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无月弯了下唇, 这才回答他:“不用。”
说完她向床边走去,她脱衣动作很轻,可衣料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清晰。
燕绥耳根有些发烫。
许无月只穿着中衣躺进了被褥里, 轻声道:“还不睡?”
燕绥:“这就睡, 我把灯熄了。”
床榻微微下陷, 属于她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
燕绥身体微僵,躺得笔直, 犹如初次与女子同躺一榻一般。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躺着,中间隔着半尺的距离。
许无月突然出声:“你紧张什么?”
燕绥噎了一下:“我没有紧张。”
“那你呼吸那么重?”
“……
”
他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
他忽然觉得半尺的距离太远了。
黑暗中,燕绥手指微动,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无声且鬼祟,循着身旁的热温而去,最终,碰到了她的指尖。
燕绥心尖一跳, 不等她是否有反应,张开五指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许无月没有动。
他的手指收紧了些,与她十指相扣。
“阿月。”他低声唤她。
“嗯?”
“我……”
他张了张嘴,他想说,这十来日他忍得很辛苦。
想说他每天夜里都在想她,说他恨不得时时刻刻牵着她的手,把她圈在怀里,再也不放开。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太肉麻了。
他说不出口。
许无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偏过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绷得紧紧的,像是在憋什么大事。
许无月一直耐心等着,看着,不催促也不闭眼。
燕绥的话语终是来到唇边,很轻地问:“可以亲一下吗?”
许无月微微侧过身,凑近了些。
两人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可属于她的气息还是丝丝缕缕地飘过来,钻进他鼻息里。
那是他五年来梦见过无数次的气息。
燕绥情不自禁倾身过去吻住了她。
他含着她的唇瓣,轻轻吮吸,舌尖探入,与她纠缠。
“阿月……”他在唇齿间低低地唤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紧密相贴的身影上。
夜风轻轻拂过。
燕绥度过了五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许无月便醒了。
她睁开眼,入目是一堵温热的胸膛。
燕绥侧身面朝着她,手臂搭在她腰侧,睡得正沉。
许无月静静地看着他,还未看上几时,燕绥眼睫微动,继而转醒。
他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愣了一瞬,然后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起身洗漱后,他们简单在客栈用了些早饭便继续启程。
许无月坐在车窗边,望着外头渐渐熟悉的风景。
多年过去,周围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就连所谓的洪灾也没有对其造成什么改变。
事实上,只是因为此处离今寻镇还有一段距离,而她过往的家还要在镇上向外的山下村落里。
马车行了约莫两个时辰,窗外的景象逐渐开始有了变化。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房屋……还有被洪水冲刷过的痕迹。
墙上水渍留下印记,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半人高的泥痕,几间临街的铺子门板歪斜,显然是被冲坏后临时修补的,路边堆着一些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淤泥和杂物,几个村民正在那里忙活着。
原本预计今日再有小半日便能抵达,可越往前路越难走。
洪水冲垮了几处路基,有的地方泥泞难行,有的路段需绕道而行。
车夫小心翼翼,走走停停,等到终于到达村口时,日头已经西斜,天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
夕阳的余晖落在这片土地上,把那些水渍和泥痕镀上了一层昏黄的光。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
许无月记得小时候她常在这树下玩,等着爹娘从田里回来,有时候等得太久,她就靠着树干睡着了,醒来时她在爹怀里,耳边听着娘不满的训斥,说她偷懒贪玩。
马车停下。
许无月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走了下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怔住了。
她家的房子还在,没有倒,但墙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痕,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屋顶,屋顶的瓦片缺了一大片,用一块破旧的油布勉强遮着,院墙塌了一半,还没来得及修,只剩下半人高的断壁。
院子里,一个女人正蹲在那里,洗着一盆衣物。
那背影佝偻了许多,头发也白了大半。
许无月的脚步顿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女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无、无月?”
秦宁声音不可置信地颤抖,她站起身,手在衣襟上胡乱擦了擦,踉跄着朝这边走来。
“无月,真的是你?”
许无月看着她憔悴的脸庞,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无月,真是无月,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娘。”
秦宁愣在那里,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脸上却霎时浮现出笑容:“真是无月回来了,快快,进屋里去,你爹和阿阳都在屋里,他们看到你,一定会万分惊喜的。”
秦宁有些语无伦次,一把抓住了许无月的手。
许无月回过神来挣动了一下。
“无月?”
“等等。”许无月侧身,目光投向院门前的方向。
燕绥站在那里,目光偶尔扫过那座残破的院子,再收回来时正好对上许无月的目光。
秦宁愣了一下:“无月,这位是……”
问题停在了这里,似乎没有合适的身份用来介绍他。
燕绥在这略显凝滞的气氛中上前,微微颔首:“伯母,在下姓燕,单名一个绥。”
秦宁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里却已经多了几分探究。
但她还是很快被急于带许无月进屋的心情所牵扰:“燕公子,都进来吧,快快进屋来。”
堂屋的门虚掩着,秦宁快走几步推开,朝里喊道:“他爹,阿阳,你们看谁回来了!”
屋里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随后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许建东也比记忆中老了太多,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
他愣愣地看着许无月,嘴唇动了动,竟没发出声音。
紧接着,一个年轻男子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许耀阳也变了,不再是记忆里那个怎么吃都跟瘦猴似的孩子了,个头窜高了不少,只是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
他看见许无月,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姐?”
许耀阳几步跨过来,站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姐,真的是你!你怎么……你怎么回来了?”
许无月还没开口,秦宁已是在关切询问:“无月,你饿不饿,娘去给你做点吃的。”
许无月摇了摇头:“不用了,娘,我们在路上吃过了。”
秦宁的目光又落在燕绥身上:“这位燕公子……是专程陪你来的?”
燕绥接话:“是的,伯母。”
许建东道:“行了,先让人坐下,站着像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