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岑镜被热醒。
她揉着眼睛醒来,看向身侧的厉峥。她翻了个身,又钻进厉峥怀里。意识渐渐回笼,昨夜的画面一点点回到脑海中。岑镜下意识便抱住了他紧窄的腰。昨夜酒劲下,她的夫君……好不一样。
厉峥觉察到岑镜气息变化,睁开了眼睛,摸着她的鬓发问道:“醒了?”
岑镜闭着眼睛,慵懒地应声,“嗯。”
厉峥道:“若没缓过来就再睡一会儿。还累吗?”
岑镜喃喃低语道:“再睡夜里睡不着。累倒不是很累。只是今日,腿。根有些酸。”
昨夜的画面闪过眼前,厉峥不由笑开。他伸手过去替岑镜轻揉缓解酸痛。昨夜好些时候,他好像理智全失,竟有想要弄哭她的冲动。他那般想,好像也就那般做了。抱她下了榻,在拔步床的小间里,抵在镂雕的木围上。
厉峥问道:“新婚这三日,府里那些琐事都先不管成不成?”
岑镜睁开眼睛,看向他,“嗯。你有安排?”
厉峥唇边含上笑意,点了点头,“如今盛夏,京中各处景致皆佳。这半年来太忙,我们去游玩三日,可好?等这三日过了,我们再登记清点一下贺礼。水榭那边也叫继续施工。府里的那些仆从,也得重新仔细的安置一遍。等这些事忙完,我俩就彻底闲了。想做什么做什么。”
岑镜在他怀里点头,“嗯!就听你的。”
厉峥吻吻她的额头,道:“今日午时已过,等我们起来梳洗吃饭,约莫到未时末。正好,我们去瓮山泊游湖看夕阳。”
岑镜抬起头,面上出现笑意,“好!”说着,她就从丝被中爬了出来。
待夫妻二人梳洗吃完饭。
厉峥换上昨日那身红色暗纹圆领袍,戴上纱网大帽。岑镜则换上同样正红色的暗纹圆领长衫,发间簪上了狐狸玉簪。厉峥遣人去跟岑齐贤说一声,晚上不回来用饭,跟着便牵起岑镜的手一道往外走去。
路过中间庭院时,厉峥正见一树夏时令的凤凰木,花开得火红。同她身上正红的圆领长衫正相配。
厉峥拉住岑镜,往凤凰木下而去,对岑镜道:“摘一枝花,簪你发上。”
岑镜立时应下,“我挑。你大帽上也别一枝。”
来到树下,岑镜却发现自己看上的枝丫有些高,够不着。厉峥瞥见她眉宇间一闪而过的焦灼,跟着弯腰俯身,抱住了岑镜的腿。而后对她道:“扶稳。”
岑镜应下,忙扣紧他的肩。
厉峥单臂抱着岑镜的腿,让她坐在自己肩上,跟着用力,稳稳将她托了起来。视野一下拔高许多,岑镜微惊,竟有一瞬的眩晕之感。
厉峥戴着大帽,抬眼,透过纱网帽檐看向她,道:“快挑。”
岑镜应下,一手扶稳他,另一手摘下了两枝花。一枝较短,花团锦簇。一枝较长,花叶均匀分布。
厉峥将岑镜放了下来。岑镜伸手,将较长的那枝别在了他的大帽上。而较短的那枝,厉峥簪在了她狐狸玉簪的另一侧,点缀在发髻根处。如此一来,身着红色,发上亦有红色。而那支水碧的狐狸玉簪,便似此刻透过火红的凤凰木,瞧见的一线蓝天,更加显眼。
簪好花,二人笑着往府门外走去。
府门外,车夫已驾着马车等候在外。夫妻二人上了马车,往瓮山泊而去。
马车上,二人携手而坐,身子皆不由自主地倾向对方的那一侧。
厉峥对岑镜道:“我们在京中住几个月,等天气凉了,便可南下去走走。”
岑镜看着厉峥失笑,“你是真闲不下来呀。”
厉峥闻言愣了一瞬,跟着失笑,看向岑镜问道:“且说你想不想去?”
“想!”岑镜点头,“自然想。”
厉峥捏捏她的手,挑眉道:“咱俩过去那
些年,既无闲时,也无闲情。如今就该多去四处走走。看看我大明风貌。”
岑镜侧头枕上厉峥的肩,问道:“那我们,是不是会去很多地方?”
厉峥缓一点头,笑道:“是。”
岑镜接着道:“每年过年,我们还是要回来。去祭拜娘亲和姐姐,再和赵哥他们吃顿饭,喝顿酒。”
厉峥无比认同,“嗯!过年得回。而且咱们的家在京城。若累了,便回京住上几个月,养精蓄锐。”
厉峥转头看向岑镜,唇边藏着笑意。他看着岑镜的眼睛,道:“真好。往后余生,有你陪我。”
他从俯视一个工具,到平视的理解,再到仰望一个真正矜贵的灵魂。他如此幸运的,得到了这世间最好的爱。这般的爱,诞生在她高贵又强大的灵魂里,根植在她洞明世事的智慧中,建立在她看破他所有不堪,又深爱他灵魂的基础上。
岑镜亦看向厉峥,望着那双如鹰隼般的眸。她冲他抿唇深笑,将他手臂抱得更紧些,再次枕上他的肩,轻声道:“我一直都很庆幸,庆幸你没有留我一人在世上,陪我过完这一生。”
从义庄初遇,至如今拜堂成亲。
从蔑视一只权衡利弊的恶鬼,到理解并学习,再到如今接纳一个真正能与她同行的灵魂。他总是说,她很好。可是在她眼里,他也是那般的好。从未因她的欺骗而怨恨,从未因她的倔强而疏远。
从遇到他的那日起,她的人生,便已如木枝折断般,拐向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轨迹。
她想,她这二十一年的人生,是精彩的。
往后余生,他们的人生,应该也会当得上“不虚此行”四个字。
岑镜握紧了厉峥的手,厉峥回握。
二人指间玉戒,悄无声息地交叠在一起。申时偏斜的阳光钻进窗内,无声地洒在二人交叠的双手上。同一块玉料上切割下的两块玉,愈显清透澄澈。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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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应该有几篇番外。但是番外不日更,随榜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