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竹音大概是回过神来了,“我也要一起去,不管发生何事,春儿都必须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春儿。”
瞧着她这般模样,裴长恒为了避免他人口舌,自然是要点头答应的。
“一起进宫吧!”裴长恒说。
夏四海颔首。
于是乎,人就被接进了宫。
葛思怀虽然没跟着,但简月跟上了,毕竟是一直在跟前伺候的,贸贸然换了也不合适,何况若是左相府的人全都排斥在外,回头被人提起,免不得要说皇帝别有居心。
洛似锦这位左相大人,能不能回来还是两说……
春风和暖,殿宇清幽。
春风殿。
暖炉暖了整个寝殿,魏逢春依旧躺在床榻上。
有裴竹音在场,裴长恒也不好做什么,只能默默的在边上站着,看着简月为其喂药,小心的伺候着魏逢春。
从始至终,魏逢春都没有苏醒,一直昏睡着,像是怎么都睡不醒一般!
“太医?”裴长恒走了出去。
裴竹音看了一眼皇帝的背影,重新将目光落在魏逢春的身上,“春儿要快点好起来。”
“姑娘一定会好的。”简月低声回应。
寝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外头,裴长恒负手而立,冷眼瞧着跟随而出的太医。
“皇上跟前,要说实话。”夏四海低声呵斥。
太医战战兢兢的跪地磕头,“皇上,洛姑娘的身子的确是胎中不足所致,因着情绪太过激动,所以怒急攻心导致晕厥。身子本就亏空未补,是以这一折腾,便愈发虚弱。嗜睡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胎中不足。”裴长恒顿了顿。
太医点头,“老臣也问过了左相府的其他人,说是姑娘近来十分贪睡,皆印证了老臣所言,这洛姑娘的身子几乎是虚透了,这段时日必须得好好静养。”
所以他在左相府说的那些话,也不全然是虚晃一枪。
裴长恒沉默了。
她的身子,居然虚弱到这样的程度?
“不过,请皇上放心,老臣一定会倾尽全力。”太医磕头。
裴长恒摆摆手,太医旋即起身离开。
“皇上?”夏四海上前,眉眼间带着几分忧虑,“把左相大人的妹妹接进宫,若是让陈太师或者是皇后娘娘那边知道……”
裴长恒狠狠闭了闭眼,“不要一口一个陈太师,也别口口声声皇后娘娘,这宫里如今是朕做主,皇后有孕,六宫之权早就交给了陈昭仪,凡事不一定要经过皇后之手。”
“是!”夏四海颔首。
裴长恒回眸瞧着紧闭的寝殿大门,目色晦暗,“既然进了宫,那就不必再出去了,左相夫人不是要陪着吗?那就一直陪着吧!只是那个奴婢瞧着不是个安分的,务必要让人盯紧一点。”
“是!”夏四海了悟。
那个女婢是从左相府带出来的,多多少少是个隐患。
处置,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当然,不是现在处置。
夏四海毕竟是宫里的老人了,跟着皇帝这么多年,深知掩人耳目的重要性。
裴长恒没有久留,转身便朝着外头走去。
“皇上这是……”刘洲有些犹豫,“到底是没名没分,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会惹出多少祸来?万一让陈家或者是永安王府,又或者是右相那边抓住了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夏四海拍了拍他的肩膀,终是没敢多说什么,皇帝的脾气很是倔强,这是他们都清楚的事实,不是吗?
既是已成定局,还有什么可说的?
这宫里头要想活下来,就得管好自己的舌头。
说多,错多。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的时候,鸽子自檐角齐刷刷飞起,呼啦啦从这边飞往了那边。
裴静和进来的时候,裴竹音躺在软榻上睡着了。
简月刚要出声,裴静和便抬手制止……
第295章 她从不遮掩自己的感情
裴静和一个进来的,秋水在外面候着。
“郡主?”简月行礼。
裴静和点点头,示意她不要吱声,兀自压着脚步声朝前走去,缓步行至床边坐下,目不转睛的看着昏睡不醒的魏逢春。
这段时间,每次她来……魏逢春总是昏睡居多,很少有清醒的时候,让人看得心里很不舒服,也不知道这种状况要持续多久?
“这么多药材灌下去,怎么就没用呢?”裴静和沉着脸,“她什么时候才能苏醒?”
简月在旁守着,没有吱声。
再多的汤药灌下去,她也不会苏醒的。
“皇上来过吗?”裴静和问。
简月颔首,“回郡主的话,来过了,还特意请太医好生医治,现在的汤药都是太医院所出,说是姑娘需要好好静养。”
“左相府现在不太平,留在宫里也是最好的选择。”裴静和面色凝重。
简月壮着胆子问,“郡主可知外面的动静?左相大人他……”
“行了,这不是你一个奴才该问的。”裴静和不想多说什么,她很清楚外面的事情已经失控了,不管左相是生是死,这段时间一定会有血雨腥风。
时间就是权势,就是登天梯。
在洛似锦没有出现的这段时间内,很多人会快速的重新站队,快速的分瓜属于左相府的权势,等到洛似锦归来,早就换了天地。
没有人会在原地等你,所有人都不是木头桩子。
简月行礼,不再吭声。
眼下这局面的确对左相府不利。
裴静和坐了坐,魏逢春依旧昏睡着,她也只能先行离开,只不过走的时候,又行至裴竹音的软榻前站着,眉心止不住皱起,“她一直在这?”
“皇上说要带姑娘进宫的时候,夫人就坚持陪着,进了宫之后便一直在屋子里待着,寸步不离的守着姑娘。”简月低声解释。
裴竹音睡得有点不踏实,即便是在梦里,似乎也是眉头紧皱。
“倒是个有心的。”裴静和拂袖出门。
简月随行相送,“郡主,若是相爷有了消息,能否派人及时告知?要不然姑娘一醒来就得询问,奴婢怕答不上来。”
“好!”裴静和抬步离开,直接去了一趟未央宫。
只不过途径御花园的时候,裴静和见到了人人口中的赝品。
“那个是皇上昨天夜里新纳的杜美人。”秋水解释,“说是跟死去的魏妃是一模一样,原是浣衣局刚进来的新宫女,叫杜鹃。”
这会,直接越过了宫女子的身份,直接成了宫里的美人。
“一朝飞上枝头,从杜鹃变成了宫里的金丝雀。”秋水又道。
裴静和静静的站着,瞧着远处的人。
不知道为何,瞧着这身形,竟隐约觉得有几分熟悉。
那位魏妃娘娘,她倒是见过两眼,父王驻扎在南疆不得回朝,她与兄长偶尔还是可以替父回来赴宴,朝廷的一些大事,庆贺宫宴,多多少少是要发出宴请帖的。
当然,这位魏妃娘娘很是安静,即便出现在宫宴上也都是不起眼的存在,但整个后宫只有她是从乡野而来,也唯有她诞下了皇帝的长子。
按理说,她才是帝王的发妻。
可到了最后,帝王贬妻为妾,连个贵妃的位分都没给她,即便她生了皇长子……
裴静和没有过去,只在不远处看了两眼,就进了未央宫。
宫外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皇后陈淑仪自然是知道。
对于裴静和,陈淑仪是又感激又不得不防,感激是因为裴静和给的药方,让她能重新孕育皇帝的子嗣,防范是因为……左相府和永安王府的联姻。
矛盾是必然,但明面上依旧坦然亲昵。
“此前还没来得及,特意恭喜皇后娘娘!”裴静和从秋水手中接过一个锦盒,打开来是一块鸽血红,材质干净,颜色如血,真真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陈淑仪笑了笑,“蕙兰。”
蕙兰上前接过,毕恭毕敬的行礼。
“多谢郡主费心,本宫能有今日,委实也得感激郡主。”陈淑仪这话是认真的,的确是感激裴静和的送药之恩。
但,也仅仅只是感激罢了!
身为陈家的女儿,她背上肩负的不是一人恩怨,而是家族荣耀。
“皇后娘娘客气,同为裴家人,能为裴家开枝散叶出一份力,实属应当。”裴静和适当的转移了话题,不由得眉心微凝,“对了皇后娘娘,方才经过御花园的时候,瞧见那个杜美人……”
陈淑仪叹口气,“不过是个宫女罢了,成不了什么气候。”
话是这么说的,但脸色却极为不自然。
“听说是与她极为相似?”裴静和又道。
宫女奉茶,陈淑仪端起杯盏浅呷。
薄雾氤氲,掩去眉眼间的凌厉之色。
“相似又如何?到底不是她。”陈淑仪低声开口,“一个死人罢了,长得再像也不可能借尸还魂,本宫不怕死人。”
裴静和淡然饮茶,“娘娘所言极是,一个死人罢了,有何惧之?等皇上哪天看腻了,便也不会再执著于此。”
梦碎了,人就醒了。