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珏很乖,很听话,洛似锦亲自教他练字,看着他吃药。
及至裴珏开始睡午觉,洛似锦才为他掖好被角,转身出了房间。
春桃紧随其后。
“丞相大人,主子她……”春桃有些犹豫。
她知道,主子没了。
可听方才丞相的意思,主子还活着?
春桃自从宫里出来,就被洛似锦救下,一直安置在农家,只说让她好好等着,既为她主子报仇,也能让她见到想见的人。
春桃不明所以,但想到主子和殿下的惨死,就恨得咬牙切齿,便留了下来,但也一直在留意着宫里的动向。
她见到了皇帝往宫里抬了一位又一位的娘娘,见到了那位洛姑娘,也见到了右相府的抄家灭族,以及左相府变成了丞相府。
没成想,昨儿丞相府的人急急忙忙将她接进了别院,等了一天终于等到了殿下,等到了自己的小主子,一时间真是涕泪横流,什么心思都没了。
她不知道洛似锦做的那些事,一直在等,一直等着……
“她还活着,但又不是你记忆里的模样,不知道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能不能认出来?”洛似锦直言,“春桃,你跟着她那么多年,应该也认得出吧?”
春桃喉间滚动,“是、是……洛姑娘吗?”
她见过的。
远远的看一眼,只觉得那背影,那走路的姿势很像,从未近距离见过。
毕竟,自己的身份是个忌讳。
她活着就是为了给主子报仇,不能轻易暴露在人前。
“是!”洛似锦回答,“她很快就会来见你们,目前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所以你眼下的任务,是好好的照顾大皇子,叮嘱他要读书要习武,文武双全的皇子,以后可以撑起一片天。”
春桃泪流满面,慌忙跪地行礼,“多谢丞相大人,大人对主子和小主子有大恩,来世奴婢结草衔环,必定相报!”
“不必如此,做好你该做的事情便是对你主子,最大的回报。”洛似锦抬步离开。
春桃抹着泪,高兴得又哭又笑,最后蹲下来,捂着脸无声痛哭,生怕被屋里的小主子听见,主子终于熬出头了!
从别院离开之后,洛似锦心里有些高兴,也有些沉甸甸的。
“爷?”葛思怀忙道,“奴才已经让人加强戒备,不会有人知晓。”
洛似锦点头,“以后你便留在这里吧!看好他,保护他,让他好好读书,他的功夫……你先来教。”
“是!”葛思怀颔首。
唯有让心腹留在这里,他才能放心。
出了别院,洛似锦便进了宫。
当书信被摆在魏逢春手中时,她整个人都在颤抖,熟悉的字迹,她不可能认错的。
“这……”魏逢春红着眼。
洛似锦只能进来一会,“嗯。”
上面只有三个字:盼平安。
平安是福。
经历过生死大劫,发现什么都是假的,唯有眼前人是真。
“谢谢你。”魏逢春带着哭腔,转身已是泪流满面。
洛似锦没有上前,只是望着她止不住抖动的双肩,知道她此刻需要独属于她自己的空间,便也不想打扰,“哭过之后把眼泪擦干净,别让人看出来。还有便是,从今日起,他便唤我……父亲。”
语罢,他转身离开。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以至于消息传到了裴长恒的耳朵里,也不甚在意,毕竟这么短的时间应该只是说说话,连喝杯水的功夫都没有。
直到魏逢春哭够了,简月才敢上前。
眼睛红肿成一条缝,魏逢春将手中的书信递过去,“烧了吧!”
“是!”简月快速将书信点燃。
但凡会留下痕迹的,全都不可留。
“奴婢去拿两个鸡蛋。”简月行礼,快速出门。
眼睛这么肿,必须得消肿,免得让人瞧出来。
魏逢春静静的坐在凳子上,努力平复心绪,仰起头不再让眼泪流出来,这辈子所有的辛苦与酸楚都跟皇宫有关,待出去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这不是好地方,吃人不吐骨头,实在是让她……愈发痛恨,越发厌恶。
“姑娘!”简月忙不迭将鸡蛋剥好递上,轻轻的揉搓着魏逢春的眼睛,“您轻轻揉着,免得奴婢把握不好分寸烫着你!”
魏逢春伸手接过,“在皇宫里没吃过糖,倒是吃尽了苦头,下半辈子……再也不想困在这里了,真不是什么好地方,可惜即便如此,还是会一波接着一波的闯进来,年轻的时候不知天高地厚,直到斩断了双翅,才知道自由的可贵。”
“如今,姑娘也可以放心了。”简月只能如此宽慰。
魏逢春顿了顿,继而认真的点头,“对,可以放心了。”
珏儿真的还活着,且脱离了裴长恒的掌控,对魏逢春来说,简直是大喜事,如此一来,裴长恒就再也没有要挟她的筹码。
“姑娘,那杜鹃花粉,还要继续用吗?”简月小心翼翼的问。
魏逢春冷笑两声,“自然……还得继续用,现在外头应该都知道,皇帝不举之事了吧?”
宫里没人敢说,但宫外可就不一样了。
谁知道谣言从哪儿来,反正就是传出来了,而且传得人尽皆知,那就得可劲的传,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落在有孕的后妃身上,最后盯着后宫的孩子。
“我要把这事给他坐实了,让他自己都产生自我怀疑。本就多疑的性子,经此一事就会怀疑身边人,然后谁都不信,最后众叛亲离。”魏逢春觉得自己也挺狠的,至少翻脸之后便真的不念半点旧情。
死过一回的人,哪儿还敢天真?!
“是!”简月颔首。
东西都收得好好的,就算来人搜宫,也找不出来,是以魏逢春随时可以动手,但是云翠轩里的人,会不会告诉皇帝真相呢?
“哟,滚鸡蛋呢?这是挨揍了?谁打你了?”窗口忽然探出个脑袋。
季有时坏笑着,看着眼前这一幕。
“季神医?”简月一怔。
季有时抓起案头还没剥的鸡蛋,兀自剥起来,“饿死了,我先吃着。”
“你没饭吃?”简月诧异。
季有时一口咬了半个鸡蛋,“好吃得很!哪儿有空去偷东西,这都忙着收拾那个狗东西吗?一帮瞎了眼的玩意,不知道在倒腾什么?真是弄得乌烟瘴气的。”
第360章 撕下她一层皮
瞧着季有时狼吞虎咽的样子,魏逢春努努嘴,简月当即出门,不多时便提着一个食盒回来。
“你慢点吃,慢点吃!”魏逢春倒了杯水,“没人跟你抢,你慢点吃!”
季有时好几次差点噎死,喝了口水才努力吞咽下去,转头看向简月手中的食盒,示意她赶紧打开,不然他就要饿死了。
蛋黄太噎人,还是吃点别的罢!
饭菜都是现成的,本来就快到饭点了,何况春风殿的小厨房是独立的,随时准备着伺候主子,倒也不麻烦。
见着季有时如风卷残云一般,魏逢春和简月愣是没敢吱声,只盼着他别噎着就好。
等到季有时吃完了饭,两人这才松了口气,“你没事吧?”
“嗝……”季有时美滋滋的打了个饱嗝,“总算是吃上了一顿饱饭。”
入宫以来要躲避侍卫倒也罢了,还得跟云翠轩的那些暗卫比谁更能藏,他这日子自然是不好过的,所幸这宫里还有照应,否则怕是要疯。
“吃饱了,是不是该说说情况如何了?”魏逢春用鸡蛋滚着眼睛,迫不及待的开口。
季有时喝了口水,缓过神来才道,“我已有眉目,不过宫外给我递了个消息,我觉得两件事可以凑成一件来办。”
闻言,魏逢春和简月面面相觑。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两件事,凑成一件来办?
“南疆在蠢蠢欲动。”季有时低声开口,“只怕永安王会里应外合,到时候可能要出大乱子。是以这个时候,小心为上,早作打算。”
魏逢春这会觉得眼睛都不肿了,一颗心砰砰乱跳,“永安王?”
“若是里应外合的话,也不是不可能,但前提得出师有名。”季有时喝了口水,揉着吃撑的肚子,“这出师之名不好说,得先等等看,不知道他到底看准了何人?”
若非要有个出师之名,最好的便是清君侧。
所谓清君侧便是要斩佞臣,这佞臣人选会是谁?
陈家?
还是丞相府?
“不管到时候谁才是那个出师之名,总归要小心提防。”魏逢春回过神来,“那……兄长怎么说?”
季有时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你别担心,这事他自有防范,正因为如此,所以他现在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等我处理完宫里的事情,会给他带个好东西出去。”
“什么好东西?”魏逢春不解。
季有时却没有继续往下说,“保密!”
这要是都说出去了,还有什么意思呢?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因为没有说出去。
“还神神秘秘的?”简月轻声嘟哝,“季神医,您可真能装。”
不过,应是爷有所叮嘱,所以季有时不敢多说。
宫里的好东西?
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