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她没有心思去想别的。
“不,不是的,你放开我,我女儿病了,我现在要去医馆,你先让我离开好吗。”
许无月急急出声,满脸焦急,却是连半个眼神都不曾分给他。
燕绥盯着她的脸庞,眸中犹如针刺,听着她的话语心底更是砸进了一块巨石。
她有孩子了,她怀里的是她的女儿。
和谁的?
不等燕绥细想,许无月已又一次挣扎起来。
燕绥神情冷漠,只略微地收紧了虎口。
许无月顿时吃痛皱眉,整个人险些栽倒:“燕绥!”
燕绥冷嗤一声:“你倒还记得我是谁。”
许无月被他强硬桎梏,只能一只手护着许沅安,她的手臂已在脱力颤抖,却不曾放松半分。
她脑海中乱作一团,但根本不想去细思半分。
她眼下还有更紧急的事,不论是谁来了她也顾不上。
许无月眼眶一红,语无伦次道:“我记得,我没有忘记,我女儿病得很重,求你放开我,让我先去医馆,别的我们之后再……”
急促的话语哽咽了一下便截断了。
燕绥看见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她嘴唇颤抖着,脸色愈发苍白。
她敛目的一瞬,透着光的晶莹在他眼中一闪而过。
燕绥瞳孔缩张,再垂眸,已寻不到那抹晶莹的踪迹。
许无月紧咬后牙忍住了眼泪,找回力气在燕绥掌心下又挣了挣。
手腕不过转了两下,竟被他放开了。
许无月一愣。
燕绥沉声扔下一句:“等着。”
许无月抬头就他头也不回地阔步离去。
她来不及再想更多,双手抱住许沅安转身就跑。
她跑得急切,身后传来的马蹄声却仍是迅速向她逼至近处。
许无月不敢回头不敢停,可一只手臂蓦地从侧伸来,揽住她的腰竟将她整个人捞起。
身体腾空,天旋地转。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坐在了马背上。
燕绥的手臂从她身后环过来,将她连同孩子一起圈紧。
许无月惊叫:“你干什么,放我下去!”
燕绥不语,只扯着缰绳,手臂形成新的桎梏愈发将她紧箍。
许无月惊慌挣扎:“燕绥!你放我下去!”
“医馆在哪?”
许无月愣了一下。
“我问你,医馆在哪”
“……城东回春堂。”
缰绳一抖,缓了两步的马蹄霎时踏起,疾驰奔走。
沈端追到楼下时刚好看见这一幕。
他眼睁睁看着燕绥纵马冲向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子,竟把人直接捞上马背就这么掳走了。
好端端的,燕绥怎就干上强抢民女的勾当了。
沈端心下一沉,当即动身去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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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春快乐,阖家团圆,财源滚滚,万事如意!
第26章
这个时辰, 回春堂内候诊的病人稀稀落落坐着三五人,几名药童和学徒不算忙碌地做着手头的事情,周遭却弥漫着一股微妙的氛围。
堂内一角立着一名高大的男子。
他自一盏茶前带着人冲进医馆, 像是送妻儿来问诊的,可进了门只见女子忧心孩童状况, 急切焦虑地将孩子放到大夫跟前, 男人则一言不发站得远远的, 再没往前一步。
他从头到尾阴沉着脸色, 但丝毫不掩出挑的外貌和不凡
的气质, 引得医馆内其余人不时偷偷打量他, 心下也对其古怪猜测纷纷。
有个小药童端着药筛经过, 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男人似有所觉,目光微微一扫,冷得小药童一个哆嗦, 赶紧低头走开了。
燕绥收回视线, 重新垂下眼眸。
低垂的视线中能看见许无月因倾身向前而微动的裙摆, 耳边能听见她和大夫说:“早晨还好好的,午时没吃什么别的, 就家常小菜,一碗米粥, 几筷子青菜,用过午饭后她说困,我就带着她午歇了会,睡中我摸到她身上烫得厉害就发现她发了高热。”
听上去过得的确不怎么样。
燕绥心里这样想着,但仍是没找到几分痛快。
大夫一边听一边点头,伸手探了探许沅安的额头,又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 再让她张嘴瞧舌苔。
孩子烧得迷糊,小脸通红,嘴唇干裂,被掰开嘴时哼唧了一声,却没睁眼。
许无月的心一下子揪紧。
大夫问:“孩子叫什么?多大?”
“她叫阿沅。”
许无月顿了一下,声也低了些:“三岁。”
燕绥在她身后抬眸,她无暇去感知,只伸手轻轻握住了女儿的手。
“之前可有过这般高热?”
“没有,她身子一向壮实,偶尔风寒喝两日姜汤就好,从未烧成这样。”
大夫嗯了一声,又按了按孩子的肚子,问:“可吐过,可泻过?”
“没有,就是一直昏睡,叫不醒。”
大夫一边抓药一边吩咐旁边的学徒:“去后头煎一副退热汤,快些。”
学徒应声去了。
大夫又坐回案前拿过一张纸提笔写着什么。
许无月忍不住问:“大夫,我女儿怎么样,要紧吗?”
不怪许无月养了四年孩子,遇上孩子高热慌得这般六神无主,许沅安的身体许是随了她的父亲,当真结实又强壮,几乎没有病过,连个子都比同龄小孩稍高一些,她方才说着三岁时,也明显看见大夫眼中闪过一抹异样。
不过好在大夫无心细究这等小细节,他沉声道:“风寒束表,郁而化热,来得是急了些,但不打紧,这种小儿急热用药退下去就好了,只是她烧得高,今日得在这里候着,等汤药服下观察半日,若热退得下来便能回去,若反复,还得另议。”
许无月连连点头:“好。”
大夫写完方子又吩咐另一个药童:“去备些温水,给这孩子擦擦额头腋下,衣裳解松些,让她散热。”
那药童应声去了,很快端来一盆温水,浸了一块软布。
许无月:“我来吧。”
她接过布小心地替许沅安擦拭额角。
孩子软软地趴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只有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侧。
大夫看了一眼,没再说话,起身去后头看药了。
堂内安静下来。
那几个候诊的病人陆续被叫进去看诊,又陆续离开。
窗边那对母子不知何时也走了,墙角的老者被家人搀扶着进了后堂。
许无月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抱着孩子轻轻擦拭,偶尔低头看一眼女儿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药童端着一碗煎好的汤药出来,温声道:“娘子,药好了,趁热喂给孩子吧。”
许无月接过药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许沅安唇边。
“阿沅,乖,张嘴,喝了药就好了。”
孩子迷迷糊糊地抿了抿嘴,不肯张开。
许无月又唤了一声:“阿沅,听话,喝了药就能好了。”
许沅安这才微微张开嘴,让药汁流了进去。
可只咽了一半,另一半顺着嘴角淌了下来,濡湿了衣襟。
许无月手忙脚乱地用帕子去擦,眼眶又有些发酸。
药童在旁宽慰:“娘子别急,孩子烧得迷糊喂药是不容易,一点一点喂就好,慢些总能喂进去的。”
许无月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又舀起一勺。
一勺又一勺,大半碗药喂了足足两盏茶的工夫,到最后,许沅安的嘴终于不再紧闭,乖乖地咽下了最后一口。
许无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空碗递给药童,低头用帕子擦去女儿嘴角的药渍。
孩子脸上的红似乎褪了些,也不知是药起了效,还是她的错觉。
许无月想问问大夫接下来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