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吃了太多丹药,也可能是原本体虚,又或者是太好女色以至于身子掏空,更有甚者是被气死的,被别人气死被自己气死,反正就是死了!
魏逢春牵着裴珏的手,无奈的看向被丧钟惊起,呼啦啦飞上半空的鸽子,眉心狠狠皱起,“我说什么来着?还以为能吃个晚饭再说,没想到连吃完饭的机会都不给,这下子你们都得忙起来了。”
尤其是洛似锦,皇帝驾崩,要处理的后事简直繁杂如牛毛,根本容不得他有喘息的机会。
“还以为能喘口气,没想到终是不能!”洛似锦牵起裴珏的手,“新帝陛下,你也没有喘息的机会了,接下来……我们都会很忙。”
魏逢春想了想,“我在这里也只会给你们添乱,那我就先出宫,横竖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能拦得住我了。”
“娘亲在宫外等我,等我忙完了……”裴珏依依不舍。
魏逢春点点头,“快去吧!做你该做的事情,这江山啊……到底是换了个人来坐,希望以后都是好日子,你要好好的做个明君,让老百姓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嗯!”裴珏郑重其事的点头。
洛似锦牵着裴珏的手,快速转身离开。
“主子?”春桃赶来,面色焦灼,“是丧钟。”
皇帝,驾崩了!
“嗯。”魏逢春环顾四周,“这高耸的宫墙,多少人至死不能出,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想要往这儿挤呢?宫道狭窄,宫规森严,这天家富贵又不是凭空可得,得绞尽脑汁,双手染血才能得到,不知有什么好?”
春桃想了想,“人各有志,可能他们就是喜欢呢?”
“也是!”魏逢春长叹一声,“可能真是单纯的喜欢。”
想了想,魏逢春转身往外走。
春桃叹口气,这地方真的没什么好的,进来是生,出去是死,纠缠其中是生不如死,尝过了外头自由的滋味,又怎么甘心困在这方寸之地呢?
“主子,等等我!”春桃笑着追上去。
真好,主子这下子可以彻底的自由了,再也没有人能把主子困在这里。
帝王驾崩,没有留下遗诏。
但是,帝王驾崩前特意立了太子,不管这太子是谁立的,横竖已经没有别的皇子,只能是裴珏登基,成为年幼的新帝。
新帝登基,势在必行。
礼部这边几乎忙疯了,一边要处理帝王的丧仪,一边还要忙着准备新帝登基的事宜。
城内百姓纷纷驻足观望,尤其是丧钟敲响,第一反应便是取出家中白布,悬于门前,以示哀悼……
第758章 帝王的爱是什么稀罕物吗?
满城缟素,帝王国丧。
洛似锦站在宫墙上,俯瞰着底下的一切,居高临下的感觉真是好得出奇,上方再无乌云蔽日,再也没人能拦阻他,只是这种感觉终究是孤独的。
上位者的孤寂,是寻常人体会不到的……
“爷,礼部的祭文已经拟定,新君的登基大典业已紧锣密鼓,好多事情等您敲定。”祁烈在后边行礼,“还有……新君正在找您呢!”
洛似锦回过神来,拂袖转身,“走吧!”
旧的去了,新的来了。
以前再不好过,如今都好过了,以后肯定更好。
裴珏的龙袍还没来得及赶制出来,如今穿着太子朝服,小小的人儿站在那里,竟也是颇有一番天家威严,端起了帝王架势。
只是,他毕竟还是年少,眉眼间的稚气是被强压住的,但见着熟悉之人,便是再也忍不住。
待洛似锦屏退周围众人,裴珏便兴冲冲的跑到了洛似锦的跟前,“父亲,你看我现在如何?”
“很好!”洛似锦连连点头,“珏儿穿得这样,真真是好看极了,唯有这样一身衣裳,才配得上你,以后这江山社稷就靠你了。”
裴珏眉心微微拧起,“我……”
“父亲会牵起你的手,送你上高台。”洛似锦一字一句,说得低沉而沉稳,“父亲会让珏儿干干净净的,登上皇位,那些肮脏不堪的事情,都让我来。”
裴珏的笑僵在唇边,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
“别怕,珏儿会好好的,你母亲也会好好的。”洛似锦深吸一口气,“没那么难,只是会有点脏而已。咱珏儿一身龙袍,干干净净的,不会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裴珏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当即握住了他的手,“那父亲以后会如何?”
他问的是,下场。
“谁知道呢?不管结果如何,总得有人做。珏儿还小,那些事情不该你来做,否则无法服众,也容易被后人诟病。”洛似锦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换做我来就不一样了,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如此一来,皇上反而是个明君。”
杀奸佞的是明君,天下人都认可的,且乐见其成的“明君斩奸佞”的故事!
当然,这话可不能说太多,要不然小家伙又得多思多想了。
裴珏显然还没转过弯来,默默的点点头,“哦!”
看着他应声,洛似锦长长吐出一口气。
小孩子嘛,慢慢长大就好,又不是没人罩着。
她的孩子,可以慢慢长大……
只要,有他在。
因为陵墓那边还在准备,所以棺椁停在幽云宫。
夏四海守在棺椁边上,眉眼间凝着淡淡的死气,抬头看向出现在门口的魏逢春,眼底翻涌着异样的情绪,“姑娘?”
魏逢春没理他,缓步走了进来,走到了棺椁边上,伸手抚上了棺盖。
因为天气热,所以里面塞上了特质的香料,用以防腐。
周遭,冥烛摇晃。
纸钱在火盆里燃烧,一阵风吹过便散了灰尘,夏四海如同泥塑木雕一般,神情麻木的垂着眉眼,一下又一下的将纸钱丢进火盆里。
“娘娘!”夏四海忽然开口。
魏逢春眼角眉梢微挑,静静的站在原处。
“现在应该不必再称您为洛姑娘了吧?”夏四海似乎是打定了什么主意,只是没有抬头,依旧垂着脑袋,“很多事情,都没办法言说,就好比奴才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人能死而复生,明明已经跳下了宫墙,却还能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魏逢春没说。
“但既然回来了,必定是有他存在的道理。”夏四海继续说,“所有人都只见君王无情,罪妃魏氏好歹也算是发妻,虽然是乡野糟糠,按理说入不得后宫,可毕竟也曾是真情实意相待,死了竟也落不得一个好下场,让人随意丢进了乱葬岗,可实际上,皇上早就派人去收敛尸骨了,但……晚了一步。”
夏四海烧着纸钱,声音哽咽,“彼时的陈家,只手遮天,永安王府兵权在手,丞相势力不小,皇上夹在中间苦苦挣扎,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谁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全都只当他是傀儡。正因为处境艰难,所以皇上才会偷偷的换了大皇子出宫,只是……”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没料到娘娘当时如此偏激,竟会去行刺皇后陈氏,并且跃下了宫墙。”夏四海苦笑两声,“那天夜里,皇上泣血,其后便身子不佳,只是这些事情不敢对外声张,皇上甚至于连太医都不敢传,一个人夜夜枯坐到天明,后来干脆封了您的宫殿。”
夏四海落泪,“这些事情,谁也不知道,唯有奴才日夜陪伴,才知帝王情重。娘娘,皇上不是无情之人,他心中所爱,从始至终都只有您一个。”
“人都死了,你还非要用这些事情来恶心我吗?让他作为先帝离开,是最大的体面。”魏逢春毫不客气的回怼,“他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保住了珏儿,要不然他只会死得更惨。没有人会感激身上的伤疤,没有人应该感谢苦难,尤其是被人刻意加注在身上的苦难,我原本可以不必承受这些!”
是裴长恒把她带回来的,他明知道自己羽翼未丰,明知道保不住他们母子,却还是把他们拉入这漩涡之中,且放任他们自生自灭。
怎能不恨?
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人死债消,一了百了。
“我求过他的,护不住我们就放了我们,是他一次次的把我们抓回来,一次次的破坏我出逃的计划,把我困成了笼中鸟,做了这皇宫里的困兽,最后死在这里。”魏逢春挺直腰杆,想起那些受折辱的往事,整个人都有些疯魔。
如果当时他放手,他们就不会有今日的局面。
既要又要,保护不了他们,又不放手让他们离开,宁可他们母子熬死在这宫里。
这不该死吗?
“好在,都结束了。”魏逢春狠狠闭了闭眼,轻轻抚过棺盖,“都结束了,下辈子别再投生帝王家,无才无能无德,害人害己害天下。”
魏逢春抬步走出去,最后来送一程,算是全了彼此之间最初的那点情分。
此后,生死不见。
裴长恒葬入皇陵的那天,天空下着小雨,空气闷热而黏腻……
第759章 今日是黄道吉日
细雨绵绵,阴雨潮湿。
魏逢春站在茶楼的雅间里,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浩浩荡荡的送殡仪仗队,简月在边上守着,不免也有些感慨。
“有时候我会想,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魏逢春低声开口,风吹着雨,雨落着窗,黏腻而闷热,让人心内烦躁,容易抑郁,“苟活着,有挫折有痛苦,有欢笑有情深,生离死别,最后都不过一句,一路走好。”
黄土之下,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
所以,到底图什么呢?
“姑娘都想不明白的事情,奴婢就更想不明白了。”简月无奈的笑笑,“不过奴婢觉得,这世上总要有人活着吧?从活到死,此生经历何必道旁人知。”
活一场,不是活给别人看的,是活给自己的。
生如何?
死如何?
自己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每个人都这样绝望,这天下该多绝望。
“从活到死。”魏逢春深吸一口气,“还真是。”
仪仗出城,皇陵那边可真是热闹了。
魏逢春合上窗户,幽然叹口气,“好在一切都结束了,新帝登基,丞相为相父,为辅政大臣,以后这天下便算是太平了。”
“奴婢没读多少书,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唯一能知晓的便是这天下若是能有个明君,百姓的日子能好过很多,在奴婢看来,能吃饱穿暖便是天大的喜事。”简月低声会所。
魏逢春点点头,“我懂你说的,没那么多的爱恨情仇,只有寻常的粗茶淡饭,人吃饱了总会把事情想得更复杂,要得就更多,所以还是得保持点饥饿感,才不至于陷入内耗之中。”
饭都吃不饱,人都要饿死了,哪儿还有空想东想西的?
求生欲,胜过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