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绥顿住脚步,目光越过她,往卧房的方向看去。
小梅见状赶紧禀报道:“公子离开那日许姑娘便说要回自己家去了,之后就没再来过。”
原来如此。
燕绥紧绷的心弦松了几分。
微微颔首后,他很快转身,阔步离开了宅邸。
一路快马加鞭赶到许无月的宅院,燕绥远远看见院门同样紧闭着。
还未进院,他莫名感觉到一股不同以往的冷清,令人心里隐隐不安。
燕绥没有敲门,他直接推门,门没闩,应声而开。
院子里静得像一座空置了许久的废宅。
没有猫狗迎接,也无半点鸟雀鸣叫声。
他穿过院子,推开许无月的房门。
床帐拆了,床板空荡,妆台上空无一物,衣柜门半掩,里面也是空荡如洗。
他拉开抽屉。
空的。
他又拉开另一个。
空的。
他把每一扇门每一个抽屉都拉开,动作却越来越快,近乎粗暴。
什么都没有。
整个宅子,只剩下院里那堆码放整齐的柴米油盐,他让人送来的实用的谢礼原封不动地堆在那里,像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她不在他的宅邸,也不在她的宅院。
那她会在什么地方?
燕绥在心里回答,或许他还可以去她的店铺,她只是去开店了,所以不在家。
但连他自己都无法认同的这个想法,此时在这个空荡的屋子里就显得更是可笑。
她哪里都不在。
燕绥缓步走出许无月的房间。
晨光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他却像被抽走了所有温度,冷得指尖都在发麻。
她没有等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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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纯情小狗被断崖式分手了[可怜]
下章时间大法!
第23章
时光飞逝, 又是一年冬去春来。
江面开阔,春水初涨,两岸新柳抽出嫩芽在风里悠悠地晃, 一艘客船顺流而下,船头劈开碧波, 拖出长长的白色浪尾。
“娘亲, 娘亲!”
清脆的童音从船舱口传来, 许无月加快了脚步跟上, 转过转角便看见了女儿扒在门框旁的小小身影。
“慢些, 娘亲都跟不上你了。”
许沅安回过头来, 笑眯眯地撒娇:“阿沅等好久了, 娘亲好慢好慢。”
小姑娘生得玉雪可爱,一双杏眼乌黑,笑起来时弯成两道月牙, 鼻梁小巧挺秀, 唇珠圆润, 细软的黑发被梳成两个小圆髻,各系着一对银铃坠子, 一动便叮当作响,打扮得很是精致。
许无月失笑, 分明才等眨眼一瞬而已。
她走过去弯腰将女儿抱了起来,四岁的娃娃抱在怀里已有些沉,可她喜欢这份沉甸甸的真实感。
许沅安也最喜贴在母亲身边,立刻搂住她的脖子,软乎乎的脸颊贴过来蹭了蹭:“娘亲,还要多久呀,天水镇还有多远?”
许无月动了动唇, 正想说什么,眉眼倏然舒张:“快到了,看见那边的房子了吗,那就是了。”
许沅安迫不及待地扭过身去,一见不远处的江岸,霎时发出惊叹:“哇,好多房子,比青禾村大好多好多!”
这是许沅安出生后第一次离开青禾村,也是第一次来到天水镇。
她整个人往外又探了几分,恨不得把自己挂出去。
许无月抱紧她走向甲板:“嗯,天水镇很大的。”
“娘亲的家乡就在这里对吗?”
“对。”
“娘亲的店也在这里吗?”
“在的。”
许沅安回过头,认真地看着许无月,声音软糯却郑重:“那爹爹的墓地也在这里吗?”
许无月一怔,唇角笑意有一瞬僵硬。
她默了默,还是尴尬地扯动了唇角,道:“爹爹不在这里,他在很远的地方。”
许沅安歪头:“有多远呢,我们到天水镇已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了,爹爹的墓地还要在更远的地方吗?”
童言无忌,虽说这些话本就是许无月如此告诉女儿的,但她此时还是不免心虚地扫了一眼周围。
好在船上乘客都顾着即将靠岸的兴奋,无人注意她们母女俩。
许无月收回目光,温声道:“嗯,还要在更远的地方,待阿沅再长大一些,娘亲就带你去看望爹爹,好吗?”
许沅安有些失落但又有些期待。
她已经长得很大了,也不知还要再长多久才能去看望她的爹爹。
不过娘亲答应她的事,向来都是会做到的,好比说带她离开青禾村去上城里的学堂,她们就真的来到了有这么多漂亮大房子的地方,所以往后她也一定可以见到她的爹爹的。
不多时,客船靠岸。
码头上人声骤然鼎沸,开春后的天水镇正是一年中最为热闹的时候,一切都好似和五年前没有太大的变化。
许沅安被母亲牵着手往船下走,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还在朝岸上张望,忙得看不过来。
“娘亲,这里的房子……”她正指着一栋三层高的酒楼刚要惊叹,话音未落,忽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船下。
许沅安眼眸一亮,霎时边蹦边用力挥动小胳膊:“林叔!林叔!阿沅在这里!”
林涧闻声看来,几步迎上,正好便在船下迎到了她们二人。
男人弯腰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小团子,顺势将她举高:“我们阿沅长高了。”
“阿沅每天都有好好吃饭,林叔有没有好好吃饭,林叔有没有想阿沅?”
林涧将她放回地上,很认真地回答:“有好好吃饭,更有每日都想阿阮。”
说完,他又抬头看向随后走来的许无月:“无月,一路辛苦了。”
从许老板唤到无月,林涧花了三年时间,如今唤了三年,倒是还有些腼腆。
许无月道:“都说不用麻烦你来接了,在天水镇我还能找不到路不成。”
林涧憨厚地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包袱,又去够她脚边那只更沉的:“不是怕你找不到路,是你一个人带着阿沅还带着这些行李去哪都不方便,我正好闲着,岂有不来迎接的道理。”
许沅安拆穿道:“林叔每次都说闲着,但每次都是专程来寻娘亲的呢。”
林涧霎时红了脸,引得许沅安在一旁肆意地咯咯笑着。
许无月也含笑道:“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你也别和我客气,我打算先回店里看看,这个时辰正好,我请你用午饭。”
林涧没有推脱,利落地点头:“好。”
他将包袱
挎上肩头,空出一只手来,低头看向许沅安:“阿沅要不要也被提起来?”
许沅安眨眨眼,故意板着小脸:“林叔,你有那么大的力气吗,阿沅可是长高了很多很多哦。”
林涧认真地打量她一番,又权衡了一瞬,最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长高了不少,那就等放了行李再陪阿沅玩举高高吧。”
许无月看着女儿蹦蹦跳跳地走在林涧身边也迈步跟了上去,走进了阔别五年的天水镇街巷。
她和林涧如今的交情说来也是有缘,那时她赶回家中收拾行李细软,带上猫狗和小鸟,刚匆忙登上了前去青州的客船,竟就在船上碰见了同样出行的林涧。
船已驶动,她和林涧在甲板上怔然相望。
林涧是为家中产业前往青州谈一笔生意,而她是为逃离天水镇。
如今想来,那一路真是多亏了林涧。
水路走了大半个月,她是在船将靠岸时才隐约察觉不对的。
嗜睡,闻不得鱼腥味,月信也迟迟未至。
抵达青州码头时,她晕船未愈,又赶上连日阴雨,整个人虚得连包袱都提不起。
林涧请来的郎中替她诊出了喜脉,她虽逃离在外,但所求如愿,甚是欣喜。
只是她原打算自己慢慢寻去青禾村,这下全托了林涧帮忙。
后来几年,林涧便时常往返于两地,每年都会来几次青州,每次都说闲着或顺路,每回也都会给阿沅带新奇玩意儿。
三人一路来到五年前许无月店铺的位置。
然而许无月站在街口就抬着头怔住了。
眼前酒楼三层楼阁,黛瓦朱栏,飞檐斗拱,门楣上一方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飘香楼三个大字。
许沅安也仰着小脑袋:“哇,娘亲的房子好大呀。”
许无月没有说话,脑中有一瞬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