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绥听他语气十拿九稳,不大信:“你小子,那么胸有成竹?”
洵儿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当然啦!即便不打开锦盒,儿子也能猜中!”
“哎呦,咱们洵儿这么厉害呀?”昭宁被勾起兴致,当即允诺,“不论何事,通通满足。”
洵儿嘿嘿一笑,立马指着上边那个锦盒说:“这个是娘亲送的,底下是爹爹的。” !!!
昭宁惊讶地和陆绥对了个眼神。
显然,陆绥也完全没料到,怔了一下。
洵儿见状知晓自个儿果然猜对了,兴致勃勃地打开两个锦盒,一柄闪闪发光的宝剑,一支精美绝伦的玉笛,都是他念叨着想要的,他“哇”了声,惊喜地拿起来把玩一番,爱不释手。
夫妻俩回过神,不约而同问:“好洵儿,你是如何猜到的?”
自从打定“坏主意”,生辰礼就被陆绥放置在一个儿子绝对看不见的地方,心腹人也都是保密的。
难不成儿子会读心术?
洵儿哪里晓得爹娘竟会如此震惊,他珍惜地放下宝剑和玉笛,扳着手指头,理所当然道:“这有何难?咱们家娘亲是老大,爹爹凡事都会听娘的,衣橱里娘的漂亮裙子放在前边,博古架上娘喜爱的书籍和古玩也摆在前边,还有珠宝首饰、院子里的大雪人、画作末尾的印章……好多好多呢,所以儿子一看锦盒,不用猜就知道爹爹肯定会把娘的放在上边!”
“你个小机灵鬼!”陆绥笑着屈指刮了刮儿子的鼻尖,佩服得五体投地,没有二话说了。
昭宁惊叹过后,好奇问:“所以洵儿的愿望是什么?”
洵儿神秘兮兮:“儿子也要爹娘猜猜看!猜对了就亲两……四口!”
陆绥心想便是猜不对你小子也要亲!但是他没有扫儿子的兴致,认真思忖片刻,率先回答:“不想写夫子留的课业?”
“不对!”洵儿嘟嘟嘴,他才不是不学无术的懒娃娃呢!
昭宁想起今夜散席时儿子跟好友们依依惜别的画面,猜道:“洵儿想请好友们住在府里,无拘无束玩个痛快?”
洵儿摆摆手,“也不对哦~”
接下来陆绥和昭宁轮流猜了几轮,竟没一个对的!
洵儿舍不得大美人娘亲皱眉头,黏进娘亲怀里脆生生道:“等明年骊山秋狝,儿子想去!”
昭宁和陆绥这才后知后觉,暗叹自己迟钝,前两回秋狝因孩子还小,便没带去,洵儿懂事一些后总要眼巴巴地追问,明年他快六岁了,去开开眼又有何不可?
“成,依你便是!”
“好耶!”
洵儿欢呼一声,“吧唧”两口亲完娘亲,张开手臂要爹爹抱,撒娇道:“您那逐日弓和破穹箭可以给儿子看看么?”
陆绥一颗心都被小家伙萌化了,大手一挥,立即派人去取来。
只不过逐日弓对于陆绥而言轻而易举,洵儿却是提起来都吃力,待卯足了劲儿准备拉弓弦,折腾好一会弓弦纹丝不动,反倒把自个儿给震倒地
上,摔个四仰八叉,
“哎呦!”
昭宁吓一跳,忙要过来扶他起身,“摔疼没有?”
“不疼不疼!”洵儿倔强地摆摆手,也不要娘亲扶,一骨碌爬起来,望着高大如山的爹爹,好生敬仰艳羡。
陆绥笑了笑,耐心道:“等洵儿长大了,会比爹爹厉害一百倍。”
洵儿攥紧小拳头,眼眸里闪着耀眼星光,“嗯嗯!”
夫子说了,虎父无犬子!
第108章 【七】
素秋九月, 木樨飘香。
洵儿期待已久的骊山秋狝终于如约而至。
他兴奋得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着,好不容易到天灰蒙蒙亮, 也不用陆川提醒,自个儿乖乖起身梳洗,换上娘亲给他量身定做的孔雀蓝骑服,腰悬宝剑,背起小弓和箭囊,雄赳赳气昂昂地跑来海棠院。
“爹!娘!”
清脆童音穿透迷蒙晨雾,好似一缕灿阳直抵寝屋。
彼时昭宁和陆绥也不过是将将梳洗着装罢,闻声相视一笑, 快步绕出屋子行至檐下,正见洵儿风风火火地奔过来, 夫妻俩一人牵住儿子一只手。
洵儿欢喜地扭身给他们看自己的装备,“儿子什么都准备好了, 咱们快出发吧!”
昭宁忍俊不禁,俯身下来摸摸他空瘪的小肚子, “早膳还不曾用呢,待会有力气拉弓射箭吗?”
洵儿“啊?”了声,后知后觉,顿时窘得一把扑进娘亲怀里, 小声咕哝道:“那儿子要吃十个玉尖面,五个芝麻胡饼,两碗燕窝粥, 还有金乳酥玫瑰饼……”一口气念了十余道爱吃的膳食。
“好好好。”昭宁笑着应下, 想像以往那样抱儿子去花厅用膳,怎料一下竟没能抱起来。
如今小家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眼看着身量变高, 自然也长了重量,别提他还背着宝剑和弓箭。陆绥舍不得昭宁受累,道了句“我来吧。”便轻而易举提抱起儿子坐在肩膀上。
洵儿一句“我长大了要自己走”还没说出,视线陡然拔高,他喜欢极了这感觉,索性享受地搂住爹爹脖颈,雀跃出声:“飞咯飞咯!”
陆绥摇头笑笑,随他高兴。
膳毕才是辰时初,一家三口不再耽搁,马车队伍从公主府行至泓阳门,并入宣德帝和太子等的皇家队列,沿途依旧是威风凛凛的御林军开道,街巷两侧人流如织,山呼海拜,目送宛若巨龙的整齐队列浩浩荡荡出城往骊山而去。
宣德帝惦记着小外孙,待出城后喧嚣鼎沸的人声归于平静,便对身侧的侍卫吩咐几句。
侍卫得令,立即调转马头来到昭宁公主的华盖马车旁,抱拳禀道:“圣上问小郡王愿不愿与他同乘玉络车?”
话音刚落,陆准从另一边策马扬鞭而来,显然也没有听到那侍卫说了什么,开口便问道:“乖孙要不要跟祖父骑马啊?”
洵儿原本倚着车窗这儿看看,那儿看看,正新奇,忽然间两位老祖父都来邀请自己,扭脸回来犯了难。
他一开始的打算其实是上半程先陪娘亲坐马车,下半程呢就跟爹爹骑马领略山景秋光,眼下嘛……他拉住娘亲的手摇了摇,却不是央求娘亲给他拿主意,而是一幅小大人的语气问:“若是儿子随祖父们同行,娘可会孤单?”
昭宁素来知晓儿子年纪虽小,但凡事心中有主意,闻言欣慰也心暖,指了指紫檀小案上的一沓古籍并棋盘,笑道:“娘又不是小娃娃,巴不得静心看书呢。”
“哼,原来娘嫌弃儿子吵闹!”洵儿鼓着腮帮子,黏进她怀里闹了闹才说,“那儿子先去吵皇祖父了!”
侍卫接抱过洵儿放在胸前,洵儿不忘对祖父挥挥手,“孙儿下午跟您骑马,您可不许带别家娃娃骑。”
“祖父除了你这霸道小孙,哪还有别家娃娃?”陆准笑得合不拢嘴,满口应下。实则要是早知宣德帝也要孙子陪,他是万万不会来“争宠”的。
不过小小麻烦已经被洵儿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一日路程妙趣横生,至傍晚抵达骊山行宫,洵儿哼着歌儿重回昭宁怀抱,也不喊累,絮絮叨叨分享路上见闻,边问明日开狩大典是个什么章程。
陆绥见昭宁眉眼间已有疲倦,面对精神劲儿十足的儿子依旧温声细语,颇为心疼,索性拎起儿子,“该晚练了,走,爹带你跑几圈马。”
“不嘛!”洵儿泥鳅似地从爹爹的铁掌下溜出来躲到娘亲身后,眨眨眼可怜兮兮的表情,“明日正是要力气的时候,我要攒着,一鸣惊人!”
昭宁被这稚言稚语逗乐了,递给陆绥一个眼神,示意他自己无碍,边把洵儿拉到跟前,柔声道:“山林里野兽横行,十分凶狠,一不小心会有性命之危,诸位参与狩猎的叔伯们尚且万分谨慎,你还小,此番只能观礼,切不可兴致一来,贸然行动,明白吗?”
“嗯嗯!”洵儿乖巧点头,“儿不入林,儿只是要跟阿淞他们决一胜负。”
淞哥儿是牧野和沈静的小儿子,与洵儿年龄相仿,此外还有好几个和洵儿玩得好的小娃娃都来了,昭宁会意,便道,“好,娘让爹爹给你们布置一个合适的武场。”
洵儿两眼放光,期待地看向爹爹,比比划划说起自个儿的设想和要求。
陆绥:“……”
罢了,公主发话,她们就这一个儿子,不满足他,还能怎么办?
于是翌日洵儿怀揣着一颗激动的心,观赏完开狩典仪,抱着千里镜看罢箭如雨下、万马奔腾,直到众将没入山林再也瞧不见,才心潮彭拜地召集来小伙伴们。
陆绥给他们安排的小武场在围场东南方向靠近溪流的绿原,这片地势开阔,且有起伏的山谷和山丘,环境可谓清幽宜人,四周每隔十步皆是巡逻把守的侍卫,确保没有野兽跑进来。
十几个小孩子兴致高昂,绕着草场狂奔一圈,牧淞指着靶子和马道率先问:“咱们比骑射,总得有个判官和彩头吧?”
洵儿挥挥小手,挑眉一笑,“彩头好办。”说着唤来长随,罗列几样宝贝,让长随回去取。
这一前一后需要时间,陆川转念一想,要来笔墨纸砚,先把彩头写出来悬挂在旗帜下,随风一扬,跃进大家眼里,顷刻摩拳擦掌,斗志满满。
就是判官有点麻烦。
洵儿拧眉思忖一番,今日精通骑射的都去围猎了,大伯伯倒是没去,但大伯是文官,琴棋书画厉害,武艺却评判不准,无法服众,祖父因为旧疾也没去,而且祖父是常胜虎将,按说只要他一开口,保准来,奈何祖父指定会偏心于他,他已经听了许多“你爹和祖父是大将军,你自然也……”云云之类的话,今日想光明正大地跟伙伴们比一场。
哪怕输了也毫无怨言。
还有谁呢?
“你们瞧瞧,朕就说他们几个闷声干大事呢!”
洵儿闻声回眸,见到皇祖父和两个面生的老伯伯往这儿走来,当即作揖一礼,余下人跟着拜见:“参见皇上!”
“快起来吧。”宣德帝语气温和,仿佛早就参透小外孙的苦恼,比了比身侧两个老爱卿,“这位是都察院右御史李大人,这位则是平定川蜀战乱的蒙老将军,再加上朕一起给你们作判官,成不成啊?”
李大人乃是陈伯忠的得意门生,以刚正不阿铁面无私而闻名朝野,蒙老将军的眼力经过战火淬炼,轻易不出马。
更别提皇上纡尊降贵亲自来此。
在场数位高门出身的小公子都惊呆了,他们只是一时兴起的打闹,何德何能有此排场?说出去都够吹三天了!
洵儿怔了一下后,笑容也重新绽开,赶忙应下来。
宣德帝再看看那几样眼熟的彩头,知晓这是小外孙的私库呢,每年狩猎都会多备几样彩头,让外孙自掏宝物的事情,宣德帝干不来,这便命人新取彩头,题字换下外孙的。
期间有内侍搬来桌椅茶具等摆在上首阴凉处,宣德帝领着两个“判官”落座,一侧用于计分的小旗帜和架子也布置齐整了。
小郎君们则呈“一”字正对着前方十步外的箭靶序列排开,随着一声锣响,个个卯足了劲儿,拉弓搭箭,瞄准靶心。
“咻——!”
有人高中击掌欢呼,有人落靶跺脚懊恼,还有的勉强射中但歪歪扭扭,愣在原地比划方向。
蒙老将军目光锐利地一一点评,至小郡王时,倏然一顿。
只见他年纪不过五六岁,腰背挺拔如松,双臂利落端直,飒爽姿势是挑不出一点错,难得的是一箭正中靶心后仍能不骄不躁,很是沉得住气。
宣德帝笑着拂开杯盏里漂浮的茶叶,慢悠悠拦下蒙老的夸赞,“爱卿不知道他,他打两岁起就跟陆世子和陆侯扎马步了,到三岁上,不论风霜雨雪,卯时必得起身练功,底子自然比旁人强,这十步对他来说易如反掌而已。”
蒙老摆摆手,眼底浮现满意,“小郡王含着金汤匙出生却能勤勉坚持,已胜过泰半勋爵子弟,老臣还是得赞。”
李大人默默计分裁定,没有发表看法,心下只惊讶昭宁公主竟也舍得叫唯一的宝贝儿子吃这等苦?就没跟陆世子闹?
宣德帝但笑不语。
下一轮靶子往后挪了五步,能射中的小郎君少了一半,再下一轮,再挪五步,剩下两三个能射中边缘,至三十步外,唯有一支利箭破空刺入红心。
“天呐,原来景洵这么厉害!”
人群里,不知谁惊呼出声,瞬间落靶的郎君们齐刷刷涌向洵儿,七嘴八舌地请教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