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绥低头,醇厚的嗓音绕在她耳畔,“留下陪我说说话,成不成?”
昭宁耳根子酥了下,“唔”了声,看似勉为其难地应下来。
陆绥沐浴,她就在坐在他刚搬来的凳子上,把自己的香露和香料给他用,“前段时日,温辞玉来找我了,我派江平去找过你,可惜当时你在前线厮杀,我不想你分心,便和凌霜几个筹谋一番,当日真是好凶险,我还用你做的袖箭杀了贼人,厉害吧?”
陆绥透过氤氲朦胧的水汽,看到昭宁神采飞扬,心底却被什么狠狠攥了下,他深吸一口气,笑着道:“公主之英勇,举世无双。”
昭宁下巴轻扬,唇角翘了起来,“温辞玉也还算不辱使命,不知他有没有去你跟前胡言乱语,总之不论他说什么,你别信就是了。”
陆绥暗想幸而当日不曾因多疑而冲动砍了那贱人的狗头,令令眼里有他,哪里还容得下旁人?他坦然地说出温辞玉在军营那番挑衅言论。
昭宁险些气得跳起来,“他竟这样说!回头我定要他好看!”
“无妨,我不在意。”陆绥忙安抚道。
昭宁心软起身,捧住陆绥的脸亲了下。这件事她很担心陆绥会误会,他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需要很多很多偏爱。
岂不知这落在陆绥眼里就是明晃晃的撩拨,他洗过两轮,并剃须修剪好指甲,新添热水,忍不住把昭宁一起抱进浴桶。
两人沐浴出来已是半个时辰后,王英来问可要摆晚膳。
昭宁料想陆绥一路疾驰奔波,必然饿了,正要应下,陆绥却道:“温着吧。”
王英明白了,退下就开始烧热水备着。
陆绥挥退外间伺候的一应丫鬟,回身看昭宁。
昭宁忸怩地别开脸,被他轻轻握回来,他捏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低声道:“瘦了,想必这儿的厨子远远比不上宫廷御厨。再过两月开春,我派人送你回京吧?”
昭宁默了会,“你呢?”
陆绥:“盟军撤退,北狄恼怒,想必会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昭宁不舍地埋进他怀里,“那我等你大捷再一起回去。”
“又说傻话。你是公主,没道理屈居于此受苦,况且此战不知何时休止,你如何能等?”陆绥无奈地摇摇头,抱起她在床榻落座,侧身时也不知看到什么,忽然一顿。
昭宁正为陆绥不容人反驳的严肃话语恼着,四周猛然寂静,也反应过来,赶紧从他怀里起身。
然而腰肢被紧紧揽着,一只修长的手臂也先她一步,径直取过软枕旁一个装满信件的锦盒,并一件整齐叠放在锦被下陪她相拥而眠的中衣。
陆绥看向昭宁的眼神变得惊诧而热切,“令令,你……”
“就是随手放的,她们忘记收拾了!”昭宁
大窘,急忙推开陆绥把东西抢回来,抱在怀里,不由分说滚进床榻里侧,只留个倔强的背影给陆绥。
陆绥的心早已软得一塌糊涂,轻轻拥过去,昭宁羞恼地躲开他,他再拥,她就干脆扯过被子蒙住脸,他索性连被子一起抱住,等昭宁不再抗拒,才慢慢拉下被角,看到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呼吸都一窒。
昭宁气鼓鼓地瞪他,哽咽道:“这下好了,你满意了吧!不必开春,赶明儿我就启程回京!”
陆绥薄唇轻启,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他望着昭宁朦胧的泪眼,明白这些时日她一定如同他思念她那般,心房反复撕扯着,一寸寸塌陷下来,只好俯身笨拙地吻住她紧咬的双唇。
昭宁不依,凶巴巴地咬他。他却甘之如饴,任由她咬出血珠,唇舌交缠,苦涩也甜蜜着。
昭宁终是软了心肠,闷闷道:“你不在,我吃不好,睡不着,做什么都蔫巴巴的,你让我怎么离你而去?”
陆绥心头一哽,眼眶也泛了红。
倘若放在从前,令令这么离不开他,该多好?
他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此刻却没办法回答她,他没办法让她留在这受罪!
“好令令,你曾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
“这不是我说的!”
“好好,你别恼。”陆绥轻轻抚着昭宁起伏的胸脯给她顺气,边吻着她。
常言道小别胜新婚,那双粗糙有力的大掌隔着一层菲薄的衣衫这么顺下来,厚厚的茧子擦过双汝如点火,昭宁心尖都颤了颤,完全不受控制地起了意。
陆绥本就久旷且重欲,温香软玉在怀,又能好到哪里去?
只是时隔太久,曾经好不容易磨到契合的地方,又显出天差地别来。
猛地一下,莫不如初。夜。
昭宁胆颤心惊,眼泪失控地流,别提更为娇嫩的地方。
陆绥极尽温柔地一一吻拭干净,膝盖却凶悍地定开她本能合拢的腿儿。
一个时辰过去,一轮还不到,昭宁哭哑了嗓子,后悔了,“陆绥,你这个没轻没重的莽夫,你起开!”
她趁他怔愣,抹着泪儿往后躲,不稍两息就被握着脚踝、勾住腰肢拉拽回来。
陆绥如鲸入海,似鸟投林,稳稳抱她起来,一步一步走得缓慢,附耳哑声问:“还想我么?还想留下么?”
昭宁虚虚搂着他脖子,委屈摇头:“不想了。”
陆绥低低笑着,并不失落,步子反而迈得又大又急促,走遍屋子每个角落。
时而松手,吓得昭宁愈发贴近他,坐得更瓷实。
干燥的繁花地衣很快滴滴答答暗了一片。
在小几一豆烛火将要燃尽时,攒了一年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昭宁险些被棠晕过去。
陆绥想,她一向是最怕这个的。
接下来六日,他凿得她怕了,她哪里还会犯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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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陆:山人自有妙计
昭宁:哼!!!
回来了!这章给大家发红包!
第97章 相约
厨房里, 帮着温晚膳的小丫头见王英劈柴烧水,困惑地问了句:“英姐姐, 大人和夫人不是刚刚沐浴完吗?”
王英脸不红心不跳,摆摆手道:“你不懂。”
小丫头“哦”了声,识趣地不再多问。
至子时,寝屋果然传来送水的吩咐。
王英麻溜送去,再至丑时、寅时,足足送了三趟水!
王英见天还没亮,估摸着还得五六七八趟,索性添多多的柴火, 烧多多的水。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第三趟后, 寝屋的烛灯熄灭了,四周静静悄悄, 唯余几缕轻烟自香炉袅娜而出,衬得月华如水, 霜雪皎白。
昭宁久未承欢,哪里受得住这样凶猛无度的索求,第三回就双颊酡红浑身湿润地晕在陆绥怀里。
陆绥自然舍不得没日没夜地凿,抱昭宁沐浴回来再喂了水、上了药, 便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规规矩矩地合衣侧躺在她身边,幽暗双眸细细描摹她的眉眼睡颜。
不怪他不拥她而眠, 委实是这副身躯一碰到她, 宛若野兽破空而出,热血翻涌,克制不住地想……
还说什么借此吓她回京, 都是他压不住欲念的借口罢?
若是她当真因此惧了他、烦了他,见到他就躲,再也不许他靠近,岂不是再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越想,陆绥的神情就越严峻,剑眉紧蹙,如临大敌,这时怀里忽然靠来一抹柔软。
他回过神,迟疑垂眸,竟见熟睡的昭宁无意识地钻进他怀里,似觉他身上薄薄的中衣碍事,一双柔嫩玉手胡乱扒了扒,嫌弃地将他衣衫丢开,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才搂着他劲腰,贴着他胸膛,呼吸均匀沉沉睡去。
其间陆绥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一颗心却早已被昭宁这举动化作春水,轻轻荡漾在身体每个角落,他试着回抱住她,如愿抱了个满怀,瞬间整个人也似徜徉在一片柔软的云里、海里,心胸涌出无限的满足。
这世上怎会有令令这般美好珍贵的姑娘!
这世上又怎会有他这般好命有福气的郎君!!
不知不觉,陆绥也进入梦乡。
翌日午后,昭宁迷迷糊糊地睁开惺忪睡眼,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唇角上扬的俊脸。
她出神地看了会,用手摸摸他淡清的眼下、尚有细小伤痕的脸庞,心里也不气了,反倒是心疼得很。
见陆绥睡得沉,想必出征在外定是卧雪眠霜,枕戈待旦。昭宁动作轻轻拿开握在腰后的大掌,试着起身,锦被滑落下来才发现自个儿未着寸缕。
帐内昏暗如斯,稍稍低眸却能清晰看到雪肤上密密麻麻的吻痕,别提到明媚的光线下又是怎样一幅叫人面红耳赤的情景。
昭宁羞得咬咬唇,脸颊绯红再不敢多看,不妨就在这须臾之间,被一双强悍有力的臂膀巧妙勾住。
“唔!”
她惊呼一声,软绵绵地倒回陆绥胸膛。
陆绥轻声笑着,掌心轻托住两团荡出波浪的雪汝,将脸埋进去深吸一口气才意犹未尽地抬眸,腔调缠绵得不像样,“令令……”
“哼!”昭宁料想他又要说淫言秽语,一把捂住他的嘴,气咻咻地瞪他,“昨夜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陆绥薄唇轻启,沉闷的嗓音自昭宁手心传来:“现在给你算,打骂都
任凭公主。”
昭宁心想打他不就是赏他么?她才不赏这莽夫呢!
她收了手,踢开他,欲起身下床,奈何他没皮没脸地追上来,从身后牢牢抱住她,下巴轻抵在她肩窝,用高挺的鼻梁蹭着她颈窝细嫩的肌肤,没脾气道:“令令,你别恼,昨夜是我不对,我还有一事未曾向你言明。”
昭宁闻言才勉强停住挣扎,冷哼一声,静候他后文。
正月里气候仍是冰寒,这院子因地势和位置无法装地龙,陆绥便先扯过锦被将昭宁严严实实的裹起来,边下地取来她的衣衫,边说:“去岁平南侯父子南下剿匪,按理是恶战一场,没有两年休说平息,然昨日传回来的密信已道他们顺利招安山匪,大胜回京。”
昭宁本就不剩多少的气恼在听到这话时顿时烟消云散了。陆绥入仕早,常在朝堂与各部笑面虎打交道,其政治敏锐度不消多提就非比寻常,昭宁沉吟道:“你怀疑平南侯和安王会趁机生事?”
“直觉如此。如今你不在京都,四殿下与二舅舅根基尚浅,我与父亲又远征在外,若我是安王,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陆绥俯身给她穿上小兜,指尖灵活地来回穿梭,熟练系了个蝴蝶结,再取内里嵌着羊绒的上裳一一给她穿好。
昭宁沉默着,间或抬抬手。
陆绥最后取来绣鞋给她穿罢,握住她冰凉的手心宽慰道:“此为猜测,并无实证,毕竟父皇身体康健,他们想把控宫廷朝堂并非易事,我不愿你担忧,昨夜适才不言,可我亦不愿瞒你,致你因我留下,错过遇险的至亲,来日有憾。实话说,我同样不放心你孤身去赴一个未知的境况。”
陆绥握着昭宁手心放在自己胸膛,长叹一声,罕见的露出苦涩和无可奈何,“令令,你不在我身边时,我这里也总觉空落落的,我恨不能将你嵌入血肉,合二为一,时刻不离,也恨不能抛下西北一切烽火陪你回京,一探究竟,只……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