了岑齐贤,说等着厉峥出来后一道庆贺。岑齐贤欣然应下。

  师徒二人坐在岑镜屋里的椅子上,岑镜喝着岑齐贤给她煮得驱寒气的姜汤,边喝边盘算接下来的事。

  她本想着去诏狱瞧瞧厉峥,可是念及他马上就要出来。与其现在去牢狱里见他,不如直接去接他更有意义。今日倒不如去外头,给他买几套新衣裳。回来便叫他好好梳洗一番,换上新衣服去去晦气。

  而且……岑镜唇边出现笑意。他这次出来

  后,她不打算再让他回他那个家。就让他住来她这边。所以,她还得添置一套给他用的东西。

  至于让他住哪儿……岑镜耳尖微红,她这院子能住人的只有两间房。到时候就先跟他兑现婚约。而且他不是说,他们二人早已有了夫妻之实。若是如此,她确实也必要再守着一些没必要的礼节。婚约兑现后,就将她那大大的炕中间隔个帘子,让他睡另一边。至于其他的事,顺其自然就是。

  盘算好后,岑镜碗里的汤也喝完了。她放下碗,看向岑齐贤,对他道:“师父,咱俩下午去街上,买些东西。”

  从邵府出来后,他们师徒二人一直躲在院子里不敢出去。现在她爹已经伏法,她终于是真正的自由身了。岑齐贤起身收碗,点头应下,“成。躲了这么久,我也闷坏了。”

  岑镜直接伸手按住岑齐贤的手臂,将碗放回桌上,“回来再收拾,咱们现在就出门。”

  说着,岑镜已从衣架上取下风帽和斗篷。岑齐贤见此失笑,便也走出岑镜房间,回自己屋里去取外衣。

  师徒二人穿好外衣后,便一道出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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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的作息转了一圈又回到晚上这个点更新了!完结前,不出意外的花,应该能保持晚上11点更新。

  

第160章

  这是岑镜自前年五月离家以来,第一次这般坦然地走在京城的街道上。之前去江西前,她怕碰上邵家的人,就算出门去购置必需的物品,也是戴着帷帽,就在最近的坊市买了东西后紧着便回北镇抚司去。

  从邵家出来后,更是躲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

  而今日,岑镜和岑齐贤一道走在京城的街道上,不必观察人群,心间亦无挂碍。从前那股如锁般挂在心上的焦灼,终在此刻彻底烟消云散。凡是看着感兴趣的铺子,岑镜便回拉着岑齐贤进去瞧瞧。

  岑镜和岑齐贤走进一家成衣铺子。

  之前在江西时,同厉峥一道做过衣裳,她知道他的尺寸。外衣岑镜给他直裰、道袍、圆领袍、贴里颜色不一的各选了一套。如今刚刚入春,念及天气尚未回暖。且之前回京路上,他飞鱼服外穿着同样织有飞鱼纹样的方领比甲格外好看。岑镜今日便也给他选了两件方领比甲,一件无袖,一件半臂。只是如今买的衣裳,纹样较为简单。额外又选了颜色一深一浅的两件半臂搭护。

  岑齐贤也没几件像样的衣裳,给厉峥选完后,又给岑齐贤好好选了几套。岑镜自己也按照自己的喜好,选了几套颜色明艳些的衣裙。

  选好衣服后,师徒二人又去买了被褥、棉巾等日常所需的用物。还买了一些香烛纸钱,准备着等厉峥出来后,一道去漏泽园祭奠娘亲和他姐姐。

  一直到夜幕降临时,二人已是大包小包提了一大堆东西。晚饭直接在城中酒楼用过后,二人方才提着东西回了家。

  第二日晨起,吃过早饭后,岑齐贤便出了门,去邵府附近晃悠。等着邵章台判罚的消息。而岑镜,则留在家中,收拾打扫,时刻准备着去将厉峥接回来。

  快至晌午时,岑齐贤匆匆返家。

  院外传来敲门声时,岑镜正拿着扫帚打扫庭院。岑镜看了眼院门,将扫帚立在墙边,问清来人是师父后,便将门打开。

  门刚打开,岑齐贤便跨进门内,对岑镜道:“走,进屋,进屋。”

  看着岑齐贤的神色,岑镜便知是有了消息。她嗯了一声,将院门关好,便同岑齐贤一道进了自己房间。

  进屋坐下后,岑齐贤便道:“有消息了!”

  岑镜给岑齐贤倒上茶,岑齐贤伸手接过。他没急着喝茶,只是握着杯子,对岑镜道:“抄家了!锦衣卫去的。北镇抚司的锦衣卫。带头的是位年轻小伙子,还有来过咱们家里,姓赵的那位官爷。”

  “是尚统和赵哥。”岑镜了然,边说边在岑齐贤身边坐下。应当是尚统负责带人抄家,赵长亭抄录数目。

  岑齐贤接着道:“姓赵那位官爷出来时见着我,知道是你关心结果,便详细给我说了情况。说是陛下圣旨已下。邵章台本人构陷荣世昌案犯奸党罪,判斩刑。官吏受财罪,判绞刑。杀妻案判绞刑。助严谋反案,判凌迟处死。数罪并罚以重论,终判凌迟之刑。其家眷,陛下宽容处置。其父、子、孙、兄弟,年十六以上者免死。仅流徒。妻女给付功臣之家为奴。家产罚没入官。”

  岑镜静静听着判罚结果。目光落在师父手中的杯盏上。她眼前浮现张梦淮、邵书令等人的身影。这一刻,她心间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只是莫名想起娘亲,想起自己,想起厉峥,想起厉峥的姐姐。心间似堵了一团湿絮,只觉闷得有些上不来气。恍然间,她心间升起一个念头,她似是看到了轮回的缩影。

  岑齐贤轻叹一声,良久,方才开口道:“听赵官爷说,荣家案平反的圣旨,也已发往山西。陛下着人清点返还了荣家罚没的家产,还给了一笔补偿。只是不知你外祖家还剩哪些人口?你作何想?日后可是要回一趟山西?”

  岑镜想了想,唇边闪过一丝苦涩的笑意,无奈道:“我连外祖家有哪些人都不记得了。外祖父和外祖母都早已不在人世。如今剩下的,约莫也是同我差不多年纪的孙辈。山西我就不回了。平反了就好,剩下的,随缘吧。”

  平心而论,荣家平反,娘亲在天之灵,定是高兴。她也高兴。只是这么些年已无交集。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能不能处得来,又得另当别论。所以,随缘便是。

  岑齐贤点点头,他不由抬头看向窗户,跟着一声长叹,“荣娘子在天之灵,应当很高兴。也很骄傲……”

  岑镜跟着问道:“赵哥可有说邵章台何时行刑?”

  岑齐贤收回目光,“两个月后。三月二十日。”

  岑镜点了点头,什么也没有说。屋里一时有些安静。师徒二人沉默许久后。岑镜忽地笑道:“我们去做午饭吧。”

  岑齐贤应下,二人一道起身,往厨房而去。

  厉峥在诏狱中,自是也第一时间得到了邵家的消息。听着岑镜终于得偿所愿,此后也彻底安全了,他到底是长吁一气。

  自上次见过严绍庭之后,他便没再来过。而他的饮食等这些时日一直都有赵长亭亲自过手,没出过什么问题。今晨赵长亭和尚统出发去邵家抄家前,来找过他,跟他说朱希孝已经撤回之前留在诏狱里的人。严绍庭约莫已经离开。陛下暂时对北镇抚司也没有新的安排。看来等他出去后,还是得留神仔细着。尤其现在没了官身,他的仇人,可不止严绍庭一个。

  晌午岑镜和岑齐贤吃过饭后,岑镜便着手准备迎接厉峥回家的用物。去晦气的火盆、菖蒲浸泡过的清水,以及他进屋前要撒的粗盐和糯米等等。

  厉峥随时都可能出来,她得提前备好一切,免得到时手忙脚乱。临近傍晚时,岑镜和岑齐贤正准备做饭。

  门外却传来敲门声,岑镜在屋里听见,心头莫名一紧。她紧着出了房间,尚未来及问出口是谁,门外便已听尚统朗声喊道:“嫂子是我!快跟我去北镇抚司接人!”

  “来了!”

  岑镜瞬时便觉四肢发麻。她赶忙转身进屋,拿起桌上准备好的一瓶泡过菖蒲的清水,取过斗篷披上,便大步朝门外走去。

  待院门拉开时,岑镜都觉脑袋里都在嗡嗡作响。门外尚统按着腰间的绣春刀站着,一见她出来便同她往北镇抚司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道:“赦免厉哥的圣旨下来了!我一见内臣来便跑出来找你,这会儿约莫正在诏狱里头宣旨呢。我们快些。”

  “嗯!”

  岑镜连忙加快了脚步,同尚统一道往北镇抚司赶去。

  诏狱里,厉峥的牢房门大开,里头站满了人。皇帝身边的内臣堪堪宣读完圣旨。

  直到赦免圣旨的内容落入耳中,

  厉峥那颗一直隐隐不安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腔里。饶是再不敢相信,事实已经来到眼前。此番身陷博弈漩涡中的他,当真就这般平安无事了?

  内臣重新卷好圣旨,弯腰递到厉峥手上,笑着道:“厉郎君,接旨吧。”

  厉峥双手平抬,接过了圣旨。当那丝绸锦缎的触感清晰地出现在掌心中,厉峥唇边闪过一丝笑意。

  待厉峥重新站起身,内臣笑着道:“郎君此番艰辛,陛下都瞧在眼中。陛下说,您自去过几年神仙日子,来日兴许另有机遇,再续君臣缘分。”

  说着,内臣含笑看着厉峥。贬谪的官员复起是常有之时,何况是厉峥这等陛下本就看重的青年才俊。怕是这庶人也做不了几年。

  厉峥看了眼手中的圣旨,抬眼看向眼前的那位内臣,对他道:“日后再难面圣,务必请贵人转告陛下,好生养身子,切勿太过操劳。”

  内臣颔首,“郎君有心了,我定会转告陛下。”

  说着,内臣拱手行礼,“告辞。”

  厉峥亦拱手相送,目送宣旨的内臣率先离开诏狱。一同进来的赵长亭并未一同离开,而是拿着手里的册子笑着走向厉峥,“签字画押,准备走了。”

  厉峥应下,按流程在赵长亭记录出狱入狱的册子上签字画押后,便同赵长亭一道往外走去。

  岑镜已和尚统、项州一道候在北镇抚司二堂后门处的台阶上。

  尚统本打算叫岑镜进去接,但是岑镜拒绝了。

  她手里拿着干净的菖蒲水,等他出来,要洒在他身上。若是她进去了,这菖蒲水岂非也进了一趟诏狱?便是失了意义。她并非是迷信之人,可是此番事关厉峥。她总想着做得细致些。那些玄而又玄的事,一旦真的存在呢?反正做一下又不会少了什么。

  她紧握着手里装着菖蒲水的瓷瓶,眼睛直直盯着诏狱的门。没过多久,那个心心念念许久的身影,便同赵长亭一起出现在诏狱门口。岑镜心头一紧,跟着抿唇,唇线抿成一线上弯的弧度。

  待厉峥走出诏狱时,夕阳昏黄的光洒在他的脸上。许是在狱里待久了,此刻这般柔和的光线,依旧叫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丝丝凉风钻入鼻息在胸腔中散开,他这才意识到诏狱里的空气有多么腥臭污浊。

  眼睛堪堪适应光线,厉峥便见不远处二堂的屋檐下,岑镜在项州和尚统二人的陪同下,等候在那里。厉峥唇边出现笑意,朝岑镜走去。

  看着不远处熟悉的人,厉峥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眼前的人一点点变得清晰,心间已浮现出同她一道离开北镇抚司时的画面。

  直到这一刻,厉峥方才真正的笑开。

  他当真走出了诏狱。活着走出了诏狱!

  他的目光紧紧黏在岑镜面上,看着她连眉眼都带着笑意的面容。他记得她还欠他一件事没有告诉他。说要等着他平安无事后同他说。等下出去后,他是不是就可以去问问是何事?

  他脑海中已构想出无数关于未来的画面。

  可就在这一片充满喜悦的期待中,忽然间,他却见岑镜看向他的右侧方,神色于瞬息间变化。那满含笑意的面容上,蓦然便浮现一片惊慌。

  她身旁的尚统和项州亦变了神色,二人已拔刀,尚统惊声吼道:“跑!”

  厉峥和赵长亭紧着回头朝右后方看去,正见严绍庭不知何时,站在院旁的庑房外。就在厉峥回头的瞬间,严绍庭已将手中一个点燃的炸药包,朝他和赵长亭扔了过来。

  厉峥和赵长亭神色一变,大步朝外跑去。

  身后“轰隆”一声巨响,厉峥几乎是同时将赵长亭扑倒在身下。二人重摔在地。

  耳中一片嗡鸣巨响,天地似乎都没了声音。他仿佛听到岑镜惊惶失措地唤他名字,可她的声音,却似是从数十里外传来,是那般的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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