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军说,“没有将军和夫人,朝廷怎能打胜仗,泼天的功绩,是不是该封蕃啊!”
大伙儿附和起来,“是啊,该给夫人封王!”
“夫人封了王,把那郎君收作面首……”
“哪个郎君?”
女军推推搡搡,笑道:“就是那个保护夫人的郎君啊。那日我去救护,你们是没看到,那哥儿骑着白马,把夫人紧搂在怀里,好似此间天地只此一人。可见他仰慕夫人,爱慕夫人……”
“胡闹。”玉其给她们吵得不行,提着手里的毫笔,一个字都还没写。
豆蔻把女军都轰了出去,不高兴地说:“夫人其实什么都知道吧?”
玉其哑然,也不知这信该怎么写了。
外头传来女军咋咋呼呼的声音,说朝廷派人来了。
来的是南朝廷的人,说太上皇感念青鸟军有功,宴请香夫人。
蜀军援兵之后,就驻扎在了汉中,内战随时可能爆发。
无论玉其想不想,这一趟不能不去。
蜀人好游乐,比汉中有过之无不及。
西郊名胜浣花溪,文人雅士正在染诗笺,娘子拎起轻薄的衫裙,毫不避讳露出脚趾的丹蔻,把水花踩得飞溅。春光明媚,人们浑然不知天外世界。
过了浣花溪就到成都府了,城中熙熙攘攘,随处可见茶肆挂幌,蒙顶山茶、青城山茶、峨眉山茶,茗香四溢。
玉其被人迎进一处僻静的庭院,李千檀坐在檐廊上饮茶,好不悠闲。
李千檀见了她也不惊讶,仿佛她们昨日还在一起。
“五娘还是这般光彩照人啊。”
李家人都有做戏的天赋,玉其这些年功力见长,只用陌生的语气说:“妾在梁州时早有耳闻,想来贵人便是长公主了。”
李千檀对这声称呼有些不满:“听说你死里逃生,什么都不记得了。天底下有这种怪事,我不信呢。我的人亲眼目睹李重珩进了军府……”
玉其面露惊讶:“长公主怎可直呼陛下名讳,这搞不好是要杀头的呀。”
李千檀冷笑:“我赏识你,你是个有本事的妇人,可你多情。若非你没能对崔伯元下死手,你怎会落入陷阱?”
玉其只道:“今日挟我入蜀,是想要我的女军吧。”
“没有我,哪来的你的女军。”
玉其问:“你对地方官员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还是说本就是你默许的?”
李千檀从容道:“为了达成目的,动用非常之手段,有何不可?”
“为了你的目的,就该让天下人都去死吗?”
“我与你是在这世道中求存的妇人,不甘为人附庸。”李千檀当真不觉得自己有错,“我是如此,天底下的人难道还会好吗?”
玉其按捺着心头的火气,道:“你们制造恐惧操纵天下的人,延续你们的荣华富贵。已经凌驾于万人之上,仍贪婪地索求更多。真正拼尽全力求存的妇人,只怪她们出身低微,无所依仗,就连最后的身为人的尊严都要被剥夺。”
李千檀冷冷地看着玉其,似乎觉得她多么天真。
斗争是残酷的,从来都有所牺牲。
玉其平复片刻,道:“我不会把青鸟给你们任何人。”
李千檀也不恼,呷了口茶:“柳思贤,你也早就知道?”
“你要问罪,尽管处置。”
“看来你是不知道了?”李千檀吩咐角落的婢子去望风,“李重珩就要到了。”
玉其一怔。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大费周章请你来呢?”李千檀笑笑。
蜀地气候温暖,又遇上一个大晴天,午后晒得人发汗。
李千檀把人关在寮房里,密不透风,连呼吸都是闷沉的。
身后的门推开时,她已经热得发昏了。
“夫人。”那手揽住了她,来摸她的额头。
“唔……”玉其掀起眼帘,看见了李重珩的脸。她有点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以为是做梦。
“我来迟了。”李重珩说,“我来接你。”
玉其眼睛一下就红了:“死人。”
李重珩半跪在地上,只手拥住她,他们怀抱贴得很紧,能听到彼此心跳。
玉其更热了,头脑却醒过来。她推开他,瞧见他俊朗的脸,白袍玉带,好似什么也不曾改变。
玉其端详着他的样子,呼吸也变得迟缓:“陛下……”
“我们出去。”
门外禁军把手,李重珩孑然一身,没被放在眼里。
“把人关在这种地方,当犯人吗?”李重珩眼风一扫,教他们自觉让路。
李重珩牵着玉其穿过回廊,夏顺拎着袍摆追了上来:“公主殿下有令,请二位在府上歇息一晚,明日随她去青城山觐见……”
李重珩侧目看去,夏顺把头埋了下去:“妾也是奉命行事。”
为了抓香夫人一伙人,夏顺一直潜伏梁州。因为战事爆发,夫人露出了真容,夏顺立马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李千檀。
“还是不要为难这个女史了。”玉其温和道,“给我找间凉快些的屋子可好?”
夏顺打量玉其一眼,抬手道:“这边请。”
夏顺带他们到僻静的竹屋,让婢子送来了鲜荔枝。
清风习习,四下安静。玉其把荔枝剥皮,李重珩伸手来拦,抓了一手的汁水。
“妾为陛下试一试呀。”玉其笑着仰头把荔枝送进了唇齿。
汁水从唇边溢出来,她似乎被甜晕了,微微眯起眼睛。
只觉眼前掠过一道影,她瞪大眼睛,一动不动。
他舔舐她唇边的荔枝水,带着她唇瓣一同吮吸,轻缓重压,每一个变化都在心头重新激起涟漪。
她呼吸变得急促,咬着那颗浑圆的荔枝,不确定该不该推开他。
就在她要张口说话的时候,他的舌头钻了进来。他轻而易举地找到荔枝,搅着她把果肉剥下来。
果核囫囵着到了他嘴里,适才把人松开。
玉其默默咀嚼着果肉,也不敢看他,不敢问他。
李重珩吐了果核,又拿起一个荔枝来剥。
玉其忙道:“我不吃了。”
“可我要吃啊。”他语气好生无赖。
“那我给陛下剥吧。”玉其说着想去案几另一端,李重珩一把拽住她的手,荔枝水黏黏糊糊滑入她指缝。
李重珩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眉头微拢,好像有极大的不满,又或是一直以来未能释放的感情。
玉其抽不开手,只好胡乱提起观音婢。
“你的观音婢好得很。”李重珩把玉其倚倒在案几上,荔枝散落,香气馥郁。
他声音低下来,像是抱怨她这个母亲的不是,“十一娘唬我,那孩子分明见了谁都不哭不闹。”
“不,不好么?”玉其难以承受他强烈的目光,把脸别去了一边。
他的气息近了,落在她敞露的耳鬓与脖颈上。肩头透明的衫子要落不落,罗裙的系在胸上,随着呼吸起伏。
李重珩拿手去掌:“不好,一点都不好。”
那时人在东宫,孩子只可能是他的。
如果是他的孩子,她为什么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逻辑上说不通,直到他知道了原因。
但他还是不爽,另一个男人抱过他的孩子,觊觎做孩子的阿耶。
他不爽到了极点,如果不是伤势太重,那天就会追出去把人杀了了事。
李重珩一想就烦,重重啃了玉其脸蛋一口。她叫了一声,因为带着喘息反而有股娇憨的味道。
玉其一听就觉得完了完了,果然引得他更狠地激她。
他们被困蜀地,处境并不乐观,他大有最后放肆一把,共赴极乐的意思。
“陛下……”玉其恼了。
“你和观音婢一样,见了谁都这样卖乖。”李重珩说着抵近一分,毫不避讳地让她感受到他。衣料摩挲的声音在此间放大,他哑声说,“我不受用。”
玉其只要一开口说话,就会让他闹出声音来。她不说了,咬着唇承受他的惩罚。
“夫人其实很喜欢吧?”李重珩扬起唇角,把她潮红的脸与汗珠亲了又亲。
“夫人有想我吗?”
“……”
昆虫的叫声在傍晚时分升起来,他早已停止了玩闹,把她抱在怀里歇息。
她喊热,他扇起蒲扇,却也不肯放开。
温热的风轻拂在脸上,玉其感觉一切是那么安定平和,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日子。她身心完全放松,嘟嚷着:“我们会不会一辈子就关在这里了?”
“观音婢还在等我们。”
“和陛下有什么关系?”
李重珩拿蒲扇挠她脸儿:“权当我爱屋及乌好了。”
“陛下无赖。”
“赖你。”
“陛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