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茫的一片,若单纯的欣赏风景,该是怎样的壮观之景,可若是落在百姓头上,落在民生之上,那就是死亡,阎王地狱的颜色。
马车停在山坡上,只瞧着一条官道通到底,林木积着厚厚的雪层,路边亦是如此,官道也是雪色堆砌,是以行进起来分外艰难,尤其是下了雪之后。
洛似锦为她拢了拢大氅,“仔细点,别冻着。”
“哥哥,还有多远?”魏逢春问。
祁烈已经打开了图纸,“因着下雪,所以行进得更加艰难,按照咱这慢悠悠的速度,到北州祥安府,约莫还需要四五日时间。”
当然,如果途中天气好转,轻装简行的话,可以更快一些。
“咱们已经抄了近路,这是最好的结果了。”祁烈解释。
魏逢春嘴里哈着白雾,瞧着这白茫茫的一片,袖中的小黑都已经冻得一动不动,安静得跟死了一样,果然北州不是好地方。
“喝点热水。”洛似锦递给魏逢春一杯热水。
于这样的荒郊野外,停车便可以雪水煮沸,喝点热水暖暖身,吃点东西,如此才能继续前行。
休息了一会,车队才继续前行。
“爷,前面有个村子,咱今晚可以住在村子里。”祁烈开口。
有屋瓦遮头,总比住在马车里要好得多,何况还能吃点热乎的,喝口热水,顺便踏踏实实的睡一觉。
只不过……
傍晚时分赶到村子的时候,众人都有些傻了眼,村子里像是被打劫了一般,愣是没见着人影。
“不会也有怪物吧?”祁烈小声嘟哝,心里直发毛。
那些怪物在他们的心里,留下了极为严重的心理阴影,如今想想都觉得恶心,夜里睡觉还会偶尔惊梦,真真是吓得不轻。
简月第一时间护在了魏逢春的身前,目光警惕的环顾四周。
“进去看看!”洛似锦倒是不担心。
这么冷的天,蛊虫可不喜欢!
一个篱笆院,瞧着还算是整洁。
只不过院内的花花草草,都被积雪覆盖,往里面走便是一排茅屋。
好在这会,雪停了,视野变得清晰。
雪光反照过来,到处都是白灿灿的,像极了满月夜,就算没有烛火也能看见周遭事物,此处窗户还算完好,就是这门……
“是被人强行撞开的。”祁烈瞧着门栓的损坏程度,心下有些担忧。
这里到底遭遇过什么?
众人扶起被推翻的桌椅板凳,其后点起屋内的烛台,终于看清楚了屋子里的一切,到处都是搜刮翻找过的痕迹,瞧着就像是被人打劫了似的。
“这是山匪打劫?”祁烈有些发愣。
还真别说,真的好像!
“那边就是雪山,山上会下来山匪吗?”魏逢春皱起眉头,“大雪封山,饿急了,说不定真的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洛似锦环顾四周,“收拾一下,今晚就先住在这里,四下看看!”
“是!”
“是!”
这屋子也简单,就桌椅板凳和衣柜,没别的东西,连一床褥子都没有。
“天冷,被褥和粮食是最需要的。”洛似锦深吸一口气,“马上有被褥,都拿下来,在屋内生炉子,把门窗都休整一下。”
简单收拾收拾,只要屋内别太透风,炉子一点就会暖和起来。
“是!”简月行礼。
魏逢春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在茅屋内外走动,时不时将目光落在远山上,乱世最见人心,也最见不得人性。
蓦地,她顿住脚步。
“怎么了?”洛似锦问。
魏逢春指了指后院的菜地,做了个“嘘”的动作。
见此情形,洛似锦手一挥,祁烈登时拔剑而上。
左右护卫小心翼翼的包抄过来,围拢在菜地附近,压着脚步声靠近。
厚厚的积雪之下,早就没了菜苗的影子,毕竟现在口粮才是最值钱的,不管是蔬菜还是粮食……早就一点都不剩了。
一如,厨房里的米缸。
什么都是空的。
魏逢春小心翼翼的上前,指了指正前方的位置,就在这厚厚的积雪下面……有活物!
左右护卫蹲下来,伸手拂开了上面的积雪,动作刻意放轻,终于看见了底下的盖子。
这应该是一个地窖吧?
山脚下的百姓,家家户户都有储存粮食和干货的地窖,毕竟生活不易,可不敢浪费一口粮食蔬菜,哪怕是一点野果子,只要能囤起来,都是冬日里的救命食。
祁烈做了个手势:三,二,一!
开!
第108章 他们杀了人?
忽然间迎上的几双黑黝黝的眼神,让双方都很紧张,一个两个突然间的沉默,导致气氛十分诡异,尤其是在这寒冷的雪夜里。
雪光合着地窖内的火光,在彼此都不知对方实力的情况下,僵持便成了不可避免的状态……
“你们是什么人?”魏逢春蹲下来,“我们今夜想借宿一宿,不知你们可是主家?”
音落,又是一阵沉默。
“我们是过路的,想要借宿一晚,方才没瞧见主家,就擅自进来了,还望莫怪。”魏逢春低声开口,瞧着那几双晶亮的眸子,言语间满是诚恳。
几个孩子转头,想着内里应该有当家做主之人。
果然,有一男子拨开几个孩子走了出来,仰头瞧着上面的魏逢春,“你们不是山匪?”
“什么山匪?”魏逢春摇摇头。
男子一怔,“你们不是本地的。”
口音不一样,说话的时候交流有点磕磕绊绊。
“嗯。”魏逢春颔首,“来北州奔亲。”
男人皱了皱眉,视线越过魏逢春,落在了她身后的洛似锦身上。
“你们快走吧,这里经常有山匪出没。”男人开口,“不安全,快走!”
闻言,魏逢春和洛似锦面面相觑。
果然是有山匪。
“官府的人不管吗?”祁烈问。
男人垂下眼帘。
府衙的事情,寻常百姓岂敢多言,是以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管好自己的嘴,才能确保家里的人安然无恙,避免招惹祸患。
官与山上的山匪,到底是否有所勾结,没有确凿的证据,谁敢多说?
“你们……”魏逢春顿了顿,“要一直住在地窖里吗?”
男人看了看身边的孩子,“你们自己小心吧!”
很显然,他们不打算出来。
但听得出来,他们很害怕,并且惶恐不安到了极点,根本不打算再出来,又或者说,是害怕这漫天飞雪的夜,担心随时会在睡梦中被山匪闯入家中杀死。
“山匪杀了人?”魏逢春又问。
男人点点头。
“村子里的人,跟你们一样?”魏逢春问这话的时候,嗓音里也带着轻颤。
男人沉默了。
洛似锦扶起了魏逢春,“不用问了。”
事情已经很明了了,不必再问。
祁烈关好了地窖的门,将边上的痕迹稍微处理了一下,天空再度下起了鹅毛大雪,很快就会将井盖重新覆盖。
这地窖里,是这一家人最后的希望,希望熬过寒冬避开山匪,好好活下去。
不多时,魏逢春便走出了小院。
每一户人家都有一个地窖,里面都有红色的微光,藏在后院,藏在柴房,藏在床底下……无一例外,都不敢出现在人前。
分明是人,却不能像人一样活在天地间,只能像鼹鼠样躲起来。
为了活着!
魏逢春越来越沉默,回来的时候,伞面上积了厚厚一层雪。
“先过了今晚再说吧!”洛似锦掸去她肩头的雪,牵着她冰凉的手,回到温暖的屋子里。
他掌心温热,揉搓着她冰凉的手。
“都这样的时候,还有山匪打劫,这不是逼着他们去死吗?”魏逢春低声开口。
即便弱肉强食是法则,却还是残忍得让人不敢直视。
“且看今夜,咱们有没有这个运气了?”洛似锦递给她一碗热水。
魏逢春抬眸看他。
山匪随时会来,他们不能坐以待毙,要早做防范。
吃过晚饭之后,护卫全部睡在两隔壁,中间便是主子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